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夢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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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千金》裘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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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106《跑堂千金》裘夢

第四章
「對不起客官,我們店只剩下一間客房了。」
聽到這經典的回答,林清波目光從秋展風的身上移到苗玉鳳的身上,又從苗玉鳳的身上移回秋展風的身上,腦中小劇場即時應景的上演了各種狗血情境劇。
不對耶,似乎多了一個電燈泡——她就是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情形下的人。
「啪」的一聲,秋展風手中的扇子不輕不重地敲在她的額頭,不著痕跡警告地瞥了一眼。
林清波眼尾上挑,回了他不以為然的一瞥,毫無悔改之意。
秋展風卻不再理她,對著客棧掌櫃直接扔了一錠元寶,道:「再多一間房,有沒有?」
掌櫃一看那錠銀子,眼睛都放了光,點頭如搗蒜,連聲道:「有,有,有。」
林清波不由感慨了一句,「果然,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能算是問題。」
秋展風笑了。
苗玉鳳道:「現在有兩間房,我們有三個人,秋大哥,我跟林姑娘一間就好。」
林清波心道:難道妳本來還有其他的想法?
秋展風點點頭,似乎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林清波一眼,這才道:「麻煩苗姑娘照顧阿波了,她從小睡姿就不太好,還請多包涵。」
林清波覺得自己的頭上似乎有雷劈過……
苗玉鳳表情複雜地看著林清波。
林清波勉強笑了笑,「我四歲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苗玉鳳的表情緩和了些,試探地道:「那林姑娘就是秋大哥的小妹妹了?」
林清波還沒來得及點頭附和,就被一隻大手用力壓住頭頂,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然後,她聽到某個人帶著磁性的嗓音,「這種妹妹我可不想要。」
林清波終於從某人的魔掌下掙脫出來,很不以為然地道:「你以為誰稀罕有你這種哥哥嗎?」
「不稀罕啊?」疑問。
「不稀罕。」無比確定。
秋展風笑得無比欣慰,「真好。」他本來就沒想當她的哥哥,他一直想當的都是她的丈夫。
林清波狐疑地看他一眼。
「小丫頭。」習以為常地又敲了她一扇柄。
林清波將手伸到他面前。
「做什麼?」
「銀子。」
「想做什麼?」
林清波一本正經地道:「既然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我就想試試看,再加錢的話,老闆會不會再多出一間客房來,也免得我睡姿不好影響到了別人的休息。」讓你再說我睡姿不好。
秋展風摸出一錠銀子給她。
林清波毫不客氣地接了,然後往櫃檯上一放,笑容可掬地看著掌櫃道:「還有房嗎?」
掌櫃一臉肉痛加遺憾地看著那錠銀子,「小店實在是再沒有空房了。」
林清波也不多話,直接將銀子收了起來,然後抬腳就往外走。
秋展風一把抓住她,「又做什麼去?」
「我就不信這鎮子上只有一家客棧,且家家客滿。」唱戲都沒這麼巧的事。
「妳這丫頭就不能將就一下嗎?」
「將就呢,就是在沒選擇的情況下只能委曲求全,可是如果有選擇的話,我為什麼一定要將就?」
說得真是太有道理了,秋展風竟無言以對,只能看著她走出客棧。
苗玉鳳走到秋展風身邊,有些擔心地道:「秋大哥,林姑娘一個人不要緊嗎?」
秋展風低頭發出一聲輕笑,「沒事。」然後又轉身對掌櫃道:「整桌像樣的酒菜上來。」
「好咧,客官您稍等。」
他們在這邊等酒菜上桌,另一邊林清波也順利地找到了一家小一點兒的客棧,並且訂了一間上房,當然也沒有忘記要飯菜。
可是,她這麼一個嬌小可愛的小姑娘,卻把一大碗公的牛肉麵給吃得光潔清溜,實是讓這家客棧的掌櫃外加其他客人很是側目了一番。
等到終於把自己的肚子填飽,林清波才覺得舒服了。
中午因為某個人的緣故害她只吃了四成飽,然後又一直趕路,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還是一個人自由自在,乾脆明天就甩了那對英雄美人單獨上路好了,這樣大家都好。
在心裡做好決定,林清波便起身回了客房。
將自己的隨身行囊稍事整理,看看天色,林清波順手關了窗戶,滅了燭火便上床睡覺,養足精神,明天才好繼續趕路。
 
 
第二天,林清波起得很早,到櫃檯結了房錢,她便走出了客棧。
天邊才堪堪露出魚肚白,大街上一個行人也看不到,顯得空寂無比。
林清波提了提肩頭的行囊,找準方向便向城門的方向走。
只是,走了沒多遠,她就滿臉無奈地停下了腳步。
前面不遠,一個白衣公子手搖摺扇一身風華地站在路邊噙著笑意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頑皮的孩童。
林清波忍不住咕噥了聲,「沒事起這麼早做什麼啊。」
秋展風聽到她的嘀咕,只笑著搖搖頭,然後轉身就走。
林清波吐了口悶氣,低頭跟了上去。
「不高興就要甩了我自己上路?」
「哪有。」
秋展風停下腳步。
他一停下,跟在他身後的林清波也只好停下。
秋展風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清波默默地跟上。
一直到他們回到昨天的客棧外,秋展風才開口道:「妳不喜歡,我們就不和別人一道走,可好?」
聽他話裡似帶了幾分詢問和討好,林清波不由抬眼去看。
不期然間,四目相對,目光直直對上,她馬上移開眼,無意識地在地上踢了兩腳,咕噥道:「什麼啊,我又什麼都沒說。」
秋展風心道:妳是沒說,妳直接付諸行動了。
「好了,進去吧。」
林清波歪歪頭,微微撇了下嘴。
「客官,您回來了。」掌櫃笑著衝秋展風打了個招呼,看到他身後的人時,不由又加了句,「原來您是去接這位姑娘了啊。」
秋展風點了下頭,「麻煩掌櫃送些早點上來,我們好用。」
「好的,您稍等。」
秋展風隨意指了張桌子,對身邊的人道:「咱們去那裡坐。」
「哦。」
看她表現得乖巧聽話,秋展風只能在心裡搖頭。
客棧的早點不外乎是些饅頭、餅、粥和小菜,饅頭都是熱氣騰騰剛出籠的,聞著便有一股麥香味。
林清波食慾很好,只管埋頭填飽肚子。
見她吃得歡快,秋展風心情也好,只不過還是不免暗自感慨,人不大,吃得倒是不少。
苗玉鳳下樓的時候,就看到秋展風盛了一碗粥小心地放到林清波的面前,笑容寵溺,聲音溫柔地說著,「慢點兒吃。」
而那滿嘴食物的少女只是抬頭衝他嬌憨的一笑,便又繼續埋首吃食物。
突然之間,那滿是溫馨甜蜜的一幕刺痛了苗玉鳳的眼和心,她幾乎立時便想返回客房,卻不巧,秋展風已經看到了她。
「苗姑娘,過來吃早飯吧。」
苗玉鳳只好繼續往樓下走,「林姑娘這麼早就回來了啊。」
「我若不去接她過來,她只怕就要睡到日上三竿了。」
這話引得林清波朝他怒視一眼。
秋展風卻不以為忤,笑得格外的輕爽。
「一直也沒問,秋大哥和林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受人之託,送阿波回家去。」
苗玉鳳的目光閃了閃,「原來是受人之託啊。」
「可不是嘛,她一個小姑娘,千里迢迢的,沒個人護送,總歸是讓人不放心。」
本來已經吃飽的林清波有氣沒處出,只好又咬了半個饅頭去磨牙。
混蛋!
「不知林姑娘家在何處?如果順路的話,不如到我們洞庭一遊。」
雖然是問林清波,可她的目光卻是直直盯著丰神俊朗的秋展風,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清波拿起碗又灌了口粥,燈泡這活兒真心不好幹,傷眼傷自尊。
秋展風的手截下了林清波手裡的粥碗,略帶責備地道:「吃得不少了,還吃。」
說完之後,他才轉向苗玉鳳,禮貌的一笑,道:「並不順路,日後有暇自然會到洞庭叨擾苗前輩。」
「哦。」苗玉鳳面上難掩失望之色。
「苗姑娘還是趁熱快吃吧,免得一會兒粥涼了。」
聽他這樣說,林清波別有意味地瞄了他一眼。
秋展風泰然自若地從她袖口內摸出了一方絹帕,輕拭嘴角,爾後堂而皇之地揣進了自己的袖子裡。
林清波瞠目結舌,覺得自己的三觀都受到了衝擊,這樣的人必須是得膜拜的啊,簡直不要臉到一個境界了。
「看什麼?」秋展風一臉不明所以,「妳不是一向備兩塊帕子的嗎?應該還有一條啊。」
林清波真的無話可說了,只能吸口氣,告訴自己要淡定……
不!真的沒法兒淡定啊!
