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雙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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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想入贅》葉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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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92《爺想入贅》葉雙

第四章
拉低了帽子,卓蝶翼帶著俏兒匆匆地走在人群之中,完全沒了待在家時的嬌弱模樣,全身反而散發著一抹英氣。
幾個拐彎之後,周遭人群漸稀,主僕倆終於停在一道小門前,卓蝶翼朝俏兒使了個眼色,俏兒機靈地馬上步上前敲了敲門,她敲了三下之後停頓,幾個呼息之後才又敲了兩下,一等她敲完,門便被拉了開來。
出來的是個老嬤嬤,見了卓蝶翼也不說話,福了一福身便讓開,讓她們主僕倆進去。
進門的同時,卓蝶翼取下帽子,小聲的問:「雲裳呢?」
「雲姑娘還在茶樓,我立刻遣小丫鬟去喚她回來。」
「嗯。」卓蝶翼點了點頭,步進了廳堂,然後在主位坐下,不一會兒便有丫鬟送進了熱茶和點心,她端起茶盞小口小口的啜飲著,腦袋還是轉個不停。
她雖然仍氣怒辜仲渺那毫無道義的牽連,可這筆帳也只能先記在他的頭上,還不是時候追討,當務之急是得先替卓家謀劃,免得到時若辜家真的挾怨報復,卓家會被打得落花流水。
還有,既然已被牽連,辜仲渺這個卓爾不凡的男人她自然也是要用起來的,雖然不知道他為何執意入贅卓家,可她卻沒忘了當年辜仲渺所創下的傳奇,既然他小小年紀便能帶著辜家創下輝煌的成績,甚至最後獲得皇室的青睞成了皇商,那麼卓家交給他,或許也能更加輝煌。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便是讓她爹答應讓辜仲渺入贅,而達成她爹開出的條件便是首要任務,正是這個原因,她今晚才會出現在這兒——沒有人知道城裡的達官貴人流連的鼎客居,正是她名下的產業。
當年她出門上香在路上救了遭大官之子羞辱的雲裳,那時因為可憐雲裳孤苦無依,便給了她一筆銀子,誰知道幾年後雲裳竟找上了卓家,然後她就莫名其妙成了鼎客居的東家,而鼎客居在雲裳和她的苦心經營之下,竟成了璃城裡頭鼎鼎有名的商賈聚集之地。
真的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本來只是隨手行善,卻因為雲裳的知恩圖報,她平白得了一個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因為她與雲裳的關係,向來沒有什麼人知道,今日若非逼不得已,她也不可能冒險出來一趟。
在卓蝶翼品茶思索的同時,原本垂著的簾子驀地被掀動,發出了珠子撞擊的清脆聲響,引得她回過神來。
與卓蝶翼那帶著一絲絲英氣的美不同,雲裳的美帶著我見猶憐的嬌氣,講起話來也是細聲細氣的,若是不說,十個人裡有九個會以為她是被嬌養的閨閣千金。
「妳今兒倒是有空來,這會兒是來討債的嗎?」
雲裳說話向來直接,也一直希望有機會報答卓蝶翼,可偏偏她總是什麼都不缺,所以讓她啥事也沒法子做,如今見卓蝶翼趁著夜色而來,她便知道了卻多年心願的機會來了。
「便是來討債的。」聽著她那打趣的話語,卓蝶翼不禁笑開。
她沒有兄弟姊妹,也沒有什麼手帕交,可這個她順手搭救起的姑娘,個性卻是很對她的脾性,雖說兩人見面的次數不多,可每回見了,都會感受到一片真誠,讓她更是珍惜。
「說吧,要我做什麼?」能讓她特意前來,必是要事,雲裳也沒有多說什麼廢話,才坐定便衝著她問道。
卓蝶翼直接交代,「今兒個城裡有一場品茗會,妳這兒向來消息靈通,勞煩妳替我打聽一下品茗會的結果如何。」
雖然辜仲渺表現得極有把握,可是她仍忍不住感到憂心,畢竟這事不僅僅關係著卓家,更關係著她的後半輩子,所以她才會在辜仲渺送她回去之後,又偷溜出來,讓雲裳替她打探消息。
反正小心無大錯,她讓雲裳打探好消息,若是真有什麼意外,也可以及時補救。
「妳倒真當我是無所不知了。」雲裳沒好氣地抱怨著,「這皇家的生意,我一個小小的茶樓老闆怎麼可能會知道。」
卓蝶翼毫不客氣的嗤笑一聲,淡淡的說道:「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清楚楚,妳開的這間茶樓,鎮日各色客人來來往往,妳挑選的小廝都是耳聰目明又機靈的,妳的消息自然多,有時還會賣賣消息。」
聞言,雲裳嬌柔的面容倏地浮上一抹精明,細緻的臉上也有了濃濃的笑意。
其實她暗地裡做這生意也從沒打算瞞著卓蝶翼,否則以她小小一間茶樓又怎麼可能每年分紅給卓蝶翼一千多兩銀子,只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卓蝶翼雖從來不過問,對這些事卻都是心知肚明的。
「要我提供妳這消息,倒也不是什麼難事。」畢竟這回操辦貢茶的正是一個常來茶樓的常客,要打探結果自然簡單,可……雲裳的水眸滴溜溜的一轉,衝著卓蝶翼笑道:「要買我的消息可也不是這麼簡單的,妳得仔仔細細的告訴我,這回你們卓家招婿,到底是誰雀屏中選?」
卓蝶翼就知道她要問這個,她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敷衍的回道:「我爹還沒決定,急什麼呢!」
「妳爹決定沒不重要,重要的是妳決定沒?」
「妳很想知道?」挑眉,卓蝶翼的眸中倏地閃過了一絲狡黠的笑意,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靈動。
「當然,妳可知道這可是如今璃城內最多人談論的話題了,若是我能得到個準信,指不定咱們還能開個睹局,再撈一些銀子回來。」
也不知道雲裳是怎麼養成這樣守財奴的個性的,但這點倒是很合卓蝶翼的胃口,而且她也很想親自主持家業,平素總瞧著她爹指揮著那些管事們,爹親那話言語中的殺伐決斷總是讓她熱血沸騰,對於做生意,她是真心嚮往的。
可惜的是她是女兒,她要是兒子的話,他爹便不至於要這樣大費周章的為她擇夫,且她未來的丈夫不能過於強悍,狼子野心,免得到時將卓家全數吞下,卻又不能過於軟弱,否則護不住她和卓家,再加上爹親也不認為有了贅夫她就該待在後宅相夫教子,所以在對象的選擇上更是難上加難。
望著卓蝶翼那高深莫測不言語的模樣,雲裳本以為今日定然探不出什麼消息了,可誰知道就在她失望的同時,卓蝶翼出乎她意料的開口了——
「如今這些檯面上的,一個合意的也沒有。」
「意思就是,其實有個人選,但還只是私底下謀劃?」
「嗯。」
見她點頭,雲裳的眸光驀地變得燦亮,心中頓時又多了更多的疑問,連聲催促道:「那個人是誰?快說說!」到底是誰竟然能入得了卓蝶翼的眼?
