第一章

巨石崖上,蔚藍的海水拍打著岸上堅硬的巨石,一名藍衣少年仰躺在巨石上,高高的蹺起二郎腿,口中叼著一根小草。
近看,少年大約十七、八歲,生了一副好相貌,瀟灑清俊、鼻梁高挺、嘴角含笑,全身彷彿罩了光圈般,好看得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突然,少年吐出嘴中的草根,一躍而起,右手一提,手中拉著一根近乎透明的銀線,銀線另一端勾起的活物順勢而起,落到他腳下。
「切……又是這些沒用的東西!」沒好氣的從魚鉤上取下碗口大小的螃蟹,丟到一邊,「唉,我什麼時候才能釣到鯤啊……」
他凌影飄堂堂玉面小神龍,居然得窩在海邊釣魚?他的偉大志向可是除妖降魔,主持武林正義啊!
都怪師妹不好,性子刁蠻不說,還得了什麼怪病,整日瘋瘋癲癲,好不容易請來神醫治病,居然說要一種叫鯤的魚做藥引。
師父於是說,要是他找不到鯤,就把師妹嫁給他,嚇得他二話不說,收拾行李便下了山。
他是頭一次聽說有鯤這種魚,四處重金求購無果,直到聽人說海邊曾出現過不知名的怪魚,這才跑來試試,但這幾日上勾的不是蝦蟹就是普通魚類,每每釣上來,他又不願殺生,立刻就放了回去。
「小夥子,你在幹麼呢?」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蒼老的叫聲,他立刻轉過頭,入目的是一名六旬左右的老者,正拄著枴杖立在那。
他上下不停的打量有著花白鬍子的老者,滿臉的疑惑。
他素來以一身好功夫為傲,這老者居然能一聲不響的出現在自己身後,實在是太詭異了。
「你是什麼人?不聲不響的站在我身後幹什麼?」他扠著腰質問。
「老夫是住在附近的農戶,這幾日看你在此釣魚,釣上來卻又放回去,不知為何?」老者用枴杖指了指剛被他拋到地上的螃蟹,語氣平緩地回答。
「唉,一言難盡……」見老者慈眉善目,不像壞人,凌影飄便將經過說了一遍。
「老夫就說,怎麼這幾天家裡亂成一團,原來是你在……」老者暗自低語。
「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原來你是要釣鯤啊!」摸了摸鬍鬚,老者神祕一笑。
「老丈,你知道哪裡有鯤?」兩眼一亮,凌影飄抓住他的肩膀搖個不停。
「老夫也不敢肯定,不過聽人說在不遠的錢塘江裡見過鯤,你可以過去一試。」枴杖抬了起來,指向了正南方。
「多謝老丈,在下先走一步了。」雙手一拱,凌影飄馬上彎腰收拾釣線,準備去碰碰運氣。
「小夥子,老夫這裡有一捆金絲漁線,或許對你有幫助。」老者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捆金線遞到了他的面前。
「這……這不太好吧,無功不受祿。」凌影飄搖了搖頭,把金絲漁線推了回去。
但老者卻直接把金線塞到他懷中,「拿著吧,你不想釣到鯤嗎?」
「……那好吧,我釣到鯤後,就把它還給您!」遲疑了一下,他還是把漁線收入懷中。
畢竟,他非常非常不想娶師妹,還是早日找到鯤的好。
幸好錢塘江離此地不遠,用輕功奔走,半日工夫便到了。
望著平緩的江面,凌影飄從懷中取出金絲漁線,將另一端拋入江中。
江水原本風平浪靜,漁線入水驚起一絲波瀾,他找了處靜僻的地方坐了下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江面。

「龍君大人,不要嘛……」身披輕薄紅紗的妖豔女子輕笑,欲語還羞。
「本君的酒,妳也敢不喝?」俊美的黑衣男子擁著懷中女子,邪肆一笑。
他頭束玉冠,五官俊美如刀削,劍眉入鬢、星目幽深,整個人融和了粗獷與俊雅,看起來有幾分妖魅、幾分威嚴霸道。
此男子正是錢塘龍君敖烈,素來風流成性,連他爹東海龍王都拿他沒有辦法。
「龍君大人,奴家喝就是了。」接過酒杯輕啟紅唇,女子眼中全是敖烈俊逸的面容。
「好、好,蛟女多情確實不假,本君今日很高興!」在女子的臉上狠狠的親了一口,敖烈放肆大笑。
「龍君大人,時辰也不早了,我們早些歇著,可好?」
「本君正有此意,美人,本君會好好疼愛妳的!」敖烈邊吻著美人的香唇,大手也沒閒下來,在輕薄紗衣裡遊走。
「嗯……龍君大人真壞!」拋了個媚眼,蛟女主動迎了上來。
「哈哈,妳不就是喜歡本君的壞嗎?」
敖烈已經脫去一身黑色錦衣,露出精壯的胸膛,下身的巨物正傲然挺立,惹得蛟女又是一陣驚呼。
「龍君真是好體魄!」
「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的美人!」
突然,龍宮的頂部飛來一道金光,直撲敖烈身後,意識到有物襲來,敖烈立刻起身一躍閃開,才看清原來是一條金色的漁線。
「什麼人敢在本君的龍宮裡鬧事!」他立時怒氣騰騰,滿臉殺氣。
但這根金線卻彷彿有靈性似的,始終繞著他轉,敖烈口中唸唸有詞,試圖把金線收過來,卻幾次都被躲了過去。
「這是父王的寶貝……」覺得金線有些眼熟,他仔細一看,終於認出是自家寶物。
就在他一恍神的剎那,金絲迅速纏了上來,從手臂直接纏到他的腰上,把他捆了個嚴嚴實實。
「父王搞什麼鬼?本君犯了什麼錯,居然用捆龍索來綁我!」敖烈低咒一聲,反抗了幾下。
但這可是祖傳的捆龍索,只要被捆住,所有的抵抗全是徒勞。
他不過是風流了些,父王居然拿它來教訓自己
還來不及說些什麼,金線便慢慢收緊,把他往上拉去……

坐在岸邊等魚上勾的凌影飄,感覺到手中的漁線突然晃動起來,似乎釣到了什麼重物,趕緊站穩馬步,用盡所有力氣收線。
平靜的江面開始劇烈翻騰,金絲漁線一點一點的往上拉。
「嘩啦!」巨大的水聲過後,被江水淋得全身濕透的凌影飄站在原地,徹底傻了,連手中的金線掉在地上也沒發覺。
因為在他眼前,一個俊美的男人被捆成粽子一般,就這麼被拋到地上,一身精實的肌肉被捆龍索勒得緊實,黑亮的長髮濕淋淋的披散在身後,俊逸不凡的臉龐漲得通紅。
「你……你是什麼人?」看著眼前一絲不掛的裸男,他張大了嘴,目瞪口呆。
他明明是在釣鯤,怎麼釣了個人上來?還是個赤裸裸的俊美男子!
「你好大的膽子,一介凡人居然盜取捆龍索!」見捆龍索沒有方才那麼緊,敖烈顧不得赤身露體,飛快的從鬆開的金線中掙脫出來。
脫困的第一件事,便是施展法術,召來一套紫色長衫穿上身。
「捆龍索?那是什麼東西?」
「哼!大膽毛賊,還不快束手就擒!」居然敢盜取捆龍索,把他一江之君從水中拖出來,就得承受他的滔天怒氣!
雖然仙界有令,不得與凡人結仇,但眼下這仇是結定了!
「慢著,什麼龍君,什麼捆龍索,你不是得了失心瘋吧?」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凌影飄聳了聳肩。
以為是在唱戲啊,這男人若是龍君,他還是玉皇大帝呢!
「你……居然敢辱罵本龍君,罪加一等!」敖烈差點沒氣死,俊美的五官扭曲成一團,一雙墨色龍目布滿血絲,龍君的氣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從來沒有如此憤怒過,就算是當初最喜歡的女人被搶走,也不曾這般暴跳如雷。
「你說的這個什麼捆龍索,不過是普通的金絲漁線罷了,是位老丈送我的,至於你……不會是出來遊玩、掉入河中的風流公子吧?如今我救了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來個惡人先告狀!」凌影飄邊說邊打量著眼前人,見他氣度不凡,樣貌俊美,不似瘋癲之人的模樣,怎麼會說出這般鬼話?
「放肆!本君乃鎮守此地的錢塘龍君,明明是你破壞了本君的好事,還在這裡大放厥詞」想到自己居然在蛟女面前出了大醜,敖烈就恨得牙癢癢。
「你定是喝多了這錢塘江的水,便以為自己是龍君了,還是早點回去請個大夫瞧瞧吧。」眼看天色不早,也懶得跟他多說,凌影飄收起金線便要走人。
「想走?今天本君不好好教訓你,就不姓敖!」怒火中燒的敖烈直接撲了過去,也不管這人是不是凡人之身,抓著他的手臂便往江中跳。
「喂,你想自殺也別拉著我啊,我還有大好的人生……」凌影飄也火了,暗自運氣想抽回手,卻沒想到對方的手如鐵鉗一般,怎麼也拉不動,就這麼被拖入了水中。
「閉上你的嘴,本君的好心情全都被你破壞掉了!」敖烈鐵青著臉,恨不得掐死他。
「你……」兩手被抓住,凌影飄只能任他把自己往水裡帶,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淹死的時候,眼前卻豁然開朗,連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抬頭一看,兩根巨大的石柱屹立在水下,「水晶宮」三個大字赫然在上,閃耀得讓他差點睜不開眼。
「這不是在作夢吧……」眨了眨眼,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龍宮
「來人啊,把他關進地牢,好好看管!」敖烈陰沉著俊臉,惡狠狠的瞪他。
蝦兵蟹將紛紛從暗處湧了出來,低頭上前,直接把人帶走,全都不敢看狂怒中的龍君大人。

回到宮裡,換了身燙金紫袍,恢復龍君風度的敖烈漸漸冷靜下來。
他坐在龍椅上,把玩著手中的捆龍索,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捆龍索可不是普通的仙家寶貝,但凡龍族被捆中,一點招數也無法施展,若是落入他們的天敵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那人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怎能輕易偷到仙物?
偷到也就算了,居然還拿到他的錢塘江來試,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左思右想之後,他決定親自去地牢裡盤問。
誰知剛到門口,原本戒備森嚴的地牢居然無人看守,鎮守此地的蝦兵蟹將全都不知所蹤。
敖烈當下怒火中燒。這群沒用的東西不會讓人給跑了吧他兩眼赤紅,一腳踢開地牢大門,才知道自己冤枉了守衛,那個人類仍好端端的坐在牢中。
「來人啊,來人啊,放我出去!」
正準備走過去,突然天搖地動,慘烈的叫聲猶如魔音穿腦般響起,驚得他趕緊把耳朵捂上。
「太好了,你來了就好,快叫他們把我放出去!」見他進來,凌影飄興奮的抓住柵欄,叫得更大聲了。
這牢門也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居然劈不斷,情急之下,他只得用起獅子吼。
「你、給、本、君、閉、嘴!」指著他的臉,敖烈氣得俊臉發白,仍有些頭昏目眩,若不是他功力深厚,大概也會跟守衛一樣,跑到別的地方去躲著了。
這凡人確實有些本事,倒是他小看此人了。
「你先放我出去,我就閉嘴!」
想當初在山上,他這一招獅子吼可是嚇跑了不少猛獸,就不信這招在龍宮裡行不通!
那些蝦兵蟹將一開始還捂著耳朵抵抗,但堅持不到盞茶工夫就全都落荒而逃了,這讓他得意不已。
「本君本來想找你好好問話,你居然不識抬舉,那你永遠都別想出去了。」敖烈一甩衣袖,冷冷的橫他一眼,作勢要走。
他本就很少與凡人打交道,沒想到這次居然遇上如此怪異之人,多少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行、行,有什麼話你問,別走就是了!」凌影飄聞言哪裡還叫得下去,趕緊收起嗓門。
在別人的地盤上,他還真不想惹怒龍君,畢竟是自己犯了錯,把他硬生生從江中拖了出來……
看他那副狼狽的模樣,自己定是壞了他的好事,生氣也是應該的。
方才沒有仔細看,現在湊近一看,這錢塘龍君氣勢不凡,模樣著實俊美,他向來都以相貌為傲,如今看來,卻和龍君差距甚遠。
「本君問你,你姓什名誰?」
「我叫凌影飄,江湖人稱玉面小神龍,樣貌俊秀,品性純良,從小就跟師父住在山上,我還有一個師妹,師父外號……」
「停,本君才不管你師父師妹是什麼人,你直說這捆龍索從何得來即可!」敖烈不耐的揮手,制止他往下說。
「剛才不是說了?我前幾日在海邊釣魚,那金絲漁線正是一位老丈送給我的。」摸了摸腦袋,凌影飄扁扁嘴。
「老丈長得何種模樣?」
他毫不遲疑的將老丈的相貌形容仔細,至於鯤的事,經過這起烏龍事件,他決定不說了。
那老丈肯定是要陷害自己,要是告訴了眼前這位龍君,搞不好他會利用鯤想辦法報復自己!
「誰能證實你說的是真的?」敖烈的臉色已經沒有方才那麼冷峻,稍微和緩了些。
「當時在海邊,沒人能證實……我說的都是事實,騙你幹什麼」見對方沒有放人的跡象,凌影飄不由得急了。
他還要去找鯤,可不想在這裡被困住。
「好吧,本君暫且相信你,但還需要查證,你就在地牢裡先待些日子。」
「喂,你不是說要放了我嗎」
「本君何時說要放你了?」狡猾一笑,敖烈的心情好了許多,俊逸的臉龐神采飛揚。這凡人真好騙,十足的傻子一個!
凌影飄呆住了,被他的笑容迷得暈頭轉向,正要罵出口的話全都吞回了肚子裡。
原來,世上還真有如此俊美如仙的人……
他心兒一陣亂跳,臉上燥熱一片,楞楞的望著敖烈,差點流出口水來。
「看夠了?本君還入得了你的眼吧?」見他一臉痴呆模樣,敖烈挑眉大笑。
「我……」意識到自己失態,凌影飄登時羞紅了臉,趕緊收回目光。
敖烈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摸了摸懷中的捆龍索,才推門離開地牢,一路上心中不停嘀咕。若照凌影飄所說,那個老丈很可能就是自己的父王,但父王把捆龍索送他幹什麼?
他記得父王在很多年前曾說過,捆龍索是要送給他未來娘子的信物,眼下居然交給了一個凡人……
一切的一切,都亂成一團了,他決定明日先去找父王問個清楚,再做定奪!

翌日,天還未亮,敖烈便匆匆起程,但令人失望的是,他並沒有見到父王。
「你說父王去參加王母娘娘的蟠桃會了?」一把抓起蝦兵,他的頭上快冒出火來。
什麼時候去不好,偏偏這個時候去!
「是……是的……」蝦兵顫抖著身子回答。
「那父王說過何時回來嗎?」
「沒……沒有……」
「真是的,又是一件麻煩事!」丟下蝦兵,敖烈只好回到自己的錢塘龍宮,卻為捆龍索的事煩躁不堪。
沒有王母娘娘的邀請,任何仙人都不得私入蟠桃會,就算他是錢塘龍君也不行,看來只有等父王回來了。
回了龍宮後,他考慮許久,還是把凌影飄放了出來。
「終於肯放我出來了,事情查清楚了吧?」活動了下手腕,凌影飄大剌剌的坐到敖烈旁邊,端起茶水便往嘴裡灌。
「沒有。」
「沒有?」狐疑的放下茶杯,他望著眼前人。
沒有也把他放出來,難道是善心大發?
「老實跟你說吧,那日送你捆龍索的老丈,很可能是我父王東海龍王,這幾日他去赴王母娘娘的宴會了,本君是相信你不會私盜捆龍索才放你出來,不過你必須在龍宮裡待到我父王回來,把事情弄清楚為止。」
這凌影飄只是一個凡人,也不會鬧出什麼事,要是把他關著,恐怕地牢的守衛又會不得安寧。
「那你父王什麼時候回來?」凌影飄眨了眨眼。俗話說,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要是龍王大人赴宴十天半個月,回來他都成半百老頭了……
「本君也不知道,總之你老實在這裡待著就行了。」
「可是……可是……」他的鯤還沒找到啊!
「可是什麼?難道你還怕本龍君會虐待你不成?」不悅的挑起眉,敖烈的臉色有些難看。
都已經沒把他關在地牢了,居然還挑三撿四,真是不識抬舉!
「不是那個意思……」現在他開始後悔沒有說出鯤的事了。
「好了,你別說了。」不耐的一揮大手,敖烈抿起了嘴。
正當兩人之間氣氛有些緊張時,蛟女突然從門外翩翩而入,一身輕紗遮不住曼妙的身材,柔情似水的大眼彷彿會說話一般,深情的望著敖烈。
「龍君大人……」
「美人,妳怎麼來了?」敖烈立刻收起冷臉,輕佻的拉住她的玉手,笑得風流倜儻。
「龍君大人,您今兒個怎麼沒來找奴家?」
「本君今日公務繁忙,怠慢了美人,美人可不要生氣。」眼角抽了一下,敖烈故作無事,順勢摟過蛟女的腰,在她臉上親了親。
想起昨日在蛟女面前出了醜,他哪有顏面去找她?想到此,他忍不住又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不會,奴家怎麼會為這點小事生氣?只要龍君心中有奴家就行了。」蛟女笑得柔媚萬分,直接坐到敖烈的大腿上。
一旁的凌影飄看得目瞪口呆,即使俊男美女實在賞心悅目,他卻莫名的有股衝動,想去把蛟女從敖烈的懷中拉起來!
當他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時,不由得在心中大笑自己荒唐,隨即便把這念頭拋到腦後去了。
「喲,奴家眼拙,這裡還有位公子,不知是哪位貴客?」
「貴客談不上,他不過是個凡人,暫時住在龍宮幾天罷了。」敖烈雙眼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凌影飄,大手始終在蛟女身上游移。
他的態度讓凌影飄心中火起,莫名的煩躁盤踞心頭,卻找不到出口。
「是啊,我就是個凡人,不打擾二位雅興,先告退了。」沒給蛟女好臉色看,他一甩衣袖,走人了。
「這位公子是怎麼了?奴家沒有惹他吧?」
「不用管他。」
「龍君大人,我們……」
「妳先下去吧,今日本君有些乏了。」敖烈見了凌影飄的冷臉,不知怎的突地興致全無,他撫了撫額角想,大概是那人帶來的煩心事太多,才會沒有心思抱美人吧,只盼父王早日回來,解決這個大麻煩。
「那奴家不打擾龍君休息了。」蛟女識趣的離開了。

 

第二章

敖烈剛躺下小睡了一會,立刻被驚醒,只覺四周天搖地動,整個龍宮都在顫抖,他立刻坐了起來,「來人啊,發生何事?」
「報……龍君大人,有人在攀爬定海神針……」
「什麼?何人敢如此大膽?」敖烈聞言震怒,一擊床榻,整張石床立刻四分五裂,嚇得跪在地上的蝦兵整個身體都趴到地上。
「是……凌影飄……」
「蠢才,你們怎麼不阻止他?」
好你個凌影飄,本君好心放你出來,你竟給我惹出這等禍事!
「屬下們本來想阻止的,但是他那吼聲太……神針上有結界,屬下們沒想到他居然能夠破了結界……」蝦兵仍心有餘悸,忍不住抖了一下。
「凌影飄,豈有此理,看本君不好好收拾你!」敖烈哪裡還坐得住,一腳踢開蝦兵就往外衝。
這定海神針可是鎮守錢塘江的仙物,若是出了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一來到定海神針前,果然見到凌影飄正在一點一點往上爬,而定海神針的結界早已消失不見。
「你在幹什麼?還不快給本君下來!」怒吼一聲,敖烈的臉色鐵青,飛身上前就把他拉了下來。
凌影飄猝不及防,差點摔了個四腳朝天。
剛站穩的他氣呼呼的,理直氣壯的扠著腰,腮幫子鼓得老高,「你不放我走,我自己會走!」
原本他還想留下來等老龍王,可剛才敖烈那態度,明擺著沒把他當客人,既然如此,他還不如早些離開去尋找鯤。
氣頭上的他四下亂闖,蝦兵蟹將們見識過他的獅子吼,遠遠見到他,全都躲了起來,他想找地方休息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迷了路。
四下找不到人問路,卻看到一根巨大的鐵柱子聳立在眼前,直入雲天,他心頭不由一喜,當即運起輕功往上爬,希望藉這鐵柱離開龍宮,哪知一靠近,鐵柱便將他彈了回來。
氣憤不已的他對著鐵柱一陣猛打,沒想到打著打著,鐵柱居然不再彈他,他便抱著柱子往上爬,哪知剛爬了一半又被拉了回來!
「你這個笨蛋,定海神針是你能亂動的嗎?你知不知道……」
話音未落,龍宮頂上的江水立刻發生巨大變化,形成無數個小漩渦,天地變色,整個龍宮都在顫抖,原本隔離在半空上的江水開始往下落。
「該死!」低咒一聲,敖烈飛身到半空中,施展法力試圖控制江水下落的趨勢。
「下雨了?」站在下方的凌影飄摸了摸身上,衣服濕了不少。
他哪裡知道,定海神針是鎮守錢塘江的仙物,他這隨意一動,便破壞了江中的結界,導致了一場不可收拾的局面—
突然,從小漩渦中飛出一隻巨大怪鳥,嘴如鷹喙,通身金色,身後兩翅鮮紅,向外展開,低鳴著朝下衝來。
「金……金翅鳥!」凌影飄目瞪口呆。
這可是傳說中的神鳥,以前他曾在古老的書冊中看到過……沒想到兩日之內,他不僅見到了龍君,還遇到了金翅鳥!
敖烈的臉色更是比鍋底還黑,金翅鳥素來是他們龍族的天敵,定海神針上的結界定是他破壞掉的,看來眼下要有一番苦戰了。
哪知金翅鳥並沒有多作停留,只是嘴一張,定海神針立刻縮成繡花針狀,飛進他嘴裡。
「敢盜我龍族仙物,找死!」眼見定海神針被盜走,敖烈哪還管什麼天敵不天敵,當即一掌拍了過去。
金翅鳥閃身躲過,立刻拍打翅膀飛入漩渦,轉眼便消失了。
敖烈氣得咬牙切齒,卻不敢收回頂著漩渦的手,可水依然往下落,很快,地上便積滿了水。
「我……我是不是做錯了?」意識到此事好像跟自己有關,凌影飄遲鈍的問。
敖烈沒有理他,不停催動法力,眼見漩渦慢慢消失,方才落到地面,但整個身子已經濕透了,一雙銳目寒光四射。
「呃……你還好吧?」捂著嘴巴,凌影飄期期艾艾,不敢上前。
「看你幹的好事!」敖烈氣得全身發抖,一把拉過他,指著四周。
輝煌的龍宮早已不復見,地上積了半人高的江水,所有花草樹木全都被江水浸濕,沒有一處是乾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黯然的低下頭,他知道自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能解決了嗎?你知不知道沒了定海神針,錢塘江會如何?」
「會如何?」他茫然的問道。
敖烈沒有正面回答,直接拎起他,穿過江水,落到江邊,毫不客氣的把他拋在地上。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吧!」
凌影飄登時呆住了,眼前江水暴漲數尺,江邊的樹木漁村全被淹沒,所有居住在江邊的漁民們全都遠遠的站在岸旁,望江興嘆。
「本君告訴你,若是七日內拿不回定海神針,本君的龍宮沒了不說,整個錢塘江水還會把四周淹沒!」
「啊……對不起,我錯了……」愧疚的低下頭,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你要本君怎麼辦?直接抓你上天庭見玉帝?」冷哼一聲,敖烈背過身,不去看他。
「不,不……龍君大人,你帶我去找金翅鳥吧,我一定會把定海神針奪回來!」握緊拳頭,凌影飄抬起頭來,堅定的走到他面前。
錯誤是他犯下的,他就必須承擔後果,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回定海神針!
但是金翅鳥把神針盜了去,他又不知道金翅鳥的下落,如何去找?多半還是得求眼前這位高傲的龍君大人,想來他也不希望他的龍宮被毀吧。
「就憑你?肉身凡胎,你能打得過金翅鳥?」扯了扯嘴角,敖烈皮笑肉不笑。
連他都沒有十足把握能打敗金翅鳥,就憑這個凡人,能取回定海神針
「不是還有龍君大人你在嗎?你會幫我的,是吧?」他趕緊陪笑臉。
他可不想上天庭,玉皇大帝要是知道他犯了大錯,肯定直接把他打入十八層地獄去。
「金翅鳥可是我們龍族的天敵,你難道是想本君去送死」挑了挑眉,敖烈的心情現在反倒好了起來。
其實,他方才已經想到了個對策,定海神針除了鎮海以外只有一個用處,那金翅鳥盜了神針定不會帶在身上,眼下他只需要有人幫他引開金翅鳥,他去取回神針即可。
「誤會,誤會,我的意思是請龍君大人帶個路,我再想個辦法,把定海神針偷回來。」
原來金翅鳥是龍族的天敵,難怪敖烈方才沒能阻止金翅鳥的盜寶行為。
「那好吧,要是你命喪金翅鳥之口,本君可不會為你收屍。」敖烈冷冷一笑。
金翅鳥一出現,他就知道整件事情是對方在搞鬼,否則憑凌影飄一介凡人,怎可能破得了定海神針上的結界?可雖然不能完全怪這人,但他起碼也得負起一半的責任,誰要他沒事去碰定海神針,才讓金翅鳥有機可乘。
既然他願意當餌,何不成全這個喜歡惹是生非的傻瓜