這個時候,苗玉鳳又開口道:「看起來秋大哥跟林姑娘很熟啊。」
秋展風微微一笑,道:「她四歲時我們就認識了,這些年相處下來,自然會很熟。」
「這些年……」苗玉鳳的神情顯得有些難以置信及無法接受。
秋展風卻似渾然不見,溫柔補刀,「年年都要見面,不熟也要熟了。」青梅竹馬什麼樣,我們就是什麼樣的。
無論林清波怎麼想,她都認為自己此時此刻在這裡實在是不合時宜得很,還是找個藉口退場比較好。
「我吃飽了,秋大哥你們吃吧。」
結果,苗玉鳳先找了藉口落跑了。
林清波無語。
秋展風瞧她的怔愣小表情,忍不住伸手在她頰上捏了一把,笑道:「傻了?趕緊擦擦嘴,收拾好了咱們好趕路。」
林清波迅速回神,「不等苗姑娘了?」她伸手朝樓上指指。
「她與我們並不同路。」
「哦。」
一直到兩個人走出客棧很遠,林清波才像是回過神來,喃喃自語般地道:「其實,洞庭湖的風光挺不錯的啊。」
「想看啊?」
「你不是已經跟人家說不同路了?」
秋展風老神在在地道:「世上不是有個詞叫『殊途同歸』嗎?」
林清波朝他豎了下大拇指,示意你厲害!
秋展風見狀哈哈一笑。
 
 
天高雲淡,風和日麗。
迎風招展的菊花,在山野之間綻放著自己的美麗。
有小雛菊,也有那種大朵大朵的秋菊,在大片的金黃之中,間雜有白、紅、粉各色,看著奼紫嫣紅,甚是好看。
花顏映紅顏,入眼更入心。
秋展風的目光從花叢中的人身上移開,看向天上幾絲輕淡的白雲,臉上掛著愉悅的笑。
「秋展風,秋展風,你快過來看,是綠菊啊,真難得。」林清波伸手招呼,「你來看,是綠菊啊。」
「是很漂亮。」
「是吧。」她笑著側首看他。
看著這張笑靨如花的臉,秋展風心弦顫動,笑著蹲下身,與她齊肩。
林清波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在他深幽的目光下,臉微微發燙,不自在地轉了臉,卻再沒了看菊的心思。
秋展風勾唇笑了,手抬了抬又收回,然後又抬起,最終他的手落到了那纖細柔弱的肩頭,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中。
林清波身軀一僵,欲掙開,耳畔卻響起那人低沉而略顯沙啞的聲音。
「阿波,我的心思妳是知道的。」
這種話林清波怎麼樣都是不會接的,她現在的年紀還小,而某人在這個時代卻真是老大不小了,什麼都挑明了對她是不利的。
終身之事總要慎之又慎的,這裡不是她曾經生活的時代,對女子總是諸多不公。況且,她對這個人其實並不十分瞭解,再者,這一路走來,某人的桃花似乎不少,值不值得託付終身還需要再看看。
她不討厭秋展風,但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習慣這個人在身邊從而產生了情感依賴。
見她並不接話,秋展風低低一笑,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聲,「鬼丫頭。」
林清波伸手去打他攬著自己肩頭的手。
秋展風卻沒鬆開,只笑道:「好,妳不想談我們就不談。」
林清波眼瞼微垂,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去撥弄一朵綠菊的絲狀花瓣。
「在想什麼?」
林清波的手指輕輕繞著一條細長的菊瓣,眼皮輕抬,「秋展風。」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話都到了舌尖了,林清波到底是沒將那句「你是不是故意在我眼前晃,讓我習慣你的存在」說出口,而是換成了,「你怎麼老愛占我的便宜,從我一丁點大的時候就如此,你不會是有戀童癖吧?」
秋展風驚訝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妳是這麼想我的?」
林清波歪頭看他,「你說呢?」
秋展風為之失笑,「妳小時候長得玉雪可愛,人又古靈精怪的,我那是故意逗妳呢。」誰讓妳總是一副小大人模樣,講什麼男女之防,看了就樂。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習慣了啊,逗著逗著就把人也給逗到心上去了。
林清波一副知道真相的表情,「原來你真的是戀童癖啊,變態,離我遠點。」說著便用力掙脫他的手,遠遠躲到一邊去了。
秋展風頓時哭笑不得。
「妳這丫頭——」怎麼總有這麼多的彎彎繞繞,那小腦袋瓜子整天都在琢磨些什麼啊。
林清波還在那邊自言自語,「難怪你對苗姑娘那樣的美女都沒興趣,原來是有戀童癖。」真相總是這麼鮮血淋淋的,忒殘酷,不能直視。
秋展風一扇柄敲在自己的額頭上,都有些無語問蒼天了。
「林清波,妳給我過來。」
「才不要。」
「差不多就得了,妳鬧得太過分,我可就翻臉了。」
「誰有閒工夫跟你鬧。」
秋展風一個縱身便落到了她身邊,一伸手抓住她的手。
「你抓我幹什麼,我又沒跑。」
秋展風不由一笑,也是,這丫頭還真是一動也沒動。
「還不放手?」
瞧她柳眉微挑的嬌嗔模樣,秋展風手上微用力,將她拉向自己懷中,趁她不解抬頭的當口,俯首吻在了她的唇上。
林清波瞠目。
秋展風只是蜻蜓點水似的一吻,便放開了她。
林清波以手背掩唇,一雙鳳眼瞪得圓圓的,從不可置信到慢慢紅了臉,最後只能發出一聲低吼,「秋展風——」
秋展風則哈哈大笑,「本來我是不急,可妳說我是戀童癖,我一想似乎也不該白搭了這個名聲,妳說是吧?」
「呸。」他還真敢替他自己找藉口。
秋展風俯身從地上摘了朵小紅花,然後衝她招手,「過來。」
林清波翻個白眼,轉身走得更遠了些。
秋展風飛身過去,止住她的閃躲,將那花簪到了她的鬢角。
林清波抬手就要拿下。
秋展風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搖頭,「挺好看的,別摘了。」
林清波一下揮開了他的手,摘下那朵小花看著,沒好氣地道:「這種事常做吧,挺熟練啊。」
秋展風忍不住吐了口氣,實在沒忍住伸指去戳她的腦門,「喬前輩說的沒錯,妳真是懂得太多了。」
林清波用力拍開他的手,「被我說中了。」花花公子,哼!
一見她怒意外露,秋展風反倒笑了,輕聲呢喃了句,「小醋罈子。」
林清波又拿衣袖擦了擦嘴,暗叫晦氣,不定親了多少人了呢。
看著她明顯嫌惡的動作和表情,秋展風真是氣得笑了,用力搖著手中的扇子,原地踱了幾步,然後轉身看她,「阿波,妳是在嫌我髒嗎?」
林清波冷哼了一聲,看著他正色道:「男人要求女人貞潔,難道我們女人便不能要求男人貞潔了嗎?」
「這倒也是。」
「我未來的夫婿,可以不是大英雄,可以不是貴公子,但他必須獨屬於我一個人。」末了,她別有意味地看著某人,「請問秋大公子,你是幾手貨了?」
「……」這丫頭真的還未及笄嗎?