卓蝶翼偏著頭,只是淡淡的說道:「待時機成熟,妳自然會知道。」
以辜仲渺那令人注意的身分,這件事目前還是愈少人知道愈好,雖然明知再瞞也瞞不了多久,可是她還是秉持著小心為上的道理。
她現在面對的可不只是那些心思各異的候選人,還有辜仲渺身後的辜家,便是庶出,他也是辜家的長子,如今竟然不顧身分的入贅,這個巴掌辜仲渺打得很響亮。
若她是辜家人,絕對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好好教訓一下竟然敢令辜家沒面子的卓家,可饒是這樣,她仍覺得辜仲渺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至少她清楚明白自己若是選擇了辜仲渺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他做事要求回報卻不貪婪,總比那些巴望著娶了她就想把整個卓家一口吞下的人強得多了。
這些煩心的事讓卓蝶翼忍不住輕吐了口氣,接著她振作起精神,正想再交代雲裳一些打探消息時該注意的事兒,方才雲裳過來的暗道響起了腳步聲。
聽到那聲音,卓蝶翼和雲裳同時皺起了眉頭。
這條暗道是當初在擴建茶館時特意用巧妙的設計建出來的,尋常人並不知道它的存在,也不應該有人可以從那頭過來,方才那個看門的婆子自是知道了,但除非發生了什麼事,否則她也不可能那麼急躁。
兩人相視一眼,卓蝶翼正尋思著自己是否應該避一避,從暗道進來的正是那個顧門的婆子。
一見雲裳,婆子也顧不得卓蝶翼在場,急忙說道:「夫人,妳快回茶樓吧,大廳裡頭鬧了起來。」
雲裳表情嚴肅的問道:「怎麼鬧起來了?」
「是幾位公子哥兒,幾句話不合便打了起來,其中還有卓姑娘的表哥朱安遠。」這婆子也算得上是雲裳的心腹,對卓蝶翼也不陌生,更知道最近發生的事兒,所以雖然略有猶豫,還是照實都說了。
卓蝶翼點點頭道:「去瞧瞧吧。」
雲裳應道:「妳先回去吧,這事兒我來處理便成。」
卓蝶翼向來不是衝動的人,對於雲霓的建議本要點頭,可一想起那日朱安遠竟然色膽包天的做出那樣的事,她的怒火便冒了起來。
要不是他的不自量力,她爹也不會收回她自擇夫婿的權利,她沒有毀了朱家已經是手下留情,他竟然還敢在自己的地盤上鬧事?!
一對上卓蝶翼那雙燃著怒焰的眸子,雲霓就知道今兒個這件事不能善了,有熱鬧瞧她倒是不介意,但只要一想到可能損失的銀子,她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著。「妳想去就去吧,只別忘了今日的損失得算在妳的頭上。」
「我只是想要聽聽他到底能說些什麼,至於是不是有損失,那就再說了。」語罷,卓蝶翼踩著火氣往暗道走去,心底盤算著也該是時候給朱安遠一個教訓了。


安靜就像一張大網,完完全全地籠罩住茶樓的大廳。
那婆子不是說吵得不可開交,甚至還動起手來,怎麼這會兒卻是這般的安靜無聲呢?
卓蝶翼心中疑惑,卻也沒有冒然探看,只是低著頭,隨著雲裳步進了她專用的包廂,那兒有個巧妙的設計,能讓人瞧見大堂裡頭的一切動靜。
一進了屋,卓蝶翼就貼向窺視的洞口,這一瞧倒是有些傻了。
他怎麼會在呢?
辜仲渺揪住了朱安遠的衣襟,好似毫不費力地將他整個人提著,逼得他不得不踮起了腳。
「把你剛剛的話收回!」辜仲渺嗓音平緩,卻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朱安遠臉色乍青乍白,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只能瞪大了眼,驚懼著看著眼前這個即使掐著他還一副從容淡然樣、看不出一絲兇狠的男人。
「你剛剛說了什麼?」這次的問話,辜仲渺的語氣多了幾分怒意。
不久前,好不容易打發了冷無銳,他卻動了念朝著方才卓蝶翼消失的方向尋去,一抬頭看到了鼎客居的招牌,他思忖著這條街道再過去便是有些荒涼的地帶,他想卓蝶翼就是膽子再大,也不可能在夜裡到那種地方去,所以他直覺認為她人應該就在茶樓中的某個角落。
這樣的念頭一起,他的腳步隨之移動,才跨進了鼎客居,一個茶博士隨即帶著笑容迎了上來。
「辜爺,怎麼這麼晚來咱們鼎客居,這是約了人嗎?」
他不得不佩服這個茶博士的眼力,雖然他在這兒和人談過幾次生意,但倒也不算來得勤,沒想到茶博士一眼就認出他來。
「閒著無事,剛好路過喝茶。」隨著茶博士的腳步來到一個顯然剛被打理好的空位,他還來不及坐下點茶,便聽見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大放厥詞。
平素他也懶得理會,但很明顯的朱安遠口中的主角正是他今天下午已經認定了的未婚妻子,衝著這一點,他就不可能容忍任何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污辱她。
昂首幾個跨步,他已經站定在朱安遠身前,冷著一張臉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就伸手揪起了朱安遠的衣領。
這樣的舉動頓時讓原本還嘈雜不堪的大廳寂靜下來,方才還和朱安遠爭執的眾家貴公子哥兒,也沒敢作聲。
「你剛剛說了卓小姐什麼?」辜仲渺沉著臉,又再問了一遍。
「我、我……」朱安遠結結巴巴,連一句話都說不好。
他向來既無腦又無膽,能活到現在,全是因為還有些眼力,雖然辜仲渺不過是他姑父手底下的一個管事,但見他眸中透出的殺氣,朱安遠連叫囂都不敢,甚至不敢正視他。
卓蝶翼看到的正巧就是這一幕。
「我再問一次,你方才說了什麼?!」更加收緊了手勁,辜仲渺那刀雕斧鑿的俊顏依舊平靜,溫潤的嗓音甚至連揚都沒揚。
偏偏他愈是這樣,卻讓人愈覺得陰冷,甚至連朱安遠平素廝混的幾個紈褲也不敢上前阻止。
「我說……」被勒得難受,朱安遠哪裡還管得了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他連忙又將方才的話說了一遍,「我只不過是說我同表妹感情甚好,時常一起在憐春院裡頭讀書練字,將來……將來表妹一定會成為我的妻子。」
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管事嚇得膽子都快破了並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可也不知道為什麼,望著辜仲渺的模樣,朱安遠就會想起他姑父那冷漠中帶著狠戾的眼光,每每都嚇得他說不出句話來。
辜仲渺驀地鬆開了手,環視在場的眾人,淡淡的說道:「我希望以後不會再從各位的嘴裡聽到我未來娘子的名諱,否則我倒是不介意與你們做做生意,我相信那樣的結果不會是你們家裡頭的長輩樂見的。」
雖然他表面上只是個管事,可是與他交過手的商家沒人不忌憚他做生意的手段,因為他夠狠辣、眼光也夠毒,所以只要他存了心,很少有人能爭得過他。
其中一位公子唐舒堯極為不屑的冷哼了一聲,「癡人說夢!」
這像是一個管事該有的態度嗎?若說只是不卑不亢那也就算了,畢竟不是簽了賣身契的奴才,但他仍是仰人鼻息的,哪裡就能那麼驕傲呢?