一人一龍就這麼上路了,敖烈會飛,可苦了不會飛的凌影飄,剛開始他還能用輕功跟在敖烈下方,可久而久之便顯得吃力了。
「龍君,能不能慢一點?」靠在樹上氣喘吁吁,他整個人都快虛脫了。
「你不想去就直說,不要找藉口!」
「不,不是的,等我喘口氣就走。」胡亂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此刻的他狼狽極了,哪裡還有一點江湖少俠的味道,髮絲散亂、蓬頭垢面,跟沿街乞討的乞丐沒有區別。
見他這般模樣,敖烈不禁一笑,也沒有最初那麼生氣了。
「休息好了吧?還不起來趕路!」一甩衣袖,他又徑直飛走了。
「龍君,等等我。」凌影飄趕緊站了起來。
走了一天一夜,敖烈才停了下來,凌影飄已經累得不成人形,倒在地上便呼呼大睡。
敖烈俊眸一瞇,沒好氣的走過來,打算把他弄醒。
「喂,你給本君起來!」
睡得迷迷糊糊間,凌影飄聽見了叫喚的聲音,但他累得不想理會,便翻了個身,繼續他的春秋大夢。
突然,頭皮一麻,嚇得他趕緊睜開眼,才發現敖烈在扯他的頭髮。
「你……」
「你什麼?睡得像隻豬一樣,昨天是誰誇口要奪回定海神針?」叫了許久都沒用,他乾脆直接拉他的頭髮,這招還真有效。
「我……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了一下而已。」低喃了一句,凌影飄沒有反駁。
他確實是太累了,沒日沒夜的趕路,滴水不進,所以倒下便睡著了。
「你再睡下去,金翅鳥就要出來覓食了,莫不是你想做他的食物?」見他這副無精打采的模樣,敖烈忍不住嚇他一下。
「不,不想……」小腿抖了一下,他只能咬牙站了起來。
他可不想還沒吃到晚飯,就成了金翅鳥的盤中餐……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叫聲,凌影飄頓時打了個冷顫,徹底清醒過來。
「這……這是金翅鳥的叫聲?」叫聲好淒慘。
「不錯,的確是金翅鳥的叫聲!」警惕的望著上空,敖烈沒有再御風而行。
「龍君,金翅鳥不吃人吧?」打了個哆嗦,感覺四周寒氣逼人,凌影飄瞪大雙眼,掃視著四周。
「如果本君告訴你金翅鳥吃人的話,你是不是拔腿就跑了?」瞇起眼眸,他上下打量著凌影飄。
如果他敢說是,他一定把他切成好幾塊,丟去餵金翅鳥!
「不,不,沒找到定海神針,我是不會走的!」挺起腰,握緊拳頭,凌影飄的臉瞬間亮了起來,不過心還是有點虛。
「這話可是你說的。」敖烈沒再理他,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當天空中再度響起金翅鳥的叫聲,敖烈大手一抬,阻止凌影飄往前走。
「你站在這裡別動,本君去前面查探一番。」
早就被這叫聲弄得心神不寧,凌影飄忙不迭點頭,找了棵粗壯的大樹,躍了上去。
只見敖烈一個轉身,化身成一團黑霧,朝前方移去。
凌影飄站得高、看得遠,兩眼眨也不眨的盯著敖烈,生怕一個閃神就失去他的蹤影。
這可是金翅鳥的地盤,若是沒有敖烈帶路,恐怕他也離不開此地。
但他專心看著前方,卻忽略了身後一道黑影迅速撲來。
「啊!」凌影飄大叫一聲,發現自己凌空而起,抬頭望去,一隻巨大的金翅鳥正在上方,堅硬的鳥爪把他抓得牢牢的,怎麼也掙扎不開,他想張口呼救,眼前卻已失去了敖烈的蹤影。
不知飛了多久,他頭昏眼花,想吐的感覺不時湧上喉頭,接著眼前突然一黑,臀上一陣巨痛。他齜牙咧嘴的捂著屁股,惡狠狠的瞪著天空中那隻一身金黃的巨型大鳥。
金翅鳥落地後,由鳥身漸漸化為人形,變成一位三旬左右的青年男子。
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眸、金色的眉毛,連身上所著的外衫也是金色的,耀眼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你……你抓我來做什麼?」見對方相貌清俊,沒有要吃他的模樣,凌影飄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這時,他才發現身旁有一處不大的木屋,金翅鳥正好站在門前。
「你跟那條龍是來找定海神針的吧?」金翅鳥低下眼眸,神情有些憂傷。
「你就是偷走定海神針的那隻鳥?」難怪眼熟得很,原來就是他啊!
「你們膽子倒不小,你可知金翅鳥素來以什麼為食?」銳利的金眸一凜。
「不……不會是人吧?」打了個哆嗦,凌影飄緩緩向後退去。
難道真如敖烈所言,金翅鳥是吃人的?
「我們不吃人,只吃龍。」金翅鳥搖了搖頭。
「啊……那你為什麼抓我,不抓錢塘龍君啊?」望著金翅鳥,他有種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感覺。
「我可沒有心思去抓龍,抓你是因為有事要請你幫忙。」
「請我幫忙?我能幫你什麼?」他又不像敖烈有一身法力,連飛天都不行,更別說有能力去幫金翅鳥了。
「很簡單的一件事,只要你答應,事後我便將定海神針還回去,如何?」金翅鳥的語氣有些急切。
「這樣啊……好,那我答應你,不過你說話得算話!」想了一會兒,他還是答應了。
人都被抓來了,他哪能拒絕?雖然金翅鳥說不吃人,但難保什麼時候胃口大開拿他當宵夜,還是先保住小命的好。
金翅鳥點頭,推開木屋的大門,一股奇異的清香撲面而來,凌影飄好奇的把頭往裡探,隱約看到一人躺在床上。
「昆,今天好點了嗎?」金翅鳥上前,溫柔的握住床上人的手,一臉深情。
「咳……咳咳……」
湊近一看,凌影飄倒抽了一口冷氣。床上躺著的人臉色蠟黃,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是一位十來歲的少年。
「他是怎麼了?」他主動上前詢問,不禁同情起少年來。
「都怪我不好,不該讓他私吞龍珠,導致他被龍珠反噬……」金翅鳥一臉的懊悔。
「你為什麼要讓他吞龍珠呢?」他不明就裡,繼續追問下去。
「我們金翅鳥一族和龍族一般,壽命少說也有幾千年,可是昆不一樣……你也看到了,他雖然是男子,卻是我認定的終身伴侶,為了給他延長壽元,我便奪了一條龍的龍珠給他吞下,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原來如此,那我能為他做什麼呢?」感動於金翅鳥的深情,凌影飄決定無論如何也要幫助他。
雖然,金翅鳥和他的情人同為男子,但他一點也不歧視他們,甚至被金翅鳥的舉動所感動。
「很簡單,定海神針的另一個用處就是保護肉身不死,我用法力將昆體內的龍珠逼出來,你將龍珠吸入體內……」
「什麼?你要我吞龍珠,想要我小命啊」一聽說是這事,他頭馬上搖得飛快,恨不得拔腿就跑。
他可不想像眼前的少年這般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
「這可是難得的奇遇,你可知道,凡人吞了龍珠不僅可以增長數年壽命,有機會還能修道成仙,若不是昆的體質特殊,承受不住龍珠的靈氣,我才捨不得將龍珠給你!」
金翅鳥原以為奪了定海神針就能治好昆,沒想到龍珠怎麼也不肯離開昆,正在發愁,正好看到這個凡人傻乎乎的站在樹上,便想到用他來引龍珠的法子。
「是這樣的嗎?」凌影飄滿頭霧水,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相信居然有這種天上掉下禮物的好事。
而且,床上的少年明明就和他一樣,怎麼就承受不住龍珠的靈氣?
可雖然他不指望什麼修道成仙,倒是對增長壽元頗為心動,因為多幾年的壽命,他便可以繼續闖蕩江湖,為民除害!
「我堂堂金翅神鳥還會騙你不成我們金翅鳥跟龍族是世仇,我不想將龍珠還給他們,要不然你以為這好事還能輪到你?」見他猶豫不決,金翅鳥也不耐煩了,看他的眼神異常的冰冷。
「你能保證我吞了龍珠不會跟他一樣?」他指了指金翅鳥懷中骨瘦如柴的人。
「保證不會,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對天發誓!」為了救情人,金翅鳥咬牙舉起三根指頭。
凌影飄兩眼轉了轉,思考起來。
他要是吞了龍珠,不僅可以救回少年,還能拿回定海神針,是一舉兩得的事,反正到時候定海神針還給敖烈,要是感到不適的話,再請他將龍珠取出來就是了。
「那好吧,我們現在就開始。」
見他答應,金翅鳥立刻抱起昆,吐出口中的定海神針,兩人迅速陷入一片金色光團中,凌影飄趕緊閉了雙眼。
「快開口。」
突地聽見一聲暴喝,他下意識的張開了口。
一股冰涼的感覺自口而入,凌影飄來不及細想,腹中便感到一片冰涼,渾身有股說不出的舒爽感覺。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龍珠在體內運轉,現下他已感受不到一絲疲憊,整個人神彩奕奕,看來金翅鳥真的沒有騙他。
「這是定海神針,你拿好,恕不遠送。」
又一句話聲傳來,凌影飄連開口道謝的機會都沒有,就感到腦子一昏,眼前景物飛快的變化,待四周都安靜下來,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樹上,右手掌心中卻多了一根繡花針,正是縮小後的定海神針。
「凌影飄,你跑到哪去了?」敖烈表情陰森的站在樹下,怒氣沖沖的瞪著他。
他不過去查探了一下,轉身就不見他的身影,害他找了許久,就在他以為他被金翅鳥抓走的時候,卻又看到他好端端的坐在樹上。
「我啊,取定海神針去了,給你,收好。」凌影飄笑逐顏開,從樹上輕鬆躍下,笑咪咪的將定海神針還給他。
「這東西你是怎麼拿回來的?」望著他手中的定海神針,敖烈並沒有急著去拿。
「當然是我想的辦法嘍,別說了,東西拿回來就好了!」他決定不將自己吞了龍珠的事告訴敖烈,龍珠真是個大寶貝,他到現在全身都有股說不出來的舒暢感,飄飄欲仙。
「你不會有什麼事瞞著本君吧?」瞇起墨眸,敖烈不客氣的審視著他。
「沒有,我還能有什麼事?走吧,定海神針都找回來了,還待在這裡幹麼?」直接將定海神針塞到敖烈的手中,凌影飄裝作沒事一般,走在前面。
「哼,你不說本君也不強求,日後你想說,本君也不想聽了。」
「嘿嘿……」打了個哈哈,大笑兩聲,凌影飄大步走在前面。
敖烈這次沒有飛身而行,反倒是緊緊跟在他身後,滿臉若有所思。
沒走幾步,他便皺起了眉頭,看著凌影飄的眼神也怪異不少,「你站住,你身上怎麼有我們龍族的氣味?」
「哪……哪有……」他匆忙回頭。
天啊!這龍君不會發現了什麼吧
「不對,明明就有,本君絕不會聞錯!」敖烈一把抓起他的衣領,低頭在他頸邊嗅了嗅。
「你屬狗的啊,怎麼這樣,還不是跟著你久了,身上才沾了你的龍氣。」被這樣抓住,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金翅鳥抱著昆的畫面,他的臉頰紅了半邊,立刻推了敖烈一把。
「……或許是這樣吧。」不悅的放開他,敖烈濃眉緊緊蹙成一團。
但他心中始終對凌影飄身上的氣味抱著懷疑的態度,時不時的抓過他聞兩下,弄得本來心裡就有鬼的凌影飄更是又驚嚇又面紅耳赤,索性離他遠遠的。

 

第三章

因為凌影飄拿回定海神針已是傍晚,回程時走著走著,天就黑了,四周全是樹林,半個人影都沒有。
「看來今晚要露宿了。」望著天邊高高掛起的彎月,敖烈眉頭一蹙。
「那我去找些吃的來!」一拍胸脯,凌影飄眨眼間就跑不見了。
打理野味可是他的拿手好戲,在山上和師父師妹住在一起時,燒火做飯的事大多都是他的活。
敖烈也沒說話,冷著一張俊臉找了個乾淨的地方,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沒多久,他便被撲鼻而來的香味給喚醒,龍目一睜,只見一團黑漆漆的東西丟到他的面前,香味正是從此物上發出的。
「吃吧,熟了。」凌影飄用樹枝撥了撥,示意他動手。
「這是什麼鬼東西?」敖烈素來養尊處優,嫌惡的用腿將黑物踢開,怕髒了自己的手。
「你……算了,我自己吃,免得浪費了這隻叫化雞!」白了他一眼,凌影飄上前將黑物撿到面前,快速的剝開,騰騰熱氣燙得他直甩手,黑漆漆的表皮下露出白嫩的一角,頓時香氣四溢,惹得敖烈頻頻抬眼。
「不錯,真好吃!」他吃得滿嘴是油,吃完還不忘舔舔手指頭,嘴中故意發出嘖嘖讚嘆聲。
「真的很好吃嗎?」見他的模樣並不像做假,敖烈緩緩上前,指著已經被吃了大半的叫化雞問。
「不好吃,一點也不好吃。」凌影飄卻將雞肉收到身後,搖頭。
敖烈哪肯信,抓起他的手就要將叫化雞搶過來,凌影飄自然是不讓,一搶一奪之間,凌影飄油膩膩的右手不小心抵在敖烈的龍袍上,形成一個個淡黃色的油漬痕跡。
當敖烈發現到這一點的時候,凌影飄已經被他扯到懷中,整個人都趴在他的身上,兩腿也跨坐在他腰上。
瞪大雙眼望著俊美無儔的敖烈,凌影飄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體內的某一處好像被火燒一般,望著那張微薄的雙唇,竟好想好想……
「你趴在本君身上幹什麼?」敖烈怒吼一聲,沒好氣的推開他,臉如寒霜。
他喜歡的可是美女,不是少年,早就聽聞凡界有龍陽之好的人,沒想到居然讓他給遇上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硬拉我……」凌影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如蚊蚋。
怪了,他怎麼覺得身為同性的敖烈長得很好看,身上的味道特別好聞呢?
想多聞幾下,卻被推了開,他有些依依不捨,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
自己好像越來越奇怪了,難道說是龍珠在作怪?
可摸了摸小腹,裡面沒有一絲異動,龍珠只是在自己體內緩緩轉動而已,凌影飄也就沒再多想。
「給本君走開點!」
被敖烈一吼,他抿了抿嘴,乖乖的往不遠處挪了挪,沒超過一步的距離。
敖烈不耐了,直接一躍三尺,離他遠遠的。
此刻夜也深了,凌影飄自然也不好再糾纏於他,倒在地上,側身背對著敖烈躺下。
只是他一直都睡不著,剛吃飽的肚子好像又感覺餓了,那種強烈的飢餓感是從來沒有過的。
而敖烈所臥之處,卻散發出一股香甜氣息,讓他忍不住吞了幾次口水。
他一直強忍著,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誘人的香氣讓他輾轉難眠。
即使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奇怪,但又無法控制自己,猶豫再三還是站了起來,朝敖烈走去。
昏黃的月光照在敖烈的身上,形成淡淡的光圈,襯得他面孔俊美非凡,看得凌影飄一陣意亂情迷。
他蹲在敖烈的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冰涼涼的觸感讓他心曠神怡。
「你在幹什麼?」敖烈一直半睡半醒,察覺到有人靠近時,猛然張開眼,卻看到凌影飄的臉貼了上來。
「唔……」他登時呆住了,頭一次被同性強吻,還是個凡人,驚得他都忘了推開對方。
「好甜,好香……」根本就不會接吻的凌影飄,只是胡亂的在對方嘴上亂咬。
回過神的敖烈當即怒髮衝冠。堂堂錢塘龍君居然被一界凡人非禮了!要是傳出去,他還有何面目做龍君
而大難臨頭的凌影飄根本沒注意到他的怒氣,只是抱著他又親又咬,像條蛇一般纏在他的身上。
「找死!」敖烈的大手揚了起來,眼中寒光四射,恨不得一掌就拍死身上人。
「餓,我好餓啊……」但凌影飄的臉上呈現出不尋常的紅暈,一雙明亮的大眼中滿是妖異的紅光,嘴中吐出的氣息居然是淡黃色的。
敖烈心中一驚,立刻逼問:「快說,你什麼時候吞了龍珠」
這種似曾相識的現象,他在幾百年前見過,當時也是有凡人想延長壽命,私吞龍珠,結果因為沒有龍氣養活龍珠,最後就被龍珠反噬了。
「龍……龍珠……」凌影飄沒有回答,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著自己好餓,便又抱著他吻了起來。
「該死的,你離我遠一點!」
敖烈想推開他,卻發現自己身上的功力似乎全都消失了一般,提不起勁來,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遇上母龍的發情期時,可是四周哪會有母龍?
「餓啊……給我吃一口吧……」凌影飄胡亂扯起敖烈的龍袍,口中不停噴出黃氣,敖烈猝不及防,全都吸了進去。
體內慾火快速的燃燒起來,龍根居然抬了頭,這意味著什麼,敖烈心裡很清楚。
「你……你不會吞了母龍的龍珠吧」想到這個可怕的可能,他的臉一下全白了。
他們龍族女性甚少,所以所有公龍只要遇到母龍都會進入發情期,只要聞到母龍口中的氣味,就只會想著交配……
不一會兒,一人一龍已經脫得一絲不掛,敖烈情不自禁的將凌影飄摟入懷中,肆意的在他渾圓的臀瓣上揉捏。
還找不到門道的凌影飄只知道在他身上又舔又親,弄得慾火中燒的敖烈心癢難耐,大吼一聲,把他壓在下面,大嘴一張,奪取了主動權。
「嗯……嗯……」凌影飄無法開口,只能張開嘴迎合著。
敖烈微微一楞。這個吻並不如想像中的噁心,他口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勾得他食指大動。
那張自己曾經極不喜歡的臉龐,此時好像也可愛了許多,緋紅的臉頰像是熟透了的果子,嬌豔欲滴,讓人直想咬上一口。
凌影飄的身子也不如尋常練武之人那般肌肉糾結,反倒是如上等絲綢般光滑無比,卻又不如尋常女子那般嬌嫩,光滑舒適的手感,再加上熊熊的慾火,將他所有的排斥感一掃而空。
現在,他滿腦子只想著要如何把身下喜歡惹是生非的麻煩精吃得一乾二淨!
「很餓嗎?」他喘息的抵著凌影飄的唇問。
送上門的美味,不吃白不吃,他可不想虐待自己,至於龍珠的事,以後再說。
「嗯……」凌影飄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
他的舌尖親密地跟敖烈糾纏不清,直到全身無力地喘著氣,因為亢奮而顫抖、因為情慾而變得緊繃堅硬。
「你確定你要?」
當敖烈的大手來到自己下身的時候,凌影飄才猛然驚覺自己居然一絲不掛的躺在他身下。
「你……我……不要!」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方才的一舉一動,他嚇得魂飛魄散,胡亂掙扎起來,身體內的飢餓感已經敵不過驚嚇,讓他不停的冒著冷汗。
他沒有斷袖之癖,他不要被敖烈壓倒……
但敖烈一個伸手,便輕易將他給制住,「你已經成功挑起本君的慾火,你覺得本君會放過你嗎?」邊說邊抬起他的下顎與他對視,龍目炯炯有神,精光四射。
他全身上下散發的邪魅危險氣息,讓凌影飄更是驚恐,恨不得拔腿就跑。
敖烈早預料到他會如此,立刻緊緊壓住他,大手撫著他的分身揉搓起來。
呼吸間全是讓人無法拒絕的香甜氣息,下身的要害又掌握在他人手中,羞得凌影飄恨不得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放……放開我……」聲音小到自己都聽不到,他難為情的別過臉,不敢去看上方人。
從未有過的陌生感覺襲上心頭,嘴巴好乾,身體好熱……
「都已經這麼濕了,還不承認。」敖烈知道他已經動情,惡意的彈了彈已經滲出透明液體的鈴口。
「嗚……」
「顏色不錯,想必還是處子?」拎起他的玉莖抖了幾下,粉紅的色澤讓敖烈滿意極了。
凌影飄全身立刻軟了下來,整個身體紅如熟透的蝦子。他一直住在山上,是為了給師妹尋找治病的鯤才第一次下山,當然除了敖烈以外,沒被其他人碰過。
「放心,本君向來憐香惜玉,不會弄痛你的!」大笑幾聲,敖烈得意不已。
看來確實是個不經人事的稚兒,也難怪連親吻都不會,挺可愛的!
手上動作更加肆無忌憚,來到從來無人進入的小穴,在洞口處緩緩的畫著圈,就著濕潤探入了一指。
「啊……你在幹什麼」凌影飄倒抽一大口氣,驚惶失措的大叫,從來沒有被人碰觸過的地方如今被異物入侵,令他全身一陣強烈顫抖。
「你不是一直叫餓嗎?本君決定餵飽你!」他輕佻的逗弄凌影飄胸前尖挺的紅果,引得他更是抽氣連連。
「不……不要這樣……」
感覺到敖烈用牙齒輕嚙著他粉紅色的乳尖,凌影飄差點大叫出聲,無助地抓著敖烈的手臂,咬著下唇,承受他的手指在自己體內肆無忌憚的抽動。
他這是怎麼了?怎麼會去招惹這位可怕的龍君大人?
他該怎麼辦?
身體的反應再自然不過,兩腿連闔攏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站起來了……
「準備好了嗎?等一下別又叫餓了!」
敖烈的手指離開了溫暖緊窒的小穴,竟讓凌影飄有種空虛的感覺,但隨之而來的巨物卻讓他目瞪口呆。
看著敖烈露出的紫紅色龍根,紅潮瞬間襲上他的臉,可那處傳來濃厚的香甜氣味又讓他心潮澎湃,想要更多……
敖烈將他修長的雙腿抬起來放在肩上,然後握住自己已然腫大的龍根,讓厚實的前端抵在濕潤的穴口。
「別……別進去……」凌影飄一張臉漲得通紅,卻無力掙扎,體內像火燒一般,而且嘴上雖然這樣說,但身體卻自動靠了上去,臀部緊緊貼在敖烈的大腿根部,感受著火熱的龍氣。
「口是心非,淫蕩成這樣,還說不要」敖烈冷笑,用食指在一張一闔的粉紅入口按了一下,小穴立刻貪婪的吞吐起來。
「啊—」所有的叫聲在敖烈用力撞進凌影飄體內時消失,凌影飄俊秀的臉龐也因為痛苦而扭曲,但火熱的小穴卻迅速將巨大緊緊包住,緊密的、炙熱的包覆。
兩人的身體緊緊結合在一起,凌影飄臉上不停冒著冷汗,敖烈見狀,眉頭一皺,問道:「真的很痛嗎?」
「你來試試痛不痛!」他哭喪著臉大吼一聲,痛到想殺人,感覺自己好像被撕裂一般,下半身一片麻木。
頭一次跟男子交合,敖烈雖然有些明白他的痛楚,但已經沒有退路,他緊窒潮濕的後壁把自己團團包住,那前所未有的觸感讓他不想就此罷休。
「這能怪本君嗎?誰叫你亂吞龍珠?你這個大笨蛋,龍珠是要靠龍氣來養的!」在他臀上拍了一記,敖烈此時心頭的怒氣也消了大半。
「我……」自知理虧,凌影飄只能在心中把金翅鳥罵了無數次,恨得咬牙切齒。
早知如此,就不應該聽金翅鳥的話,什麼延年益壽,全是鬼話!
現在他明白了,龍珠要龍氣養,而敖烈的龍氣充沛,他當然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接近他……
難怪他如此反常,從來沒有龍陽之好的自己,居然會覺得敖烈十分養眼,原來一切都是龍珠作祟!
「好了,你只是要龍氣,本君給你就是,你放鬆點,本君現在也很不好受。」拍了拍他的翹臀,敖烈撇了撇嘴。
雖說如此,但緊張萬分的凌影飄怎麼也放鬆不下來,兩腿伸得直直的,弄得敖烈滿頭大汗,進退兩難。
情急之下,敖烈只得轉移他的注意力,大手摸上了他的玉莖,肆意揉搓沒多久,凌影飄的分身便開始吐出白液。
在他發洩的那一瞬間,敖烈也開始晃動腰,抽插起來。
幾次無意間滑過某一處,凌影飄便立刻顫抖起來,敖烈隨即明白,緊緊扣住他的腰,尋找那一點,更加大力抽送。
漸漸的,凌影飄發現身體產生了變化,痛楚不再那樣難以忍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陌生的感覺,酥酥麻麻的,又像是令人想尖叫的快感,促使他不自覺的扭動著腰迎合。
「啊—」難以言喻的麻癢令他忍不住抬起自己的臀部配合敖烈的衝刺,陣陣歡愉使他神智恍惚,想要緊緊的抓住什麼……
聽到他忘情的呻吟,敖烈明白身下人已經徹底被慾望包圍,接下來便可以盡情享受魚水之歡,體驗欲仙欲死的銷魂滋味,所以更是肆無忌憚的律動起來。
由於龍珠在體內作怪,每當敖烈放肆的撞擊,狠狠頂進自己體內時,龍珠都會像火燒一般,燙得凌影飄哇哇大叫,後穴也會跟著縮緊。
敖烈因此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龍根被溫暖包裹著,根本不想離開。
「啊……不要……停……」嘴中不斷發出曖昧的喘息,凌影飄酡紅的臉龐透出激情的光芒,美豔無比。
在敖烈宛如野獸的侵襲下,他整個人都掛在敖烈身上,任由其擺弄。
「不要了……我真的不行了……」
聽到他忘情的高喊,敖烈也感覺到與以往不同的刺激,雙手緊緊握住他的腰,快速抽送,最後低吼一聲,用力的撞了兩下,滾燙的液體全都深深灌入凌影飄體內。
驚天動地的激情結束,兩人急喘著,躺在靜寂的樹林裡,面面相對,都有一絲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
此刻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在凌影飄體內一直發燙的龍珠迅速冷了下來,他甚至能清楚看到龍珠在汲取敖烈留在他體內的精華。
「龍珠就是這樣吸取龍氣?」指著自己的小腹,他驚愕的呆住。太詭異了吧
「你吞的應該是母龍的龍珠,母龍少見得很,而且性淫,素來以吞食公龍的龍氣為好。」敖烈就趴在他身上,懶洋洋的說。
或許是交合過的關係,現在他覺得這人已經沒有一開始那般討厭,只是有些傻乎乎的,性子單純,挺好騙的。
「你是不是應該起來一下?」被壓得快斷氣,凌影飄歪了歪嘴。
這龍君好像從頭到尾都不大喜歡自己,那為什麼還壓在自己身上不起來呢?
「你以為本君不想?是這龍珠認定了本君,不讓本君出來!」敖烈苦笑一下。
他是想離開,但那龍珠卻纏了上來,不放他走,看來龍氣太足也不是好事!
只是不得不承認,一開始他是受龍珠的誘惑,但之後,全都是他自己的意願,看著這人在自己身下發出呻吟,讓他有一種很強烈的滿足感……
這也算報了那日的一捆之仇吧?
「那……那我們不會一直這樣吧?」凌影飄顫抖著,話中帶著哭腔。
這要他以後如何見人?
「這都要怪你,還不快把昨天發生的事情說出來!」敖烈懶得回答,大手在他的臉上拍了拍。
「好,我說,我都說……」
哭喪著臉,他一五一十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又把金翅鳥大罵特罵一頓。
「你……你蠢得本君不知道該怎麼罵你!那金翅鳥要是什麼好東西,會要你吞龍珠?你也不想想,他為什麼平白把好事讓給你?」敖烈氣得臉色時青時白。
那金翅鳥明知凡人吞了龍珠會有什麼結果,還讓凌影飄吞下,肯定不安好心!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幫我把龍珠弄出來?」他可憐兮兮的抬起雙眼看敖烈。
以後打死他也不再相信什麼神鳥的話,聽一次就後悔一輩子了……
「哼,你以為龍珠想吞就吞,想吐就吐?就算有了定海神針,龍珠沒吸夠龍氣,根本不會出來!」狠狠敲了敲他的腦袋,敖烈現在恨不得咬他兩口。
那個叫昆的少年肯定已是油盡燈枯,只剩一口氣,否則龍珠絕不會這麼輕易便被凌影飄吞下去。
以往,要是有龍族死去,四大龍王就會把龍珠收回,若是龍珠被凡人誤吞,也只能等凡人死去,才拿得回來。
「那我沒有龍氣,龍珠吸什麼?」凌影飄瞪大雙眼。
「人氣,等你斷氣,龍珠就出來了。」他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
「不、不要啊……我不要死!」凌影飄嚇得哇哇大叫,力氣也回來了,奮力在敖烈身下掙扎起來。
「別亂動!」敖烈怒吼一聲,漲紅了臉,似乎在忍耐什麼。
「你……」感覺到體內的龍根又有動靜,凌影飄也傻眼了。
「這就是你動來動去的後果!」
巨物漲大了一倍,牢牢的頂在凌影飄深處,龍珠也再度熱了起來。
接下來凌影飄只覺得意識有些模糊,連敖烈的那張俊臉也看不清了……

 
 

第一章

蔚藍海水拍打著岩岸,激起無數浪花,在陽光下綻放出耀眼的色彩。
遙遠的東方,一列群島星羅棋布海上,其中一座島嶼上,居住著一對鯤族母子。
「娘,我回來了。」布衣少年懷抱著一筐果子,推開了木門。
他的膚色白皙,襯著一頭如墨的烏黑長髮,使得俊美的五官更為鮮明,尤其是雙唇,幾乎像塗了胭脂般紅潤,但卻未給人陰柔之感,反倒因為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整個人看起來討喜可愛。身上的麻布衣衫即使沾了些灰塵,卻不損他的清麗。
「昆兒,辛苦你了。」躺在床上的婦人咳了幾聲,緩緩坐起身,似要下床。
「娘,妳不舒服就躺著,別起來了。」昆趕緊將籮筐放在桌上,奔到床邊,將體弱的母親扶了起來。
「唉,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等娘走了,你就離開這裡,去尋個好姑娘成親,也好為我們鯤族留個後。」
「娘,妳身子一天不好,我就不會成家,再說我才十八歲,還不急。」他不贊同的搖搖頭。
他們是上古鯤族後裔,父親早亡,全賴母親含辛茹苦把他養大,無論如何他都會好好照顧母親,就盼她早日病癒,至於其他的,他根本沒考慮過。
「昆兒真是孝順,為娘深感欣慰。」婦人不過年近四旬,但一頭秀髮早已裹著數半銀絲,臉上也爬滿了皺紋。
「娘,馬上就是妳四十歲的壽辰,妳想要什麼?」為了讓母親開心,昆笑著握住她的手詢問。
「娘什麼都不想要,只想看著你娶親,不過恐怕娘等不到這一天……要是有金翅鳥的羽毛,娘也許能多活幾年,看你成家、含貽弄孫。」
「金翅鳥的羽毛?傳說中的金鵬?」昆眨了眨眼。
金翅鳥乃天地間的靈獸,雙翼一展三十六萬里轉瞬即至,速度風馳電掣,居於須彌山北方。
若是金翅鳥的羽毛能讓娘好起來,他去尋尋又有何妨?
「昆兒,你不要多想,娘只是說說而已,金翅鳥是天地靈氣孕育的神獸,豈是我們能夠尋到的?」知子莫若母,見他凝眉沉吟,昆母趕緊出言勸阻。
她也是以前聽族人說,金翅鳥是至陽至剛的神獸,若是時常佩帶牠的羽毛,可以祛除沉痾痼疾。
「孩兒明白,娘餓了吧,吃點果子果腹。」他沒有點頭,只是將一旁的果子取過來,塞到母親的手中。
「嗯,你也吃。」
「好。」
就算娘反對,他也要去找金翅鳥,這羽毛是他唯一的希望,無論如何,他都要讓娘無病無痛、長命百歲。
主意拿定,昆便開始著手準備,趁平日閒時,採集不少蔬果儲放家中,直到一切準備妥當,他才趁一個大清早,悄悄留書離去。