林清波將手中那朵小紅花隨手扔在地上,並且用腳碾了碾,笑容帶了點兒嘲諷,「其實,有時候話說得太透就沒勁兒了。你瞧,沒辦法繼續裝和睦了吧。」
看她拍了拍手,好似要拍掉並不存在的灰塵一般,秋展風搖頭,「秋展風啊秋展風,你千挑萬選了這麼一隻母老虎,真是自作自受。」
林清波已經懶得搭理他了,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話說透了,遮羞布沒了,不散也只能散了,已經沒有必要再瞧瞧看看了。
那什麼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的古代佳話,對不起,她敬謝不敏。
她對「只得一心人,百首不相離」的愛情仍然充滿了憧憬,雖然她最終不一定真能得到那樣的愛情,但總要去追求一下才知道結果,才不會有遺憾。
一隻大手伸過來,拽住了她的胳膊,秋展風滿是無奈的道:「小丫頭,算我服了妳了,我長到這麼大,也就愛逗弄妳一個人罷了,妳倒是毫不猶豫就給我扣了花心的帽子。」
「難不成我還應該為這個感到榮幸嗎?」你說是逗弄,我看那其實就是變相的調戲啊調戲,這就是耍流氓,對待流氓必然是不能心慈手軟的。
秋展風狀似認真想了一下,然後肯定地點點頭,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應該有榮幸感。」
「呸。」
「吶,不生氣了啊,我再摘朵花給妳簪上。」
「你為什麼對讓我簪花這麼執著?」林清波真心有些不明白了。
「我費這麼大力氣,還讓妳扣了大帽子,最後卻沒有個讓我滿意的結果,我也是會不甘心的啊。」
林清波:「……」
「不過,」秋展風眼睛微瞇,「小丫頭,什麼叫幾手貨,嗯?」
對於這個呢,林清波是不吝解釋的,「就是說你被幾個女人用過的意思。」
「用過?」尾音危險的上揚。
渾然不覺危機潛藏的林清波點了下頭,道:「這麼說吧,當男人們沾沾自喜自己享用了一個女人的時候,其實同樣的,他自然也被人享用了。」
「哦。」他真的受教育了。
「所以說,男人們花錢到青樓讓女人嫖他們,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好吧,其實他受的教育還是太少了。
「你怎麼了?」
秋展風咳了一聲,表情有些古怪,「這些都是公孫前輩他們教的?」
「這還用婆婆他們教嗎?」我上輩子就懂了。
看來,還真是冤枉人屠夫婦了。
不過,這小丫頭都打哪兒來的這些詭辯啊?並且還讓他覺得確實是有幾分道理的樣子。
秋展風晃晃頭,決定不追究這個問題了,他重新摘了朵花,仔細地簪進了她的髮鬢中,滿意的點頭,「好了。」
「強迫症。」
「什麼?」
「我說你這種行為就是強迫症的表現。」林清波甩開他的手,往前走去,一朵花非得執著地簪到她鬢角這才算完,太強迫了。
「妳這丫頭的怪詞還挺多。」
「怎樣?」
「我敢怎麼樣啊。」妳一副準備齜牙的模樣,小生怕怕耶。
「哦,原來你秋大公子也有不敢的啊。」滿滿都是嘲諷。
秋展風沒趣地摸鼻子,「那可不,生命誠可貴啊。」
「既然這麼惜命,那我勸你還是趕緊把愛逗弄我的習慣改了吧。」
「為什麼?」
林清波側首瞥他一眼,哼了一聲,道:「等哪天我嫁人了,你再習慣來逗弄我,我家相公可是不會對你客氣的。」
秋展風被這話給噎得一窒,這真是活生生的刺激啊。
林清波的目光被不遠處的一棵果樹吸引,腳步加快,跑了過去。
樹上碩果累累,果子像栗子那麼大,顏色暗紫,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因為到了成熟期,山裡人煙稀少,因而地上已經落了一層熟透的,看上去頗為可惜。
秋展風自然是一直跟著她的,此時便問了句,「想吃?」
「這個能吃嗎?」這果子她都沒有見過,萬一有毒怎麼辦?
「能吃。」話音中他飛身上樹,摘了幾個果子下來,遞給了她。
林清波拿了帕子出來擦了擦,拿起一個一口就咬了上去,然後——酸倒了她的牙,眼淚差一點兒就流下來了。
秋展風側身笑了。
「秋展風,你故意的!」
秋展風忍著笑道:「這果子酸是酸了些,可是很解渴的。」
「那你吃啊。」她將一顆果子舉到了他嘴邊。
秋展風倒是很配合地張嘴。
於是,林清波就將果子塞進了他口內。
結果,秋展風順勢在她手上親了一口。
「不要臉。」
秋展風則道:「是妳自己要往我嘴裡塞的嘛。」妳送上門我當然不會跟妳客氣。
林清波看看手裡剩餘的幾顆果子,又不懷好意地看他。
秋展風面不改色地道:「想讓我全吃了?」
「你肯吃嗎?」
「看妳拿什麼來說服我了。」
「想跟我條件交換?」
「不可以嗎?」
林清波下巴一揚,「一個連幾個果子都不肯替我吃的男人,我是絕對不會考慮他做我相公人選的。」
秋展風歎了口氣,從她手裡拿過那幾顆果子,吃之前還是忍不住確認了一下,「吃了就會考慮嗎?」
林清波眼睛眨了眨,愛嬌地道:「那也不一定啊。」
真是個讓人頭疼的丫頭,不吃一定不考慮,吃了不一定考慮,左右她是不吃虧。
看著他將最後一顆果子吃下去,林清波笑意吟吟地道:「要做我的夫婿,也不是很難,只要他能做到以下幾點就可以了。」
「說來聽聽。」
「你聽好了。」
「我聽著呢。」
「只許疼我一個人,要寵我,不能騙我,答應我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做到,對我講的每一句話都要真心,不許欺負我,罵我,要相信我。別人欺負我,他要在第一時間出來幫我。我開心呢,他要陪著我開心,我不開心呢,他要哄我開心。永遠覺得我是最漂亮的,夢裡面也要見到我,在他的心裡面只有我!」
秋展風手握成拳掩在唇邊咳了兩聲,然後才非常求知地問道:「阿波,妳從哪裡看到這些話的,背得還真熟。」
「你管我從哪裡看到的,總之我覺得用這個當選夫婿的標準很不錯啊。」
「老實說,我確實有些是沒辦法做到的。」
林清波雙手一攤,表示遺憾,「那就說明我們沒有緣分啊。」
秋展風繼續往下說,「我可以不讓別人欺負妳,可是我自己卻是無論如何都想欺負妳的。」
林清波轉身往前走,表示話題到此為止了,她沒興趣繼續聽。
可秋展風伸手又拽住了她,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男人總是要欺負自己的女人才可以延續香火的。」
林清波一腳跺在他腳上,撒腿就跑。
這都不要臉到什麼分上了啊?
秋展風微微抽了口冷氣,一邊搖頭,一邊打開摺扇輕搖,笑著慢慢跟了上去。
 
第五章
狂風大作,塵土飛揚,三步之內目不可視。
天地之間彷彿變做了黃塵的世界,萬物都被湮滅其中。
這樣的天氣,路上行人斷絕,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鴻喜客棧」的門被人推開,爾後又被迅速關起。
即便這樣,客棧的大堂內仍舊被帶入了不少的沙塵。
「兩位客官,吃飯還是打尖?」
正幫著同伴拍打身上灰塵的男子扭頭說了句,「兩間上房,先弄些吃的來,再幫我們準備洗澡水。」
「不用你幫我,走開。」被幫忙的少女顯然並不領同伴的情,口氣表情都是滿滿的嫌棄。
原本在客棧大堂無聊喝著小酒的南宮宇此時眼睛瞪大,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那個被人嫌棄了還非要繼續幫忙人家女孩子撣灰塵的男人。
他那不是幫忙吧?