更何況是做生意,若是惹怒了他們,他們全不和卓家做生意,卓家就算不會傷了根本,只怕也要大傷腦筋一陣子吧!
辜仲渺絲毫不介意對方的嘲諷,定睛一看,倒是瞧見了幾個熟面孔,都是有意入贅卓家的公子哥兒。
雖然今晚撞見這事只是碰巧,可也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絕了他們的念頭,他辜仲渺想得到的,從來不許旁人染指。
他望著唐舒堯,淡然道:「若是在下記得沒錯,前些日子你父親還入了卓府,找卓老爺子借了一大筆銀兩,聽說是周轉不過來。」
此話一出,眾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辜仲渺這一招太狠了,只是一句話,輕易便陷唐家於頹傾之地。
為商之人最重誠信,唐家外表看起來富貴,自然無人會懷疑,也會放心的與他們做生意,可因為缺銀錢而找卓家周轉,那就代表著情況已經壞到無可挽救,在場的眾人也都是商賈之子,對於這樣的消息在驚愕之餘,心裡頭也立刻盤算了起來,該如何做才能不被唐家連累。
霎時間,無數異樣的眼神宛若萬箭射去,唐舒堯一臉頹敗,明白自己闖禍了。
他抬眸,見辜仲渺還是一臉的平靜,顯然一丁點也不在乎自己的一句話會置唐家於怎樣的境地,不免暗自心驚,這男人的狠,夠驚人!
但想歸想,表面上唐舒堯還是試圖撇清,「你……別胡說……」
可是在辜仲渺從容自信的神色下,他的澄清顯然沒有半分力道,他面上無光,只能在眾人懷疑和訕笑的眸光中,灰溜溜的走了,這下別說是肖想卓蝶翼這塊肥得流油的肉,唐家能撐持多久都很難說。
眾人看著唐舒堯那狼狽離去的身影,再望著辜仲渺時心思已是不同。
誰家沒點狗屁倒灶的事,辜仲渺竟能知道唐家的狀況,誰又能肯定他會不知道自家的醜事,那些事若是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掀了出來,倒還真應了那句偷雞不著蝕把米的俗話了。
登時,原本對於卓蝶翼議論得歡暢,且誓在必得的幾個公子哥兒,竟在轉眼間走了個精光,只留下一臉鐵青,還不肯放棄的朱安遠。
「你不過是個小小管事,也想得到表妹,姑父怎麼可能會讓你得逞?!」一見辜仲渺那冰冷的眼神望了過來,朱安遠的喉頭又隱隱作痛,可是一想到卓家的產業,他仍壯著膽子威脅道:「識相的話,就快點離開卓家,爺兒可以考慮不計較你今日的所作所為!」
「看來經過上次的那件事兒,你還是沒有得到教訓。」辜仲渺淡淡地說道,俊逸面容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抹笑倒將他襯著貴氣了幾分。
「什麼教訓?」
「若不是老爺留著你還有用,光憑你想要污了小姐的名節,然後逼嫁的行為,你們朱家早該傾家蕩產了,現在,我並不介意替老爺做這事兒。」
他知道卓雲崖之所以還留著朱家,不過就是想要警告一下在辜老爺子眼中太過散漫的卓蝶翼,否則朱安遠就算是有十條命也不夠死。
「你……胡說!」陰謀被人這樣大庭廣眾地掀了開來,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朱安遠漲紅了臉,試圖狡辯好還自己清白。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有數,信不信就算不憑卓家之力,我也能讓你們朱家支離破碎?」
「你好大的口氣,不過是個小小管事,憑什麼這樣張狂!」
聽到朱安遠的質疑,辜仲渺的眸中閃過了一絲滿意,與這個廢物說了這麼久的話,他終於順著自己的心意問出了自己想要的問題。
他挺直了腰桿,以卓爾不群之姿,緩慢卻斬釘截鐵的說道:「就憑我會成為卓蝶翼的夫婿。」
此話一出,眾人盡皆倒抽一口涼氣,可有了方才唐舒堯和朱安遠的下場,還在場的這些公子哥兒竟無一人敢質疑他這話的真實性。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辜仲渺不再多言的又轉身離去。
身為一個拔尖的商人,隨時注意著周遭的情況是很重要的,方才他雖與那些紈褲周旋,可也沒有漏了牆上那有些不自然的擺飾。
莫名而多餘的東西,通常都是為了想要掩飾什麼,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那後頭可是藏著人的,而且還是他要找的人。
他很清楚,只怕待會兒,急著團團轉要找他的人,就會是卓蝶翼了,呵呵!


望著那挺直了腰桿,帶著一身傲氣,彷彿完全不在意自己方才那番話會讓人怎樣對他指指點點,還是踏著穩健的步伐,一步步離開鼎客居的辜仲渺,雲裳眸中悄悄流露出讚賞,接著她將目光轉向一臉氣憤又咬牙切齒的卓蝶翼,打趣道:「原來妳瞧上了妳家的辜管事了,妳心裡頭早有計較卻什麼都不說,害我擔憂不已,妳啊,是真的把我當成好姊妹嗎?」
卓蝶翼沒好氣的瞪了滿臉笑意的雲裳一眼。「還沒坐實了呢!妳難道不知道我爹開出了條件,想要做我的贅婿,可得有本事拿下今年宮裡那些茶葉的訂單呢!」
「難怪,我就說呢,妳怎麼會在夜裡偷跑到我這兒來,原來是怕心上人搞不定事兒,所以特地私下裡幫他呢!」雲裳也是個聰明的,馬上意會過來卓蝶翼特地來找她的目的,她心裡不禁有些吃驚,但臉上露出有點曖昧的笑容。
「我……」聽見好友的調侃,卓蝶翼的臉色一黑。「妳明知道我對成親這件事其實沒多大的興趣,這不是在為自己和卓家找一個好使喚的嗎?」
聞言,雲裳的笑容更盛,調侃道:「誰知道妳說這話是不是真心呢?辜管事方才那傲然的模樣恁是迷人,搞不好妳早就垂涎他了……就算真如妳所說的妳一點也不在乎,倒也無妨,以辜管事那樣的人品樣貌,的確夠出眾,也足以與妳匹配。」
有些無奈的看著雲裳自得其樂的自問自答,卓蝶翼只覺自己胸臆中燒起了一股火。
那個該死的男人怎能這樣任性?身為鼎鼎有名的辜家前任主事,不是應該更加有城府,更加高深莫測一點嗎?他們的事壓根還沒有一撇,他有必要這麼大肆宣揚嗎?