坐著自製的木筏,經過數天漂流,昆才到了一處岸邊。
雖然,他依著風向朝北方划行,但是途中海浪不斷,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到了何處。
「大……大哥,請問這是哪裡?」
眺望許久,才看到一艘漁船上岸,他趕緊走過去詢問。
「這裡是固原鎮,小哥是要去哪?」見他態度客氣,漁夫笑著回話。
「不知大哥可聽說過須彌山?」
「沒有。」漁夫搖搖頭。
「這樣啊……多謝大哥了。」
昆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便釋懷,畢竟須彌山不是尋常地方,如果這麼輕易就讓人找到,可遇不可求的金翅鳥羽毛還輪得到他嗎?
離開岸邊,他背上包袱,朝小鎮走去。
頭一次離家,聽娘說過外界的東西都要用銀子來買,可是他沒見過銀子,只好試試看包袱裡的東西能不能換點銀子。
在鎮中轉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哪換銀子,他走累了,便蹲在一邊休息。
他模樣清俊、眉目如畫,卻身著粗糙布衣,引來許多行人駐足流連,紛紛猜測他是不是哪戶富貴人家走失的書僮。
「小兄弟,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坐在這裡?」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走到他身邊,笑咪咪的問道。
「我叫昆,這位大哥,你知道什麼地方能換銀子嗎?」天真即他見對方笑容滿面,也沒懷疑,直接道出心中所想。
「換銀子啊,我知道,不過看你這打扮,身上有值錢的東西嗎?」
「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錢,大哥你幫我看看。」
昆打開懷中包袱,只見珠光閃閃,數十顆嬰兒拳頭大小的雪白珍珠展現在眾人眼前,豬頭男子小如綠豆的雙眼立刻瞪得老大。
「看你這模樣,是急著用錢吧!這些東西我要了,也算幫幫小兄弟。」豬頭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貪婪。
「好,那真是太感謝大哥了。」
一聽能換到銀子,昆高興地綻開笑顏,當即將包袱綁好,站起身來。
他本以為包袱中的珠子不值錢,因為這些不過是以前他在海中玩耍時,收集起來當玩具的,早知如此,出門時應該多帶一些在身上。
「你現在就和我回去取銀子。」
豬頭男子見他單純好騙,又模樣清俊,忍不住抹了抹口水,動起了歪腦筋。
「慢著,這些珍珠我全要了。」
突然,一個男子推開眾人走了出來,他體型高大,比尋常男子高出不只一顆頭,一襲剪裁合宜的藍袍襯得丰姿颯爽,金色髮絲格外閃耀奪目,長眉微挑,一雙金色眸子中透著冷峻。
高挺的鼻、絕美的唇形,所散發出來的氣質更顯出他的高貴與優雅,特別是左耳閃著炫光的火紅色耳環,又為他俊逸的相貌增添了一絲狂野不羈,引得圍觀群眾驚為天人。
「你是什麼人,敢搶本公子的東西!」豬頭男子兩眼一瞪,雙手扠腰,走到金髮男子面前,惡狠狠的叫道。
「我管你是誰,我看中的東西就是我的。」金翔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昆的身前。「你包袱裡的東西我全要了,這是銀票。」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大疊銀票塞到他的手中,拿起包袱就要走人。
「等等,是這位大哥先來的,所以不能賣給你。」哪知昆抓著包袱不放,又把銀票還給了他。
「你!這些東海珍珠賣給他才真是糟蹋了!」
金翔被他的舉動惹怒,濃眉一挑,聲音也拔高幾分。
王母娘娘壽辰在即,他正愁找不到賀禮,沒想到今天居然碰到難得一見的百年東海珍珠,他打算拿這些珍珠打造一頂鳳冠做賀禮,卻不料這少年居然不買他的帳。
「你知道這些珠子的來歷?」昆聞言雙眸發亮。
他一直想知道這些亮晶晶的珠子到底是什麼,可惜娘也不清楚,此時聽這位金髮大哥的意思,似乎識得這些珠子。
「東海珍珠是稀世奇珍,它比一般珍珠更晶瑩透澈、圓潤碩大。真是可笑,連東海珍珠都不認識,還敢拿出來賣?」冷哼一聲,金翔索性大方道出珠寶來歷。
「請問你要東海珍珠做什麼用?」雖然對方出言不遜,但昆依然好聲好氣的詢問。
原來,這些珠子叫東海珍珠,聽娘說過一般的珍珠在凡間可做藥引,治療不少頑疾,那這東海珍珠恐怕更為珍貴,難怪自己一拿出來,他們兩位都搶著要。
他雖然不知道東海珍珠到底還有什麼用處,但既然這位金髮大哥知道這些珍珠的來歷,說不定也是想買來治病?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想到體弱多病的母親,他決定還是把事情問清楚,若真是為治病救人,他定留下幾顆給他。
金翔望進他墨玉般的雙眸,一瞬間怔住了。這少年擁有一雙和他母親一樣溫柔的眼眸,莫名的讓他的怒氣一掃而空。定下神,他又恢復原本冷淡的語氣,「你管我做什麼,我自有我的用處。」他當然不會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一條小魚。
打從看到昆的第一眼,他就看出這傢伙的真身,不過是條初入塵世的小呆魚罷了!
連錢財不露白的道理都不知道,還傻乎乎的把寶物展現給大家看,恐怕被人騙了還替人數銀子。
「凡事都講究先來後到,這東西是本公子先看中的,就是本公子的。」豬頭男子見殺出個程咬金,立刻衝上前,推了金髮男子一把。
「這位金髮大哥可否將你的姓名告訴我,我頭一次離家,只帶了這些,你若是不急,下次我再帶些更大的給你如何?」昆不想把局面鬧僵,主動表示。
「不用,我不要了。」大手一揮,金翔臉色鐵青。
他乃堂堂金鵬大仙,怎麼會和他斤斤計較,王母娘娘的賀禮他再想別的就是了,只是那豬頭男子竟敢對他動手動腳,他斷不會忍下這口惡氣。
「小兄弟,來和我走。」豬頭男子見金翔沒有吭聲,以為他不敢惹事,趾高氣揚的走向昆。
「我看這位金髮大哥好像急著要,能否讓幾顆給他?」昆摸索著包袱中的珍珠,以商量口吻問道。
眼前這位金髮大哥,雖然神情冷漠了些,但雙目炯炯有神,滿臉正氣,讓他油生好感。
可惜的是,他已經先答應了別人。
不知不覺,他的心已經偏向了金髮男子。
「說好了都賣我的,你可不能出爾反爾。」豬頭男子斷然拒絕。
「……」一時語塞,昆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人已經被豬頭男子拉走。
他回頭再望金翔一眼,卻不見其蹤影,嘆口氣,他轉回頭,心底莫名的惆然。

走了沒多久,他們便來到一座氣派的宅邸前,朱紅色的楠木大門上的匾額清楚寫著「陳府」兩字。
看來,自己剛結識的這位大哥並不是尋常人家出身……
昆正準備開口詢問,卻見大門已被豬頭男子粗魯踢開,震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本少爺回來了,人都死到哪去了!」回到自己的地盤,豬頭男子變得囂張至極。
「陳大哥,這是你的宅邸嗎?」驚嘆於宅子的美輪美奐,昆瞪大了雙眼。
「正是,你坐會,我進去拿銀票。」豬頭男子對著他,又是另一副嘴臉。
「好的,有勞陳大哥了。」昆點了點頭。
看著豬頭男子走了進去,他無聊的坐在大廳裡四下打量,漸漸被一些稀奇古怪的擺設給吸引過去。
「公子,請喝茶。」頭梳兩髻的小丫鬟端著茶杯遞到他面前。
「啊……」昆被嚇了一跳,一個轉身,差點將茶杯撞倒。
幸好,小丫鬟眼明手快,將茶杯收了回去。
「對不起。」昆低下頭,滿是的歉意。
「公子客氣了,請用茶。」
「你家公子呢?」等了半晌也不見陳公子出來,昆往裡面看了看,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還要去找須彌山,今天已經耽誤了大半天工夫,他可不想因此延誤娘的病情。
「小婢不知。」
見問不出什麼來,坐了許久,口也有些渴,瞧茶水碧綠清潤,他二話不說便端過去,一口飲盡。
「好苦、好苦。」吐了吐舌頭,他將口中的茶水全都吐了出來。
他從未喝過茶,自然受不了茶特有的苦澀味,一張俊秀臉龐皺得像顆包子。
「呵呵,公子真有趣,茶水本來就是這個味道。」小丫鬟掩著嘴偷笑。
「不瞞妳說,我是頭一次離家,也是第一次喝這麼苦的水,倒是讓姑娘見笑了。」昆靦 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抹去嘴角的水漬。
一抹淡淡紅暈浮上雙頰,為他俊美無瑕的臉龐增添不少生氣,小丫鬟不禁看呆了。
「小石弟,讓你久等了。」陳公子走出來,看到他這模樣也是一愣,差點將口水流出來。
「陳大哥,你來得正好,東西在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他趕緊將茶杯放回桌上,便要起身。
「也好,這是銀票,你收好。」
嘴上這麼說,陳公子卻上前強行將他按回椅子上,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荷包塞到他手中,握著他的手半晌不放。
「陳大哥,你這是幹什麼?」臉色一寒,再遲鈍,昆也明白對方在調戲自己。
「沒什麼、沒什麼,我是怕你拿不穩,幫你收好而已。」收回色迷迷的目光,陳公子稍稍退開。
「嗯,我先告辭了。」昆也沒有打開荷包,只是捏了捏,確實是厚厚一疊,便放了心。總覺得眼前這位陳公子行為不正經,但他還是強忍著心中不悅,起身道別。
「恕不遠送。」陳公子也沒阻攔。
哪知他剛起身,還沒走兩步,腦子就開始發暈,眼前景物搖晃,腳下一軟,整個人倒在地上。
失去意識前,他後悔了。他不應該隨便和陌生人走的。
無來由的,心頭突然浮現金髮男子的身影。若是當初他將珍珠賣給他,也不會發生現在這事……
「站著幹什麼,還不把他扶到本公子房裡。」陳公子叫喚著廳外的兩名家丁。
「是。」早已司空見慣的兩人立刻走進來,將人扶起。
這一幕,都被在屋頂上的金翔收入眼中。
這豬頭男子乃當地知府的獨生子,向來仗勢欺人,而且男女通吃,看上眼的便不擇手段弄到手。本來這男子不惹他也就算了,這回敢欺到他頭上來,金翔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這傻魚兒真好騙,不知道是從哪座龍宮偷跑出來的。」看著昏迷的昆被帶進去,金翔搖了搖頭。
他見過傻子,但沒見過像他這麼傻的,居然對陌生人的話深信不疑,還主動送上門。
鎮上的人都知道這知府公子是有名的色胚。這回定是見財起意,又看他模樣不俗,動了人財兩得的下流心思。
要不是玉帝有令,神族不能隨意插手凡間事,否則他早就一掌將這惡貫滿盈的傢伙就地正法。
當時看著那條笨魚被拐走了,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那雙動人的黑眸不知怎的佔據著他腦海,讓他無法放著他不管,便悄悄尾隨他們身後,準備伺機出手。
反正他本來就看色膽包天的陳公子不順眼,教訓他一頓也算替自己出口惡氣。
「就看在我們同為上古神族的份上,救你一次吧。」金翔喃喃自語。

「小美人,真是想死本公子了。」撫摸著昆光滑如玉的臉龐,陳公子眼中滿是淫慾。
「你……你想幹什麼?」已經轉醒的昆又驚又怒,四肢卻動彈不得,急得他滿頭大汗。
「你說本公子要幹麼?」
才瞬間工夫,陳公子便已解開他的衣衫,將半裸的他抱在懷中又親又摸。
「放開我!」昆氣得血氣直往腦門沖,雙眸中盡是怒火。
原來,這陳公子不是什麼好人,自己太傻了,輕易就中了圈套!
後悔莫及,見著埋在自己胸前一陣亂啃的陳公子漸漸往下摸去,昆噁心得想吐,真恨不得一拳打死對方。
「小美人,本公子馬上就讓你欲仙欲死。」被美色迷昏頭,陳公子淫笑著,放開他起身,打算先除去自己的衣物。
趁這空檔,昆咬牙扶著床坐起,跌跌撞撞的朝門口跑去。
「看你往哪跑!」大吼一聲,陳公子立刻追了上來。
眼看房門就在眼前,昆腳下一軟,竟被拖了回去,硬行壓到床上。
「真是不聽話,自討苦吃。」陳公子淫笑著,將手中的黑色藥丸往他口中塞去。
鼻間滿是藥丸刺鼻的味道,昆皺起眉頭,抿緊雙唇,拚命的扭動掙扎。
「唔……」
最後,陳公子將他的鼻子掐住,他被迫張開嘴,待他發現有異物進入嘴中,已經來不及將嘴闔上。
昆頓時萬念俱灰。雖然不知道他給自己吞下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果然沒多久,一股熱流從小腹湧起,漫向四肢百骸,他感到燥熱難當,白皙的肌膚浮現出淡淡粉色。
衣衫半解,風情無限,溫潤如玉的眸中盈滿點點水光……
「小美人,我來了。」陳公子見了他這般模樣,忍不住低吼一聲,撲了上來。
昆只覺得全身無力,體內像有一把火在燒,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只得閉上雙眼,悔恨的淚水從眼角緩緩滑落。
「什麼人?」
正欲逞獸慾的大色胚一聲大叫之後,昆感到壓在身上的重量一輕,他趕緊睜開雙眸,一抹熟悉的金黃映入眼簾,讓他又驚又喜。
是前不久見過的金髮大哥!
他有救了!
昆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眨了幾下眼,見金髮男子並沒有消失,正將陳公子踩在腳下,這才撫著胸口大大鬆了口氣。
「還不穿上衣服。」收起驚豔的目光,金翔尷尬的將散落在地的衣裳丟給他。
方才在大街上,注意力全放在東海珍珠之上,沒仔細看這少年的樣貌,金翔這會不禁被無預警閃入眼簾的美景撼動……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眉如墨畫、唇若桃瓣、目如秋波。
特別是那雙溫柔似水的澄澈秋眸,正滿懷感激的凝視著他,讓他心頭莫名一跳,金翔趕緊別開頭,收斂心神。
也難怪陳公子想侵犯他,這條傻乎乎的小魚著實美貌無雙,恐怕連觀音座下的童子也不比他俊美。
「大哥,我……我沒力氣穿。」喘息幾聲,慌亂不已的昆兩腿發抖,怎麼也坐不起來。
「真是沒用。」濃眉緊蹙,嘴上雖是責備,但金翔還是一腳將陳公子踢開,走到床邊。
「謝謝。」紅著臉,默默看著對方幫他將衣裳穿上,昆心頭滿是感激。
這金髮大哥真是好人,不僅幫他趕走壞人,還幫他穿衣,這份恩情,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忘記!
可惜東海珍珠全被壞人拿去了,否則就能送給他答謝救命之恩!
金翔手忙腳亂地替昆穿上衣衫,一雙金眸從頭到尾不敢亂瞄,心中不停唸著清心咒。
「好了,拿好你的東西就走吧。」
將陳公子打昏後,金翔又不客氣的補上幾腳,再從床頭的樟木箱中找出昆的包袱,塞到他的懷中。
「這是……」微微一愣,抱著包袱,昆不知道如何是好。
「別說話,有人來了。」聽到外頭有動靜,金翔用手示意他噤聲。
他可不想把事情鬧大,已經教訓過陳公子,眼下也是時候走人了。
「少爺,老爺回來了,叫您過去一趟。」
片刻,門外響起家丁的叫喚聲,金翔眸子一瞇,二話不說,將昆從床上抱起,跳出窗外,躍上屋頂朝東邊奔去。
「金髮大哥,放我下來。」昆顫抖的聲音中透著股驚喘。
金翔低頭望去,只見昆的臉上紅暈密佈,身子也燙得嚇人。
「他不會對你下了春藥吧?」他皺眉道。
「我、我也不知道,他給我吃了顆黑色藥丸,吞下沒多久,我就感到好熱好熱……」昆不停喘著氣,眼神有些迷亂。
金翔沒有說話,也沒有放開他,只是更蹙緊眉頭,一路往前奔行。

 

第二章

「嗚……大哥放我下來,我真的不行了。」十指緊緊抓住金翔的衣襟,昆渾身抖個不停。
從來沒有如此難受過,像被火炙烤著一般。他是魚,最怕火了,這從體內莫名產生的灼熱,讓他痛苦得想在地上打滾。
「忍著!」低喝一聲,金翔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實燙得嚇人。
腳下加快了速度,直到花街的一處青樓前,他才停了下來。
站在門口迎客的眾女,見來了兩位美男子,紛紛湧了上來,拉著他們就要往裡頭走。
「不、不要,我不要進去……」撲鼻而來的脂粉味讓昆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臉色由紅轉白。
好噁心的味道,好想吐,打死他也不要進去!
他從未接近過娘以外的女子,沒想到外界的女子居然如此放浪形骸,太可怕了……
「真是麻煩。」皺起眉頭,金翔不高興的抿唇。
他也不喜歡來這種地方,誰讓這條笨魚著了人家的道,他才想讓煙花女子幫他紓解藥力,沒想到他居然挑三揀四,不願意進去。
不過,這些女人身上的味道確實是濃了些。金翔自己也受不了的扭過頭,咳了幾聲。
「水……」昆在金翔懷中顫抖著,意識已經模糊,看不清眼前事物。
「喂,你沒事吧?」
拍打著他的臉頰,見他抬眼望著自己,眼神卻是一片渙散,哪還有先前靈動的神采。
嘆了口氣,金翔還是推開眾女,往外走去。
如今藥力上湧,昆只覺得頭昏腦脹,強烈的熱浪襲來,他抵抗不住便昏死過去……
待他再度醒來,卻不再感到燥熱,趕緊睜開雙眼,結果發現自己居然趴在海邊,冰冷的海水漫過他的身子,將那些燥熱感全部帶走。
「醒了?」冷漠男聲從頭頂響起,他慌忙坐了起來。
「我這是怎麼了?」腦海中一片空白,昆努力揉著頭,想釐清狀況。
「你中了春藥,又不願意去青樓,我只好把你丟進海裡。」金翔一句話就將整件事情的經過交代完了。
想來可笑,昨夜離開青樓後,他抱著他轉了半天,只要一靠近青樓,這條笨魚便抓著他的衣袖不放。
感覺他的身子越來越燙,他連續拍了幾家醫館的大門求助,最後,才在一位大夫的建議下來到海邊。
「啊……我想起來了,是大哥你昨天救了我!」
昆激動的爬起來,就要向金翔道謝,卻被他一掌按入水中,猝不及防的喝了幾口海水。
「別亂動,藥力還沒過去。」
「咳、咳。」
知道金翔是一片好意,他便不再掙扎,老老實實的坐在水中,任由海水沖刷著自己。
果然,不過半盞茶工夫,那股熱浪便捲土重來,一波接著一波,是乾脆平躺下來,全身都浸入海水中,可卻依然解決不了問題,熱火燒得他渾身難受。
他胡亂脫去濕衣,直到身上不著寸縷才舒服了些,盡情的暢游在海水中,彷彿回到了家裡一般,自由暢快。
「你要是堅持不住,我再送你去青樓吧?」半天沒見他浮上來,金翔有些擔心。
小笨魚應該不會淹死在大海中吧?
他難得好心救人,最後若還是死了,那他的努力豈不是徒勞
「不、不用了,我在水裡浸浸就行了。」昆趕緊從海水中露出頭來,姣好的面容嫣紅一片。
金髮大哥對他真好,不僅救了他,還幫他紓解藥力,他有股衝動想認他做大哥,就不知道對方是否會嫌棄他太笨……
「你有什麼不適就叫我,我叫金翔。」他鬆了口氣坐到岸邊的大石上,冰冷的面容漾開一抹微笑,宛若陽光破開陰霾般耀眼逼人。
本來救他,有泰半是因他有雙神似自己過世母親的眼眸,不過瞧著他沒心機的笑容,金翔突然覺得這條小笨魚其實還滿可愛的,讓他不自覺地就想照顧、保護對方。
「好的,金大哥。」昆露齒一笑,心情好了許多。
在海邊游了許久,依然覺得心煩意亂,兩腿之間的構造明顯與往常不同,高高聳立,硬得發脹,他用手摸了幾次,情況稍稍好轉,卻又怕被坐在岸上的金翔看到,索性朝海中游去。
他不知道的是,金翔天生有一對火眼金睛,不管他到哪,金翔只要想,都能看到。
擔心他在海中出意外,金翔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他的一舉一動自然也落入金翔眼中。
開始,金翔只是覺得有趣,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哪知看著看著,便口乾舌燥起來。
面容秀雅的昆閉著雙眼漂浮在海上,一頭黑髮四散,修長如玉的手指交握在腿間,包裹住粉色的玉莖,緩緩搓揉。
笨拙青澀的動作,將金翔的注意力全吸引了過去,不禁大嘆這條小魚真是單純得要命!
許久,他才喘息著將藥力發洩出來,全身無力的漸漸朝海底沉去,待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腳踝已經被海草纏住。
若是平時,這些海草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眼下他渾身疲軟、使不上力,手忙腳亂之下,海草纏得他更緊了。
「救、救命啊……」不得已,他張嘴大聲呼救。
他可不想成為第一條淹死在海中的魚!
雖然他真身是魚,但自小就化身為人,在海底待太久也要浮上去換氣的。
「笨魚,才眨眼工夫,你就給我惹事。」金翔沒好氣的低罵一聲。
連衣裳都沒脫,他匆匆躍入海中,將水草扯開,把幾近虛脫的昆給拖出水面。
「我救你,不是要你送掉自己的小命。」抹去臉上的海水,金色長髮凌亂貼在臉上,金翔的模樣有些狼狽。
看來他還真是惹上麻煩了,這小魚笨得可以,連在最熟悉的大海都能出事。
「對不起,金大哥。」昆羞愧的低下頭。
他怎麼總是在金大哥面前出醜,一次也就算了,連著幾次下來,他都恨不得挖個地洞將自己埋了……不過金大哥真神奇,他離海邊可是有好一段距離,他居然還能知道自己有危險,還馬上趕來救他。
「起來,穿衣裳。」看著赤裸裸的昆,金翔臉上浮現可疑的紅暈。
說來也怪,活了數百年,形形色色的女子也見了不少,他從不曾臉紅過,沒想到今日只是看到一個青澀少年的身子,就心頭狂跳……
「啊……」昆想起自己正一絲不掛,低叫一聲,難怪他總覺得有些冷。左看右看,卻發現海水不知道將他的衣裳沖到哪裡去了,只好可憐兮兮的望著金翔,身子在風中瑟瑟發抖。
「拿去。」嘴角抽動一下,金翔還是脫下外袍罩到昆的身上,由於他身材高大,套著他袍子的昆,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一樣,模樣著實有些可笑。
「金大哥……」昆期期艾艾,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臉蛋漲得通紅。
「什麼事?」金翔的眉頭皺成川字,有些不耐。
也不知道倒了什麼大楣,自從認識這條小魚後,就麻煩不斷,偏偏看到他有難,又無法放下他不管!
「你……你的頭上有隻螃蟹。」說完,昆忍不住捧腹大笑。
原來,金翔急於上岸,沒注意到頭上多了一物,現在那隻巴掌大小的螃蟹正盤踞在他頭頂上,耀武揚威的揮舞著雙鉗。
「……」聞言,金翔微微一怔,立刻揮手將螃蟹甩在地上,板起臉孔,狠狠的踩了兩腳。
「哈哈……」低笑幾聲,見金翔的臉色不太好看,昆趕緊收斂笑意,假意咳了幾聲。
見昆已經沒事,金翔也不打算再留下來,轉身就要走人。
「金大哥,你等等。」昆回頭看見地上的包袱,馬上追了上去。
「又有什麼事?」眉頭皺得死緊,都快能夾死蚊子。
「這個你拿著,就算昆答謝你的救命大恩。」昆飛快的將包袱塞到他的手中,轉身就跑了。
待他回過神來,早已不見昆的蹤影。
「這小笨魚倒是幫了個大忙,省了我不少事,看來偶爾做好事也會有好報。」金翔冷酷的臉上漸漸的浮現一絲笑意。