他那明顯是吃豆腐啊。
「秋展風?」聲音充滿了遲疑,帶著些試探。
「南宮宇!」
「真的是你啊。」
「喂,你這副語氣神情是什麼意思啊?」南宮宇一見他朝自己走近,急忙制止,「你先把你身上的土撣乾淨了再過來,我這些酒菜還不想換掉。」
「毛病。」
話是那麼說,可是秋展風到底還是先將自己收拾了一下,這才走了過去。
而留在櫃檯那裡的林清波則對掌櫃道:「帶我去客房,我要先洗漱一下。」
「小二,領客人去房間。」
「好咧。」
南宮宇看著好友的目光隨著那上樓的少女消失在樓梯拐角,這才戲謔地開口道:「怎麼,咱們秋大公子也終於紅鸞星動了?」
秋展風捏起一粒花生米就朝他擲過去。
南宮宇笑著躲開,道:「難怪最近江湖有傳言,說名滿江湖的玉扇公子身邊多了一個女子隨行,還說什麼你受人所託,千里護送?」
秋展風拎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你這滿眼的不相信是什麼意思?」
「這麼明顯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南宮宇向他湊了湊,壓低聲音道:「千里護送?」
「怎麼?」
「我就想知道你最後要把人護送到什麼地方去?你家嗎?」
秋展風「噗哧」一聲笑了,連連點頭,「言之有理啊。」
南宮宇「哈」了一聲,一臉鄙視地看著他。
秋展風只管自斟自飲,對好友的鄙視視而不見。
「喂,你要的酒菜上來了,你打算在這兒陪我吃了?」
秋展風一口飲盡杯中酒,把空杯往桌子上一放,起身道:「多謝你的酒。」然後便往小二上菜的那張桌子走了過去。
南宮宇看了看自己的杯中酒,叨念了一句,「見色忘友啊。」
又過了一會兒,洗漱之後的林清波下了樓。
南宮宇的目光立時便飄了過去。
秋展風掃了一個警告眼神,南宮宇還他一個挑眉壞笑。
林清波沒有注意他們之間的眉來眼去,而是徑直走到秋展風所在的桌畔坐下。
秋展風朝她的頭上看了看,「怎麼將頭髮盤起來了?」
「洗頭了啊,等吃完飯我再回房去晾乾,現在披頭散髮地出來不太好呢,所以我就先將它們全盤起來了。」
秋展風笑了下,低聲道:「綰起長髮倒像是出嫁女的樣子。」
林清波瞪了他一眼,抽了雙筷子出來,埋頭吃飯,不想再搭理他。
秋展風低頭一笑,挑了她愛吃的菜夾給她。
這又引得林清波衝他瞪眼,微惱道:「我有手。」
「快吃吧,吃不飽脾氣就不好。」
說得她好像吃貨一樣,「誰吃不飽脾氣就不好了?」
秋展風笑著抿口酒,「哪次發脾氣不是肚子餓的時候。」
林清波不服氣了,「你要不招我,我能發脾氣嗎?」
「妳這丫頭,我哪有招妳。」
林清波有口難言,只能夾了塊排骨當成某人恨恨地去啃。
秋展風習以為常地看她拿食物出氣,還很體貼地多夾了兩塊排骨給她。
林清波啃完了兩塊排骨,抬頭看他。
「怎麼了?」
林清波朝南宮宇的方向掃了一眼,道:「你不用陪你朋友啊?」
秋展風笑笑,「剛才妳沒下樓前已經陪他喝過酒了。」
林清波搖搖頭。
「又怎麼了?」
「男人為什麼都喜歡喝酒啊?又不好喝。」
「妳多喝喝就會喜歡了。」
林清波擺手,「謝了,我可不想喜歡。」酒後亂性什麼的,那都是前人的教訓。
「那妳可就難明白這酒中的樂趣了。」
「不明白也沒什麼好遺憾,你呀,小心酒喝多了,變成一個爛酒鬼。」
「阿波。」
「嗯?」
「妳好像一直都不著急趕路。」
「你不是號稱護送我回家嗎?走得慢當然是你的原因啊,怎麼問我?」
「哈,妳這丫頭。」
客棧的門又一次被人推開,一股大風捲著風沙而入,不少人都下意識地側首躲避。
林清波直接的反應就是抓著手裡的碗側轉身,碗裡若進了沙子那這碗飯就甭吃了。
門關上的時候,大堂裡不少人都忍不住對剛進來的幾個人略有微詞,因為桌上的飯菜是沒辦法再吃了。
秋展風將自己的扇子拿開,露出下面的那盤紅燒排骨,衝著轉過身正看他的林清波微微一笑,道:「知道妳愛吃肉,只來得及護住這一盤了。」
林清波忍不住衝他齜牙,「真把我當吃貨啊。」
「能吃是福,多吃點兒,沒關係。」
林清波白他一眼,目光再朝門口掃了一眼。
這一眼,她的目光就沒能收回來。
站在櫃檯前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財大氣粗的跟掌櫃說:「我家老爺說了,方才不小心弄髒了大家的飯菜,我們老爺深感抱歉,這有一錠金子,麻煩掌櫃的幫忙替大家全都重新上一桌來。」
秋展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林清波的異樣,自然也就看過去,然後會心一笑。
驀地他笑容微斂,若有所思地看向身邊的人,她竟然還記得自己的父親嗎?當年她離家時也才不過四歲罷了。
不過,這丫頭從小就精怪,沒準兒她還真記得。
正準備朝下人收拾好的桌子走去的林世貴不經意間瞟到了秋展風,整個怔了一下,爾後腳步一轉向他走去。
「不想在這裡會遇到秋公子。」
「林老爺。」秋展風起身回禮,十足的翩翩公子。
林世貴的目光又轉向秋展風旁邊的林清波,她正咬著排骨邊啃邊看他。
秋展風看著這對多年未見的父女,輕搖摺扇,一言不發。
林世貴將林清波從頭看到腳,最後目光落在她腰間的一條絡子上。
那是一條青色的絡子,打著如意蓮花紋,中間還編纏了兩只玉環。細看便能看出那其實是對玉鐲,只是略小些,瞧模樣該是給小孩子佩戴的。
林世貴的神情有些激動起來,他認得那對玉鐲,那是他親自替女兒選的周歲生辰禮物,當年女兒被陳氏那賤人扔棄時身上就戴著這鐲子。而這個小姑娘長得與亡妻有六七分像,眉眼間還有幾分他的影子,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他的寶貝女兒。
「小姑娘,冒昧問一下,妳的名字?」
林清波脆生生地道:「我姓林。」
「清波?」
林清波眨眨眼,又啃了一口排骨,邊嚼邊道:「嗯,我是叫這個名字。」
「波兒!」林世貴真的激動了,一把抓住了女兒的胳膊。
他想抓手來著,可是他的寶貝女兒正一手碗,一手筷子啃排骨吃,抓了怕她生氣。這孩子從小就護食,都說三歲看老,他不想冒險。
「我是爹啊,我是妳爹。」
林清波嚥下嘴裡的肉,看著自家激動的老爹,不緊不慢地道:「我認得你是我爹。」
林世貴呆住。
秋展風掩扇笑。
林清波抿抿自己油乎乎的唇,一副商量的口吻道:「不過,我聽人說你在家給我訂親了,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林世貴搖頭,「沒有,沒有的事。」本來是想訂來著,可是被不請自來的秋展風給攪和了,也幸好他聽了秋展風的話中止了相看,更幸好他當時腦筋正常沒一時發熱就點頭同意他的求親,否則閨女現在肯定跟他急。
瞧瞧,眼前這表情語氣,都不知道潛藏了多少危險在裡面。
「沒有呢,你就還是我爹,有呢,你也還是我爹,不過,就麻煩你自己去嫁,這就行了。」
秋展風笑出聲。
林世貴神色複雜地看著女兒,這孩子打小就怪,長大後更明顯了。
「老爺,老爺,這是小姐啊。」那個管事的表情也有些激動。
「快快,都過來見過你們家小姐。」
林家的僕人都過來拜見林清波。
林清波看老爹,老實地道:「爹,見面得給見面禮啊,我現在可沒錢。」
林世貴笑道:「爹給,妳不用擔心。」
「哦,那就好,免得人家說我這個小姐摳門。」
林世貴看著她碗裡的排骨,笑了,「還是這麼喜歡吃肉啊,林福,讓他們再給小姐多做幾道肉菜,撿好的做。」
「哎,老奴馬上去。」
林清波衝著自家爹嬌萌地一笑,「還是爹最好了。」
林世貴拉著女兒坐下,寵溺地道:「坐下慢慢吃,不急。」
「老夫謝過秋公子對小女的看護之情。」他轉頭看向秋展風。
「不必,應該的。」
接下來,秋展風也只能看著林父跟伺候祖宗似的給林清波剔骨撿肉,一副生怕閨女吃不飽,吃不順心的孝父模樣。
秋展風終於明白這丫頭怎麼會打小就那麼精怪了,有這麼個孝父,那真是要月亮不給太陽,要星星不給寶石,她那怪脾氣都是被這位孝父給寵出來的。
那邊南宮宇已經看直了眼,天下還有這樣的父親啊。
他再偷偷瞄瞄好友,驚奇地發現好友的嘴角似乎微微有些抽搐的跡象,內心頓時就樂開了花。
哎呀!這看到這一向橫著走的響噹噹人物吃癟,真是其樂無窮哪!