她這廂正努力的為他掃除障礙,偏偏他好像絲毫都不能理解,反而毫無顧忌的在這兒嚷嚷,難道他不知道,一旦這消息傳入了她爹的耳裡,他們的計劃就很有可能胎死腹中嗎?
頂著這樣的怒火,卓蝶翼什麼話都不想說了,緊抿著唇,瞪了還在幸災樂禍的雲裳一眼,就逕自朝著暗道走去。
俏兒見小姐表情難看,就算對方才外頭的情況好奇極了,也不敢多問,連忙跟在小姐的身後。
「喂喂,妳去哪啊?」不是那麼小氣吧!雲裳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卓蝶翼疾步而去的身影,還以為她是為了自己的調侃而生氣,連忙斂去了笑容,急急地道:「妳這是怎麼了,難不成當真生氣了?」
卓蝶翼頓住步伐,轉過身,賞了雲裳一個大白眼,彷彿是在無言的告訴她,她的肚量可沒那麼小,接著不悅的道:「我只是急著去找人算帳!」說完,她又回過身,快步前行。
她得趕快去找辜仲渺想想應對之策,否則事情只怕不妙。
畢竟她爹疼她歸疼她,可絕不會拿卓家的名聲開玩笑,公開招夫是一回事,但若是對她的名聲有礙,就算辜仲渺得到了今年貢茶的資格,只怕她爹也不會同意他入贅。
「去吧去吧!」見她那著急的模樣,向來知進退的雲裳也不好再攔她,只是朝她揮了揮手,然後又把剛剛的婆子招來,厲聲交代道:「好生將姑娘送回家去,別讓人發現了,知道嗎?」
婆子恭敬地應了一聲,就匆匆地追著卓蝶翼的腳步而去。

第五章
一抹烏雲在卓蝶翼步出那間破落宅子之際,掩去了原本還算明亮的月色,對於驟臨的黑暗,她並不害怕,只是更加謹慎的就著俏兒手中提著的燈籠往前走,心中兀自思量著該去哪兒找辜仲渺,他會回去卓府嗎?
她得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他將話說清楚,因為她太清楚口耳相傳的威力,只怕不到明日晌午,兩人暗通款曲的流言就會傳進她爹的耳中。
這會兒急著找他,卻不知道該去哪兒找他,她這才驚覺,她除了知道他是京城辜家的庶出大少爺之外,她對他的了解少得可憐。
她原本急行的腳步倏地頓住,俏兒沒發覺繼續走,她回神要追,卻不知被什麼絆了下,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隨著這低沉而溫潤的嗓音在暗夜之中響起,卓蝶翼再回神,便發現自己又一次被捲進了同一個寬厚的胸膛,抬頭,她都還來不及說些什麼,辜仲渺卻先一步開口了——
「蝶兒,妳一向都是這麼莽撞的嗎?」他的語氣帶著淡淡的指責,這已經是第三次救她了,他真的很難想像若是三次她都摔了個結實的話,現在的她會是怎樣的鼻青臉腫?
蝶兒?!聽到這樣親昵的稱呼,卓蝶翼受不了的皺起了眉頭,這世上會這麼喚她的,除了她爹之外,再也沒有旁人了。
辜仲渺心覺有異,她從來不是這麼溫馴的女人,現下被他抱了個滿懷怎都沒反應?他困惑的稍稍放開了她,卻見她皺著眉頭。「怎麼,我不能這麼喊妳嗎?」
聽到他的問題,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往後退了一步,也退開了他那透著暖意的胸膛。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救習慣了,一開始她還會覺得尷尬,但現在除了丁點的不自在之外,倒也能夠鎮定的面對他了。
「自然是不能,我們到底還沒拜堂成親,若是被人聽了去,你和我的麻煩只怕都不小。」卓蝶翼一邊數落,心裡的火氣又跟著大了起來,也忘了該掩飾自己是鼎客居幕後老闆的事實。「你剛剛是怎麼回事,怎麼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那樣的話,這事我爹還不知道呢,若是走漏了風聲,壞了事,怎麼辦?」
「我不會讓那樣的事發生的。」面對她的怒氣,辜仲渺依然好整以暇,甚至還覺得她太過小心。
「你以為這事是你說了算嗎?」瞧著他氣定神閒的樣子,她愈發氣惱,但又不知道該拿他如何是好,深吸了口氣,稍微冷靜一點後,她才有辦法再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等妳,想著天黑了街上不安全,所以才在這兒等著妳,送妳回去。」
「你知道我去鼎客居?」她方才並沒有在鼎客居露面,他怎麼會知道?難不成他在監視她嗎?想到這樣的可能性,她的眉頭幾乎要打結了。
合作是一回事,可那並不代表她的一舉一動都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再想到他方才在鼎客居的種種作為,她甚至開始懷疑他會不會是個比朱安遠還要差勁的選擇。
彷彿能夠看穿她心中的想法一樣,向來懶得向他人說明自己所作所為的辜仲渺,竟然難得主動解釋,「我只是剛好和人談事情,然後瞧著了妳,就跟著妳後頭去瞧瞧,見妳進了那巷子卻又不見人影,所以我猜妳和那兒的關係非同一般。」
望著他那平靜而深邃的眸子,卓蝶翼原本皺著的眉頭因為這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解釋漸漸的撫平了,甚至私心裡還佩服起他的觀察這樣敏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祕密被他發現了,卓蝶翼也想知道一些關於他的事,突然開口問:「和誰談事情?」
他還以為她對他向來漠不關心,除了確定了彼此的目標一致之後,她便沒有再多問他任何的問題,甚至就連當年他為何離開辜家,她都不曾問過,可她卻在這時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是關心嗎?因為這樣的臆測,辜仲渺的心中驀地竄過了一陣暖流,然後沒有太多的猶豫,他毫無隱瞞的回道:「和三皇子的手下。」
這般直接的回答,轟得卓蝶翼的腦袋有些發脹,待初時的驚訝過去,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上了賊船的她,再也忍不住地瞪著他問:「我現在毀約來得及嗎?」
一個財勢雄厚的辜家就已經夠讓她頭疼了,沒想到他還牽扯到皇室之中,但凡摻和這種事兒,只要一個不小心,自個兒掉了腦袋還是事小,若是連累了家族宗親才是真正的禍事。
對於她的反應,他的黑眸閃過了一絲的滿意,這一刻,他更加肯定自己的選擇沒錯。
他笑得像隻狡詐的狐狸,毫不留情的說:「妳覺得上了賊船之後還能輕易的下船嗎?」說完,他伸手攬上了她纖細的肩頭,一瞬間便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行嗎?」卓蝶翼一邊咬牙,一邊想逃離開他的箝制,纖手一揮就想要打去他那不規矩的手,可無論她怎麼掙扎都逃不開他,他就是有法子可以將她牢牢禁錮在他的身側。
辜仲渺一點也不在意她那急於逃離的舉動,含笑淡淡的提醒道:「難道妳不知道今晚我在鼎客居說的話,不到明日午時便會傳得滿城皆知?」
見他志得意滿,再想起他每次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向來冷靜理智的卓蝶翼再也無法忍耐,孩子氣的頂了回去,「我爹還沒同意呢!」
「妳爹會同意的。」
「就憑你們辜家的名號嗎?」她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唇。
雖然辜家富可敵國,可也還不到能隻手遮天的地步,她爹在意的除了卓家的家業,更在意的是她,若是擔心她會攪入那場混亂,未必會同意。
「不,就憑我!」辜仲渺極富自信,卓老爺子一向知道他的能力,他才不相信卓老爺子讓他在卓家待下,沒有一絲的私心。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厚臉皮上哪裡練來的?」卓蝶翼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是,她對他的能力早有耳聞,但他也不用那樣自傲吧,他難道不曉得謙虛是種美德嗎?