半月後,金翔再度出現在小鎮上,此時的他心情舒暢,臉上也沒了一貫的冰冷,整個人喜上眉梢,不似平日那般難以親近。
那些東海珍珠真是好寶貝,顆顆色澤飽滿、晶瑩剔透,雖然在煉製鳳冠的過程中損失了幾顆,但大部份都成功了,看到自己辛苦許久的作品,他是滿意極了。
按照慣例,他來到鎮上最大的酒樓—醉仙樓,樓中遠近馳名的女兒紅是他的最愛,每次來到這鎮上,他總要喝上幾罈。
不過今日倒是有些奇怪,醉仙樓門口多了些妙齡少女,小家碧玉、大家閨秀,甚至連十來歲的小丫頭也一起湊熱鬧。
「快看,就這是小哥。」
「真俊啊!」
「他對我笑了,不會是對我……」
眾女全都紅著臉,擠成一團,把醉仙樓的大門堵得水洩不通。
撥開人潮,金翔正準備跨門而入,哪知一抬頭,便被熟悉的面孔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那站在酒門口,含笑招呼客人的店小二,不是那條傻里傻氣的小魚又是誰。
難怪這裡人山人海,原來都是來看他的……
「金大哥,你也來醉仙樓用餐啊?」昆也看到了他,笑呵呵的跑過來,和他打招呼。
俊秀的臉龐上佈滿細細汗珠,白皙肌膚上多了一抹淡紅,笑容可掬的他更是引來眾人一陣尖叫。
「你怎麼在這裡?」金翔有些詫異。
他以為這條笨魚見識過人心險惡後,應該乖乖回老家去了。
「我身上沒銀子,有次在醉仙樓吃飯付不起帳,掌櫃見我可憐,就讓我在這裡當店小二還債。」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昆靦 的笑了。
說來都怪自己粗心大意,居然將裝銀票的荷包給弄丟,才鬧出吃霸王餐的糗事。
他哪知道,就算荷包不丟,他也付不起一頓飯錢,因為陳公子給他的荷包裡裝的,根本就不是銀票,而是尋常的白紙!
「這事該怪我,來,這些你拿著。」弄清事由後,金翔連忙掏出一疊銀票。
他倒忘了小魚本來就是拿珍珠換銀子,自己也沒給他銀票就將珍珠收下,他這幾天沒餓死也算是奇蹟了。
不過,這小魚也太呆,他沒給銀子,他不知道開口要嗎?
「不,我不能拿你的錢。」頭搖得像波浪鼓,昆說什麼也不肯接。
「拿著,就當是我買你珍珠的錢。」金翔硬將銀票往他手裡塞。
「那就更不行了,那些珍珠是為了報答金大哥的救命恩情,哪有再收你銀票的道理。」
兩人就在醉仙樓門口推來推去,本來他們相貌俊美就易引人注意,再加上金翔那一頭耀眼的金髮實在過於醒目,路過的行人無不駐足流連。
「金大哥,大家都看著我們,有話進去再說吧。」
突然發現身邊好多人指指點點,側頭一看,更被黑壓壓的人群嚇了一跳,向來臉皮薄的昆瞬間紅了半張臉。
「也好,就去樓上的雅間。」也不想被眾人注視,金翔將銀票收了回去,拉著昆往樓上走去。
「金大哥,不行的,我還要招呼客人。」昆為難的推拒著。
「我就是客人,你招呼我就行了。」懶得和他多爭辯,金翔抓著他的手就往樓上跑。
來不及再說什麼,昆已經被他強行拖了上去,身在精緻的雅間,驚嘆著奢華的擺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坐。」金翔不多廢話,直接命令。
「金大哥,下面還有客人……」笑得很勉強,昆不斷瞄著門外,不敢坐下去。
昆是個實心眼,要他放著活不幹,在這裡混水摸魚,他感到很為難。
「你把這些銀票拿著,不要再待在這裡。」金翔又掏出銀票擺到他的面前。
「不行的,我留在醉仙樓還有其他的事。」
其實,當了十幾日的店小二,他早已將飯錢還清,不願意離去,也是另有隱情—他發現醉仙樓的客人,許多都是從外地來的商賈,因此只要得空,他便去向客人打聽須彌山的位置,可惜的是,到今天也沒個頭緒。
「你還有什麼事,說來我聽聽。」好奇心起,金翔決定幫幫他。
「不知道金大哥可聽說過須彌山?」眸子一亮,昆打起了精神。
金大哥這等奇特的樣貌,身世定是不凡,說不定知道金翅鳥的所在!
「你找須彌山要做什麼?」聞言,金翔臉色一寒,金眸也冷了幾分。
這小魚不會有什麼非份之想吧,須彌山可是他們金翅鳥一族的居所,這小魚去哪幹麼?難道他已經看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一直以來都是在演戲欺騙自己?
可是望著昆清澈如水的眸子,他又覺得不像……
「其實,我是要……」昆正要回答,卻被一人打斷。
「阿昆,你怎麼跑到雅間來了,還不下去招呼客人?」四旬左右的圓臉男子衝了進來,二話不說就要把他往外拉。
「掌櫃,我這就下去。」昆滿是歉意地低下頭。
「快點,今天生意出奇的好,阿三他們都忙不過來了,你還在這裡給我打混。」掌櫃劈頭又是一陣碎碎唸。
「等等!」金翔有些不悅,大喝一聲。
「客倌,真是對不住,這小二剛來不懂規矩,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他這一回。」以為是昆做了什麼惹惱客人,掌櫃一愣,立刻堆起笑臉。
「你要拉我弟弟去哪?」冷冷的開了口,他就是看不慣昆被人欺負。
小笨魚也太好說話,被人呼來喝去的,居然一點脾氣都沒有,而且還不懂得為自己辯解。
「客倌,請問哪位是您弟弟?」掌櫃傻了眼,抓著昆的手一直沒有放開。
「就是被你抓著的那位。」金翔濃眉一挑,不怒自威,那股氣勢壓得掌櫃半晌說不出話來。
沒等掌櫃反應,他大手一伸,將昆撈了回來,拽到自己的身後。
拉了拉金翔的衣袖,昆笑著說:「金大哥,不要為難掌櫃,你先在雅間用餐,等晚上我們再聊,好嗎?」
雖然尋找金翅鳥的羽毛很重要,但既然他在酒樓當差,總得先把份內事做好。
「算了,你喜歡怎樣就怎樣。」覺得自己好像多事了,金翔怏怏的轉身坐了回去。
難得他這麼關照一個人,這小笨魚居然不領情,到底這醉仙樓有什麼魅力讓他一定要留在這裡,難道和須彌山有關?想到這小魚剛剛問他的問題,金翔微微凝眉。
「金大哥,我先下去了。」
揮了下手,昆趕緊朝樓下跑去,掌櫃也連連賠不是,跟著下去了。
金翔則一邊喝著女兒紅,一邊朝樓下望去,看著昆忙碌的進進出出。
向晚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為他清秀的臉龐鍍上一層淡淡金光,他雖然累得滿頭大汗,卻笑得格外燦爛。
金翔一時間竟移不開視線。
「讓開,你們都讓開。」
突然,醉仙樓內衝進幾名捕快,凶神惡煞的模樣,把正在用餐的客人著實嚇得不輕。
「幾位大人到我們醉仙樓來有何要事?」掌櫃趕緊出面,從懷中拿出一錠銀子,塞到為首的捕快手中。
捕快看了眼掌櫃,毫不客氣的將銀子塞入懷中。
「知府大人的公子被刺之凶手尚未捉到,大人有令,從今日起封城,所有人都不得任意出城。」
「陳公子遇刺的凶手至今仍未落網」掌櫃驚叫一聲,心中卻暗叫大快人心。
那知府公子無惡不作,魚肉鄉里,之前聽說他遇刺,眾人都撫掌稱快!
「正是,公子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呢,大人大發怒火,命我們務必找出真凶。」
「原來如此,幾位大人辛苦了,不如進來喝杯酒吧。」
「不了,我們還要去其他地方巡城,你最近可見過什麼可疑外地人,尤其是樣貌俊美的少年?」
「沒有、沒有,如果有那樣的人,老夫一定印象深刻。」掌櫃趕緊擺擺手,一雙眼卻朝昆的地方望去。
昆將他們的對話聽了大半,再瞧掌櫃一直朝他使眼色,當下不敢遲疑,趕緊低下頭,往後院走去。
坐在樓上的金翔發現不對勁,起身一躍,跟在昆的身後。
「昆,你這是要去哪?」他開口叫住了他。
「金大哥,你快走,他們是為了陳公子的事來找我的。」匆忙換下店小二的服裝,昆眼中滿是焦急。
「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金翔冷哼一聲。
「話雖如此,可他們人多勢眾,我不想連累你。」眼中浮現隱隱水光,昆急得滿頭大汗。
金大哥是好人,幫了他好幾次,這次的事是他自己惹出來的,真的不想再將他牽連進去。
「笨小子,是我打傷他的,怎麼會是你連累我?」大手揉了幾下昆的頭,金翔的口氣甚是不快。
打傷又如何,沒打死就不錯了,若是這群官差敢惹他,他不保證下次動手,不會一個不小心,要了陳色胚的小命。
「但你也是為了救我才動手的。」
在他眼中,金翔不過是個凡人,怎麼可能鬥得過官府?想到這,更加憂心忡忡。
「別為我擔心,他們奈何不了我的。」心頭盈滿暖意,金翔嘴角微微揚起。
他可是堂堂的金鵬大仙,不信幾個凡人能拿他如何!
倒是這小魚一心為他著想,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而且又極有他的緣,若有機會認他做義弟,也未嘗不可……
「那我們先走,別給醉仙樓添麻煩。」
金翔欣然應允,臨走前,一計浮上心頭,他便拉住昆問:「你想不想好好教訓姓陳的?」
當初急於救人,留了陳色胚一條小命,現在正好可以為昆討回公道來。
「金大哥,你有什麼好辦法?」雙眼熠熠發光,昆顯然對他的話非常感興趣。
那種壞蛋不好好教訓一頓,天曉得以後還有多少人會受害。
「知府公子不是傷重一直沒有醒嗎?」
「是啊,我剛才聽捕快也是這樣說的。」昆連忙點了點頭。
「所以……接下來你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了。」胸有成竹,金翔高傲的仰起頭。

 

第三章

翌日清晨,陳府大門口站了兩位身著道袍的道士,一高一矮,手執拂塵,衣袂飄飄,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
「不知兩位……」管事滿目驚疑的望著他們。
「貧道乃仙雲峰的修真之人,這位乃貧道師弟,今日雲遊至此,見宅內烏雲密布,似有妖怪作祟,特來降妖伏魔。」個子稍高的道士走上前來,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緩緩說道。
「道長是說我們府裡有妖?」管事一愣,急切的詢問。
「正是,妖怪附在人的身上吸食人氣,該不是府上正有人昏迷不醒吧?」
管事一聽,立刻變得十分恭敬,「道長請稍等,我這就去稟報老爺。」
「有勞了。」
兩位道士站在門口對望一眼,個子矮的那個忍不住偷笑出聲。
原來,他們正是金翔和昆所喬裝打扮。
「別笑。」金翔瞪了他一眼警告。
昆立刻挺直背脊,擺出嚴肅表情。他可不想因為自己而破壞整個計劃。
不久,管事返回,態度謙遜的比了個請的手勢,「兩位道長,我家老爺有請。」
微微頷首,金翔和昆一前一後,大搖大擺的走進陳府。
「兩位道長遠道而來,辛苦了。」腦滿肥腸的知府隨即笑著迎了上來,把他們請上主位。
「哪裡、我師兄弟兩人下山來,除了增長見聞,也是為降妖除魔,替天行道。」
「道長的意思是說我府上真的有妖孽?」知府的臉色一變,肥厚的嘴唇抖了下。
金翔故作神祕,一揮拂塵,掐指算了下,「正是,令公子幾日前是不是帶回一個俊俏少年?」
「是、是。」知府早從下人口中聽說此事,才下了通緝令,追捕害得兒子昏迷不醒的人。
「那少年並不是尋常人,他吸走了令公子的三魂五魄。」
「道長,那犬子還有救嗎?」緊緊抓住他的手臂,知府急得滿頭大汗。
「救是有救,只是……」金翔一臉為難的沉吟。
「道長儘管開口,我祖上三代單傳,請您一定要救救犬子,不管要付出任何代價,本官在所不惜!」知府老淚縱橫,差點跪了下來。
「請放心,我們既然會上門來,就已經想好對策,不過這法子當真不好啟齒,我師兄才遲疑不已,免得他說出來,你們不願去做,到時候令公子一命歸天,傳出去還以為是我師兄道行不夠,救不了人。」昆適時站了出來,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詞搬了出來。
「道長放心,人命關天,老夫絕對照著做!」知府拍著胸脯保證。
「好,那貧道馬上開壇作法,不過切記,貧道施法時,閒雜人等一律不得打擾。」
知府應允,命下人架設祭壇。

一切準備妥當,下人領著他們進入公子房中,下人早就聽令,送到之後便關門離開了。
「金大哥,憋死我了。」實在忍不住,昆捶著桌子笑出聲來。
「沒想到我還有唱戲的天份。」摸了摸貼在嘴上的假鬍鬚,金翔也笑了起來。
若不是為了這小魚,他也不會動這種心思。
他向來不愛管閒事,不過剛才在醉仙樓看到昆一臉驚慌的模樣,就無法乾脆的放過陳色胚。
「不錯,大哥扮得像極了,那知府根本就沒有懷疑我們。」抹了抹眼角的笑淚,昆回想著方才知府誠惶誠恐的嘴臉,再度笑得前仰後合。
「笑歸笑,待會不要在知府面前露出破綻知道嗎?」以眼神示意他小心,金翔眼尖的看到知府正守在走廊上,晃悠個不停。
昆點點頭,深吸幾口氣,平復激動的情緒,走到床邊,看到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陳公子,怒上心頭。
「敢打我的主意,該死!」昆抬起手掌就要巴下去,金翔卻大手一伸,把他攔了下來。
「別動他,待會有他好看的。」
「好,都聽大哥的。」抿嘴點了點頭,他將手收了回去。
金翔三番兩次救他,這會還找上陳府幫他出氣,昆心中已把金翔當作親大哥,對他唯命是從。
兩人就坐在房中喝茶,偶爾弄出幾下動靜,嚇得一直守在外面的知府心都快跳出喉嚨。
許久,金翔才推門出來,板著臉孔冷聲道:「好了,沒事了。」
知府衝了進去,抱著剛醒過來的兒子又哭又笑,半晌才抹去老淚,轉頭看向兩人,「真是太感謝兩位道長了,這是一點心意,請收下。」他從懷中取出幾張銀票塞到金翔手中。
金翔眉頭一蹙,猶豫了下,還是收下銀票。
「貧道剛施了定魂術,請速將公子的衣裳脫去,塗上新鮮黑狗血,趁這晌午陽氣十足時分,在城內走上一圈。」
「什麼?你說什麼」知府目瞪口呆。
「我師兄的意思已經很清楚,剛才出手之前,你也答應了,若是錯過晌午,恐怕妖氣再侵入,令公子命不久矣。」昆跳了出來,裝作一副事關重大的樣子。
哼,就是要你們丟人現眼,為了你兒子的小命,不信你不答應!
「這、這……」知府急了,生怕剛救回來的兒子又被閻王爺召去,但在晌午時分脫光了繞街……
「師弟,我們盡力了,知府大人有他的顧慮,我們斷不可勉強,只能說陳公子命該如此,走吧。」金翔搖搖頭,作勢就要離開。
「道長,別走,就照你說的辦。」一咬牙,知府答應了。
為了加強說服力,趁著知府交代下人的時候,金翔抓著昆的手飛升至空中,將陳府遠遠拋在身後。
眨眼間便沒了兩位道長的蹤影,知府臉色大變,大呼:「恭送仙人!」
金翔沒有理他,帶著昆在空中轉了幾圈。
「金大哥,你會飛啊?難不成你真的是仙人或是修道之人?」看著地面離自己越來越遠,昆呆了一下。
「我們一族都有在修行,御風而行對我們來說是本能。」金翔避重就輕的回答,他並不想欺騙全心信賴他的昆,「你怕嗎?」他反問。
「怎麼會,天上比地下好玩多了,你看四處都是雲彩。」微微一笑,昆沒多想,好奇的伸手摸向四周,從指間流過的雲霧讓他笑逐顏開。
金大哥真是太厲害了,居然會飛!他對金翔更是滿心崇拜。
見他玩得開心,金翔放緩了速度,直到地上的人開始聚集,兩人才落在醉仙樓的樓頂。
不一會,人潮便開始湧動,團團圍著脫得精光、被黑狗血塗滿身的陳公子,當是看猴戲般取笑。
「金大哥,你這招真厲害,看來他以後是沒臉見人了。」昆的大眼都笑成月牙形,所有怨氣一掃而空。
既不用傷人命,又讓惡人吃了悶虧,這主意真是太好了!
「這個你收好,算是給你壓壓驚。」金翔將知府給他的銀票塞入昆的手中。他又不缺銀子,當初收下這銀票也是想給昆。
「那我就收下了。」這次,昆不再推拒。
離開醉仙樓,他也沒地方住,若是沒銀子,恐怕日子都過不下去,更別說去找須彌山。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尖叫,金翔立刻斂起笑意,朝空中望去。只見一道金色光影射來,他伸手一接,一支金色小箭便落入手中。
「昆,你在這裡別動,我去去就回。」臉色微變,金翔將小箭收了起來。
「金大哥,你等等我啊。」是在樓頂跳了幾下,可惜他在水中有翻江倒海的本事,在天上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金翔御風而去。
「金大哥不會出什麼事吧?」看著金翔離去的背影,他擔心不已。

「出來吧。」面色冰冷的站在山頭,金翔的神情和方才判若兩人。
「金翔,這麼和大哥說話,未免太不客氣。」一名男子平空落下,緩緩向他走來。
他的面容和金翔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金色長髮中帶著幾縷鮮紅,眉心中一簇金色火焰印記,彰顯著他在金翅鳥一族中的非凡地位。
「我可沒有你這麼尊貴的大哥。」金翔拳頭握得死緊,是強按著怒氣不動手。
「我知道,你仍在怨怪當初我娘錯待待你母親,但娘已經認錯了,你還有什麼好恨的?」金翱無奈道
「一句認錯就可以換我母親的命,你說得倒容易!」他金眸中滿是怨懟,原本的冰冷早已被怒火取代。
「好了,我這次來不是來和你談這個,父親病了,要你回去。」
「他死了,我自然會回去給他送終。」金翔冷哼一聲。
他永遠記得,父親如何縱容火鳳凰害死他娘,娘真是太傻了,居然愛上一個沒心沒肺的人,甘願做小,最後還不得善終。
「你!太不像話了,怎麼能詛咒父親」
「他不配當我父親!」
「你太放肆了,今天我這個做兄長的一定要好好教訓你!」金翱也怒了,揮掌擊去。
「來就來,我還怕你不成。」一聲冷笑,金翔運掌迎上前去。
一時間,兩人打得昏天暗地,連山下的固原鎮都在他們法力的衝擊下搖晃起。
山上打得難分難解,可急壞了山下的昆,要不是掌櫃看到他,叫人搬來梯子,恐怕他罰站到天黑也下不來。
「金大哥,你在哪裡……」
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總覺得這詭異的天搖地動和金大哥有關。
等他趕到山坡下,卻被法力強大的結界給彈回來,試了無數次,依然被阻擋在外。
直到山上傳來一聲巨響,他才趁機衝進去,一到山上,便發現金翔和另一名金髮男子傷痕累累的雙雙倒在地上。
「金大哥,你沒事吧?」昆便二話不說,撲過去扶起金翔。
「我、我沒事……」金翔咬牙咳了一聲,鮮血立刻順著嘴角流下。
「金翔,我還會回來找你的。」
傷重的金翱站了起來,但身上的傷口卻瞬間消失不見,不過他沒有再多作停留,閃身便不見了。
「扶我起來……」傷勢過重,金翔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瞪著大哥消失的方向,他心中忿恨。他還是打不過擁有火鳳凰不死之身的金翱!
「金大哥,我扶你下山。」將他手臂拉到肩上,昆吃力的撐起金翔的身子。
沒走兩步,他便覺得手中濕黏,金翔的身子越來越不穩,心中大叫不好。
昆伸手一摸,只見滿手鮮血,再望向金翔,更已是滿頭大汗,面如白紙。
「金大哥……」
「走,我沒事。」喘了幾口氣,金翔咬牙叫道。
昆微微點頭,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直到鎮上的醫館門前,金翔才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金大哥,你不要嚇我!」大叫一聲,昆趕緊喚來大夫幫忙。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金翔緩緩張開雙眼,入目的是一張焦急的臉龐。
「金大哥,你終於醒了。」疲憊的臉龐綻出笑顏,在床邊守了三天三夜的昆總算鬆了一口氣。
那日從醫館出來,他趕緊找了家客棧,將金大哥安頓好,哪知金大哥這一睡卻久久沒有醒來,真是急壞他了。
「嗯,你的眼睛怎麼了?紅通通的像小兔子。」身上雖痛,他卻沒有吭聲。
金翔就著昆遞過來的軟枕,咬牙坐起身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般,看來這次是傷得不輕。
當初一時心軟,救了這條小魚,現在反倒輪到小魚來救他,真是風水輪流轉。自從母親去世後,他從未被人如此照顧過,看著忙前忙後的昆,金翔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沒、沒什麼,你醒了就好。」偷偷抹了把眼淚,昆轉身將桌上的藥碗端了過來。
「這是什麼?」看著黑漆漆的湯藥,金翔的眉頭皺得死緊。
「這是大夫給你抓的藥,趁熱喝吧。」舀了一匙吹了幾口,昆才遞到金翔的嘴邊。
「拿走,我不喝。」
「不行,大夫說了,這藥對你的傷有好處。」
「不喝就是不喝。」頭扭了過去,金翔的臉色異常難看。
那股刺鼻異味讓他反胃,他寧願被金翱再打傷一次,也不要喝這難聞的湯藥!
「金大哥,你不會是怕苦吧?」腦中閃現一個念頭,昆脫口而出。待看到金翔臉上浮現一抹可疑的紅暈之後,他訝然,自己居然猜中了!
「……」
他的確是怕苦,兒時他隨母親生活在凡間,靈氣不如須彌山充沛,根基一直不是太好,娘總是弄些固本培元的湯藥給他喝,讓他後來一聞到湯藥的苦味就反胃。
但望著昆滿是希冀的目光,心頭不禁一軟,金翔伸手接過藥碗,捏著鼻子,一飲而下。
「真苦……」若不是昆看著,恐怕他當場就吐了出來。
「良藥苦口,大哥多休息。」昆將碗收了起來,轉身便離開了。
他很想笑,但又怕惹怒對方。這樣的金大哥真可愛,就像個長不大的孩童。
「想笑就笑,忍什麼,還以為我看不出來?」金翔不太高興地哼了一聲。
他又不傻,昆什麼都寫在臉上,自己不過是怕苦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躺在床上的金翔撇撇嘴,湯藥裡大概是有摻安神成效的藥草,沒多久,睡意便襲來,他沉沉的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裡,昆將尋找金翅鳥羽毛之事暫時擱下,一心一意的照顧著受傷的金翔,可是近來的情況卻讓他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打傷金大哥的男子究竟是何人,留在金大哥身上的傷口居然到現在都沒有癒合,每次為他換藥,看著那些血肉模糊的傷口,他心都糾成一團。
「金大哥,你感覺好點了嗎?」再次將藥碗遞到金翔面前,昆神情有些不安。
這些日子,他已經給金大哥喝了不少補血的藥,如果還是不見起色,是不是應該換個大夫給金大哥瞧瞧?
「好多了。」金翔也察覺出不對勁,但還是出言安慰昆。
「那就好……」扯開一抹笑,昆不想讓自己影響他的心情。
趁著金翔睡著,他請來另一名大夫,哪知大夫看過金翔的傷後,卻搖搖頭,表示束手無策。
他依然不死心,幾乎找遍全鎮的大夫,但答案依然不變。
「我該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金大哥在我面前死去嗎?」看著金翔越來越蒼白的臉,昆黯然神傷。
夜裡,他睡了一個不安穩的覺,夢中全是娘的身影,娘要他快回家,說外面太危險,不要被有心人抓住,他們鯤……
他驚醒過來,摸著額頭上的冷汗,想起了什麼。
「我差點忘了,娘說過我們鯤族全身上下都是寶!」靈機一動,他望向窗外,天已是濛濛亮,他哪裡還睡得著,乾脆爬了起來,將昨天黃昏抓好的藥拿去煎。
聞到刺鼻的藥味,睡在另一間房的金翔也醒了過來,打開門,果然看到昆在院裡煎藥。
這條小魚天還沒亮就起來替他煎藥,應該是自己的傷勢一直不見好轉嚇壞他了。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這次的傷勢不是普通的重,金翱定是又學了什麼新法術,用在他身上才造成這些傷的。
他正準備過去和昆打招呼,卻見昆拿著匕首在自己手腕上比劃幾下,又將匕首放了下來。
「昆,你在幹什麼?」他瞇起金眸,叫了一聲。
「沒、沒什麼,金大哥,你怎麼起來了?」昆臉色大變,趕緊將匕首藏在身後。
自己實在太不小心,居然被金大哥看到了,他方才其實在猶豫要不要割一小塊肉放入藥中,但又怕金大哥聞到藥中有血腥味,才一直沒有下手。
「那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心中生疑,金翔往前走近一步。
「真的沒什麼,大哥你身子還沒好,快回去休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昆大步上前,扶著他往外走。
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金翔心中暖洋洋的,「你的臉色也不太好,多注意身子。」
看他累成這樣,臉都消瘦了,哪還有數日前圓潤的模樣,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他了,自己的傷勢幾乎沒有好轉,但他仍一心一意照料他。
「金大哥只管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昆笑嘻嘻的把金翔推回房間。
轉身走向院子,走到爐前,再度拿出匕首—
這次,他沒有再往手腕上比劃,只是飛快割下一縷頭髮,打開藥壺丟了進去。
「希望這個能救金大哥。」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全被金翔收入眼中,金翔握緊拳頭,臉色由白變青,一股被背叛的憤怒充盈他胸口。
金翔是看到了,不過由於受傷,法力大不如前,火眼金睛只隱約看到昆丟了東西進藥壺,卻沒看清是什麼。
半個時辰後,昆端著煎好的藥推開房門,卻見金翔側著身子靠在床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金大哥,喝藥了。」毫無心機的他未察覺出什麼不對勁來。
「先放下,有點事想問你。」
「好啊,金大哥儘管問。」將藥碗放在桌上,昆拉了張椅子坐在金翔面前。
「你上次說要找須彌山,我想知道原因。」
「這個啊,我是要找金翅鳥的羽毛,我……」
「好了,我明白了。」開口打斷他的話,金翔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難怪他這麼殷勤的照顧自己,原來是想要他的羽毛,他們金翅鳥一族最愛惜的就是羽毛,若是少了一根就會損失不少法力。
眼前這看似單純的小魚,原來是個狡猾的騙子,八成是猜到他的真身就是金翅鳥,方才定是往藥壺中放了迷藥,想迷昏他,趁機對他下手!
枉費這段日子,他把他當成自己人,捨不得他掉眼淚,捨不得他擔心受怕,還主動上陳府替他出氣,結果他竟是這麼回報他的!
「金大哥,這些事以後再說,你先把傷養好。」見他行動不便,昆好心的將藥端了過來,像往常一般吹涼之後,才送到他面前。
瞪著端到面前的藥碗,金翔皺起眉頭,強忍著心中的憤怒,最後還是張開了嘴。
他倒要看看這狡猾的小魚究竟欲用什麼東西迷昏他,他不就不信這世上有什麼藥能迷倒他金翅神鳥!
等下自己裝作昏迷不醒,逮他個人贓俱獲,看他還有什麼話說!
隨著湯藥下肚,體內漸漸生起一股暖意,身上的傷口居然有些癢,他趕緊扯掉繃帶,原本猙獰的傷口居然開始慢慢癒合……
「金大哥,你的傷……」又驚又喜,昆站了起來,撲到金翔身上,撫摸著癒合的傷口。
娘說的都是真的,原來自己真的全身上下都是寶,這回能救到金大哥,實在是太令人高興了!
孰料,察覺體內有股異樣的金翔卻猛然抬起頭喝問:「你……你給我喝了什麼?」

 
 

第一章

洞庭湖底的龍宮裡,錦衣龍袍的龍君敖青,坐立難安,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手中玉扇時開時收,被折騰得不成樣子。
在龍族中,敖青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但平時風流瀟灑的俊顏,此時卻愁眉不展,滿臉怨氣。
「該死的金翔,居然打傷了我的飄飄,害得飄飄失憶,連我都不認得了!」語氣咬牙切齒,他對金翅鳥可說是恨之入骨。
自從那日在洞庭湖邊與凌影飄相遇,對方那迷人的香味就縈繞在敖青心間,每當午夜時分,就輾轉難眠,腦中全是凌影飄的身影。
可恨的是,他一見鍾情的飄飄卻被表哥敖烈霸著,他妒意大發,失去理智,引出了龍族的天敵金翅鳥。原本是打算金翅鳥困住表哥一段時間,他好讓趁機奪取飄飄的心,沒想到金翅鳥居然反將飄飄打成重傷。
敖青懊悔不已,之後得知凌影飄尚在人世,又驚又喜,立刻趕了過去,卻發現他失憶了。
回想起心上人用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卻含情脈脈的靠在表哥懷中,他的心就碎成一片一片的……
「不行,我要找金翔討回公道!」將扇子緊緊捏住,他恨恨道。
不管如何,他可嚥不下這口氣,就算金翅鳥是龍族的天敵,他也一定要報這個仇!
雖然敖青一心想出這口怨氣,但心中仍有分寸,金翅鳥是他們龍族的剋星,況且素來以龍為食,若是一時失手,恐怕到時候仇沒報到不說,連小命都會送掉。
思索良久,雙眼一亮,衝入龍宮興匆匆的抱了一盆妖異的白色鮮花出來。
「曼陀羅,就是你了。」
雪白的花瓣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純潔中帶點妖異的美,敖青禁不住那股誘惑,靠近聞了一下,立刻頭昏眼花、兩腿不穩,差點摔倒在地上。
「真是厲害,不愧為白色彼岸花,實在惑人心神!」
這盆花是一位蛇族女子所贈,以前就聽說過曼陀羅的可怕,遂將此花丟在一邊沒去管它,沒想到過了這麼久,居然還活著。
敖青將曼陀羅花連根帶葉拔了出來,小心翼翼收入袖中,不敢再多聞。
準備好一切之後,他換了身黑衣,匆匆向金翅鳥的棲息地趕去。

須彌山上,金翅鳥一族的宮殿內,黑袍玉冠的金髮男子站在殿前,恭敬的向坐在殿上的中年美婦行了個禮。
這金髮男子俊美非凡,臉如雕刻般五官深邃,稜角分明的面龐極具吸引力。
他一頭耀眼的金色長髮中帶著幾縷鮮紅,劍眉下鷹目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厚薄適中的嘴唇,而最醒目的還是他眉心處那金色火焰印記,燦爛得彷彿正在熊熊燃燒著。
「娘,父親說您有事找我。」
「翱兒,你過來。」端坐上位,有頭火紅長髮的中年美婦緩緩睜開雙眼,俯視著儀表堂堂的兒子朝他招招手。
「娘有話就說,兒子聽著。」勉強的扯了扯嘴角,金翱心中暗叫不好,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出。
只要娘一說這句話,他就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還不就是那套他年紀不小,要他早日成親,為金翅鳥和鳳族留下後代。
這些話他聽了幾十年,耳朵都快長繭了,娘還是不放過他啊……
「那好,你什麼時候給娘娶個媳婦回來?」果然,中年美婦老調重彈。
「遇上中意的,自然會帶給娘看。」金翱試圖以此打發過去。
「每次都是這句話,娘也沒見過你帶回什麼姑娘。」她鳳眸一瞪,看穿了兒子的小把戲。
「那還不是沒看上的。」嘴角抽搐了下,他就知道騙不過精明的娘。
「你宮中女子眾多,不然你挑一個娶了也成。」
「那些庸脂俗粉,我還看不上眼。」金翱哼了一聲,覺得自己頭又開始痛了。
身為金翅鳥未來的族長,後宮的女人自然不少,但全是其他族類送來的,盡是些嬌弱的小女子,他一個也沒興趣,更別說娶來做妻子了。
「既然看不上眼,還留著她們幹什麼,不如早日遣散了!」
「娘!您能不能別逼我成親啊?」按了按額頭,他實在忍不住想逃。
他也想將那些人統統送走,但一提此事,她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弄得他心煩意亂,幾次以後,他也不想管了。
「不行,娘還想早日抱孫子。但你也不用煩了,娘已經做主給你定了門親事,你擇日上門去挑新娘就行了。」
「親事?什麼親事?」金翱目瞪口呆。
「你爹身為金翅鳥的族長,跟龍族族長相爭了幾百年,龍族從未勝過你爹,他們此次有意求和。而我鳳族素來與龍族交好,娘身為鳳族族長,也不想見你爹和龍族再打下去。所以我打算做個和事佬,跟龍族聯姻來化解以往的恩怨。」
「跟龍族聯姻?」金翱覺得自己都快成了九官鳥,只會重複母親的話。
「你要是娶了龍女,一來可以化解金翅鳥和龍族數百年來的恩怨,二來娘也可以喝到媳婦茶,一舉兩得啊。」中年美婦對自己的計策得意不已。
「娘,妳就捨得犧牲兒子的終身幸福?」金翱俊臉垮了一大半,哀怨的望著母親。
「什麼犧牲?娘知道你眼高於頂,所以早和龍族族長商量過了,讓你自己去選新娘,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能不能不選啊?」
「可以,那就去你的後宮挑一個,明日成親吧。」中年美婦絲毫不妥協。
「娘啊……」
「什麼都不用說了,要是你不滿意娘的安排,就去找你爹。」
「好吧,成親就成親!不過是娶個龍女,我認了。」金翱咬牙叫道。
娘真狡猾,居然拿父親來壓他!
既然父親讓他來找母親,肯定已將此事全交給母親處理了,就算他去找父親,恐怕還是一樣的結果。
哼,別以為這樣他就會乖乖就範,既然讓他親自選新娘,這事還是由他自己做主!
三日後,金翱頭也不回的下了山。
只是這趟可不是去龍族選新娘,只是不想待在須彌山聽母親碎唸說哪家龍女生得俊,哪家又溫柔可人,便先行下山圖個耳根清靜。
只是要去哪呢?龍族自然是不會去的,不如先去二弟那看看。他們好久不見,也不知道二弟和他的小情人過得如何。
打定主意,金翱便朝自家二弟的居所前進。