 
 
屋子裡只剩下父女兩個人的時候,林世貴看著久別重逢的女兒。
林清波低頭笑了笑,然後從自己領子裡拉出一條紫銅鏈子,鏈子下墜著一把小銅鎖。
那只銅鎖極是普通,只不過其上的花紋細膩了些。
林世貴摸了摸那把小銅鎖,微微地歎了口氣,道:「妳知道爹為什麼給妳這麼一條鏈子,並且讓妳千萬不要離身?」
「知道。」林清波笑得俏皮,「這東西不值錢,就算別人打劫,也不會對這東西看上眼,我就能留下。」留下就是個憑證,老爹的考慮不可謂不深遠。
林世貴有些自責地道:「原本是想找個人幫忙照顧妳,不想卻娶了個蛇蠍心腸的人進門,反而害得妳流落在外這麼多年。」
「爹不用自責,我這些年過得還好。」
「好?」林世貴又從頭到腳掃了女兒一遍,「妳瞧瞧妳這衣著打扮,如果在家,為父怎麼會讓妳這樣素淨。」
林清波不由失笑,抓住父親的胳膊搖晃,「爹啊,難不成你打算把我打扮成珠寶匣,那樣容易招賊啊。」炫富也不是這麼炫的啊。
林世貴也被她的說詞逗笑了,「妳這丫頭,倒還和小時候一般。」
「爹。」
「做什麼?」
林清波晃晃自己的那只小銅鎖,一臉嬉皮地湊在他耳邊小小聲道:「我小時候就發現了,這上面的紋路跟你的印信是一樣的哦。」
林世貴在閨女頭上摁了一巴掌,從這丫頭會說話開始,他就操碎了心,老話常說早慧的孩子會早夭,他多怕亡妻留下的這個女兒會養不大,簡直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卻到底還是讓她出了事。
這些年他總自責,如果他再用心些,女兒身邊伺候的人再精心些,女兒根本不會出事。
「爹,我真沒事,你看我現在活蹦亂跳的,不知道有多健康。」
「可這些年總也沒個片紙信箋,爹的心又怎麼能完全放下來。」
「我師父他們的脾氣怪了些嘛。」
林世貴拍拍女兒的手,表示自己能理解,「多虧秋公子偶爾會帶些消息給我,否則爹真不知道要怎麼過日子。」
當年以為弄丟了女兒,他真是差點急白了髮,後來多虧了秋公子上門告知,他家女兒在外拜師學藝,家中的繼母不安分,她索性暫時不回家了,再者學點武藝傍身總是好的,好說歹說的才把他欲去接回女兒的心按捺了下來。
「其實,爹你再娶個賢良的妻子,跟她多生幾個膝下也就不空虛了嘛。」
林世貴的表情黯然,勉強笑了下,「當年若不是想著有個母親照顧妳,會對妳的成長更好一點,我也不會再娶。事實證明,我果然是錯了。」
「那爹就真要這麼過一輩子?」
「曾經滄海難為水,妳娘在我心裡是獨一無二的。」可惜,情深不壽,阿良早早便去了。
林清波將頭靠在父親的肩上,默然無語。
老爹其實也是個滿癡情的人呢。
「波兒。」
「嗯?」
「秋公子對妳可好?」
「還行吧,當年算是他救了我,不過也是他把我送給了師父他們,害得我這些年都不能回家。」
「是這樣啊。」這裡面竟然還有這樣的故事啊,果然話不能只聽一人說,太片面了。
「就是這樣。」
「妳怎麼會跟他一道的?」
「路上遇到的。」林清波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味了,「爹,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林世貴笑笑,「沒什麼,就隨便問問。」
「感覺怪怪的。」
「小孩子家家的想得太多可不好。」
「哼。」
「好了,時候也不早了,妳早點休息。」
「那爹也早些睡。」
「明天見。」
「明天見。」
林世貴在女兒房外站了片刻,這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的房內有一個男子正臨窗而站,手中的白玉錦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
聽到他進房,秋展風轉過了身,衝他施了一禮,「林老爺。」
「秋公子太多禮了。」
秋展風笑笑,「我想林老爺應該是有話要同我說,便先在房裡候著了,有失禮之處還請莫怪。」
「不會不會,這些年秋公子照顧小女,是老夫該向公子道謝才是。」
「言重了。」
林世貴笑著搖搖頭,「多虧當年公子提醒,否則我這女兒恐怕真要跟我鬧騰呢。」
秋展風也跟著笑了,「她倒沒打算跟您鬧騰,她說了,大不了就不認爹了。」
林世貴抬袖做了個擦汗的動作,「這丫頭——讓秋公子見笑了。」
「不會,我認識她這麼多年,倒也習慣了。」
林世貴更汗了,「我就是想問問,波兒現在是自由了吧?」
「她學藝有成,已經恢復自由身了。」
「那就好,」林世貴吁了口氣,「那我們父女就可以團聚了。」
秋展風猶豫了一下,才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秋公子請說。」
「能否容在下與令嬡再同行一段時日?」
林世貴微怔,「秋公子,畢竟男女有別,小女如今也大了,總歸是要避諱一二的。」你這是明目張膽想要培養感情?這也太不把他這個爹看在眼裡了吧。
「我們江湖人不拘小節。」
林世貴滯了一下,沉吟片刻,道:「公子或許不知,我膝下只此一女,又不想她到別人家受委屈,老夫是打算替波兒招門贅婿的。」以你這樣的人才怕是不會給人當上門女婿啊,況且江湖人過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可不想女兒將來過得不安穩。
秋展風低頭咳了一聲,然後抬頭正色對林父道:「在下如今孑然一身,便是入贅也是無礙的。」
林世貴這回真是呆住了,他是沒想到對方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通透。
半晌,林世貴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其實,雖說要幫波兒擇婿,但關鍵還要看波兒自己的態度,她若不喜歡那怎麼都不行的。」雖說看著女兒和他相處挺融洽,但事實如何他還得再看看。
「在下也是希望兩情相悅的。」
「秋公子,不是老夫駁你的面子,我們還是明天看波兒自己的決定吧。」
「好吧。」
秋展風出了林世貴的房間沒走幾步,就看到了正衝自己笑得一臉促狹的南宮宇,他不由揚了揚眉。
南宮宇舉起手中的兩罈酒。
秋展風笑了,「兩罈酒怎麼夠?」
南宮宇道:「跟我走就是了,保管你有得喝。」
「好啊。」
白日裡狂風大作,沙塵掩目,夜晚卻是平靜而祥和的,天上的星子閃爍,猶如鑲嵌了滿天的寶石一般。
在這樣的夜色裡坐在大樹上開懷暢飲,也是一種人生樂事。
南宮宇喝了一口酒,這才道:「秋大公子,被人拒絕的滋味怎麼樣?」
秋展風反問:「我被拒絕了嗎?」
「難道不是嗎?」南宮宇連喝兩口酒,然後拿袖子一抹嘴,笑了兩聲,「如果讓江湖人知道鼎鼎大名的玉扇公子竟然要去給別人當上門女婿,不知道是如何的驚訝了,更要命的是竟然還被人給拒絕了,哈哈。」
秋展風面不改色地嚥下嘴裡的酒,慢條斯理地道:「南宮家的大公子原來竟不曉得非禮勿聽的道理。」
南宮宇道:「你既然知道我在外面偷聽,卻又沒有制止,那就表示你是不介意的。你都不介意了,我為什麼還要回避?」
秋展風只能搖頭。
南宮宇又道:「林老爺的意思是聽林姑娘的,那你怎麼不先去問林姑娘?」
秋展風低頭一笑,又灌了一口酒,這才道:「先取得老泰山的首肯後,再去追他女兒,我想應該更容易些。」
南宮宇恍然,「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啊。」
但他又接著道:「不過,你真要入贅?」
秋展風抬頭望瞭望天上的星辰,悠然道:「我孑然一身,無所謂入不入贅,家並不是只要一座宅子,而是需要那個人住在那宅子裡才是家。」
南宮宇點了點頭,然後一舉手中酒罈,道:「來,我們乾一杯,祝你最終能夠如願以償。」
「謝了。」
兩只酒罈輕碰,兩個人相視一笑。
璀燦的星光下,樹下的空酒罈漸漸多了起來。
最終,酒館送來的一車酒全部告罄,而那兩個樹上飲酒的男人也不見了蹤影。
 
 
卯時正是人睡得正沉的時刻。
一股濃郁的酒味卻竄進了林清波的鼻子,她煩躁地翻了個身,道:「我說過我討厭酒鬼的。」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來人卻只是低笑了幾聲。
「你真是喝太多了,你的房間在隔壁,趕緊走,這酒味是要薰死人啊。」
「阿波。」