「蝶兒不會以為我這些年來都是在吃白食的吧!」
不知為何,再次聽到他用溫潤的嗓音這般親昵的喊著自己,卓蝶翼有種被魅惑的迷茫,不過她很快的逼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問道:「你……什麼意思?」一看到他那充滿自信的眼神,她頓悟了,「你是故意這麼做的?!」
他滿意的點點頭,她果然聰明,一點就通。「我的確是故意這麼做的,妳有權利知道自己將來可能會面對什麼。」
「是啊,知道了以後,我若還不想逃,那不是太蠢了嗎?你當真指望自己未來的妻子那麼蠢?」卓蝶翼望著他那張看似磊落的俊顏,忍不住咕噥道。
她自然知道無奸不成商的道理,在必要時候,她也不介意用些小伎倆,可這個男人顯然將「奸」這個字發揮得更加淋漓盡致。
他不是隱瞞,只是一步一步揭著自己的過往,便是吃定了她已經上了賊船,要下也是不易了。
「其實卓家的產業早已經被三皇子盯上了,想要坐大位的人是恨不得將天下的財富都捉在手中,這樣他才會更有問鼎的籌碼,再加上如今盛怒的辜家二爺,現在下了船,妳有把握能應付?」辜仲渺顯然對於自己設計她一事,一點兒內疚都沒有,反而還專挑卓蝶翼的痛處,「動之以情」。
卓蝶翼銀牙緊咬,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咬他一口好洩恨,只可惜這樣的想法最多也只能是想想罷了,如今事情已經夠亂了,如果此時再觸怒了辜仲渺,她就是三方受敵了。
早知道他身上有這麼多麻煩,就算他有點石成金的能力,她也不會因為覬覦他的能力而和他糾纏了。
若是她爹知道她的蠢……她一想到爹親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在心裡呻吟了一聲。
面對她的指控,辜仲渺深邃的雙眸驀地含笑,但表情卻是異常的認真,緩緩地說道:「我知道妳也是一個有野心的女人,既是如此,與我一同冒個險,有何不可呢?」
他的話就像一支利箭,筆直的射向卓蝶翼的心房,讓她的身軀微微輕顫著。
他竟然看穿了她在規矩之後隱藏著的真性情?
瞪著他,她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只覺心思激盪,久久不能平復。
原來,在他的心中,是可以容許女人有著野心的嗎?爹精挑細選著她的夫婿,也是擔心她的夫婿無法接受女子有那樣的野心,在大部分男人心中,女子只能守著後宅而已。
見她神色複雜,他厚實的手突然伸向她的柔荑,將她的小手牢牢包覆,沉聲說道:「妳放心吧,只要妳能堅持下去,無論結果如何,總有我陪著妳,不是嗎?」
他以為自己不會再對任何女人有這樣的許諾,可也不知道為什麼,瞧著她愁眉苦臉的模樣,這樣的許諾便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
瞧著他那終於帶著點認真的臉龐,卓蝶翼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應該沒有再瞞著我什麼事吧?」
像他這樣每次只透露一點點,不到最後絕不把話說清的舉措,她便是再有膽子,也不夠他嚇,加之她的決定影響深遠,還是問清楚點比較保險。
辜仲渺毫不遲疑的回道:「沒有了。」
他的神情也太認真了吧,只差沒有指天發誓了,原來他認真起來的模樣是那麼滑稽嗎?想到這兒,原本的怒氣緩緩褪去,她豐潤的菱唇微微向上彎起,綻出了一朵笑花。
她知道任何一個有點腦子的人,這候時候絕對會選擇溜之大吉,可是就衝著他方才說她是個有野心的女人,言語之間卻沒有任何的排斥與鄙夷,她竟然動搖了。
「我不能說這件事完全沒有危險,可至少我會盡力保全卓家、保全妳,就算真發生什麼不可改變的禍事,我也會拚盡一切讓卓家的災難減至最小。」
打從一開始,辜仲渺就是一副愛要不要、高高在上的態度,如今這樣的許諾,多少代表了他對她的認可和承諾。
「就你一個人?」卓蝶翼知道他並非虛言哄他,像他這種人,做不來虛與委蛇的事兒,卻忍不住懷疑就憑他,當真能和三皇子及辜家周旋嗎?