「二弟,大哥來看你了。」金翱用力推開木屋的房門,大聲喚道,誰料屋裡卻空盪盪的,他撲了個空。
「奇怪了,二弟他們去哪了?」他疑惑的運起法力,凝出可觀過去的水鏡,看了片刻,「原來,他們出海去了。算了,我只好先在這住一晚了。」
天色不早,現在再去尋落腳處也麻煩,反正屋子空著也是空著,他借住一晚應該沒有關係吧。

夜色已深,身著黑衣的敖青整個人融入黑暗之中,他有些記不清地點,花了整整一天的工夫,才抵達金翔隱居的木屋。
為免打草驚蛇,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木屋前,抬頭從窗口往裡望去。
只見輕紗般的月光下,一人正斜躺在床上,金黃色長髮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不會錯了,此人定是金翔!
「金翔,讓你看看我的厲害。」敖青冷笑一聲,從衣袖中將曼陀羅花取出,輕手輕腳地放在窗口上。
突然,躺在床上的人略微移動了下,似乎要起身。
他心生警惕,往後退了一大步,差點沒失手將曼陀羅花掉在地上。
屋中人翻了個身,又沒有動靜了,敖青這才鬆了口氣。
「這樣不行,花放在這裡近不了身,根本就迷不倒他。」
他仔細觀察四周,發現窗戶大開,就算把花放在窗邊,香味也飄不到床前,根本起不了作用。
低頭想了一會兒,他有了主意—
他飛快地將曼陀羅花的花瓣全都摘了下來,在手掌中一捏,眨眼工夫,所有花瓣都化成了白色粉末。
「嘿嘿,不信這樣還迷不倒你。」敖青一笑,從原本就不高的窗台一躍而入,以最快的速度衝到床前,將手中的粉末撒了出去—
曼陀羅花功效強大,只要聞到少許就夠他受的了,床上的人八成已經四肢麻痺,動彈不得。
想到馬上就可以報仇雪恨,他激動得渾身發抖,立刻湊上前去,準備羞辱金翔一番,再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
誰知才剛把腦袋探了過去,一片白色粉末就迎面撲來,猝不及防的他一下吸入不少,鼻間熟悉的淡香告訴他,這正是他剛撒下去的曼陀花粉。
當他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已經倒在地上無法動彈,只能心中暗暗叫苦。
「我還想是誰這麼大膽子敢戲弄我,原來是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青龍。」床上的人翻身坐起,滿臉興味地看著他。
「你……你不是金翔?」
藉著燈光,敖青看清了男子的樣貌,驚訝的瞪大了雙眼。
此人雖然跟金翔同樣有一頭金髮,但樣貌相差極大,而且眉心那枚金色火焰印記更表明他的身分並不尋常。
「你和金翔有仇?」金翱不答反問,站起身來仔細打量著面前的青龍。
其實,早在對方靠近木屋之際,他就已發現這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只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躺在床上等,想看看他要玩什麼把戲,對他所撒出的白色粉末自是早有提防,一丁點也沒吸入。
「關你什麼事!」自己的如意算盤全被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子打亂,敖青氣得咬牙切齒。
看他那一頭耀眼的金髮應該也是金翅鳥,金翅鳥向來喜歡吃他們龍族……
敖青越想越後悔,中了曼陀羅花粉,現在全身無力連法力也施展不出來。早知如此,他就不應該魯莽行事!
「金翔是我二弟,你說關不關我的事?」金翱挑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敖青聽了更後悔。這下無論原由為何,對方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說啊,你和我二弟究竟有什麼仇?」金翱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臉頰,心中滿是好奇。
究竟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讓這條小青龍不畏懼天敵,一心尋仇?
「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就算你吃了我,我不會告訴你的。」高傲的仰起頭,敖青堅決不開口。
他好歹也是洞庭龍君,該有的傲氣仍在,雖然他中了曼陀羅花的毒,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成了待宰羔羊,但要他向金翅鳥求饒,門都沒有!
「吃了你,這主意倒是不錯。」金翱濃眉一挑,作勢舔了舔唇。
這小青龍還真有意思,往日被他遇上的龍都是哀聲討饒,他倒挺有骨氣的。
只是,他是金翅鳥和鳳凰的混血,並不喜歡吃龍肉。當然,他可不會告訴這小青龍。
「我……臨死之前,我有一個要求。」看著金翱的動作,敖青忍不住冷汗直冒。就算嘴上逞強,還是會怕的。
「哦?你還有要求啊?」金翱抬起他的下巴,一臉興味的望著他。
「就是,你吃我的時候爽快些……」話還沒說完,敖青的臉色已蒼白如紙。
早就聽說金翅鳥對獵物極為凶殘,喜歡活吃,慢慢將獵物折磨至死。
「那好吧,我答應你。你說我從哪裡開始吃好呢,這裡?還是這裡?」金翱強忍著笑意,在他身上比劃了幾下,益發覺得這小龍實在有趣得緊。
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落入天敵之口,敖青膽顫心驚的閉上雙眼,一心只期盼他動手乾脆點。
「其實我也可以不吃你,只要你告訴我,你和金翔究竟有什麼仇,我就放了你。」難得遇到這麼有趣的一條小龍,他可不想那麼快就把他給玩死了。
「我才不會告訴你!」敖青怕歸怕,一口傲氣還是在的,死活不說。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動手嘍。」金翱拽起他的衣襟,將他丟到床上,打算好好嚇嚇他。
「唔……」敖青閉上雙眼,緊緊的咬住下唇,呻吟了一聲。
看著他這模樣,金翱反倒為難起來。本來只想嚇唬這傢伙,沒想到他還真以為自己會吃他,弄得現在騎虎難下。
吃嘛,實在沒胃口。不吃,又損了他們金翅鳥的威風,究竟該如何是好?
而這頭敖青等了一陣子,想像中的巨痛並沒有出現,他疑惑的睜開雙眼,想看個究竟,誰知竟看到意料之外的景象。
「飄飄……」敖青低喃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朝思暮想的飄飄就在眼前,而且還對他微微一笑……
他不知道的是,曼陀羅花令人渾身麻軟的效力此時已經過了大半,接著就會使人看見幻覺,受藥力影響,敖青竟把金翱看作凌影飄。
「嗯?」沒聽清他在說什麼,金翱低下了頭。
「真的是你嗎?」力量漸漸地回到身上,敖青痴迷的望著前方,伸出雙手捧住金翱的臉,眼眸溫柔得快滴出水來。
「你以前認識我?」雖然被他弄得一頭霧水,金翱卻沒有拉開他的雙手,只覺得這傢伙不會被嚇傻了吧?
敖青沒有回答,只是深情的凝視著他,抬起臉緩緩的靠過去。
金翱低頭看著這小龍一寸一寸的靠近,正待開口說些什麼,後頸卻突然被按住,唇間貼來一個柔軟的物體。
他立即愣住,震驚地望著敖青放大的俊臉,而後唇瓣間傳來溼潤的觸感。
金翱驚呆了。他堂堂金翅神鳥居然被一條龍給強吻了,而且還是條呆頭呆腦的公龍—
但是,金翱不得不承認,他並不討厭這個吻。
他的心跳不斷地加快,接著大手一伸,將敖青拉入懷中,霸道的鎖住對方的唇,奪回了主動權。
「唔……」
敖青幾乎無法呼吸,只感到溫暖的氣息將自己包圍,於是,情不自禁地將手往金翱的後腦撫摸著。
但金翱又突然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些,望著敖青被自己蹂躪得紅腫的唇瓣,金眸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可是金翅鳥一族的繼承人,明明該與龍族是天敵,但是,為什麼一吻上這條小青龍的唇,他卻激動不已、難以自拔?
雙唇剛分,敖青卻又撲了上來,緊緊地抱著他,就像害怕他馬上就要消失一般。
「不要離開我。」他好怕,好怕自己在作夢,等夢醒了,他心愛的人又要離開他。
「你……」金翱沒有動,愣愣地由他抱著。
聞著敖青身上淡淡的曼陀羅花香,他的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自始至終,他都知道懷中之人是男子,但他居然一點厭惡的感覺都沒有,甚至對這人的擁抱還戀戀不捨。
金翱覺得自己都變得不像自己,心頭也漸漸迷惘起來。
「好久不見,你都長壯實了。」敖青雙手在金翱的腰上摸來摸去,低聲嘆道:「這樣也好,長壯些也好……」
「我本來就是這樣。」金翱皺起眉頭,但沒有阻止他。
沒有遇到任何反抗,敖青的手開始不規矩起來。
心上人就在眼前,而且方才他們還熱吻一番,應該打鐵趁熱,盡快成就一段好事,他可是想這一天想很久了。
待金翱發現他的意圖之時,敖青已經脫掉自己的衣裳,壓在他身上……
「你想做什麼?」大概被敖青的一連串舉動弄得傻了,金翱都忘了推開他。
「既然我們兩情相悅,那就別再等了,現在就來享受魚水之歡!」抱著金翱的腰,敖青笑咪咪的親了親他的臉。
「你要和我行魚水之歡?」眉頭一挑,金翱不由得感到大大的有趣。
雖然不知道對方撒向他的白粉究竟是什麼,但看他這副模樣,一定是什麼惑人心神的東西。
重新打量了敖青一番,發現這條小龍膚白勝雪、眉目俊秀,實在是個少見的美男子。
「你不願意嗎?」敖青哀怨地望著他,彷彿他要是說個「不」字,有多傷他的心一般。
金翱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抬起他的臉,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舌尖探向那迫不及待張開的溫暖口腔中汲取著他的氣味,似乎想印證些什麼。
許久,他離開敖青冰冷軟滑的唇瓣,一雙金眸閃爍著火熱的光芒。
他確定了,這味道他喜歡!
他並不愛男人,不過如果是眼前這條有趣的小龍,他倒是不介意嘗試與男子交歡……
突然間,金翱的額頭開始發燙,他額間那枚金色火焰竟飛躍而出,繞著敖青轉了幾圈後,隨即沒入他的小腹。
「好燙!」敖青大叫一聲,痛苦的抱著肚子在床上滾了一圈。
金翱趕緊將他拉入懷中,阻止他亂動,接著將他翻過身來,只見一隻金色的火鳳凰正盤踞在敖青的小腹上,彷彿隨時就會展翅高飛般,栩栩如生。
「這是……」他驚訝的望著那火鳳紋章。「火鳳紋居然認主了,難道他就是我……」
他身上有火鳳凰的血統,火鳳凰一族生來額頭上就有火鳳紋,一旦遇上自己命定之人,便會自動認主,而且火鳳紋一旦認了主,除非主人死去,不管用什麼辦法都消除不掉。
「罷了,既然火鳳紋都認了你,從今以後你就是我金翱的人了。」輕輕地拍了拍敖青的臉,他決定不再追究這小龍來找他二弟報仇之事,反正這小青龍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日後慢慢再問就是了。
被火鳳紋燒灼的敖青仍叫著疼,只覺得腹間像火燒一般,全身又失了力氣。「好痛……」
「痛嗎?我給你揉揉。」金翱的手撫上他的小腹,時輕時重的揉著,眼中漸漸燃起慾望的火花。
這身子真令他滿意,肌理柔韌,不似女子那般嬌弱,卻又白皙如玉,觸感如上好的絲綢一般,手指按上去就像被吸附著般離不開了。
他期待著能真正擁有懷中人,那會是件多銷魂的事!
「嗯……」被金翱撫摸一陣,敖青的臉龐就漸漸浮出紅雲,雙手緊緊的按住下身。
「不舒服嗎?」以為他哪裡不適,金翱拉開他的手,低頭看了看。
一看之下,他立即笑了出聲。
敖青早已情動,哪經得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撥,此時下身早已高高昂起。
「很硬喔,多久沒發洩了?」大手撫上筆直的玉莖擼了擼。
那東西雖然脹得通紅,但卻很秀氣,剛好能被他一手掌握。
「很……很久了……我也記不清了……」敖青喘息著,語不成句。
自從他遇到飄飄之後,就再也沒碰過其他人,都快將情慾之事忘得一乾二淨。
「嗯,好像累積了不少。」金翱沉吟著,又用力揉捏幾下,立刻引起懷中人的呻吟。
「啊……」敖青不自禁的拱起腰,想要更多。
「你以前也曾像這樣興奮過嗎?」看著他如此情動的模樣,金翱禁不住心生疑慮,手下用力的捏了一把。
「沒……沒有……」要害被人握住,敖青不自覺的尖叫著,整個人顫抖不止。
「暫且信你一次,吻我。」被他誘人的模樣勾得心火直冒,金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霸道命令。
意識模糊的敖青抬起溼漉漉的雙眸,忍著焚身的慾火,艱難地靠到金翱懷中,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

 

第二章

敖青溼潤溫熱的吻,讓金翱全身像被閃電擊中一般顫動著,望著敖青正專注親吻自己的俊顏,他體內血液不禁急速流竄。
從來沒有如此迫切的渴望擁有什麼人,現在,他真想立刻將懷中的人兒拆吃入腹,一刻也等不及。
「唔……」攀在他身上的敖青露出如夢似幻的笑容,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不停的索求。
金翱熱烈的回應著,吸吮那甘甜的唇,啜吻著他的頸項,再緩緩往下移,找到了他胸前的紅果,舌尖劃過,接著含入嘴中,細細品嚐著。
敖青低喘著拱起腰身,動情地享受這熾熱的刺激,雙手也揪住金翱濃密的金髮。
「飄……」難耐的呻吟脫口而出,他被陣陣歡愉弄得全身無力,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金翱邊舔弄著粉紅色的乳尖,大手邊順著他腰側往下滑入他的兩腿之間,逗弄著挺立的玉莖。
敖青輕哼一聲,舒服的閉上雙眼,接受了他的愛撫,金翱手指時輕時重的動作,弄得他心頭癢癢的。
「啊……嗯……啊……」他只覺得下身火焰燒得更熾,忍不住高聲叫起來。
「想出來嗎?」見他這激動的模樣,知道他已近高潮,金翱將手指收攏不動,故意問道。
敖青整個人輕顫著,細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想……想……」
「叫我的名字,就讓你出來。」他一笑,手指輕輕在他玉莖根部磨蹭,卻壞心眼的按住尖端的出口。
敖青臉龐漲得緋紅,他整個身子都被汗濡溼了,所有感覺都集中在下半身,星眸半張,嘴中不斷地發出誘人的呻吟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叫我翱。」低聲引誘著他,金翱很期待他喚出自己的名字。
「翱……」
「真聽話,這次就先放過你。」賞賜般的在他的臉上親了一記,接著手指環住那脹大的勃起,揉動幾下後,快速地鬆了開來。
白濁的液體很快從玉莖的前端射出,濺了金翱一手。
「啊哈!」釋放過之後,敖青整個人倒向前,筋疲力盡的癱軟在金翱懷中。
金翱順勢將他壓倒在身下,大手捧著敖青的臉細細吻著,舔吮著他的唇瓣,好像在品嚐什麼美味佳肴。
從情慾間回神的敖青突然意識到不對,他瞪大雙眼,奈何曼陀羅花效力仍在,迷人心智的效果使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誰,但他知道對方絕對不是凌影飄。
他的飄飄不可能這麼強壯,還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麼是誰,壓著他的人到底是誰?
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他用盡全力想推開壓在身上的人,卻怎麼也推不動。
金翱對他微弱的反抗不為所動,大手繼續在他身上游移,略帶粗糙的指腹在敖青幾處敏感地帶來回逗弄,帶給他無法言喻的銷魂快感,竟比他自己摸還要刺激好幾倍!
敖青感到萬分的屈辱。往日都是自己去調戲別人,如今卻被人調戲,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發現身下人正魂遊天外,不知在想什麼,金翱不悅的用力的捏了捏掌下緊翹的臀,喚回他的注意力。
「啊……」
體內陣陣酥麻讓敖青禁不住呻吟出聲,快感不斷湧向小腹,逼得他痛苦的扭動著。
「喜歡這樣嗎?」彈了彈又開始垂淚的玉莖前端,金翱惡質地笑了。
「嗯……」他已無法思考,只能本能的迎合來自金翱的撫弄,向他索取更多。
被這誘人的模樣刺激得熱血沸騰,金翱將自己脫個精光,接著壓在敖青身上,肆意的親吻撫摸,享受肌膚相觸的感覺。
滿意地聽到身下人嘴中逸出的呻吟,大手慢慢往下摸索,來到兩股之間,探到小穴的入口。
「不要……」敖青本能的夾緊腿,不想讓他侵入。
但金翱的動作慢慢加劇,吸吮、舔弄的速度加快不少,好似恨不得把身下之人吞入腹中一般,弄得敖青意識逐漸迷亂,兩腿也鬆了開……
金翱感覺到他的放鬆,大手趁機探了進去,在溫暖柔軟的小穴裡來回抽刺探索著,尋找到那一處突起,用力的壓了下去。
「不要這樣……啊……」竄向四肢的猛烈快感讓敖青不爭氣地發出誘人的呻吟聲,全身因情潮而染上淡淡的粉紅色,如同剛現世的東海珍珠。
「啊!不要……」從未被人碰過的地方被如此觸摸,使敖青本能地起了反抗之意,身體不停扭動。但這無疑是火上澆油,讓金翱情慾更加高張。
「不愧是火鳳紋選中的人,真是妙極了。」金翱喘息著,又將一指緩緩探入那緊窒的穴內。
「啊……」
聽敖青一聲低呼,又感覺到手指被溫暖的內壁給吸住,金翱心中一動,下腹的巨物也抬起頭,手指忍不住在敖青體內一刮。
「我不行了!」本就在情動之時,哪抵擋得住這般刺激,敖青大叫一聲後,全身一陣顫抖,玉莖前端噴出一股熱流,接著便無力的癱軟在床上,動彈不得。
金翱接著將他大腿分開架起,敖青還來不及反應,那腫脹的巨物便抵在他的入口前。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當他抬起眼,迎向金翱金色的眼眸,一看到他眼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敖青腦中就一片空白,顫抖的開了口,「敖……青……」
得到想要的答案,金翱一笑,接著小心、緩慢的進入他的身體,碩大的柱身擠入緊窒的穴內,敏感內壁立刻吸附上來,將他的慾望緊緊含住,感覺是那樣親密及契合,像是兩人本來就是一體的。
敖青被異物入侵的異樣感弄得驚喘出聲,不敢亂動,只能緊緊抱住身上的人。
「青兒,你還受得了吧?」沒入大半之後,金翱沒有動,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享受著被那小穴包圍所帶來的快感。
「嗯!」
直到敖青閉著眼睛點點頭,金翱才開始緩緩的抽動。
金翱像是飢渴的野獸,好不容易逮到飽餐一頓的大好機會,自然不會放過,衝刺的速度逐漸加快,巨物一下一下的抵到敖青體內深處,像要把他整個人貫穿似的凶狠,惹得敖青連叫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無意識的呻吟著。
金翱一邊衝刺著,一邊在他臉上落下無數細吻,雙手更用力揉捏著微微腫起的乳尖,直到它充血得鮮豔欲滴。
「啊……我不行了……」敖青柔韌的身軀隨著金翱的猛烈抽動而劇烈擺動著,一頭青絲散亂在床上,襯著他被情慾染紅的身子,更顯媚人,令金翱更加興奮,動作更快。
「啊……嗯……啊……」一開始還想著反抗,但到後來,沉浸在激情中的敖青給折磨得理智全失,只能抱住金翱,享受他的衝刺帶來的快感,他只覺得全身好像要融化似的,舒服得令他大叫出聲。更加抬高腰肢,迎合金翱的律動,以便得到更多快感。
敖青的配合讓金翱衝刺得更深、更快,在激情的快感中,不只他的身體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心頭也被濃濃的暖意充滿。
「青兒!」他低吼一聲,更猛烈的律動,以前所未有的熱情不斷的衝擊著身下之人,直到激情的狂烈歡愉將兩人帶上天堂……

清晨,陽光穿過窗戶照了進來,金色和黑色的長髮散落一床,兩具身軀在床上相互糾纏著。
「嗯……啊……」敖青不停的顫動,緊緊抓住床沿,劍眉緊蹙,神情透著沉浸在歡愉中的苦悶。
「是這裡嗎?」壓在他身後的男人腰身一挺,立刻引起他一陣喘息。
「嗚……」
他咬牙想推開金翱,身體卻被壓得死死的,體內那一處敏感點不停被戳刺著,害得他腰都直不起來,好不容易聚集的法力被這麼一撞,也全都消散了。
難道這是報應?他明明是來找金翔報仇的,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被另一個金髮男人壓在床上肆意侵犯……
剛開始,他的確把對方當成心上人胡亂親了一通,之後意亂情迷跟他發生關係時,基本上也是昏昏沉沉,理智半失。
但曼陀羅花的效力退去之後,他漸漸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竟被一個陌生男子壓在身下,巨大的性器還在自己體內猛烈進出!
敖青咬牙堅持著沒昏過去,原本以為對方只是想羞辱他,一次也就罷了……
哪知這傢伙居然食髓知味,壓著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折騰了他一夜,讓他氣得想殺人!
「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上金翔,才來找他的?」含住他的耳垂,金翱低聲詢問。
自從抱過敖青之後,他就被這小龍深深迷住,意亂情迷之際,又想到,他該不是暗戀金翔,在得知金翔有了情人之後,因愛生恨,才上門來報仇的吧?
一思及此,他心頭就湧起酸意,開始嫉妒起自家二弟,想向敖青問個清楚。
他絕不允許他心中還有別人!
「鬼才喜歡他,我喜歡的是……」敖青臉頰緋紅一片,話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這種時候居然問這種問題,就算有也不會告訴他!
「那你喜歡誰?」金翱眉頭一皺,臉色有些難看,下身又用力的頂了他兩下。
「我誰都不喜歡行了吧。」敖青好氣的大吼一聲,他真恨不得化成龍身一口咬死金翱。
「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追究,不管你以前喜歡誰,但是以後只准喜歡我。」低頭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金翱眼中充滿了佔有慾。
「滾開!我才不要喜歡你。」氣得面色鐵青的敖青用手肘往他胸口撞去,不顧一切地往前爬去。
「嘴上說不喜歡我,你這裡卻緊咬著我不放。」金翱邪佞一笑,竟不阻攔,反而大方的鬆開手,任由他挪動。
「唔……」滾燙的巨物一點一點離開自己的身體,敖青卻忍不住低吟出聲,更感覺體內好像少了什麼似的,空虛得要命。
金翱也惡意的將肉刃抽出來一些,帶出的白色濁液從敖青股間流出。
「不要……」尖叫一聲,突然襲來的空虛感讓敖青忍不住拱起腰,又將巨物吞了回去。
好燙,卻很舒服,被佔有時那說不出來的充實感,讓他拋開一切,忘情呻吟著。
「我就說嘛,你是離不開我的。」將他翻了個身,跨坐在自己身上,金翱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臀,看著他的眼神裡滿是戲謔。
火鳳紋都認了主,他就不信這小青龍還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想要嗎?想要的話就自己來。」勾起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嘴角,金翱壞心眼的命令著。
「我不……」敖青倔強地搖著頭,雙手抵在金翱胸前,僵直著身體一動也不動。這種事太羞人了,他怎麼可能做!
「不要?那還夾得這麼緊。」惡意的伸手摸向兩人的結合處,金翱哼了一聲,更用指尖按壓著吸著他不放的柔嫩穴口。
「別……」敖青被這刺激弄得身軀一顫,試圖抬起腰,卻清楚的感受到巨物在他體內顫動。
「你不想要就算了,我也想休息了。」金翱決定好好的懲罰一下不聽話的人兒,便握住他的腰,硬生生將敖青推離自己。
「不,不要走……」被情慾折磨的人艱難的叫了出聲,但一出口,敖青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他怎能說出這般不知羞的話?
「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
「要……我要……」他墨色的眸子滿是渴望,後穴中空盪盪的,亟需什麼來填滿。
「你乖乖的,我就會給你。」不客氣的拉開他的雙腿,嫣紅的小穴一張一闔,不斷的吐出些許白色濁液,讓金翱的眼神深沉不少。
「給我……快給我……」看著那猙獰的巨物,想起那東西曾帶給自己多大歡愉,敖青就不顧一切的撲了上來,將金翱壓在身下,抓住那碩大的肉刃就往自己體內塞去。
「你真性急。」看著那處銷魂的小穴一點點將自己的分身吞了進去,金翱忍不住舒服地嘆息一聲,任由敖青自己動作。
這火鳳紋真是厲害,都不用他動手,敖青就主動送上門了。
他曾聽母親說過,火鳳紋認主之後好處諸多,最大的一項就是可以促進夫妻間的感情。他一直不明白是如何個好法,如今總算明白了。
「啊……啊……」敖青瘋狂的扭動著腰,更深的吞吐著埋在體內的巨物,破碎的呻吟聲不斷地從口中逸出。
「慢點,別傷著了。」金翱扶住他的腰,配合著他上下律動。
「啊……哦……嗯……」得到他的配合,快感來得更加猛烈,沒兩下,敖青就沒力氣了,發洩出來之後,就趴在金翱的身上喘息不已。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以後不准再忤逆我。」將人摟到懷中,撥開他汗溼的長髮,金翱親了親懷中人酡紅的臉頰,出聲警告。
「嗯……」敖青實在累得不行,隨意應了一聲,兩眼一閉,便沉沉睡去了。
「真是沒用,這樣就不行了。」嘴上雖然帶著責備之意,但金翱在敖青體內抽動兩下、射出熱液後,還是將肉刃緩緩撤了出來,擁著敖青躺下。
這一覺,金翱睡得很好,擁有火鳳凰血統的他夜裡時常被體內的熱氣燙醒,但這次他卻感覺身邊涼涼的,好像有個大冰塊正好中和煩人的熱氣一樣,忍不住抱緊那清涼的源頭,將他緊緊扣在懷中。

待敖青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又暗了下來。
他睜開雙眼,迷茫的掃視四周,待看到身邊睡著的人,方才回過神來。
他怒火中燒地瞪著仍在睡夢的金翱,兩眼都快冒出火來。
就是這個人,三番兩次折辱於他,他要殺了他!
他口中吐出一道水流,青光一閃,冰藍色的水流便幻化成一柄鋒利的青刀朝金翱砍了下去。
「一醒來就這麼熱情似火,我可承受不了。」誰料金翱只是裝睡,哈哈一笑便坐起身來,一指輕彈在刀身上,令其偏了角度,輕易化解了他的攻擊!
「今天我一定要殺了你!」龐大的水流自敖青掌中湧出,化作無數把鋒利的刀刃,朝金翱射去。
金翱一躍而起,人是躲過了攻擊,但好好的一張床卻在頃刻之間就四分五裂。
「你想謀殺親夫啊」見他如此凶悍,似乎是來真的,金翱收起玩笑心態,認真應對。
沒想到敖青法力不弱,雖然比不上自己,也算是個高手。
原以為這小龍只是模樣俊美,不料他身手也是一流,不愧是火鳳紋選中的人!
「什麼親夫!」敖青怒極,整個人都撲了上來,操縱著飛舞的水流瘋狂攻向金翱。
他本體是青龍,性寒屬水,如今發起狂來,以法力凝成的水流綿綿不絕,繞著他飛速地上下旋轉,襯得他本就瀟灑的身影更是飄逸,宛如謫仙。
「真是美極了!」金翱目不轉睛的望著這副出塵脫俗模樣的敖青,心跳得飛快。
「看什麼看,吃我一招。」被他無禮目光弄得氣極,敖青低喝一聲,再度揮出一記水刃。
才出手,就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腰,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氣,法力一時提不上來,腳下一空,整個人朝下栽去。
他心中暗叫不好,閉上雙眼等待撞擊的巨痛,哪知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你這招叫投懷送抱?」金翱低聲悶笑。
他見敖青身形不對,趕緊飛身上前接住他,正好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
金翱怕他再動手,將他雙手一縛到身後,抬起他的下巴,「真不知你在氣什麼,昨天是你自己撲到我身上,抱著我又摸又親的,現在卻翻臉不認帳,對我喊打喊殺的。」
「我……」敖青雖被曼陀羅花毒迷了神智,但自己做了什麼還是記得一些。
對方說的一點都沒錯,是他主動吻了他,而且意亂情迷地將他當成飄飄,欲成好事……
該死的!但就算自己有錯在先,這傢伙也不能趁機佔他便宜。錯一次也就夠了,居然還把他弄得渾身痠痛,差點連腰都直不起來!
恨得牙癢癢,卻不得不佩服對方無窮的體力,縱慾一夜卻神彩奕奕……
「好了,剛才的事我也不追究了。」揮了揮手,金翱也不想跟他爭什麼。
反正都是他的人了,雖然凶悍,但悍也有悍的味道,況且他這一身精妙的法力和俊秀絕倫的丰采,也足以做未來金翅鳥族族長的伴侶!
「放開我。」一冷靜下來,敖青的頭腦也清醒許多。
這事的確不能全怪對方,反而得說是自己惹的禍,若真的告上天庭,也討不了好處。
再說,此事若被父王知道,恐怕會禁他一段日子的足,還是息事寧人的好,就當自己沒長眼,吃了次虧,算了。
「放開你可以,但你不許再動手。」
「好。」敖青答應得很乾脆。
金翱看了他許久,見敖青情緒不再激動,這才放開他。
他一鬆手,立刻被敖青一把推開,好像他是瘟神一般離得遠遠的,匆匆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黑衣穿好,看也不看他一眼。
懷中空盪,悵然若失,金翱不由得愣住了—
他居然看也不願意看他一眼!
往日在宮中,他走到哪,都有無數愛慕的眼神投向他,怎麼敖青反而對他視而不見?
還是說昨夜不夠努力,青兒沒有察覺到他的好?
「你叫金翱?」記得昨夜,自己口中不停喚的正是這個名字。
「正是,我乃金翅鳥一族的……」得意揚揚的準備表明自己的身分,卻被打斷了。
「我知道你是金翅鳥,你是金翔的大哥,昨夜是一場誤會,希望你最好忘了。」
「忘了?」金翱一怔之後,咬牙切齒的反問。
好啊!一夜纏綿後就對他始亂終棄,他金翱竟也有被拋棄的一天!
難道老天在報復他以往的冷血無情,如今好不容易遇上命定之人,對方居然要他忘了……
「事因我找金翔尋仇而起,有錯在先,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無視痠痛無比的腰,敖青刻意裝得毫不在意的模樣。
「你一句忘了,就要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陰沉地瞪著敖青,金翱氣不打一處來。
「那你還想怎樣,吃虧的那個可是我。」
「你的意思是你吃虧了?」金翱聞言更怒,雙眸危險的瞇起。
「當然,腰痛死我了。」敖青忍不住出言抱怨,臉龐漲得通紅。
他眉頭緊蹙,墨色的眸子波光粼粼,淡色的唇瓣微微翹起,惡狠狠地瞪著金翱。
金翱見了他這般神態,只覺得下腹一緊,心中大喊吃不消。這小青龍太誘人了,連生氣都這麼風情萬種。
「哪裡痛?我給你揉揉。」心隨意動,他的大手已經摸到敖青的腰上。
「你別過來。」
「我就是要過來,你能把我怎麼樣?」金翱哪會聽他的,扣著他的腰就往懷裡帶。
「找打。」敖青怒喝一聲,又運起全身法力。
兩人打得難分難解,這小木屋哪堪兩人折騰,只聽「轟」的一聲,屋宇整個塌了下來,青芒和金光同時一閃,金翱落到一旁的空地上,敖青則化為一條巨大的青龍飛向天空。
看了看毀了大半的木屋,金翱站在原地,搖搖頭道:「這下可好,二弟要知道我把他的屋子毀了,肯定不會放過我。」
「你就好好收拾爛攤子吧。」留下一句話,敖青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金翱沒有追上去,只看了看手中一塊晶瑩剔透的龍形玉珮。
那玉珮的正中央刻著一個「青」字,正是方才打鬥時,他從敖青身上摸來的。
俗話說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本不想去龍族選新娘,但敖青的出現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很期待,下次與他相見之時,這小青龍會是什麼表情!