「我不跟酒鬼說話。」
來人似乎很不識趣,徑直走到了床邊,伸手掀開了床帳。
林清波立時從床上坐了起來,朝他怒視。
秋展風完全無視她的怒意,打了個呵欠,便大剌剌地躺到了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泰然地闔上雙眼。
林清波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又閉上了,只是惱得伸腳踹了他幾下。
秋展風閉目輕笑道:「惱什麼,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喂……」這麼說就過分了啊。
「別惱,我來是有話跟妳說。」
「你不能站在地上說嗎?」
「躺著說比較舒服。」
「胡說八道。」
秋展風有片刻的沉默,爾後才開口道:「妳明天就要跟林老爺一起回薊州去了吧。」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所以,他才會去請求林世貴,因為他早知道她是一定會跟父親走的。
只不過,父女不愧是父女啊,精明這點像了個十成十,估計是看出女兒想跟他回去,不給他正面答覆,反而要看阿波的決定,這下同行這條路是不可行了。
「嗯,再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我跟爹正好可以過一個團圓年。」
秋展風笑了下。
「你笑什麼?」
「我有件事要去辦,可能需要的時間會很久。」原本想趁著送她回家的時間多培養培養感情,可惜計畫趕不上變化。
既然無法達成原本的目的,就只能先去做另一件事了,早了也好早回來陪她。
「什麼意思?」
「妳明年的生日禮物我可能要來不及送了。」
「你想現在就提前送嗎?」
秋展風的笑聲大了些,半側轉身,睜眼看她,「薊州首富的獨女這樣財迷不太好吧。」
林清波理直氣壯地道:「錢總是不嫌多的嘛。」
「妳過來。」
「幹麼?」
「有祕密跟妳說。」
林清波俯身湊了過去。
秋展風在她耳邊輕聲道:「我這次要跟人去尋寶。」
林清波沒好氣地道:「你是去找死吧。」
「怎麼說話呢?」
「尋寶尋寶,這世上財帛動人心,可是自古以來,但凡有什麼藏寶圖出世的,總是一死一大片,鮮少有人能真正得到那些驚人的財富,不過都做了貪鬼罷了。」
「聰明的丫頭。」
「哼,你顯然不怎麼聰明。」
秋展風伸手將她拽倒在床,一把攬入懷中。
林清波大怒,這傢伙簡直太過得寸進尺了。
「別惱,這一去,生死未卜,也許我就回不來了呢。」
「禍害遺千年,你要死恐怕也不太容易。」林清波不無諷刺地說,但到底沒有再掙扎。
秋展風胸膛震動,在她頰邊親了一口。
林清波反手就是一巴掌賞到了他胸口。
秋展風毫不介意,只是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君子一諾千金,我答應了別人幫他們,自然不能食言。」
「就算搭上你的命?」
「阿波……」
「你想找死我當然不能攔著,我就一句話對你說。」
「是什麼?」
「要死就死遠點兒,還有,現在就從我屋裡滾出去!」
秋展風反而摟緊了她,輕歎一聲,呢喃般地道:「阿波,妳等我,好不好?」
「等著給你舉喪嗎?」
「能說句吉祥的話不?」
「不能。」
秋展風氣得伸手扭了她的臉頰一把,道:「就這麼喜歡跟我唱反調啊。」
「滾吧,我還要睡覺呢。」
「真沒良心。」
「對了。」
「什麼?」
「你父母高堂可在?」
「我是孤兒。」
「師父呢?」
「亡故了。」
「那你真的可以滾了。」
「妳這丫頭什麼意思?」
林清波當然不會告訴他,在武俠的世界裡,通常這種三親四戚全無的傢伙命硬得很,別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他還活蹦亂跳得礙人眼。
但她上有老父,三親四戚也還有不少,保險為上,當然不會跟他去冒險。
別到最後,人家活得滋潤無比,她卻悲摧地掛了,替她難過的人裡都不知道有沒有他,多不划算。
「走了走了,這酒味薰死我了。」
「妳保重。」秋展風最後抱了她一下。
林清波最後送了他一腳,將他直接踹下了床。
秋展風從地上起身,隨意撣了兩下,便從窗戶翻出離開了。
林清波從床上擁被坐起,透過床帳看著重新關上的窗戶,沉默了很久。
但願武俠世界的定律真的很準吧,那傢伙——會平安回來。
 
第六章
爆竹聲中一歲除,新的一年又來到了。
看著天上燦爛的煙花轉瞬即逝,就如這似水的流年,不經意便從指間流去,再也回不來。
林清波伸出手,有幾片雪花落到了她的手心。
晶瑩剔透的雪花,吹一口氣便又重新飛向天地。
冬夜的花園寂靜而清冷,在白色的雪光映射下四周景物倒也清晰可見。
伸手攏了下身上的貂裘大氅,林清波沿著碎石鋪就的花園小徑緩步而行。
她並沒有什麼目的,也沒有賞夜景的興致,只是一時無心睡眠便披衣而起,聽著四下的爆竹聲,看著天上偶爾閃過的煙花,感受著年節的喜慶。
她已經陪著父親過了第三個春節。
可是,當年那個讓她等他的男子卻始終沒有再出現,而江湖上也沒有他的消息,他似乎是消失了。
她從沒有去刻意打聽尋找,「緣分」兩字說來簡單,有時卻太過玄妙。
看著天上又一朵消散的煙花,林清波釋然地笑了,或許他尋到了真正的命定之人,所以便就此沉寂了。
而她,就靜靜地等著屬於她的那個緣分。
好在,即使喜歡也沒有太深刻,時間總會慢慢消磨曾經的一切,讓記憶變得迷糊,變淺變淡變得無足輕重。
又轉過一個廊角,提著燈籠的護院從院中走過,看到她,躬身行了一禮便繼續巡府。
林清波的手拂過廊下燈籠垂下的紅色絲穗,一步步朝著回廊盡頭而去。
小築裡很安靜,四下只有風拂過草木的聲響,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雪,映射出一地的白。
林清波在院門口站了有片刻,低頭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嘴角微微輕勾,然後抬腳慢慢走了進去。
她沒有順著回廊回房,而是徑直穿過落了雪的院子,一行清晰的腳印便一路從院門口向著她的房門口蜿蜒而去。
她的人才走到院中,清脆的鈴聲便響徹了院落。
林清波似是吃了一驚,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
至少,在有些人眼中看來確實是如此。
原本藏身屋內的黑衣人眼見行跡似乎敗露,便從屋內直撲而出。
同時,林府的護院也聞訊趕來,及時地護衛住了林清波。
「什麼人?」
幾個黑衣人不答話,手中的刀劍一擺,朝著護院便衝了過去,只是下一刻,他們便被回廊兩側疾射而來的響箭逼得不得不後退。
黑衣人有些不敢相信,失口驚呼,「竟然有埋伏!」他們原不過是來問句話,這樣動靜可就鬧得太大了啊。
收到消息的林世貴跑過來的時候,外袍的帶子才堪堪繫上,見到女兒安全無恙才算是放下了心,向著那幾個被機關困住的人道:「幾位朋友所為何來?若是缺少盤纏銀子,老夫自當奉上,實在不必如此刀劍相向。」
林清波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給父親披上,「爹,別凍著了。」
「波兒,爹不冷,妳自己披著吧。」
「我沒事,爹披吧。」
林世貴看女兒滿眼的堅持,便也只好隨了她。
給父親披了大氅保暖,林清波轉向那被困在陣中的幾個黑衣人,「我想,幾位大概並不是為了錢財而來。」
「林姑娘倒是個明白人。」
「我也有不明白的,」林清波話音微頓,「比如說,你們到底為什麼要衝著我而來?」
「聽說姑娘與秋展風的關係匪淺,咱們要找秋公子,尋不到他便只好來問一問林姑娘妳了。」為了不被某人日後算舊帳,還不得已蒙了面,做了蒙頭蓋臉見不得人的行徑。
「實不相瞞,我已有兩年多未曾見過這人了,你們來找我要消息可真是問錯了人。」
「兩年多?」
「自然。」
「那姑娘這幾年都不曾聽過他的消息嗎?」
「不曾,與他不過萍水之交,實無必要關注這人的消息。」
說完,林清波歪了歪頭,若有所思地看著院中的幾個黑衣人,話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還是問出了口,「你們是南宮家的人?」
幾個黑衣人俱是一震,彼此望了望。
答案很明顯了!