「蝶兒覺得我很笨嗎?」俊顏上的兩道濃眉高高地挑了起來,辜仲渺對於她的小瞧很不以為然,以卵擊石的蠢事他才不屑為之。「明天以後,妳會清楚的知道妳今夜的決定是再正確不過的。」
有些事情是該讓她知道一些的,方才她眸心中隱忍的怒火,他也不是沒有瞧見,若是再不對她老實一點,他相信以她的驕傲,當真會不管不顧的與他一拍兩散。
望著那張板起的嬌俏臉蛋,辜仲渺也不知道為何,對於一拍兩散這個想法感到很不舒服,但也沒有有時間細想,因為卓蝶翼已經淡淡地開口——
「希望當真如此。」
眼看著夜色更深更沉了些,辜仲渺說道:「走吧,我送妳回去,明兒個我再帶妳去個地方。」再不回去,若是真被旁人瞧見了,那麼可就真是麻煩了。
說完,他不顧呆立在一旁的俏兒那驚詫的目光,牽著卓蝶翼的纖手往卓府的方向走去。
從來不曾與男人這樣親密的卓蝶翼,自然很不習慣,可是在試了幾次卻無法甩開那雙厚實的大掌之後,她也懶得多費力氣了,她轉過頭,投給跟著後方的俏兒一記安撫的眼神,便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去。
畢竟,他的固執和自以為是,她是早已見識過的,但以他的出身而論,他確實有這樣任性的本錢。


星子漸暗,但那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對辜仲渺並沒有任何影響,他準確的領著卓蝶翼一主一僕走在那蜿蜒的巷弄之間,也總是可以精準的避開街上巡邏的衙役們。
卓蝶翼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只是靜靜的跟著他走,想知道就算當真到了卓府,他要怎麼進去。
領著她們主僕,總不可能就這麼大剌剌的拍門弄醒一大堆的人,然後堂而皇之的進門吧!
但顯然辜仲渺早有準備,腳步不頓的又朝著另一條街走去。
雖然明知道卓蝶翼敢這麼晚溜出來,必是有了準備的,她並不是衝動的人,可是這一回,他打算憑己之力,將她妥貼地送回她的憐春院去。
當他領著一主一僕來到了卓家一扇偏門前,他終於開口解釋道:「這幾年,我月月領著春福到酒樓喝點小酒、聽點小曲,若是我晚上得晚歸,就會先交代他替我留門。」
聞言,卓蝶翼倒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了,沒好氣的橫他一眼道:「你是在提醒我,明天一早就該將春福給打發出去嗎?」原來下人早被他給收買了,也虧他敢這樣直接告訴她。
辜仲渺好笑的搖搖頭,心知她不會這般小題大作,畢竟他們現在的關係可不一般,接著他伸手推門,門才一開,突然間一陣冷風拂過,竟帶來一股淺淺的血腥味。
頓時,徹骨的寒意打從她心底竄起,令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她驀地抬頭看向辜仲渺,只見他原本輕鬆的臉色也是一沉,她的心下更加不安。
「出事了!」丟下話,卓蝶翼就要不顧一切的往前跑去,可卻被他給扯了回來,她用力的掙扎,卻怎麼樣都掙不開,她急得都掉淚了,但他不肯放人,她就只能狠狠地瞪著他。
「不要這麼衝動,我說過萬事有我。」辜仲渺沉聲說道,渾厚的嗓音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可是我爹……」稍稍冷靜下來的她,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舉動的確太過衝動,萬一有賊人潛伏,她就是自尋死路,可是這個時候她怎麼能顧慮得了那麼多?鼻端的血腥味揮之不去,再想到他方才對她說的那些話,她只知道若是不能立時確認她爹的安危,她就要瘋了。
辜仲渺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雙手,想到她不顧自己雪肌會留下紅痕也要掙脫他的動作,再見她那燦亮的雙眸已經浮現了一層水霧,於是他放緩了語氣,溫言說道:「妳先冷靜點,我會陪著你的,相信我,好嗎?」
卓蝶翼愕然抬頭緊瞅著他,思緒更是百轉千迴。
相信他,能嗎?
若不是為了一己私心,她不會去招惹他,更不會惹上那藏在他身後的大麻煩,而他現在還要求她相信他?
深吸了一口氣,卓蝶翼定定地望著他那澄澈無波的雙眸,一字一字地咬牙說道:「你知道,若是我爹有事,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原諒他們的。」
她沒說出口的是,除了不能原諒他們之外,她更不能原諒的是自己。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收緊了手,辜仲渺感受到她的小手變得冰涼,甚至微微顫抖著,再深深地瞧了她一眼後,他便回過身,護衛著她,悄然無聲地往前行。
一路上,除了幾個受了傷的下人和隱隱飄散在空氣之中的血腥味之外,並沒有看到任何來襲的刺客。
彷彿過了千百年之久,卓蝶翼終於讓他護著來到了爹親的院落,望著地上七橫八豎躺著的受傷僕人,她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似的,若非他扶著她,只怕她就要軟倒在地了。
看著她那全身虛軟的模樣,還有早已嚇得失神、呆坐在地上的俏兒,辜仲渺輕嘆了一口氣,雖然方才他說得鎮定,可是其實他也沒有把握這個屋子裡頭會是怎樣的情況,要是有個萬一……他低下頭輕聲朝她說道:「妳先留在這兒,我進去看看。」
「不!我跟你去!」卓蝶翼想也沒想直接拒絕,即使已經抖得宛若秋風中的落葉,可是她仍堅持要親眼去看看。
她那既堅強又脆弱的模樣,令他的心莫名一抽,除了答應之外,他說不出任何一句拒絕的話。
他將渾身無力的她打橫抱起,朝著卓雲崖的寢房走去。
對於他那太過親昵的舉動,卓蝶翼此時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抗議,她睜大驚慌的雙眼仔細瞧著四周,深怕會瞧見爹爹也倒在一旁。
終於,他們來到卓雲崖的寢房之內,在辜仲渺推門的那一刻,卓蝶翼緊咬著早已沒了血色的唇瓣,免得情緒失控尖叫起來。
知道她有多緊繃,辜仲渺很肯定她無法再支撐太久,所以確認屋裡安全後,就筆直朝著床榻走去。
「爹……爹……」嚇壞了的卓蝶翼已經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只是一直喃喃地低聲喊著,雙手更是緊緊地揪著辜仲渺的衣領,讓他幾乎透不過氣來。
辜仲渺伸手探向卓雲崖的鼻端,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息拂上手指,他心中一直高高提起的大石這才猛然落下。
怔怔地望著他的舉動,她卻像傻了似的,什麼話都沒有說,整個人彷彿化身成一個偶人,一動也不動的。
見她臉色這般雪白,模樣又這般虛弱,知她是真的嚇壞了,更知她應無法將自己的話聽進耳去,他只好低下頭,將自己的額抵著她的,然後一遍又一遍的說著,「沒事了,卓老爺沒事,妳放心……有我在……只管放寬心……」