 

第三章

洞庭湖底。
自從那日匆忙跑回龍宮後,敖青就一直忐忑不安,吃不下也睡不好,時刻擔心金翱會找上門來。
哪知幾日過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也漸漸放下懸在半空中的心。
那天回來,模樣雖然有些狼狽,但幸好沒人看到,他洞庭龍君的臉總算保住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只是,近來他都不敢去見後宮姬妾,畢竟那一身青紫痕跡怎麼也遮不住,再加上後穴還腫得厲害,讓他羞於見人。
若是詛咒能死人的話,恐怕金翱已經被他咒死幾百次了。
「好久沒見飄飄了,今天終於得空能去看看他。」好不容易身子恢復了,敖青又思念起心上人,當下換了身錦衣,就朝宮外走去。
「青兒,你這是要去哪?」
「父王。」身後的聲音讓他暗暗吃了一驚,腳步一頓,回頭就見到久未見面的父王正站在他身後。
近百年,父王很少來他的龍宮,除非族中有大事……
看父王板著一張老臉,他心中大呼不妙。莫非真出了什麼事?
「青兒,我們進去說。」一身金色龍袍的南海龍王臉色有些凝重,朝他招了招手就往殿內走去。
敖青連連應聲,打消出去的念頭,跟在父王的身後回了宮。
走在前往大殿的路上,他不停猜測父王的來意,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兩人來到殿上落了坐,南海龍王這才緩緩開口,「聽說前幾日,你現了龍身?」
「父……父王是從何得知此事?」敖青頓時慌了神,冷汗直流。
該不會父王知道了他和金翱的事,專程上門來責罰他吧?
「哼,你是不是又闖了什麼禍、惹到什麼不該惹的人,才連人形都保不住?」南海龍王瞪著眼,似乎氣得不輕。
「不是、不是,是孩兒一時貪玩現了龍身,下次不會了。」他趕緊搶先認錯,但金翱的事卻是絕不能說的。
「還有下次?你也不小了,什麼時候才能收斂這愛玩的性子。」南海龍王嘆了一口氣,沒再追究此事。
「……」敖青不敢接話,低頭不吭聲。
說的多,錯的就越多,要是他一時失言,將那件荒唐事給說出來就糟了,還是少開口為妙。
「罷了,本王今日來找你不是為了這點小事。」南海龍王擺了擺手,又道:「近日會有一位貴客來南海作客,若是到你這裡,你可得好生招待,莫要損了我們南海的顏面。」
他並沒有告訴兒子事情的真相,因為跟金翅鳥聯姻之事本來就是龍族的祕密。
「孩兒自會盡心盡力,絕不會出什麼差錯。」見父王放了自己一馬,敖青趕緊應承,也不敢多問貴客的來歷。
「這段時日你也要管好你的後宮,別讓她們驚擾了貴客,知道嗎?」南海龍王依然不放心,叮囑再三。
「孩兒知道,請父王放心。」
嘴上雖然如此承諾,但敖青也沒有特別將此事放在心上。
不過就是來個外族的客人罷了,又不一定會到他的龍宮裡來。
南海龍王走後,他依然離宮去找心上人。可惜,又撲了個空,因為他那表哥早已帶著凌影飄出去遊玩,不知何時才會回來。
失望之餘,他乾脆就關在寢宮中修煉,哪裡都不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這日敖青無聊得很,就將一套水系法術演練了幾遍,直到午後才去用午膳,其間雖然覺得體力有些不支,但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午膳後,人就有些睏,回到寢宮沐浴,再換了件輕便薄衫,往床榻一躺,便進入夢鄉。
敖青靠在軟榻上睡得正香,卻覺得脖子上癢癢的,無意識的抬手抓了兩下。
誰知脖子上不癢了,卻換成臉上癢了起來,他抓了幾下還是沒用,麻癢的感覺反倒從臉側漸漸移到胸前。
「啊……」突然覺得胸口很悶,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難耐地扭動著身子,想躲開突如其來的異樣感覺,卻怎麼也擺脫不掉。
想睜開眼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但眼皮卻像有千斤重一般,怎麼也睜不開,他最終只得放棄。
沒想到這一來,身上的麻癢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團熾熱的火焰,從他的胸口一路往下燒,點燃了他許久未曾發洩的慾望。
「哈啊……」敖青只覺得小腹似火燒一般,下身脹得難受。
他下意識夾緊雙腿,想壓制住這股不尋常的燥熱,哪知不動還好,一動之下,那裡就更熱了。
「想出來嗎?」一道低沉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如夢似幻、忽近忽遠。
「嗚……」他痛苦的喘息著,翻了個身,修長的手指緊緊扣住榻沿,將滾燙的下身頂在榻邊蹭了蹭,試圖以此消除體內的火熱。
「好難受……」但越蹭便越熱,敖青忍不住呻吟出聲。
一陣頭昏眼花,他以為自己快要不行了,此時下身卻突然被一處溫暖包裹,又熱又緊,弄得他好舒服。
「唔……」他覺得自己快要被融化了,下身酥麻,從未有過的愉悅包圍著他,催促著他狂亂的擺動腰,只想更深入一些……
「啊……啊……」終於,腦中一道白光劃過,他不由得叫出聲,洩了出來,身體不住的顫抖。
敖青一下驚醒,只覺得汗流浹背、溼熱難忍,低頭往自己因衣衫散亂而裸露的大片胸腹望去,除了前幾日留下的細微痕跡,並沒有任何不適,只是兩腿有些發軟。
「原來只是夢。」抹去額上的汗水,重新理好衣衫,他眉宇間隱隱有些失望。
敖青回想起方才旖旎的一幕,那銷魂的滋味讓他回味不已,臉也不由自主的紅了大半。
起身走向寢宮裡的浴池,正解衣淨身,卻被腹間那火紅的鳳凰紋章給吸引了注意力。
紅色的紋章栩栩如生、格外耀眼,也不知道是何時印上去的,不管他用什麼辦法都消不掉!
只要看到這紋章,他就會想起那日的屈辱,對金翱的恨意便更加深一層……
他從沒想到自己竟會有雌伏在金翅鳥身下的一天,最可恨的是,後來他還主動求歡!那可惡的金翱到底動了什麼手腳,居然讓他如此失態!
忿忿的跳進浴池將自己搓洗乾淨、換上一身錦袍、束好玉冠。待他走出寢宮,守在宮門的侍衛立刻行了個禮。
「龍君大人,南海龍王來訪,正在大殿等候。」
「知道了。」雖然疑惑父王為何沒過幾日又來他,但他仍舊不敢怠慢,信步朝大殿走去。
「青兒,父王為你引見一位貴客。」南海龍王見他進來,向他招了招手。
「是。」敖青正想著見過父王後要再回去睡一會,視線一掃到南海龍王身邊的人後,頓時睜大了眼。
「這位是金翅鳥族的世子金翱,你快來見過。」
「見過……怎麼是你」腦子彷彿被巨石狠狠砸中,敖青整個人呆在原地。
那頭金中帶紅的長髮,琉璃般的金色瞳眸,正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望著他,此人不是他深惡痛絕的金翱,又是誰!
「青兒,你們認識?」南海龍王驚道。
「不,鬼才認識他!」敖青咬牙否認。
真是陰魂不散,這該死的傢伙居然追到他的龍宮裡來了!
敖青突然在心中暗叫不好。金翱不會已經告訴父王那件事了吧?
但看父王並沒有發怒的模樣,想來是沒有。他雖為此鬆了口氣,不過望著金翱的眼神仍是忿忿不平。
「青兒,你怎麼這樣對客人說話!」南海龍王怒斥,「你要是怠慢了貴客,看本王如何罰你。」
「父王恕罪,孩兒不敢了。」敖青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自己父王,見南海龍王發怒,他只得趕緊收斂怒意。
「龍王,我想洞庭龍君也是無心,不要責怪他了。」金翱開口為他解了圍,望著他的眼中依然是曖昧不明的笑意。
「哼。」但敖青可不領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金翱對他的冷漠不以為忤,轉而面向南海龍王。「龍王,在下初來乍到,覺得這洞庭湖風景秀麗,想請令郎做個東,好好的遊覽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數日未見,他的青兒益發俊了,真是令人著迷,若不是南海龍王在場,他定要將這小青龍摟在懷中好好疼愛。
「如此也好。青兒,金世子遠來是客,你千萬別怠慢了。」
南海龍王其實有些不放心,畢竟金翅鳥是他們龍族的天敵,但這可是長久交戰的兩族難得的和解機會,兩相權衡之下,他還是決定以大局為重。
「父王!」沒想到自己就這麼被父王給出賣了,敖青委屈的低叫一聲。
「父王宮中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就好好招待貴客。」說完,南海龍王就轉身離去,不給兒子說話的機會。
「你來我們龍族幹什麼?」見父王離開,敖青不客氣的朝他吼了一句。
誰知金翱卻反問:「你不知道?」
幾日不見,這小青龍的脾氣倒是大了不少,見到他竟敢橫眉豎目,跟方才在榻上熱情如火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舔了舔嘴角,金眸朝敖青腿間掃去,似乎在回味著什麼……
原本只是想找他敘敘舊,哪知闖進去才發現敖青在榻上小睡,一襲薄衫衣襟大敞,露出玉白胸膛,一點防備都沒有,看得他食指大動,忍不住好好品嚐了他的味道。
只是這小龍似乎一點也沒發覺。
「我怎麼會知道?」敖青翻了個白眼,扭頭不理他。
這傢伙真是越看越礙眼,若不是父王說他是貴客,要是怠慢了就要責罰他,他早就將金翱攆出龍宮去了。
「你、我兩族即將聯姻,我這次來你們龍族是為了選新娘。」金翱本就無意瞞著他,直接將話挑明。
「你的意思是說,你是要來娶龍女的?」瞇起雙眸,敖青不大相信他的話。
金翅鳥怎麼可能娶龍女!難道是娶回去哪天餓了,就可以拿來填肚子?
「是啊。」金翱堅定的點點頭,但他想娶的並不是龍女,而是眼前這脾氣火爆的小青龍。
「好!再好不過了!我會把我們龍族最美的女子介紹給你。」敖青在心中偷笑。要娶龍女是吧?他那「溫柔大方、楚楚可人」的小表妹尚未尋得夫家,他很樂意見到金翱成為他的表妹夫。
「那就有勞你了。」金翱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卻不急於揭穿他。他倒想看看敖青會使出什麼招數對付他。
「天色不早了,你還沒用晚膳吧。」敖青墨玉般的眸子熠熠發光,心情格外興奮。這次可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如此大好時機就在眼前,他今天要不整死金翱,他就不姓敖!
「嗯,還沒用過。」金翱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的望著他,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來人啊,快去備膳,別讓貴客等急了。」敖青聞言,立刻吩咐下去,又拉過一名侍衛耳語一陣,不懷好意的笑了。
不到一盞茶工夫,精緻美味的佳餚一一端上了桌。
「這是?」伸手夾了一塊肉片放在眼前,金翱沒有立刻入口,反而打量起來。
「怎麼,你怕我下毒?」眉頭一挑,敖青譏諷道。
他還沒那麼傻,要是金翱在他的龍宮裡出了事,他便脫不了關係。
「怎麼會?我只是好奇這些佳餚是用什麼食材做的。」
他怎麼會看不出來桌上這些菜的名堂,就拿他夾的這肉片來說吧,可是百年虎精的虎鞭,連杯中美酒也加了料,真不知道這小青龍是從哪裡找來這些東西的。
「都是些尋常食材,你要是不放心,我先吃就是了。」敖青見他不肯中計,便先夾了一塊放入嘴中,隨後挑釁的望了他一眼。
他早已偷偷服下清熱解毒的仙丹,就算吃再多也不怕。
望了望他,金翱沒有多說什麼,張嘴將肉吃了下去,隨後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不過是些壯陽的菜,吃了又何妨,何況敖青就在眼前,若是忍不住了,拉著這小青龍就地翻雲覆雨也是不錯。
「來,祝你早日找到美嬌娘。」敖青舉起酒杯,笑得開懷又真誠,只是這笑,卻是等著看好戲的笑。
吃吧,多吃點,待會就讓你知道厲害……
他曾嚐過那虎鞭,效力猛得讓他第二天差點下不了床,再加上杯中的鹿王血,他就不信他沒有反應!
現在,就等著效力發作,他就能以金翱非禮他宮中的侍女為由,將他趕出去,再讓他大大出次糗。
「其實我已經有中意之人。」金翱邊吃著,一股熱流已從小腹處產生,看著敖青的眼神也漸漸起了變化,金色眸子中滿是痴迷。
他是不是應該直接跟南海龍王道明自己的來意,還是等敖青接受了他再提?
總覺得敖青心中另有他人,否則以他的身分和相貌,為何敖青會看不上眼?
他猜測此事與二弟有關,但二弟多日未歸,他只好從敖青身上下手。
只是這小青龍見了他,就像刺蝟一般,豎起渾身的尖刺,怎麼也不肯讓他靠近。
昔日只要他一記眼神,目標就會主動送上門來,他從來沒有遇過像敖青這般難以取悅的人。
不過,過程越艱難,他就越感興趣,他並不只要得到敖青的身體,更要得到他的心!
「不知你看中了哪位龍女?」敖青好奇心起,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正好跟金翱的雙眸對上,敖青胸口一滯,趕緊收回目光。
那一雙眼熱情似火,殷切地直視著他,竟像他就是他口中的意中人一般……
「其實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將定情信物送給我之後,就害羞的跑了。」金翱故作惋惜道。
「哦?可否將定情信物借給我一看?」敖青揚了揚眉,對金翱的那番說詞有些不信,便伸手討要。
「這個嘛……」金翱遲疑一陣,這才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到他手中,「你小心些,這可是我的心上人送給我的寶貝。」
敖青將那東西拿在手中一看,不禁氣得渾身發抖,「你……你……」
這龍形玉珮是他父王所贈,從小就不離身。該死的,金翱是什麼時候從他身上偷走玉珮的?
「怎麼,你認識玉珮的主人?」金翱濃眉一挑,滿臉興味。
「你這個卑鄙小人,居然偷了我的玉珮!」敖青將玉珮抓在手中,氣不過的破口大罵,已經完全沒有一湖龍君的氣度。
「此言差矣,這玉珮明明是我的心上人送我的,就算你喜歡,也不能說是你的。」金翱作勢,伸手就要搶回玉珮。
「無恥!你佔了我便宜,還偷我的東西!」氣極之下,他抬手一掌就朝金翱臉上摑了過去。
「放肆!」沒料到他真敢動手,金翱大吼一聲,一把便抓住敖青揮來的手,將他扯入懷中,連玉珮也順勢收了回去。
「放肆的人是你,別忘了這裡是我敖青的地盤。」敖青雙手被箝制得死死的,動彈不得,只能狠狠地瞪著他。
「你的地盤又如何,我可是金翅鳥族的世子,你敢對我動手,不怕我剷平你這座龍宮。」金翱絲毫不受威脅,抬起他的下巴與之對視。
這小青龍的脾氣可真倔,但很對他的胃口。
「你當我怕你不成,到時候看誰剷誰!」敖青動了火氣,張牙舞爪的想殺人。
「你要跟我大打出手,那你父王即刻就會來了,到時不知是誰怕誰嘍。」金翱意有所指。
他早在來造訪之前就打聽過了,聽聞洞庭龍君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父王南海龍王。
所以,他才特意與南海龍王一起前來,就是不想讓他再有逃跑的機會,哪知見面之後,敖青不僅沒逃跑,反而一心想算計他,真是有意思。
「你……」一提到自己父王,敖青的聲音就越來越小,態度也明顯的軟化。
「你放開我,我不罵你了。」不服氣地扁扁嘴,嘴上這麼說,但卻在心中將金翱罵了個狗血淋頭。
「你罵都罵了,這麼簡單就想打發我,你當我金翱是什麼人?」不打算輕易放過他,金翱摟著他的腰,讓他跨坐在自己腰上。
「那你想怎麼樣?」礙於父王的吩咐,敖青只得妥協,氣勢也弱了不少,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親我一下,我就放了你。」撫著那張白皙如玉的臉龐,金翱提出要求。他剛才吃下去的東西現在已起了作用,只是抱著他,下身就有了反應。
「你……別太過分。」聞言,敖青墨色的眸中滿是怒火,咬牙切齒道。
「更過分的事情我們都做了,有什麼大不了,只要親一下,我就放過你。」
「此話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金翱撫著他冰涼的唇瓣,滿心期待。
「你可不許反悔。」親就親,又不是沒親過!如此想著,敖青便嘟起了唇,闔眼慢慢湊上前去。
金翱見了他這模樣,一股股的熱流湧向小腹,美色當前,他哪忍得住,立刻霸氣地含住湊近的雙唇狂吻。
「唔……」
敖青的呼吸瞬間就被奪去,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熾熱的唇舌緊緊壓著他,輾轉尋找入口,讓他徹底呆住了。
等他回過神來想掙扎,才發現雙手早就被鎖在身後,竟掙脫不開,正想開口罵人,卻給了金翱可趁之機,舌頭一下竄入他口中舔吮,吻得他渾身酥麻。
金翱更用力摟著他的腰,將自己的慾望貼在敖青的大腿上廝磨,嘴上更不斷地索求,與他的唇舌糾纏不休。
「夠了!」敖青最後用盡全力推開他,卻已被吻得氣喘吁吁,紅著半張俊臉,不敢正眼看他。
該死的!自己居然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最可怕的是,他的身體居然有了反應,不該起來的地方,此時已堅硬如鐵……
「喜歡嗎?」金翱看著他酡紅的雙頰,毫不掩飾眼中慾望,又蹭了他兩下。
「把你的東西拿開!」敖青身子一僵,臀下的硬物頂得他難受,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麼。
「這可不行,吃了你特意準備給我的補品,它想要你了。」金翱惡意的隔著長褲用火熱的雄起磨蹭著敖青的大腿根部,立刻引起他的一聲驚喘。
敖青暗恨不已。他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本意是想整整這傢伙,沒想到金翱是有了反應,但卻是抓著自己不放。這下可好了,出醜的那個變成了他自己……
他不明白,明明都是男子,金翱為何總喜歡糾纏著他?
敖青哪裡知道,金翅鳥一族不動情則已,一動情就會至死方休,更何況他又是火鳳紋所認,金翱的命定之人,要想金翱放過他,是不可能的事情。
「放開我……」被那樣的東西磨蹭著,敖青羞惱不已,臉上快滴出血來。
「好吧、好吧。」怕真惹惱了他,金翱還是鬆了手。
但敖青一脫困,立刻顫抖著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跑出大殿,眨眼就消失無蹤。
「跑這麼快幹麼?」金翱忍不住大笑出聲。
他又沒做出什麼不軌之事,不過趁機佔了些小便宜,就嚇成這樣,還真有趣。
「青兒,這禍可是你惹的,你必須自己來收拾。」看著自己身下越燒越旺的慾望,金翱立刻飛身追了出去。

 
 

第一章

初冬,大雪把整個皇宮裝扮成一片銀白,北風呼呼地刮著,凍得人耳朵發紅,宮中的主子們早早換上了錦緞棉衣,連宮女太監們也不例外。
御花園裡的樹木大部分已經枯萎,還有幾分生機的只剩下幾株松樹,亭亭玉立,綠色依然,十分耀眼。
明黃身影端坐在御花園的小亭中,慈愛的看著亭外一板一眼對著雪景大聲朗讀詩詞的小童,身後站著一位白面無鬚的男子。
小童身著貂毛滾邊的白色錦衣,容貌俊秀,眉眼無一不精緻,一雙大眼烏黑如墨,如黑珍珠般璀璨奪目,睫毛細密纖長,像極了兩把小扇子,長大了必定是個俊美無雙的人物。
「彥兒,過來給朕好好看看。」皇帝向小童招了招手。
「遵命,父皇。」那白衣小童奶聲奶氣的答了話,搖搖晃晃的走了上來。
天冷地滑,再加上穿了好幾層厚衣,手腳也不太靈活,剛踏進白王亭內,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在地。
「太子殿下,小心。」一旁的太監大驚失色,就要伸手去扶。
還是皇上眼明手快,搶先一步將他抱在懷中,抱著小小的人兒,皇上搖了搖頭,並沒有責怪。
「彥兒,過年你就六歲了,想不想進國子監讀書?」
「父王說的是,母后前不久也是這般跟兒臣說的。」白暮彥乖巧的點了點頭,一雙如繁星般透亮的眸子盛滿期待。
「既然你已準備好進國子監,那父皇便給你找個合適的伴讀。」皇帝欣慰的摸摸他紅潤的小臉,看來龍心大悅。
「兒臣不用伴讀,自己研習即可。」
「日後自然用得著,彥兒待會準備跟父皇出宮一趟。」皇帝眼神一變,突然說。
「出宮?」白暮彥滿臉不解,但又對這件事充滿好奇。
他從出生起就沒離開過皇宮,如今父皇突然要帶他出宮,難道就是為了給他找伴讀嗎?
可是,父皇是帝王,要給他找伴讀,只要下旨宣人進宮來即可,何必大費周章出宮?
雖然白暮彥有一肚子的話想問,但他還是機靈的閉上了嘴,而且他也想出宮去看看。
待換上了尋常人家的服飾,皇帝又命人取來兩件黑色的斗篷,將他從頭到腳包了個嚴嚴實實,帶著隨身的太監,乘著馬車從皇宮的側門出去了。