林清波哼了一聲,「當年我最後見到秋展風的時候,他是與南宮宇在一起的,那麼知道我認識他的人,也就只有南宮家的人了。」
幾個黑衣人扯下了自己面上的黑巾,「姑娘所言不差,咱們確實是南宮家的人。」
「身為武林四大世家之首的南宮家幾時變得如此畏畏縮縮見不得人了?你們有話想問,只管光明正大前來,因何要藏頭蓋尾?」
「姑娘本不是江湖中人,我們也不欲姑娘捲入江湖是非,才如此為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不在江湖也在江湖,你們來找我,我便已經捲入了江湖是非。」
「咱們給姑娘添麻煩了。」
「麻煩倒也談不上,只不過,我這裡確實沒有秋展風的消息。」
「還請姑娘讓人撤了機關,我們就此告辭。」
「稍等。」
林清波拾級走入左側回廊,不過十幾步的工夫,院中的困陣便消失無蹤,一切恢復正常。
為首的黑衣人拱手道:「如此精妙的機關,想必是天機老人所排布,秋公子與天機老人一向交好,看來姑娘與秋公子也算不得是萍水之交。」
林清波微微一笑,道:「這你們倒是錯了,天機老人與我家的銀子也是交好的。」
黑衣人嘴角抽了抽,下一瞬間便飛身離去。
打發走了那幾個黑衣人,林世貴拉著女兒的手,仍是一臉擔心,「波兒啊,真的沒事了嗎?」
「他們只不過來打聽消息,沒有消息當然就走了。」林清波倒是一臉的不在乎。
「為父還是有些不放心。」
「爹,沒事,真的沒事,好了好了,天都這麼晚了,你快去睡吧。」
「那妳也要當心啊。」
「知道了。」
臨走前,林世貴囑咐護院們,「你們小心保護小姐。」
「是,老爺。」
林清波目送父親離開,自己順著右邊回廊回房去了。
家丁護院則散開在小院周圍,繼續保護。
 
 
正月十五鬧元宵,街上人山人海,男女老少相攜上街。
這一天,有情的男女會月下定情,有些甚至會情濃野合。
在這中國的情人節裡,林清波帶著丫鬟、家丁出了府門,也走上了街頭,去感受那濃郁的節日氣氛。
看著那人頭鑽動的街景,她心頭卻無端地浮起了一首詩——
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
月到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
林清波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該死的,秋展風那混蛋有什麼可值得想念的啊,她真是吃飽了撐的,看燈!
帶著點憤憤然,林清波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到街市兩邊的花燈上,漸漸地倒也真的專注賞起燈來。
那是一盞八仙過海的琉璃燈,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的迷離動人,好多人都圍在燈前觀看,不時有讚歎之聲傳來。
林清波並沒有擠到近前,而是在外圍觀瞧,這個時代有此工藝實是很讚。
「小姐若喜歡,老奴去替小姐買了來。」
「福叔,難道我喜歡便要全買了回家去嗎?」
林福道:「這有什麼不可以?」
林清波失笑搖頭,「好看,咱們看看便是了,不必買下,走吧,或許下面還有更好的燈也說不定。」
「是老奴想的差了。」他家小姐眼光向來高,一盞琉璃燈還真是未必能入她的眼。
只不過,人家看燈往人多的地方去,他家小姐卻偏偏往人少的地方去。
「人少,多清靜,也能好好看。」這是林清波的理由。
但是,這樣的理由也為出現眼前這樣的情形做了最好的解釋。
十幾個混混圍住了他們這一行,今天他們隨小姐出來的連丫鬟在內,也不過七八人罷了,林福的心裡便不由有些著急起來。
林府的護院還沒有一展身手的機會,就有另一大幫人過來將混混給攆跑了。
看到那個一身錦衣搖著一把摺扇的年輕公子時,林清波幾乎是立即衝天翻了個白眼。
扇子這東西吧,有的人拿那叫風雅,有的人拿,那就純屬於豬鼻子插蔥,裝相!
眼前這位,恰好就是位裝相的。
「本公子來遲,倒讓林姑娘受驚了。」
林清波真心實意地說道:「沒有。」只有你出現了,我才真的受驚了。
那公子身旁一位管事模樣的人頗狗腿地道:「林小姐,我家公子又救了妳一次,妳怎麼一點兒都不感激?」
林清波都快無奈了,只能道:「舉凡我上街遇到意外都遇到你家公子,也就是說我倒楣的時候他都在,」她停頓了片刻,在充分引起大家的注意力後,這才繼續往下說,「像他這樣一個掃把星一樣的存在,我真不知道要怎麼生出感激之情。」
「噗哧!」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其中不但有林家的,也有那位公子的人。
林小姐說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笑什麼,都給我閉嘴。」那公子惱羞成怒。
林清波十分禮貌地衝他福了一禮,道:「若無他事,我便告辭了。」
被弄了這麼一個大難堪,那公子一時倒也沒有出聲攔她。
於是,林清波就繼續往前走了。
有風鈴的聲音,又非金非銀非竹,卻聽得很是悅耳動聽。
林清波循著聲音而去,就在臨河的岸邊一排柳樹上看到了一個接一個的由大大小小的海螺貝殼製成的獨特風鈴。
林福在旁見狀,由衷說道:「真是別出心裁,要找到這麼多大小不一卻又漂亮的海螺貝殼很不容易。」尤其還製成了風鈴。
林清波在最後一個風鈴前停下腳步,轉身朝四下看去。
「小姐,妳在找什麼?」
「找人。」
「誰?」
「我不確定。」嘴上這樣說,可林清波心裡卻已經有了一個十分清晰的名字。
「阿波,這樣的生日禮物妳可喜歡?」
隨著聲音,一個白衣男子搖扇緩步現身,在河中花燈的光影映照下,他如同這滿河的燈盞一般閃耀迷人。
「果然是禍害遺千年。」看到這個人的時候,林清波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眼睛裡都似溢滿了笑。
秋展風忍不住以扇掩面咳了一聲,「阿波,久別重逢,妳就送我這樣一句話?」
林清波卻沒接他這話,而是指著樹上的風鈴道:「你這兩年是去水晶宮做駙馬了嗎?怎麼有這許多的海貨?」
「水晶宮做客尚可,駙馬的話,它們的吸引力還不足夠。」
「秋大公子果然眼界很高啊。」
「那是。」
「你幾時來的?」
秋展風意味深長地瞥她一眼,不無戲謔地道:「本想早點現身的,只是聽到阿波說的掃把星,我就只好暫時忍耐了。」
林清波嘴角微抽,壓住了往上竄的心火,她又道:「你既然已經回來,怎麼南宮家的還會找上我?」
「消息傳回南宮家的時候,那幾人已經動身了,所以錯過了。」
「他們為什麼找上我?」她不放過他。
秋展風略有些尷尬地道:「這個我只能跟妳說聲抱歉了。」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衙門做什麼。」
「阿波,妳這樣咄咄逼人就不太好了啊。」
「福叔,風鈴收了,咱們回去了。」
「欸。」林福明智的不摻和這事,只聽吩咐辦事。
秋展風跟在她身邊,道:「只要禮物,卻把送禮物的人置之不理,阿波,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
「我這收的是壓驚費,與禮物無關。」
秋展風頓時啞然。
「兩年不見,妳這嘴越發的不饒人了。」
「哼。」
「街上這麼熱鬧,天色還早,不如我陪妳在街上再轉轉,這麼早回去多沒意思。」
「你要陪我轉街?」林清波似是不信地側目。
「當然。」
「福叔,你們先回吧。」
「好的。」林福應了一聲,然後招呼大家趕緊走。
其他人再是好奇小姐跟這位白衣公子的關係,也只能在心裡嘀咕,總覺得自己好像又知道了一個了不得的消息。
林家的下人一走,秋展風的手便往某人的肩上攬去。
「啪」的一聲脆響,林清波連頭都不用回就直接打掉了他的鹹豬手。
秋展風不由輕輕歎了口氣,道:「妳有數一共有多少只風鈴嗎?」
「十八個,」說到這個,林清波不由朝他側目,「你是提前預祝我十八歲生辰嗎?」
「想得倒挺多。」
「怎樣?」
秋展風笑,「我在海島上一共被困了一年零六個月,一共十八個月。」
「從上次跟你分手距今一共是兩年零兩個月還多一點,你竟然就被困了十八個月?」林清波真的好奇了,「你到底碰到了什麼?」
聽她把兩人分別的日子記得如此清楚,秋展風由衷地笑了,「都過去了,在海島的日子無聊枯燥,我吃海鮮吃到都要吐,想著還欠妳生日禮物,閒來無事便從海中打撈些海貨,收拾乾淨了給妳製了這些風鈴,還好妳喜歡。」
林清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怎麼沒把你吃成海鮮呢?」
秋展風朝她走近了兩步,幾乎是貼著她了,「妳聞聞,一股子生猛海鮮味。」
林清波忍不住笑著別開臉。
秋展風趁勢攬住了她。
林清波一僵,便要掙開。