低沉的嗓音、細細的呢喃,溫柔而固執地穿透了她的慌張,竄進了她的意識,終於,驚嚇過度的她回了神,迷濛的眼神漸漸有了神采,卻也在這一瞬間撞進了他那雙宛若深海一般的闇眸。
他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臉上,一點一滴拂去了她渾身的冰寒,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讓他抱著,她羞窘地掙扎著想要下地,但他卻不允,逕自將她抱坐到她爹的榻旁,然後拉起她的手放到她爹的胸膛上,感受那微微的起伏。「妳爹真的沒事,只是中了迷藥,昏睡過去而已。」
「那就好!」確認父親無礙,卓蝶翼長長吁了一口氣,緊繃的情緒終於放鬆了些,又見兩人的舉動這般親密,她俏臉兒一紅,連忙就要退開。
彷彿瞧出了她的想法,辜仲渺體貼地放開了她的手,退開一步。
忽然少了他的體溫,卓蝶翼驟然覺得有些冷,下意識地竟又往他的方向傾了些,直到感受到他的氣息之後,她這才仰首凝望著他,鏗鏘有力地說道:「我不會原諒他們今天做的事的,你幫我,我就幫你。」
「我想這是一個手段和警告,三皇子的確已經沒了耐性。」
無論是誰指使了這件事,若非他們並不想真的撕破臉,卓府就不會只傷了幾個下人了事。
「那麼……我們就反擊回去,總該有人告訴他,我們並不好惹。」她柔顏蒼白卻帶著一抹微笑,語氣輕淡卻帶著濃濃的堅持。
她從來就不喜歡被掐著脖子的感覺,雖然她曾經因為怕麻煩想要反悔與他的約定,可如今他們已經侵犯到了她的家人,她忍無可忍了。
「好!」辜仲渺沒有任何猶豫,馬上答應了她的請求,望著這樣的她,他面上淡淡含笑,心湖卻是洶湧激盪。
如此柔弱卻又如此堅強的女人,怎不教人心疼與心折?在這一刻,他願意傾盡所有達成她的期望。


天一亮,確認卓雲崖當真沒有大礙,並妥善安排好受傷的那些丫鬟小廝之後,疲憊的卓蝶翼跟著辜仲渺出了門。
經過昨夜在鼎客居那一鬧,今兒個市井小民最津津樂道的就是卓家大小姐的贅婿究竟是誰的話題。
馬車裡,卓蝶翼和辜仲渺比肩而坐,因為街道擁擠,所以馬車行進的速度並不快,那些閒談話語東一句、西一句地竄進了卓蝶翼的耳中,那些很是天馬行空的猜測,使得原本心情沉重的她有些哭笑不得,在他那深邃雙眸的注視下,她的唇畔微微往上彎去。
「我說你昨夜這麼做絕對是經過算計的,你對這樣的結果可還滿意?」她的水眸中波光閃動,語氣中雖然帶著淡淡的指控,可她的心裡其實沒有多大的不滿。
他的確很任性,可在經歷了這些時日後,她卻也不得不佩服他看似任性,但其實把事安排得天衣無縫的本事。
好比昨夜才出了意外,他就連夜不知打哪找來了好些個看家護院,將卓家給仔仔細細的保護住,要不然在不知敵人是誰的情況之下,她又哪裡還有心情出門?
「火候還是差了點,若是能鬧得更開一些,對我們倒是更加輕易了。」凝視著她眸中的笑意,辜仲渺自然也沒讓她失望,承認得很大方。
「差了什麼?」她再問,想要知道他還能有什麼驚世駭俗的答案。
「就差沒算到三皇子的耐心這麼少,否則今天老爺子應該是既氣急敗壞,又不得不答應咱們的親事了。」
「你……」卓蝶翼本想啐他一聲,可一轉念又想到他的目的絕對不會這麼簡單,於是追問道:「你究竟在盤算什麼?」
「妳想,若是三皇子知道我打算入贅,他是不是會覺得我的羽翼又豐,如果我不能為他所用,那麼他就會不擇手段的毀了我。」
「你這是想逼他出手?」
「咱們很快就要腹背受敵,不只是三皇子,還有辜仲領,所以並沒有太多的時間能夠磨蹭,總得讓他先開個頭,這樣咱們做得再狠,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聽到他用低沉的嗓音說出咱們兩字時,卓蝶翼的心房微微一顫,他倆已經是一體了嗎?
深吸了一口氣,好平復有些浮動的心思,她才輕啟檀口,「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與辜家鬧翻?」
她其實只是隨口問問,她很清楚以他的個性,這事涉及他的隱私,他未必會對她說,也不認為他一定要對她說,她雖然好奇,但不一定非要得到答案不可。
「因為我二弟愛上了我未過門的妻子,又因為想要與我一爭高下,一心想要做件讓人驚豔的事,所以為三皇子所惑,替三皇子辦事,銀兩是賺足了,卻也引火上身,我若不離開辜家,三皇子必定以他做為威脅。」
他的離開是一種表態,他在告訴三皇子,就算拿他的弟弟做要脅,他也不會輕易屈服的。
「所以你的弟弟愛上了該是他嫂子的女人?」卓蝶翼知道這不是重點,可是她就是莫名的想要知道。
「那個女人嫌我是個庶子,總明示暗示我該將家業佔為己有,我不同意,她就另尋一個能名正言順掌握整個辜家富貴的男人。」
三言兩語的,辜仲渺將故事說得一點兒都不精采,卻莫名扯痛了卓蝶翼的心,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想要藉此給他安慰。
她的心思從來都很容易懂,所以她的舉動讓辜仲渺的心又暖了許多,但他的驕傲讓他不願意再深究這個話題,只是淡淡的提醒道:「這會兒倒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咱們該想的是該怎麼給三皇子一個教訓。」
卓蝶翼忍不住嘟起嘴,咕噥道:「怎麼,在他的眼中,你就是一塊那麼吸引人的肥肉嗎?」自己的男人被另一個男人惦記的感覺還真不好。
「是啊,還是塊色香味俱全的肥肉呢!」他沒好氣的回道,也只有她會拿他跟一塊肥肉比。
彷彿沒有意識到他的不快,她終於將心思轉回了正事上頭。「告訴我,你到底要帶我去瞧什麼?」
「等會兒妳就知道了。」彷彿經過精準的計算似的,他的話才說完,馬車已經停住了。
下了馬車後,辜仲渺很自然的牽起了她的手。
他那理所當然的舉動,讓卓蝶翼雪白的雙頰淺淺地染上了一層緋紅,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掙扎,只是任由他牽著,跟著他走進了一座地處偏僻的宅院。
初時,她只覺得這座宅院普通極了,完全不知道他為何特意帶她來這,可因為漸漸了解他的個性,她知道他必然不會做無意義之事,她的心裡不自覺帶著淡淡的期待。
隨著他們愈往宅子裡頭走去,守備愈是森嚴,出入的人也愈來愈少,終於,他們來到一座庫房之前。
跟著他走了這麼一段路,卓蝶翼心中的好奇再也抑制不住,終於還是問出了口,「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我帶妳瞧瞧去。」辜仲渺俊逸的臉龐閃現一抹驕傲且自信的笑容。
那抹笑,讓她一時看呆了,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整個人愣愣地被他拉進了門扉,一進門,她便被一片亮晃晃的銀光給閃花了眼。
他……瘋了嗎?這間看似平凡無奇的宅子裡,竟然藏著一座銀山?