馬車晃晃悠悠的往前進,白暮彥靠在父皇懷中,時不時的轉動眼珠,從車簾縫往外望,幾次將頭探了出去又收回來。
「彥兒想看外面嗎?」閉目養神的皇帝睜開雙眼,端詳著他。
「可以嗎?父皇。」他小聲詢問,壓抑心中的想望。
母后從小就教導他,對任何事情都需謹言慎行,這次是和父皇第一次出宮,應該要更加小心。
「你呀,就是被你母后教得太呆板了,小小年紀就一副小大人樣,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皇帝半是寵溺、半是無奈的說著,伸手挑開車簾,車外的風景瞬間全部展現在白暮彥眼中,讓他瞪大雙眼。
「哇,好多人啊!」他驚呼著。
雖然是大冬天,但還是有不少小販在街上叫賣,沿街兩邊全是採買的人民,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彥兒不好奇父皇要帶你去哪?」怕他摔出馬車,皇帝緊緊抓住他的身子。
「父皇要給兒臣找伴讀,自然是去父皇信得過的大臣府上。」聽到父皇出聲相詢,白暮彥趕緊坐了回去,一字一句回答的格外認真。
「哈哈,朕的彥兒就是聰明,不用朕開口,就知道朕的心思。」愛憐的摸著愛子的頭髮,皇帝開懷大笑。
「父王過獎了,兒臣不敢當。」
說話間,馬車停了下來,皇帝踩著馬凳走下馬車,才轉身將白暮彥從車上抱出來,用眼神示意隨侍太監敲門。
白暮彥抬頭往上望去,朱漆大門上的匾額赫然寫著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蕭府,看那字裡行間顯露出的王者霸氣,分明是父皇的親筆題書。
不一會兒,管家模樣的男子應聲出來,打量著這一行陌生的人,皇帝從懷中取出一塊金色令牌,管家立刻變了臉色,將他們迎了進去。
「管家,你怎麼隨便將人帶進府來。」
剛進大堂,一位蓄著八字鬍,四旬左右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不悅的望著他們。
「老爺,他們是……」管家話還沒說完,皇帝已經將遮住臉龐的斗篷給掀了開來。
「皇……皇上!」中年男子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就要曲膝下跪,卻被皇帝阻止了。
「蕭愛卿不必驚慌,朕這是微服私訪,你和朕是至交,用不著如此拘束。彥兒,見過蕭伯伯。」皇帝笑著坐上首位,牽著白暮彥的小手往前帶了帶。
「見過蕭伯伯。」白暮彥上前行了個禮,遂又退到皇帝身後。
「不敢、不敢,這位應該就是太子殿下,生得這般聰慧伶俐,小小年紀便禮數周到,真是我朝大幸。」
「哈哈,蕭愛卿不用拍彥兒的馬屁,他還小。對了,你家小子在哪?快叫出來給朕看看。」皇帝聽到自己兒子被人誇讚,也不禁龍顏大悅。
「皇上說是的別離,他是匹拴不住的野馬,今天一大早就跑了出去,臣這就派人去找。」蕭宰相說著,命人送上香茗,自己則小心翼翼的陪在一旁。
品了口香茗,皇帝將茶杯放回到桌上,緩緩道:「你兒子滿月時見過一面,他好像比彥兒大兩歲是吧?」
「正是,不知皇上今天找離兒有何事?」蕭宰相暗自在心中急得是滿頭大汗,擔心是不是自家兒子在外面闖了禍,竟讓皇上親自找上門興師問罪。
「爹、爹,我回來了,餓死我了。」
蕭宰相的擔心還沒解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大門傳了過來,清越的童喚聲響徹整個大堂。
「這就是你兒子吧?」皇帝揚眉一笑問。
只見一道藍色的人影衝了進來,飛快的奔到蕭宰相身邊才停了下來。
仔細看去,才八歲的蕭別離身形頎長,整整比白暮彥高出一個頭,膚色黝黑,一看就知道時常在外面跑,墨色的眸子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讓人一見難忘。
「爹,我餓了,快叫他們開飯。」蕭別離毫無相府公子的模樣,在肚子上摸了一圈嚷了開來。
「孽子,沒看到有貴客在,只知道吃。」蕭宰相一掌拍到兒子頭上,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好啊,爹打我,我告訴娘去。」蕭別離一臉不依的鼓起腮幫子,抱著頭頂,就要往外跑。
「站住,你還想去你娘那告狀,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蕭宰相急急的追了上去,懼妻的他已將在座的皇帝與太子拋到腦後,一心只想要好好教訓這個不肖兒子。
大堂內頓時熱鬧無比,蕭別離仗著人小,東躲西藏,蕭宰相抓了半天也沒抓到他,反倒把自己累得氣喘吁吁。
「哈,哈哈……」白暮彥從斗篷中露出半個細緻臉龐,看著你追我跑的一老一少,只覺得忍俊不住,唇角微揚的輕笑出聲。
真是一對有趣的父子!
「咦……有客人在。」蕭別離聽見這清脆的笑聲,一個筋斗翻過紅木桌,落在白暮彥面前,睜大雙眼望著他。
「好標緻的小妹妹,告訴哥哥,妳叫什麼名字?」蕭別離眼中滿是驚豔之色,直盯的白暮彥瞧。
一雙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軟飽滿的雙唇、秀氣的鼻子,眼前的小人兒生得清純文靜,活脫脫一個國色天香的絕代小美人。
「小妹妹?」白暮彥一楞,小臉瞬間漲紅,藏在斗篷下的小手也緊緊握成拳。
「是啊,快告訴哥哥,哥哥買糖給妳吃。」蕭別離又眨了眨眼,目光始終不曾從白暮彥的臉上移開。
「離……離兒,不得無禮。」見自己的兒子不知何時站到太子面前,還一臉癡相,蕭宰相趕緊出聲喝止。
「爹,你這麼快就給我找媳婦?她真好看,我喜歡!」回頭向父親嘿嘿一笑,蕭別離就這麼一把抓住白暮彥的手。
從來沒有遇到這樣無禮的人,白暮彥一下子呆住了,冰冷的小手被包裹住,瞬間變得暖和起來,忘了掙扎。
「你就是別離?你覺得我家彥兒生得好看?」皇帝也被逗樂了。
他帶著彥兒微服出宮,本意只想拜訪老友,詢問一下是否有合適的伴讀人選推薦,沒想到老友之子生龍活虎,與彥兒的呆板截然不同,或許伴讀的人選就在眼前了。
「嗯!好看,真好看,你就是我未來的岳丈大人吧,請受小婿一拜。」撩起衣襬,蕭別離真就要跪下去。
「哈哈,蕭愛卿,你這兒子倒是有趣的緊。」皇帝看著孩童心性的蕭別離,無視滿臉怨氣的兒子,放聲大笑。
聽到父皇的話,白暮彥當場白了臉,狠狠的瞪著眼前的無禮之徒。
他除了膚色略白以外,身上哪裡有女娃的奶氣?這姓蕭的小子眼睛長哪去了?
可惡,讓他被父皇笑話,這仇結大了!
「皇上,離兒年幼不懂事,誤認太子為女孩,冒犯了太子,這都怪微臣教子無方。」蕭宰相兩腳一跪,將蕭別離拉到身後,生怕兒子受責罰。
「不礙事,蕭愛卿起身吧,彥兒打小就生得像他母后,比一般男童長得俊秀,認錯了也不是什麼大事。」皇上的臉上笑意未褪。
「爹,你說他是男孩,還是太子?」從站起身的父親身後鑽了出來,蕭別離指著一臉陰鬱的白暮彥,不知死活的大聲叫著。
「本太子哪裡像姑娘,你倒是說說看。」
白暮彥再也忍不住,脫掉斗篷,露出一身雪白的貂毛錦衣、頭束紫金珍珠玉冠的男裝扮相,冷著一張小臉。
「啊……還真的不是小妹妹,怎麼會這樣……」
這下他可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兒哪裡是小姑娘,明明是個比自己小了幾歲的男童,只是樣貌俊美得好像觀音座下的仙童。
失望至極的蕭別離臉立刻垮了下來,原先靈動的大眼也失了神色,整個人無精打采。
「孽子,還不快給太子殿下賠罪。」蕭宰相一掌拍在他的屁股上,痛得他齜牙咧嘴,像猴子一樣上下亂跳。
見有人代自己報了仇,白暮彥怒氣稍退,冷冷的瞪了蕭別離一眼,轉頭回到皇帝身邊。
「彥兒,讓別離做你的伴讀可好?」皇帝捏了捏兒子的臉頰,輕聲問。他這兒子生得白淨,臉頰也軟綿綿的,可惜就是沒笑容,哪像蕭家小子,像隻皮猴似的活潑。
「不……」他剛要開口拒絕,卻被蕭別離給打斷了。
「好啊,好啊,我願意做伴讀。」
在得知白暮彥是男孩的時候,他的確很失望,但是白暮彥那清秀如仙童的臉龐,他是越看越喜歡,正想著希望天天都能見到他,一聽到皇上屬意他做伴讀,他自然歡喜。
「父皇,兒臣不要伴讀,兒臣自己會讀書。」完全無視蕭別離的存在,白暮彥強作鎮定的回了話。
「皇上,我識字、會騎馬、會武功,我會做好伴讀的。」蕭別離哪裡肯放過大好機會,跪在皇帝腳下,一個勁的推薦自己。
「哦,你會的東西倒不少。」
「皇上,犬子雖然頑劣,但微臣從小便教他四書五經,他又隨他舅舅習得一身武藝,伴讀之職應該足以勝任。」蕭宰相也有自己的打算,兒子頑皮,自己管教不好,倒不如送進宮中磨磨。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定下了,明日早朝後,朕再與愛卿好好商討此事。」皇上敲了敲桌子,輕輕點頭。
「父皇……」白暮彥縱是百般不願,卻又不能違抗父皇的旨意,兩難之下,小臉都快皺到一起去了。
在離開蕭府坐上馬車的時候,他清楚的看到蕭別離揚著笑臉向他揮手告別,更是氣得牙癢癢。

幾日後,聖旨便到了蕭府,在父親的千叮萬囑下,蕭別離歡天喜地的收拾東西進了宮,跟在小太監身後,一路上東張西望,對什麼都好奇。
早就聽說皇宮廳殿眾多,金碧輝煌,今日一見的確如此,若是無人引路,恐怕走到天黑,他也不知道大門在哪。
不知道走過了多少宮殿,他正暈頭轉向之際,宮人才停下腳步,囑咐他在原地等待,先一步通報去了。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悅耳的朗朗讀書聲。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稚嫩的童音不疾不緩的吟著詩,將他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住,腳步也移了過去。
「不錯,太子殿下真聰明,昨日才教的,今日便會寫會背了。」
他探頭進去看了看,只見一位頭戴烏紗帽的官服男子坐在殿中,手中拿著一幅墨跡還未乾透的字,正讚許點頭。
男子對面站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白暮彥,又驚又喜的他不顧一切的衝了進去,正好對上白暮彥冰冷如霜的眼神,驚得他倒退一步,差點撞到大門上。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擅闖東宮,來人啊。」眼見仇人就在眼前,白暮彥拍著桌子大叫起來。
「我才不是擅闖,是皇上宣我進來的。」沒被這聲勢嚇倒,蕭別離上前一步,來到白暮彥面前,雙手扠起腰,一臉理直氣壯。
「就算你是被父皇宣進宮,也不能擅闖本太子的書房。」
「我……」一時詞窮,蕭別離還真的不知道說什麼,他確實是未經白暮彥的同意便闖了進來,有失禮數。
可是,進都進來了,再退出去也晚了,不過生著氣的白暮彥挺可愛的,兩頰紅潤,像個福氣娃娃。
「這位是蕭宰相的小公子吧,幾年未見,又長高了不少。」兩個孩子正僵持著,一旁的官服男子站了起來,仔細的打量著他。
「正是,不知閣下是……」蕭別離將盯著白暮彥的目光收了回來,端詳著此人。
「舅舅,別理他,他不是好人。」抿著雙唇,白暮彥扯著官服男子的衣袖,搖搖頭。
「我怎麼不是好人,只是將你誤認成小姑娘,你好歹也是太子,有必要這麼記仇嗎?」蕭別離很鬱悶。
只是錯認了一次而已,居然就說他不是好人,他怎麼不像好人了
他哪裡知道白暮彥只是不想要伴讀,皇帝偏要塞個人給他,他有氣沒處發,只好撒在他身上。
「你……你……」眼眶微紅,白暮彥委屈的扁扁嘴。
他哪裡是喜歡記仇,上次的事他早已不計較了,本想過幾日再向父皇提不要伴讀的事,誰知蕭別離已先被宣進宮。
從小母后就教導他,他不只是皇子,更是未來的一國之君,日後要獨當一面,不可事事依靠他人。
久而久之,母后的話語像警鐘一樣在他心頭長鳴,所以他不需要什麼伴讀,他要向母后證明自己能夠獨立,絕對不會辜負她的期望。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錯,我在這裡給你賠禮就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了。」蕭別離見他這副模樣,心軟的不得了,趕緊低頭賠不是。
「太子殿下,想必蕭小公子也是一時眼花,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國舅也在一旁打著圓場。
「是啊,是我老眼昏花、是我老眼昏花。」見有人幫自己說話,蕭別離打蛇隨棍上,忙不迭的賠笑臉。
「小小年紀說什麼老眼昏花。算了,你知道錯就好了,本太子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白暮彥強忍著笑意,揮了揮小手,坐回到椅子上。
不談上次的誤會,蕭別離的確是個有趣的人,見了兩次都把自己給逗樂。
「這才對嘛,皇上已經下了旨,從今天起我蕭別離就是太子你的伴讀。」蕭別離鬆了口氣,臉上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你真想做本太子的伴讀?」白暮彥抬頭望著他,目帶不解。
「那是當然。」蕭別離飛快的點了點頭。
想著以後就可以伴著這如仙童降世的人兒一起讀書,分享著每日的點點滴滴,他心中就像喝了蜜似的。
「那好,本太子考考你,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做我的伴讀。」白暮彥難得起了玩心,眸中透著一絲狡黠。
「好啊,請太子出題。」拍拍胸脯,蕭別離高高的昂起頭,看起來信心十足。
「你剛才不是在門外偷聽嗎?那你就將本太子背的那首詩再背一遍。」
「我沒偷……好好,背就背。」本想反駁,又覺得沒有任何意義,蕭別離乾脆直接將詩背了出來。
當他一字不漏的背完之後,望向白暮彥洋洋得意的揮了揮手。
白暮彥臉色一寒,道:「詩倒是背對了,就是不知道你的字如何,正好舅舅在,你將詩寫下來,讓舅舅品評一下。」
人不可貌相,沒想到蕭別離看似一個粗人,居然有過耳不忘的本領,還真是小看他了!
蕭別離知道真要太子心服口服,接受自己做伴讀,就一定要做的比他好,索性也不客氣,拿過筆洗上的狼毫,便當場揮毫。
「寫完了。」他將狼毫放下,雙手將宣紙舉了起來,送到國舅的手中。
「舅舅,你看是本太子寫的好,還是他寫的好?」白暮彥端坐在椅子上,等待舅舅的回答。
他就不信蕭別離會比自己厲害,他從三歲會拿筆之後就跟著舅舅習字,雖然不過兩年,但也小有成就。
蕭別離不是說他有習字、會騎馬、會武功嗎?就算和他一樣三歲開始習字練武,到如今不過五年,五年之間分心三處,絕不可能像他專於練字一樣精通!
「這……太子是想聽真話還是聽假話?」國舅遲疑著,一臉的難色。
「當然是真話。」話一出口,白暮彥就隱隱覺得不對,舅舅的臉色讓他有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國舅的話讓他白了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半晌才回過神來。
「太子殿下的字筆尖生輝如鳳舞,行雲流水似龍遊,這已經很難得。但蕭公子的字飄若浮雲、矯若驚龍,字裡行間又多了分練武之人的筋骨傲氣,稍勝一籌。」
「給本太子看看。」白暮彥立刻起身拿過蕭別離的字,仔細的看了起來。
這一看,他的眉頭立刻蹙起,緊咬下唇,臉色慘白。
舅舅說的不錯,蕭別離的字比他的字多了一分氣勢,這份氣勢是沒有習武的他學不來的……
「國舅爺過獎了。」蕭別離笑了笑,拱起手回了個禮。
「哼,還不是因為多練了幾天武,明兒個我就請父皇找人來教本太子習武。」聳了聳鼻翼,雖然嘴上不服氣,但白暮彥心中卻已經認同了蕭別離。
「何必那麼麻煩,我來教你就是了。」
「蕭公子,原來你在這裡,害奴才好找一下。」引路的小太監這時才找到了他,但只是慌亂的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
「哎呀,我忘了皇上的召見,快快帶路。」一拍腦門,蕭別離慘叫一聲,火燒眉毛般的衝了出去。
「這麼重要的事居然都能忘!」白暮彥望著他遠去的身影,皺起了眉頭。
「臣看這蕭公子也是個人物,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的身手,太子殿下身邊可是多了一位人才啊。」國舅在一旁低頭笑著。
「本太子看是蠢才吧。」輕哼一聲,白暮彥再度將蕭別離的字拿起來端看。
此後,蕭別離盡心盡力的擔任伴讀一職,除了日常的讀書習字以外,還教給白暮彥許多簡單實用的武功招式,當然一切都從紮馬步起。
一開始,白暮彥對習武還挺感興趣,可是馬步一天紮下來,枯燥乏味不說,時常痠得他的腰都直不起來,連脾氣也變壞不少。
每當這時,蕭別離會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齒,陪他一起紮馬步,不管他怎麼發脾氣,都不改一臉微笑。
若干年後,想起兒時的一幕又一幕,白暮彥都會忍不住笑出來,恐怕只有蕭別離這個大傻瓜才願意這樣不離不棄的陪伴著他。

 

第二章

十三年後。
京城繁華依舊,夜間更是格外熱鬧,花街上最負盛名的「春雨樓」前立著幾位年輕貌美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向過往的路人拋著媚眼。
「客倌,進來玩玩嘛。」
「李公子,好久不見,哪裡發財去了。」
遠處正走來一男子,方臉闊額、虎背熊腰,朝姑娘們望了一眼,臉色微變,卻仍走上前去。
「喲,這不是鼎鼎大名的楊侍衛長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一個花娘眼尖,認出了來者的身份,正是皇城侍衛長。
眾女嘻笑著一擁而上,將一身戎裝的侍衛長團團圍住,但楊侍衛長只是眉頭深皺,推開眾女,往樓內走去。
「蕭太傅是不是在這裡?」楊侍衛長抬頭望向二樓,神情凝重。
「原來是來找蕭太傅,蕭太傅剛宿在紅萼姊姊那,您……」
眨個眼,楊侍衛長挺身一躍上了二樓,熟門熟路的直衝春雨樓頭牌紅萼的房間,一腳將房門強踢開來,破壞了房中的無邊春色。
「啊—」屋內的紅衣女子嚇得尖叫一聲,從床上坐到地上。
「我道是誰,原來是楊兄啊,今天怎麼有心思來春雨樓?」
一隻古銅色的大手將粉色紗帳掀了起來,床上的男子慵懶的伸展著腰,下身只著一條白色褻褲,露出大半精裸的胸膛,毫無顧忌的下了床。
「蕭太傅,宮中出了大事,你快收拾一下,隨在下進宮。」楊侍衛長見了,眉頭皺得更深了。
「何等大事,讓楊兄如此匆忙?」蕭別離一邊問,一邊伸手取過一旁衣架上的長衫,不慌不忙的穿戴起來。
「蕭太傅不要多問,跟下官走就是了。」楊侍衛長仍然說得隱晦,但神色慌張。
「難道是……」蕭別離心中一動,隱約猜到了什麼,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幾年前,皇上因受傷過重,損及心肺後一直臥床不起,政事早已交給太子,如今楊侍衛長突然跑到春雨樓來找他,會不會是皇上出了事?
「正是,皇上剛剛駕崩,已傳位予太子。」楊侍衛隊長點了點頭,非常小聲的證實了他的猜測。
「我這就進宮。」
蕭別離臉色突變,三、兩下穿戴好衣物直接破窗而去,楊侍衛長緊隨在他的身後躍了出去,嚇壞了不少尋歡客。
當蕭別離匆匆趕到皇宮,大殿四周已經掛起白幔,哭號聲響徹四周,他心中暗叫不好,三步併作兩步,直接衝向殿內。
「蕭太傅,你來晚了一步,皇上剛剛駕崩了。」太子身邊的太監小安子見他出現,立刻迎了上去,眼角的淚痕都未乾。
「太子在哪?」放眼在遍是白幔的靈堂中尋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卻沒有到,蕭別離不由得急了。
暮彥不會出事了吧?皇上的死對暮彥來說絕對是個致命的打擊,他知道皇上在暮彥心中的地位是無可替代的……
「太子殿下情緒激動,奴才好不容易才安撫下來,如今正在後殿歇著。」
「你在這守著,我這就去看看太子。」聽小安子這麼一說,他總算鬆了口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轉身大步向後殿走去。

靜寂的後殿,除了白色還是白色,當蕭別離邁步而入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雙眼所見—
才一日不見,暮彥居然憔悴成這副模樣!
狹長的眼眸紅腫得嚇人,好似桃子一般,原本紅潤的雙唇蒼白的毫無血色,修長的身子正瑟瑟發抖,彷彿輕輕一推,便會倒下去。
「太子,節哀。」輕輕的吐出四個字,蕭別離不知道說什麼好。
千不該、萬不該,他真不該在這種時候沒有待在暮彥的身旁。看白暮彥傷心成這副模樣,蕭別離真是心如刀割,恨不得代其身受。
「父皇,他走了……」白暮彥木然的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
「皇上是走了,但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如此脆弱的人著實讓人又憐又愛,他忍不住上前握住他的手,想安撫剛經歷喪父之痛中的人。
平日的暮彥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正經嚴肅的模樣,就算是他們獨自相處,也多是他厚著臉皮耍無賴,暮彥才會偶爾露出笑顏。
而一向不在人前示弱的他,此刻竟露出這般脆弱的模樣,他知道,暮彥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陪著他,安慰他,撫平皇上的離世給他帶來的傷痛。
「你會永遠都陪著我?」白暮彥的語氣帶著狐疑,似乎不太相信他。
「當然,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蕭別離輕撫著他的臉龐,深情凝望。
自從八歲那年相見之後,他的心就淪陷了,最初他只想天天看著他,可是漸漸長大,他發現自己並不滿足於此—
每到夜裡腦海中總是浮現出暮彥的絕世容顏,讓他輾轉反徹難以入眠,直到十六歲生日,母親送了個侍婢給他,他抱著侍婢卻發現自己腦中全是暮彥,他才明白,自己對暮彥並不只是單純的喜歡,他想擁有他!
他知道,自己現在許下的承諾有著什麼涵義,但可惜暮彥並不知情。
「嗯。」白暮彥在他的安撫下漸漸放鬆了神色。雖然父皇的辭世讓他悲痛欲絕,但蕭別離是父皇幫他選擇的親近,他的忠心無庸置疑,有他這樣忠心耿耿的臣子陪伴在旁,他的心稍稍平靜下來。
只這一聲「承諾」,差點讓蕭別離當場按捺不住,他傾身向前,將白暮彥摟在懷中。
「好睏……」蕭別離的懷抱好溫暖,白暮彥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父皇的死帶給他的震撼,讓他久久不能平靜,如今一放鬆下來,倦意立刻湧上心頭。
雖然這幾年父皇的身子一直不見好轉,但今晨明明還宣他一起用膳,哪知這麼快就離開了……
「睏就睡吧,你也累了。」用手代梳,梳理他烏黑的髮絲,蕭別離一腔柔情在此時顯露無遺。
不一會兒,懷中便沒有了聲音,他低頭望去,只見白暮彥雙眼緊閉,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熟睡中的白暮彥作了一個夢,夢中的他回到了十四歲的時候,那時正是蕭別離進宮第八年……

「太子殿下,皇上這病恐怕難好了。」太醫一臉愁容。
「怎麼可能?父皇還不到五十歲,身強體壯的……」他抓住太醫的衣襟,怒吼著。
「皇上舊傷一直未癒,微臣們已經盡力了。」
「咳、咳,彥兒,父皇有話跟你說。」這時,形容枯槁的皇帝睜開雙眼,望著他。
「父皇,您不會有事的,兒臣一定會尋訪名醫,治好您的。」十四歲的他無法接受事實,固執的認為一切仍有轉寰的餘地。
「父皇也不願如此,但這身子當年和匈奴大戰幾場留下了許多傷病,早已破敗不堪,拖也不過幾年,朕躺了數日,還有許多政事尚未處理……」皇帝作勢要起身,卻被眾人攔了下來。
「父皇,那些事等您身子好了再處理也不遲。」緊握住父皇的手,白暮彥不贊同的搖搖頭。
「不行,政事耽誤不得,你要真想幫父皇,從明天起就代理政事。」看著尚未成年的兒子,皇帝眼中似乎有些急切。
「兒臣……兒臣恐怕……」白暮彥遲疑著,不敢輕易點頭。
「沒有什麼恐怕,你做太子十來年了,父皇都看在眼中,父皇知道你能做好的。」
「好,只要父皇好生休養,兒臣願意暫代政事。」雖然忐忑,但白暮彥一咬牙,還是答應了。
從那日起,他就代替皇帝處理政事,由於剛接觸朝政,很多事情不熟悉,只得通宵翻看奏摺,常到了四更天才睡下,五更天又起來暫代上朝,沒幾天,人就瘦了一大圈。
這幾天蕭別離不在京城,上他舅舅的天下第一莊賀壽去了,剛回宮聽到太子一整天都待在御書房裡沒出來,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匆匆趕了過來。
「太子在裡面?」他一雙濃眉幾乎擰在一起。
「蕭太傅,您來了就好,快去勸勸太子殿下,這幾天太子殿下從早到晚都待在裡面,今日更連膳食都沒用。」隨侍在門外的小安子強打起精神,焦急萬分的說著。
「快去叫御膳房準備一份清淡的膳食來。」
他吩咐完便推門而入,就見全心記掛的人正坐在案前,單手支住下顎,專心的批閱奏摺,並沒有發現他進來。
「太子,該用膳了。」
「放那吧。」白暮彥的雙眼依然放在奏摺上。
「吃了再看。」從他手中抽走奏摺,蕭別離移身坐到他對面,滿臉不贊同。
「還給我。」但白暮彥眼皮抬都沒抬,直接伸出手要求。
「這樣是不行的,你已經一天沒吃飯,吃過了再看。」蕭別離搖搖頭,索性將奏摺拋到一邊。
皇上還在,暮彥就把自己累成這樣,若是真坐上了皇位,恐怕連睡覺都不用了!
「我不餓。」見索回無望,白暮彥乾脆埋頭翻閱起另一份摺子。
「別看了,聽臣一次,用過膳再看。」蕭別離哪裡肯依,乾脆將桌上的奏摺全都拿到一邊。
「你……你滾出去!」自己在辦公,卻三番兩次被這人阻礙,白暮彥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雖然小小年紀,但君王的霸氣早顯露了出來。
「怎麼滾?我不會,要不太子殿下教教臣。」但蕭別離並沒將他的怒氣放在眼中,仍然纏著他不放。
「太子,晚膳來了。」此時,御膳房的太監也將晚膳送了來,香氣立刻溢滿房內。
「不吃。」正在氣頭上的他明明肚子餓得咕嚕叫,還是逞著強。
再說父皇還臥病在床,政事堆積如山,叫他如何吃得下?
蕭別離沒聽他的,吩咐太監將晚膳擺在桌上,待房內再無他人之後,方才上前拉起他來到桌前,坐了下來。
「快吃,臣陪你一起吃。」蕭別離舉起筷子夾了一塊鮮嫩的桂花雞放到白暮彥面前,示意他張嘴。
「你以為本太子是三歲小兒,還要你餵!」白暮彥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太子自己不肯吃,又不讓臣餵,這不是為難臣嗎?」望著桌上豐盛的晚膳,蕭別離的臉都皺到一起了。
「本太子不餓。」話音才落,白暮彥肚子卻傳來一道聲音,「咕—」
蕭別離聽在耳中,笑在心裡,卻還是故意問:「這是什麼聲音?」
暮彥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總愛逞強,一整天沒吃,怎麼可能不餓?
反正他也習慣了,只有在自己耍寶的時候,暮彥才會乖乖聽他的,忘了他未來一國之君的矜持。
白暮彥立刻紅了臉,捂著肚子,扁了扁嘴,生起了悶氣。
「太子,既然你不想吃,我們就來玩一下。」眼珠轉了轉,蕭別離心生一計。
他這趟離京有不少收穫,從舅舅那學了不少新鮮玩意,其中一個相信暮彥也會喜歡,他這次特意帶了過來。
「玩什麼?本太子是儲君,怎能貪於玩樂!」白暮彥橫眉冷言,沒給他好臉色看。
「就算太子是儲君,批了一天的奏摺,總要歇一會兒。」蕭別離從懷中摸出一物,一臉神祕的塞到他手中。
「這是什麼?」白暮彥攤開手掌,望著手中兩粒指節大小的白色玉石。
這玉石四四方方有六面,每一面都刻有不同的點數,最多一面有六個孔,最少一面只有一個孔,兩相對面的孔數相加為七,而且在一孔和四孔的面上都漆上了紅色。
「這叫骰子。」蕭別離將骰子拿回握在手中,往桌上拋去。
「這骰子有什麼用?」白暮彥的眼神隨著滾動的骰子左右轉動,滿臉好奇。
「用處多得很,臣來告訴太子怎麼玩。」一次又一次拋著骰子,蕭別離的目光卻始終追著他。
「咦,怎麼你每次拋出來都是同一個數字?」漸漸的,白暮彥的注意力全都被骰子吸引過去。
雖說是太子,但也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免不了好奇的心性。
「太子來試試。」蕭別離但笑不語,將骰子遞到他面前。
白暮彥伸手將骰子接了過來,往桌上拋了幾次,卻發現數字和蕭別離天差地別,每次不是一就是二,不免有些不服氣。
「好了,太子殿下,夜深了,臣就不打擾你處理公務了。」蕭別離明白見好就收的道理,伸手抓過骰子起身告辭。
「慢著,不准走。」
興頭上突然被打斷,白暮彥很不高興,晶亮的眸子瞇成了一條直線。
「太子殿下還有何事?」蕭別離明知故問,低下頭的臉上正一個勁的偷笑。
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你快過來,教本太子如何擲骰子。」白暮彥向他招招手,一臉意猶未盡。
「但太子剛才不是說不能貪於玩樂,還責罵了臣,臣不敢再冒犯殿下。」蕭別離越退越遠,腳都快移到了門檻邊。
「你……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違逆本太子。」白暮彥被說得啞口無言,有些惱羞成怒的一掌拍在桌上,猛的一下站起來,朝他走來。
「不敢、不敢,既然太子喜歡,臣自然不敢藏私,不過只是這樣拋擲太沒意思,不如來打個賭?」見白暮彥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蕭別離知道計策奏效,心情大好,連忙提出條件。
「打賭?打什麼賭,說來聽聽。」白暮彥聽了,腳步一頓。
「臣可以教你拋擲的方法,但是太子要和臣賭一場,要是殿下贏了,臣就把這副骰子送給殿下。」蕭別離說著,將骰子放在手中把玩,時而高高拋起,引誘著白暮彥。
「那要是你贏了呢?」白暮彥並不傻,隱隱聽出了點玄機。
他是第一次見這個叫骰子的東西,從蕭別離方才拋擲的熟練手法來看,自己贏的機率並不大。
「臣要是僥倖贏了,只要太子殿下將這一桌飯菜吃掉就行了。」指著桌上的美食,蕭別離笑了起來。
「好,本太子賭了。」雙掌一擊,白暮彥當即答應。
這場賭局無論如何他都不吃虧,贏了可以得到白玉骰子,輸了還能填飽肚子,這種事他幹麼不答應?
雖然,蕭別離此舉有違君臣之禮,但白暮彥心中很清楚,他這麼做其實是在為自己著想。
一個時辰後,白暮彥鼓著兩腮,坐在桌前吃著飯菜,而蕭別離則笑咪咪的坐在旁邊看著他吃。
「笑什麼笑,下次本太子不會再輸給你。」用力的將筷子放在桌上,他滿腔不服。
「是、是,臣只是一時僥倖,還是殿下聰明,一學就會,假以時日肯定能贏了臣。」蕭別離連連點頭,忙說好話。
他說的也是實話,暮彥確實很聰明,一盞茶工夫便已經領會技巧,拋出的點數雖然不像他次次都是最大,但也在四到六之間,已經相當不錯。
「哼,你就只有這張嘴會說話。」責難像是一拳打在軟棉花上,一點反應都沒有,白暮彥更加心有不甘。
「臣不僅會說話,身手也不錯,要不怎麼教太子武功。」蕭別離指著自己的嘴搖了搖手指。
看著臉色紅潤、身材修長的白暮彥,他是滿心欣慰—
這些年來,他隔三差五到舅舅的天下第一莊討教更高深的武功,回來後就教給暮彥,而暮彥也學得很快,現在的暮彥文武雙修,神氣內斂,更使他恍如神仙下凡一般,俊美的讓人捨不得眨眼。
「好了,不和你扯閒話了,叫他們撤膳了吧。」拭去嘴角的油膩,白暮彥揮了揮手。
蕭別離見他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命人來收拾碗筷,再親自將散落在旁的奏摺撿了起來,整齊的放在案頭。
這一夜,白暮彥批閱奏摺到很晚,連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身邊暖暖的,很舒服。
直到報時的梆子聲響,將他從睡夢中驚醒,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趴在桌上睡著了,而蕭別離斜靠在他的身邊,半個胸膛都貼在自己的身上。
「太子醒了。」他一動,蕭別離便立刻站了起來,痠麻的手腳讓他只得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張開雙臂、活動四肢。
「你一夜沒睡?」看他手腳僵硬的模樣,白暮彥忍不住問道。
「快天亮的時候睡了一下。」他不在意的笑了笑,眼中佈滿細細的血絲。
他哪睡得著,看他這般拚命,若不是君臣有別,他還真恨不得幫他看奏摺。
「你先下去休息,我要準備上早朝了。」心頭一陣暖意流過,白暮彥的口氣溫柔。
雖然,有時候他不太喜歡這個伴讀,因為他時常瘋瘋癲癲的逗弄他,就算他生氣,他也像是沒看見一樣,每每事情鬧到父皇面前,吃虧的總是自己。
最可氣的是,蕭別離比他這個當太子的自在逍遙多了,可以自由出入皇宮不說,還經常出外遊歷,每每聽他講述外出的趣事,他都忍不住眼紅。
但是,他對他的好,他還是看在眼中。
雖然身為臣子不能幫他代理國事,但他卻用自己的方式緩解了他的壓力,那骰子八成就是為了給他解悶才弄來的。
「那臣先告辭了。」蕭別離揉了揉眉心,連日趕路再加上一心記掛白暮彥,這會他著實累了,語畢,便起身離去。
望著蕭別離疲憊的身影,白幕彥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母后的駕臨給打斷了……