「阿波,分開這麼久,妳真的一點兒不想我嗎?」我可不信。
林清波本能的反唇相譏,「想你幹什麼?想你這一身的海鮮味嗎?」
秋展風被她說得哈哈一笑,手上微用力,腳下輕閃,眨眼間便將她抵在一株柳樹上。
林清波微惱地瞪他。
秋展風的手撫在她細膩的臉頰上,最終停在她紅潤的雙唇上,呢喃般地低語,「阿波,妳長大了。」
如今的她猶如怒放枝頭的花朵,灼灼嬈嬈,再不採擷便要錯過花期了。
林清波沒好氣地道:「既然知道我長大了,就麻煩你跟我保持相應的距離。」
「那怎麼能做得到……」最後的尾音消失在四片黏合的唇瓣中。
林清波先是一驚,爾後頭頂雷聲轟轟,熱氣從腳底往上冒,伸手便想推開他。
卻不料,雙手被他輕而易舉地按住,整個人更加地貼緊她,緊到兩人之間再無一絲縫隙,讓她頭髮絲都開始冒熱氣。
她真的長大了,他能感覺到她衣料下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不再是嬌萌可愛的小團子,也不再是稚氣未脫的小女孩,她已經是個碧玉年華的婷婷少女,猶如那湖中娉婷婀娜的出水蓮,清姿灩灩,光華灼灼。
感覺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胡亂游移,林清波又羞又惱,偏掙又掙不開,躲又躲不掉,索性狠下心,張開口讓他攫取更多甘甜,卻在他沉迷之際,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唔。」這一下咬得可夠狠的,他瞬間便嘗到了血的味道。
秋展風如願鬆開了她的唇,抵在她的額際喘息著呢喃了聲,「小老虎。」
林清波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衣襟內拽出來甩開,磨著牙道:「再不放開,我就真翻臉了。」
秋展風心中暗笑,原來現在還在她的底線之內啊。
終於恢復了自由,林清波立時拿袖子狠狠擦了擦嘴,同時不忘朝某人怒目而視。
「阿波。」他低聲喚她,嗓音沙啞性感又帶著幾絲蠱惑。
林清波呸了他一口,轉身就走。
 
 
林清波挾帶著一身的薄怒回家。
守門的家丁面面相覤。
緊接著一個白衣公子搖扇緩步而來,旁若無人地踏上了臺階。
家丁再次互望,只是齊齊躬身行了一禮,「秋公子。」
秋展風隨手擺了下摺扇,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林府,循著前方的倩影而去。
林清波沒有去見父親,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臨花小築。
林府的護院們才見自家小姐回來,又見一個白衣公子行來,小姐回小築自然平安無事,但這位公子也大大咧咧地跟著踏步而入,真是讓他們嚇了一跳。
臨花小築平日只有小姐一人在,連丫鬟都是不敢進去的,只因這裡遍佈機關陷阱,一不小心就不知道落什麼下場了。
但是,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那位公子竟然平安無事地進了小姐的繡樓!
林清波臨進房前,惡狠狠一回頭,「你要是敢再跟進來,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秋展風沒趣地摸鼻子,目光在樓下打量了一遍,然後挑了個房間便走了進去。
臨來之前,他有先去天機老人那裡一趟,所以對於這小築內外的機關陷阱雖不能說知之甚詳,但是十之八九總是錯不了的。
至於這樓裡的房間,天機老人設計之初就有專為他留出一間,美其名曰:被老婆趕出房的男人也是需要一個睡覺的地方的。
進了洗澡間的林清波,一邊惱火的打開了水閘開關,一邊開始脫衣服。
不一會兒,便站在了銅製蓮蓬頭下,熱水噴出,落了她一頭一臉一身,而她的激動情緒也總算開始有一點兒平息。
該死的,一回來就占她便宜!
水流嘩嘩的聲響讓秋展風不由出來察看了一下,然後確定沒有下雨,這個季節也不可能,而是有人在洗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間緊閉的房門。
洗完澡換了衣服的林清波一出洗澡間就看到了坐在廳裡的某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美人出浴什麼的,還是要看季節,這個季節裹得太厚,沒有讓男人心癢難耐的風情……不對!
秋展風的眼睛突然亮了,在那厚厚的貂皮披風下,她只穿了單薄的中衣,這種反差簡直讓男人熱血沸騰。
「進去把你身上的海鮮味洗洗,順便也降降溫。」林清波不無嘲弄地瞄了他某個部位一眼,然後便往樓上而去。
秋展風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也順著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某個部位,忍不住吐了口氣,這丫頭越大越百無禁忌,不知道有些話不能隨便對男人說的嗎?
朝樓上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搖頭笑笑,走進了那間洗澡間。
天機老人其實也有提到小築裡的澡室,說是阿波這丫頭心思細膩,想法也與眾不同,他在跟她的溝通中受益良多。
澡室及小築這兒類似自來水管的管道,其實是緣自林清波對未來科技的懷念以及對淋浴的想念,在她的提議下,天機老人在幫她設計小築的機關時便幫她做了局面的調整。
雖然秋展風沒有用過這間澡室,但是以他的聰明還是很快便知道如何操作,在他對這管道設計讚歎的同時,也舒服地享受了一把冬天沖熱水澡的待遇。
他不但沖了澡,還順便泡了澡,只不過等他赤身踏出浴桶時,卻發現他似乎沒有換洗的衣物。
秋展風的目光在澡室梭巡了一遍,然後落在了小隔間壁櫥內的一件浴袍上。
一件純白的棉製浴袍,沒有明顯的性別區別,但他知道這肯定是屬於林清波的,不由嘴角上揚,直接伸手拿過來穿自己身上了。
這浴袍寬大,他穿上也算勉強合身。
秋展風出了洗澡間,站到樓梯口,衝樓上道:「阿波,有沒有衣服讓我換一下?」
「神經病啊你,我這裡怎麼可能會有男人的衣服。」
「那我總不好光著身子在妳的樓裡晃來晃去吧,我怕妳受不住。」
「沒關係,反正這裡沒人進來,再說,你的身材有好到會讓人流鼻血嗎?」
秋展風頓時消音了。
這丫頭會不會太豪放了?
「阿波,妳要這樣說的話,那我可就上去了啊。」
「你敢!」
秋展風笑著搖搖頭,「還是幫我找套衣服吧,我先回去睡了。」
林清波雖然嘴上說得滿不在乎,其實心裡還真是沒底,聽到他這樣講,不由吁了口氣。
蹙著眉頭想了想,穿好衣服,隨便披了件大氅便下了樓。
結果,她一下樓就看到只裹了件浴袍的秋展風,頓時倒抽口涼氣,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朝他甩過去,氣急敗壞地道:「穿上,賣肉啊,也不怕凍死你!」
秋展風笑著將大氅披上。
林清波又瞪了他一眼,這才快步出了屋子,去找小築外的家丁。
不一會兒,她便又重新回到了樓裡,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還在廳裡的某人,話都懶得跟他說,直接便往樓上走。
「阿波,我的身材真的很差嗎?」
林清波上樓的腳步微頓,氣到口不擇言,「你脫光了給我看嗎?」
「有何不可?」
「秋展風——」
秋展風哈哈大笑,「天寒地凍的,妳快回屋睡吧。」
林清波走了兩階樓梯,又停下了腳步,慢慢轉身朝他看過去。
不期然間,兩人四目相對。
這一次,林清波沒有回避,只是確認一般地問他,「姓秋的,你老實說,你還是童男嗎?」
秋展風面皮微僵,暗自深呼吸,這丫頭真是夠直接,「妳自己試試就知道了。」
「滾,這種事怎麼能試。」她肯定會吃虧的。
秋展風搖頭笑。
「你正經些回答我。」
秋展風有些彆扭地轉開臉,「是。」
林清波抿抿唇,道:「秋展風,我不是要你難堪,我只是想讓自己心安。」
秋展風亦正色看她,「我知道。」
「我不希望你騙我,因為假的就是假的,一旦真相揭曉的時候,結局只會更傷人。」
「我不會騙妳。」
「如果你真的確定的話,明天就隨我去見我爹。」
「我當然確定。」
「那你也早些睡。」說完這句話,林清波加快腳步噔噔地跑上了樓。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秋展風臉上的笑越來越濃,他終於等到這朵花開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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