「太后駕到,太后駕到。」
白暮彥以為自己尚在夢中,微微皺起了眉頭,並沒有睜開眼。
「太子,太后來了。」抱著懷中人不想放手,可是殿前叫聲一聲近過一聲,蕭別離不得不叫醒他。
可惜的是晚了一步,白暮彥剛剛醒來,一身縞素的太后便走了進來,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鳳顏大怒,「你們這是成何體統?」
「你抱著朕幹什麼!」白暮彥也是一楞,自己居然在蕭別離懷中睡著了。
「太后請息怒,皇上方才情緒激動昏了過去,臣一時情急,才將皇上抱住。」蕭別離將白暮彥扶站起來,跪在地上向太后行禮。
「皇上昏倒?還不快宣太醫。」見兒子臉色慘白,太后相信了蕭別離的話,又急著宣太醫。
「朕沒事了,母后請安心。」白暮彥擺了擺手,扶按著額頭。
「皇上還不快坐著,你的臉色太難看了。」太后移步上前,將他扶坐到椅子上。
「母后此來不知為了何事?」坐在椅子上,他抬起頭,注視著自己的母后。
「皇上,先皇駕崩,舉國同悲,本來哀家不該在這種時候和皇上商談政事,但先皇雖已將皇位傳給了皇上,皇上尚未及冠,朝中勢力複雜,蕭宰相又在前不久因年邁辭官而去,這宰相之位……」太后一臉悲切,當說到蕭宰相之時,鳳目掃過了一旁的蕭別離。
「母后心中是否有合適人選?」白暮彥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太后這一番話的用意。
父皇駕崩前,已經下了傳位之詔,想必母后已然知曉,宰相之位空懸未定,他確實也極需一位賢臣輔佐。
父皇英明,擔心外戚專權,早早便為他安排好了一切,只是不知道,父皇和母后是否想的是同個人……
「哀家想,國舅任戶部侍郎時小有政績,日前上國策論,先皇也是讚譽有加,這宰相之位,他應能勝任。」
「這是眾臣的意思,還是母后的意思?」白暮彥但笑不答,心中卻另有打算。
原來母后屬意的是舅舅,但母后不是很喜歡蕭別離,時常說他是個人才嗎?
看來,這宰相之位太過誘人,就連母后也過不了親情這一關。
「自然是哀家的意思。」
「是母后的意思,朕也不想違逆,但父皇駕崩前已經下了詔,不僅將皇位傳給朕,宰相之位也已定了人選。」他不疾不徐的說著,蒼白的臉龐上有了些血色。
不知為何,只要蕭別離在他身邊,他就格外鎮定,若是平日,面對這樣咄咄逼人的母后,多少是會緊張的。
當時父皇下詔之時,他除了驚愕之外也並無太大反對之意,如今再想來,蕭別離的確是宰相的不二人選。
他家世清白,蕭老宰相又是一朝老臣,蕭別離更對他是忠心耿耿。
「是誰」太后臉色一變,手指緊握椅把,染得鮮紅的指甲竟應聲而斷。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是他—」太后指著跪在地上的蕭別離,鳳目含威。
「正是,蕭太傅,不,從現在起你就是朕的蕭宰相。」白暮彥神色平靜,儼然已有一國之君的風範。
蕭別離在旁聽著太后和新皇的對話,向來從容的神色也不由得凝重了幾分。
沒想到,一切全都前功盡棄。
他辛苦了好幾年,努力破壞形象,出沒青樓賭場,得了個京城第一風流大少的稱號,卻還是被精明的先皇看破手腳,居然高明到在駕崩之後,才經暮彥的口封他做宰相,料定了他不會拒絕……
他之所以這麼用盡心思,一來是擔心常常面對暮彥,怕被看出自己對他有情,最後連君臣都不做成;二來是他本性淡泊,並不想困居廟堂。
他知道自己這頭一磕,就永遠逃不掉,但為了暮彥,他甘願被縛!
「臣領旨謝恩。」

 

第三章

太子登基,舉國同慶,但由於先皇大喪,登基大典一切從簡,身著素白錦衣的白暮彥操辦完父皇的喪事後,匆匆換上了金黃色的龍袍,登上了皇位。
初登大寶的他,立即下旨大赦天下,免徵賦稅三年,民間百姓歡聲載道,大讚新皇是位明君。
除此之外,他又搬出先皇遺詔,賜封蕭別離為宰相,為了顧及太后的面子,再加上國舅確實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便敕封戶部尚書之位。
從先皇大喪到新皇登基,整整一個月,白暮彥沒有一天好睡,人也瘦了一大圈,面對堆積如山的奏摺,不禁面帶倦容。
「看來今夜又不用睡了。」拿起沾滿硃砂的毛筆,飛快的在奏摺上留下幾行批註。
不知不覺,夜已深,身邊的宮燈不知何時點了起來,他站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四肢,右手扶著痠痛的後頸扭了扭。
「皇上,蕭宰相求見。」
「宣。」
殿門推了開來,白暮彥抬起頭,一身宰相官袍的蕭別離闊步走了進來,手中托著一個褐色的小罐,罐口的紙封用紅繩繫起,打了個結。
「蕭愛卿,這麼晚了還進宮,有事嗎?」遠遠的,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白暮彥忍不住往小罐望去,猜測裡面究竟裝了什麼。
「並無大事,只是微臣剛得到一些枸杞蜜,送給皇上嚐嚐。」蕭別離移步上前,將褐色小罐放在案上。
揭開紙封,四溢的香氣沁人心脾,罐內是滿滿的枸杞蜜,顏色鮮紅,比宮中御用的蜜還要引人垂涎。
「好香,給朕嚐嚐。」白暮彥深深了吸了口氣,雙眼一亮,從桌上翻身而過,將裝著枸杞蜜的小罐搶在手中,伸出指頭沾了一團送到嘴裡,完全忘卻了以自己的帝君身份,此舉有多麼不合宜。
「不錯,真好吃。快告訴朕這是哪來的,怎麼和宮裡的味道不一樣?」眨眼工夫,小罐裡的枸杞蜜已經少了一大層,全進了他的肚子。
「皇上少吃點,這玩意大補,一下子吃多了會傷身。」蕭別離眼見不對,趕緊上前從白暮彥手中奪過小罐。
「快說,這枸杞蜜哪裡來的。」白暮彥卻如孩童似的伸舌舔了舔嘴角,回味著美味,一把將蜜罐搶了回來。
「是一個朋友送給臣的,只有這一罐,皇上可不要一次吃完了。」任由他搶回小罐,蕭別離將雙手攏在袖中,說的雲淡風清。
事實上,是他見暮彥連日操勞,唯恐傷了身子,聽過舅舅說枸杞蜜有補腎益精、養肝明目之功效,他便決定找來為他補身。
雖然他派去的人去尋得民間製作枸杞蜜的祕方,誰知這取蜜費時費工,少說得花半年工夫才能有所收穫,便讓手下四處收購,好不容易才得了這小半罐。
雖然得來不易,但看著暮彥高興的模樣,他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這麼好的東西,以後要是還有的話都給朕送來。」白暮彥聽他這麼一說,也擔心一次吃完之後就沒了,便戀戀不捨的將小罐封上口。
「那是自然,皇上還是早些歇息,不要累著了。」眼角餘光掃到桌邊批閱完的奏摺,蕭別離開口勸道。
「嗯,差不多了,就剩這些。」指著右手邊十來本還沒來得及看的奏摺,白暮彥又坐了回去。
今天不看完不行,明日還會有新的摺子上來,若是一日拖一日,永遠都沒有看完的一天,還不如看完再睡。
「皇上,好久沒有擲骰子了,要不要休息一會?」蕭別離看不下去了,便祭出老辦法。
「還玩骰子?從小到大,朕贏的次數連五根指頭都數不完,你是想看朕出醜嗎?」白暮彥薄怒的瞪了他一眼。
「豈敢、豈敢,臣只是不忍見皇上為政事太過勞累,並無其他意思。皇上若是擔心輸給臣,不賭也罷。」蕭別離趕緊擺手,就是怕他誤會。
當初以骰子引誘暮彥的目的很單純,只是不想他累著自己,偶爾能有個放鬆的機會,這幾年這招屢試不爽,難道這次不靈了?
「誰說不賭了?放鬆一下也好,不過今天要換個玩法。」怒容稍斂,白暮彥也有些心動。
從十四歲那年起,他就喜歡上擲骰子,但數次和蕭別離打賭,不管他如何努力,十次中有九次輸的都是他,自然不服氣。
他也曾想找別人討教,但又怕這事傳到父皇和母后的耳中,只得作罷。
而除了第一次輸了是吃飯以外,往後數次都被蕭別離連哄帶騙給帶出了皇宮,開始他是極不情願,後來卻迷上了宮外的風景,幾次都誤了回宮的時辰……
記得有一次,被父皇抓到了,罰他抄金剛經一百遍,若不是蕭別離幫他,恐怕幾天幾夜都不用睡了。
如今,蕭別離又要和他玩骰子,莫不是又想帶他出宮?
最近一直忙著不敢放鬆,確實也有些想念宮外的一切,賭一局又何妨?
「但憑皇上作主。」蕭別離早已將他的心思看透,只是微笑不點破。
「我們來比小。」
「好,皇上先來。」賭場面前無父子,蕭別離也將君臣之禮拋在腦後,掀起衣襬坐到了白暮彥的對面,從懷中將骰子取出來,遞給他。
兩枚白玉骰子在桌上轉動幾圈,緩緩停了下來,兩個鮮紅的一點面朝上,白暮彥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好。
不知道是他的運氣好,還是蕭別離的運氣太差,都擲出最小了,這叫蕭別離如何擲?
看來,出宮是沒戲了,好不容易贏一次,卻將自己給害了……
「皇上,臣擲了。」但蕭別離倒自信滿滿,將骰子持在手中,朝桌上擲去。
轉了好幾圈,骰子終於停了下來,白暮彥立刻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望著結果,又望向蕭別離,嘴巴差點闔不起來了。
「這……」只見兩枚骰子直直的疊在一起,只有一點露在最上面,比他拋的兩點還少一點,勝負已見分曉。
「皇上,還是臣贏了。」敲了敲桌面,蕭別離老奸巨猾的露齒一笑。
「好,你贏了,賭注還是老規矩?」雖然輸了,但白暮彥眼中竟然有些許期待,只等蕭別離點頭。
這下可以出宮了!
「皇上英明,連臣的心思都能看透。」順便拍了個小小的馬屁,蕭別離樂於哄他開心。
暮彥只有在心情很好的時候,才會露出笑臉,看著笑意盈盈的暮彥,他也是快樂的。
「那你下去準備準備,朕再看會兒奏摺。」揮揮手,白暮彥又坐了下來,拿起了一本奏摺,只是一顆心早已經飛出去了。
「皇上,微臣早就準備好了。」
蕭別離快步走到門外,眨眼工夫便轉回來,手上拿著一套小太監的衣裳。
白暮彥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又要扮成太監啊,能不能換點別的?」
「別的?難不成皇上想扮成宮女?」蕭別離一楞,旋即又恢復如常的打趣道。
暮彥生得好,不管男裝女裝都俊美非常,但他也只見過暮彥穿過一次宮裝,那畫面到現在依然記憶猶新,只是後來暮彥死活都不肯再穿,真是遺憾。
「不用了,就這吧。」想到往事,白暮彥頭皮隱隱發麻,只能老大不情願的接過衣裳。
還記得第一次出宮,那時候年少,扮成宮女居然沒被發現。但現在他是皇上,身份不同,怎麼能再扮做宮女,被抓到豈不讓人笑話。
他也曾想過飛簷走壁,但宮中侍衛眾多,更不乏高手,要是一個不小心驚動了宮人,出不了宮事小,萬一被誤認為刺客就糟了。
蕭別離在一旁看著白暮彥更衣,竟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馬起來,只見在昏黃的燈光下,白暮彥身著白色褻衣,穿戴間拉散了胸口的衣結,露出小半個胸膛,白玉般的肌膚像是塗了一層蜜似的,甜膩誘人。
再往下望去,細瘦的腰肢雖然藏在衣內,卻可以想像真要握在手中,會是多麼美妙的事……
「蕭愛卿,過來幫忙,這帶子朕怎麼都繫不好。」雖然穿過幾次太監的衣裳,但白暮彥還是不太會穿,畢竟從小就被人侍候慣了,這點小事自己來還真不習慣。
「皇上,應該這樣。」蕭別離低笑一聲,湊了上去。
寬厚的大手從腰側伸到胸前,緩緩替他將衣帶繫上。以這麼近的距離站在暮彥身後,那撲鼻而來的薰香讓他的慾望蠢蠢欲動。
好想,好想抱暮彥,就算被砍頭也心甘情願!
「皇上……」一時難以按捺的,蕭別離結實的雙臂輕輕擁住身前人,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頭。
「嗯……」脖子上癢癢的,溫熱的氣息全都噴吐在白暮彥的頸項上,令他莫名的紅了臉。
以前兩人也不是沒有這般接近過,每次偷出宮前要更衣,也都是蕭別離替他更衣,只是這般緩慢、曖昧的動作,卻帶來了陌生的奇異感覺。
蕭別離只是擁著他,他的心卻狂跳不只,說不出來的親密感為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悸動。
「時辰不早了,我們早去早回。」突然覺得臉頰微紅,白暮彥用手肘將蕭別離頂開,往前走了好幾步,才穩定下情緒。
「好,走。」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蕭別離趕緊抹了下臉,追了上去。

兩人出了皇宮,找了間乾淨的客棧換上一身便衣,一前一後朝大街走去。
現在已經入夜,但街上仍然熱鬧非凡。
「今天是什麼日子,這麼熱鬧。」白暮彥望著路邊各色攤販和往來行人只覺目不暇給,搖晃著描金玉扇問道。
「今天是七夕,牛郎織女在鵲橋相會,年輕男女都會在今晚去姻緣樹前求姻緣,自然人多了些。」走在前面將白暮彥護在身邊,蕭別離警惕的掃視著四周。
「鵲橋相會,還真是個大日子,朕……我也要去求姻緣。」白暮彥一聽,當即樂了,也想去湊湊熱鬧。
「皇……公子還要求什麼姻緣?」蕭別離一聽,雖知白暮彥只是好玩,卻也不免當場黑了臉。
「我尚未成親,怎麼不能求姻緣?你快帶我去!」玉扇一合,白暮彥橫了他一眼,要求著。
「……」蕭別離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帶暮彥去,他又不想,他可不要暮彥真覓得姻緣,但不帶他去,暮彥肯定不高興。
「這不是蕭兄嗎?怎麼,今晚也想去求姻緣啊!」前方突然走來一位錦服公子,年歲與蕭別離相仿,見了兩人,遠遠迎了上來。
「他是什麼人?」白暮彥擰眉看著不速之客,有點被打擾的不悅。
「喲,蕭兄哪裡找來這麼一位俊俏的哥兒,難怪近來都不和兄弟去春雨樓會老相好,原來是藏了這麼個標緻人兒。」華服公子看著白暮彥,一臉驚豔,竟要伸手去碰他的臉。
「胡兄,別亂說,這位公子身份尊貴,不是你想像中那般。」蕭別離臉色一變,抓住華服公子的手,用力捏了下去。
「春雨樓是什麼地方?蕭兄經常去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白暮彥在旁聽得清楚,不禁問道。
「誤會、誤會,在下還有事,你們慢慢玩。」手上吃痛,加上蕭別離神色有異,那華服公子眼見不對,趕緊告辭。
看著華服公子離去,蕭別離鬆了口氣,剛回過身,就看見一臉陰沉的白暮彥正不懷好意的朝他微微一笑,寒意當即從腳下竄到頭頂。
「蕭別離,春雨樓在哪,你帶我去看看。」
「公子,在下這就帶你去看姻緣樹。」蕭別離不停冒著冷汗,心中暗暗叫苦,只想盡快轉移話題。
要是被暮彥知道春雨樓是青樓,自己以前又時常在那裡出入,那可就糟了。
「你要是不願意帶我去,我就自己去。」白暮彥已對姻緣樹失了興趣,他一定要弄清楚春雨樓是什麼地方。
看那華服公子說話的模樣,八成不是什麼好地方!
蕭別離離宮之後,不知道都在做什麼,難道真如傳聞中的那般,流連花街柳巷、青樓賭場?
思及此,心頭漸生不悅,平日蕭別離總是圍著他轉,就算偶爾聽聞他流連花叢的事,也沒多在意,如今實際聽人說起,他胸口突然一悶,只想著這次非弄清楚不可。
「皇……公子,等等我。」
蕭別離還想再勸兩句,可是白暮彥轉身就走,根本就不聽他說,他只得趕緊追上去。

「這就是春雨樓?也不過如此。」白暮彥鐵青著俊臉,坐在春雨樓的雅間裡,端起面前的酒杯飲下一大口,邊環視著四周。
他在路旁隨便找了個行人問路,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這春雨樓,剛進門就被數名豔麗女子包圍,那股嗆人的脂粉味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真不知道為什麼有人喜歡來這裡尋歡作樂,真是找罪受!
「公子說的是,確實不過如此,您還是少喝一點,我們趕緊回去吧。」陪在一旁的蕭別離汗流浹背,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誰說要回去了,本公子頭一次上青樓,還沒玩夠呢。」重重的拍了一記桌子,震得酒杯也被摔在地上,想起方才進樓時那群姑娘對蕭別離的親熱勁,白暮彥的眼光像要吃人。
好你個蕭別離,天天流連青樓楚館,難怪時常找不到人,原來都來這裡會相好的!
「蕭公子,你可終於來了,我們紅萼可想死你了。」此時,濃妝豔抹的老鴇甩著香帕,扭著水蛇腰走了過來。
「原來你的老相好叫紅萼,這名字不錯,還不快叫出來給本公子見見。」白暮彥冷笑連連,將手中的玉扇甩得「  」作響。
「嬤嬤,這裡沒妳的事,妳先下去。」蕭別離怎麼可能從命,當即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塞到老鴇手中,催促她離開。
「慢著,本公子今天就是要見紅萼,妳快去把她帶來。」白暮彥上前抓住蕭別離的手,將銀票抽了回來。
越不讓他見,他就偏要見,他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子把他的宰相給迷住了!
「這……」老鴇一臉為難,不知道聽誰的好。
「蕭公子,奴家好想你……」一身紅衣豔妝的紅萼不知何時倚在門邊,滿目含情,一副深情怨女的模樣看著蕭別離。
在心中大呼不妙,蕭別離正待阻止,但白暮彥卻已經注意到這位突然出現的美人,朝她走了過去。
「妳就是紅萼吧,模樣倒是生得不錯,蕭別離對妳可好?」白暮彥用手中的玉扇挑起紅萼的下顎,挑剔的看了又看。
比起其他庸脂俗粉,確實別有一番韻味,難怪蕭別離會看上眼,不過這一身的風塵味,仍嫌低俗了些。
也不知道蕭別離是怎麼想的,身為臣子不待在他這個皇帝身邊盡忠職守,反倒沉迷於女色,他真覺得眼前的人不是他認識的蕭別離。
「蕭公子對奴家很好。」紅萼杏眼微抬,瞧著面前的俊俏公子,有些紅了臉。
「怎麼個好法?」抬著紅萼的臉,白暮彥問著,但雙眼卻是對著蕭別離。
「他……」紅萼俏臉微紅,欲語還休,但不用她開口,過來人都知道是怎麼個好法。
「好,很好。」白暮彥一咬牙,握著扇子的手一緊,玉扇應聲斷成兩截,掉落在地上。
他不再說話,背過身去,只留一個背影對著蕭別離,垂在兩旁的雙拳握得老緊。
他以為蕭別離身為臣子,應該以他為天,能放在心上的也只有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青樓女子也能在他心裡占得一席之地!
「公子,你別誤會,我……」見白暮彥默不出聲,蕭別離知道事情嚴重了,三步併作兩步衝上來,卻被一記冰冷的眼神給嚇得倒退兩步,臉色蒼白猶如白絹。
老鴇機敏,眼見情勢不對,拉著紅萼和一干姑娘趕緊走人,房中只留下他們兩人。
「先皇在世時,蕭老宰相曾提過你遲遲不肯成親,如今看來是因為心上人身處青樓,怕老宰相責罵而不敢開口吧,這事好辦,等朕回去下道旨,讓你擇日與紅萼成親。」白暮彥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
「不,不要!」蕭別離大聲拒絕。
他要的不是紅萼啊!
「朕累了,要回宮。」聽不進任何解釋,覺得頭痛欲裂的白暮彥只是擺了擺手,叫他不要再說。
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蕭別離有紅粉知已是他的私事,但他就是看那紅萼不順眼,莫名的頭也痛了起來。
「皇上,你聽臣解釋,我不喜歡她,是……」但蕭別離哪裡肯放棄,拉住白暮彥的手,硬是要向他解釋。
暮彥性子倔,要認定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要是現在不解釋清楚,恐怕他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夠了,朕才不管你喜歡誰、不喜歡誰,朕要回宮了。」一掌拍在蕭別離胸前將他擊退幾步,氣頭上的白暮彥轉身奪門而出。
被推倒在地的蕭別離立刻起身追上去,剛到門口,卻與一個男子擦肩而過,側身之際,發現男子居然是國舅,而對方行色匆匆,並沒有看到他……
真奇怪,國舅的名聲尚佳,很少聽說他出入青樓楚館,怎麼會跑到春雨樓來了?
眨眼工夫,國舅已經進入前面一個雅間,他好奇的張目望去,雅間的房門留了巴掌大小的一條縫,可見到房內站著的並不是女子,而是個皮膚黝黑的男子,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尋常。
他想去看個究竟,卻又擔心白暮彥此時單獨一人又沒帶侍衛,萬一在路上出了什麼事,恐怕後悔都來不及了。
匆匆趕回宮中,卻得知白暮彥已經就寢,蕭別離本想明日再解釋,卻又擔心他一夜會胡思亂想,明天不一定願意聽他說,索性運起輕功,偷偷潛入寢宮,來到龍床前。
也許,今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龍床上的白暮彥雙眼緊閉,呼吸均勻,似乎睡得很沉。
蕭別離歎了口氣,坐到龍床邊,輕輕撫摸著眼前人的臉龐。
他的暮彥什麼時候才能開竅,知道他心中只有他一個人呢?還是說,真要自己把心拿到他面前,他才會明白嗎?
「暮彥,我該拿你怎麼辦好?」心中隱隱作痛,他卻捨不得收回手。
「蕭別離,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擅闖朕的寢宮!」白暮彥突然張開眼,瞪著他。
他哪裡睡得著,不過是裝睡罷了,剛躺下腦子就亂成一團,一肚子怒氣無從發洩,卻沒想到蕭別離竟然來了。
「皇上,你一定要聽臣解釋,臣不喜歡紅萼,臣另有心上人。」見他醒來,蕭別離急切的辯解。
「哦,那你喜歡誰?」心頭一動,白暮彥問得直接。
「臣喜歡,臣喜歡的是……」在這種緊要關頭,蕭別離卻結巴了,半天也說不一個字來。
「快說,你喜歡的是誰。」他的吞吞吐吐讓白暮彥不耐的低吼一聲。
「臣喜歡的是皇上。」此話一出口,蕭別離總算鬆了一口氣,卻不敢抬頭看他。
不知道暮彥會不會生氣,自己這樣也算冒犯了他,但話已出口,也收不回來了。
「你喜歡朕?」白暮彥也是一愣。
他還以為蕭別離是喜歡上他後宮中的女子,或者是喜歡上哪個大臣府上的千金,沒想到他喜歡的是自己。
但這種事情他早就知道了,蕭別離從小就愛圍著他轉,有什麼事第一個想到的也是他,要說不喜歡他,那還真是怪事。
「是啊,微臣自小就喜歡皇上。」忙不迭的點頭,見白暮彥沒生氣,蕭別離索性大著膽子又說了一遍。
「哼,你是朕的臣子,不喜歡朕,難道還討厭朕不成?」將他的話曲解成另一番意思,白暮彥原來仍然沒有開竅。
「皇上,臣說的喜歡不是這種喜歡,是那種喜歡。」蕭別離急了,話越說越不清楚。
「行了,說話亂七八糟的,你放心,朕不會下旨要你娶紅萼。」以為他是擔心得娶個青樓女子,白暮彥撇了撇嘴說。
蕭別離好歹也算股肱之臣,一國宰相,要真娶個青樓女子,恐怕會貽笑大方,他自然不會同意,方才那番下旨賜婚的話也不過是氣話。
「臣真不是那個意思。」蕭別離還想辯解。
「好了,朕睏了,你下去吧。」打了個哈欠,白暮彥翻身躺回床上,無意聽他再說。
「暮彥,我是真的喜歡你。」情急之下,蕭別離也管不了那麼多,直接撲了上去。
白暮彥睜大雙眼,看到蕭別離近在咫尺的臉龐,不由得楞住了,心跳快得不像話,當他回過神來,對方滾燙的雙唇已經貼了上來,熾熱的大手緊緊扣著他的腰,他用力往外推,卻一點都沒推動。
蕭別離霸道的鎖住他的腰,雙唇抵在他的唇瓣上,熟悉的火熱氣息立刻吸入唇間,白暮彥企圖扭過頭避開,但身子被牢牢的壓在床上,根本無處可躲。
呼吸被奪,本就疲倦的白暮彥只覺得胸口一悶,頭昏昏沉沉的,眼前蕭別離的模樣越來越模糊,濃濃的倦意湧上心頭……
「現在你明白我的喜歡是怎麼樣的吧?」
許久,蕭別離放開白暮彥,卻發現他雙眼緊閉,一點反應都沒有,嚇得他差點大聲呼叫太醫。
將手指探到他鼻間,這才發現白暮彥不是昏過去,而是睡著了……
「我的吻就這麼乏味嗎?」苦笑一聲,蕭別離擁著他進入夢鄉。
睡夢中,感覺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一般,白暮彥不舒服的動了動,但酒的後勁上湧,再加上這一夜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腦子裡亂糟糟,他也就漸漸昏沉睡去,沒有再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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