卓蝶翼愣愣地瞧著辜仲渺,好半晌回不了神,他似乎總有能力可以讓精明的她在轉瞬之間變成笨蛋!
「這些是你的?」如果他有著這樣的財富,又何須入贅卓家,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是我離開辜家以後賺來的。」
「你當真有著點石成金的能力?」卓蝶翼詫異的驚呼出聲,卻換來辜仲渺更燦爛的笑容,顯然她的表現完全逗樂了他。「既然你有那麼多銀子,幹麼還要入贅?」她真的無法理解。
辜仲渺只是笑看著她,並未回答,他總不能告訴她,其實他一開始不過是隨口說說,想要氣氣辜家人吧,他相信如果他真敢這麼回答,這個固執的女人有可能當場就翻臉不玩了,所以只能小心謹慎地說道:「卓家在商場上的人脈是我需要的。」
「可是……」他的理由太虛浮了,讓她完全無法辨別真偽,皺著眉頭的她還想開口,卻被辜仲渺搶先一步——
「有銀子未必能將他們一網打盡,咱們還得做個局,而在這個局裡頭,卓家佔了不可或缺的位置。」
「這種事,我想很多人願意做吧?」
瞪著那座亮晃晃的銀山,卓蝶翼依舊滿腹得不到解答的疑惑,而這些疑惑驀地讓她煩躁了起來。
初時,她以為他是想靠著卓家的財富去對抗辜家或是三皇子,可現在瞧來,他似乎完全有能力可以自己做完這件事情,那麼他究竟為何要紆尊降貴的做她的贅夫,他圖的到底是什麼?
「你……」
卓蝶翼不解的望著他,微微啟口還想要再深究,誰知辜仲渺卻突地俯首,朝她那豐潤欲滴的紅唇吻去。
果真……很甜!他滿足的在心中喟嘆了一聲。
其實,這場婚事初時不過是個玩笑,可當他愈發的了解這個女人後,向來平靜的心卻被吸引。
她不似平常女人那樣矯情,從不鄙視商人,也大方承認自己的野心,他知道她和自己是同樣的一種人,所以他正努力的想方設法讓玩笑變成真的。

第六章
打扮得光鮮亮麗的施漪情站在卓府角門外頭,方才守大門的門房一聽她們是來找辜仲渺,就讓她們到角門等,自小被捧在掌心上的她,何曾被這樣怠慢。
她偏頭瞧著身旁伺候的雨嬌,語氣帶著濃濃的嫌惡和不敢置信地問道:「大爺就住這兒?」
她當真沒想到,那個向來驕傲的男人寧可屈居為一個管事,也不肯回京城,甚至還打算用入贅的方式來羞辱辜家。
「是的,已經使人打聽清楚了,大爺的確就住在這兒。」
得到了雨嬌的肯定答覆,施漪情眼中驟然綻放的驕傲和得意幾乎都要掩不住。
他竟然因為她而自甘墮落至此?他其實是在意她的吧?
老實說,她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為何她爹當初會決定讓她與辜仲渺訂親,就算他能力再不凡,卻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庶子啊!
起初她還想著,只要能說動辜仲渺爭取成為家主,她與他成了親依然能過著錦衣玉食、地位不凡的生活,誰知那個笨蛋一心只想替他人做嫁衣,半點爭奪之心都沒有,甚至只要她一提到關於家業的事便大發雷霆,讓她心中的不滿日益累積。
而後無意間她察覺了辜仲領對她有意,雖然他不是長子,卻是嫡子,自古以來,嫡子為尊,能夠名正言順的繼承家中大部分的產業,於是她開始不著痕跡的勾引他。
憑她的姿色,只要用點心,這世上就沒有她不手到擒來的男人,果然辜仲領對她傾了心,更為了她背叛自己的大哥。
但她很清楚的知道,這三年來雖然辜仲領對她是百般呵護,甚至絕不在她面前提起辜仲渺這個名字,可她與辜仲渺訂過親的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當辜仲領得知辜仲渺竟用入贅來羞辱辜家時,他簡直氣瘋了,而她纏著辜仲領讓她來阻止辜仲渺,便是想藉著這事告訴辜仲領,她對辜仲渺壓根就沒半絲的感情。
本就有野心的她,平素也會幫著打理一些辜家的生意,辜仲領知道她的手段,更何況辜仲領是個愛面子的人,自然不希望太多人知道這事,或許是如此也就答應她了。
「立刻讓人去找找大少爺,就說我有事與他談談。」旋身,往自己的馬車走去,施漪情不打算踏進下人住的房子,只想在自己的馬車上等人。
「是。」向來懂得看人臉色的雨嬌低應了一聲,準備等伺候著主子上車之後,便去吩咐隨行的護衛們。
和辜仲渺分別準備回府的卓蝶翼,剛好經過角門,見到他們,知道是辜家人,於是上前故意問道:「請問,你們要找誰?」
若是尋常人,她倒是懶得理會,可是瞧著馬車上頭那織著一個辜字的旗子,她就不能不理,既然早晚都會遇著,不如先探探辜家派來的人的底。
看著突然上前搭訕的姑娘,雨嬌上上下下的將人打量了一番,這才有些高傲的問道:「妳是誰?是卓府的下人嗎?」
做為主子的大丫鬟,她見過的人也多,眼前這個雖然長得不錯,但打扮卻相當簡樸,想來身分不高。
卓家身為浙江首富,雖然比不上辜家的財大勢大,奴僕該是少不了,在這撞見卓家的丫鬟也是合理的。
「我不是卓府的下人,但的確是卓府的人。」這個丫鬟瞧人的眼光讓人覺得挺不舒服的,卓蝶翼頓時沒了與她們打交道的興趣,淡淡的說完話,就準備穿過他們,回府去休息。
被無視的雨嬌柳眉驀地倒豎,衝著卓蝶翼的背影喊道:「喂,妳這個女人怎麼如此不懂禮數,原來卓家的人都是這般的,也難怪妳家的姑娘嫁不出去,只能招贅!」
卓蝶翼微勾起嘴角,轉過身,毫不客氣的嘲諷回去,「我們卓府的人不懂禮數,但我瞧著你們也沒多懂禮數,初來乍到,便在人家的家門外大呼小叫的。」
「妳……」
「雨嬌,閉嘴!」原本已經在馬車上坐妥的施漪情,聽到卓蝶翼那帶刺的反擊,覺得不快,探出半個身子,不過她瞧都沒有瞧上卓蝶翼一眼,只是冷冷地對著雨嬌喝斥道:「快讓人去找大爺,跟個丫鬟磨蹭這麼久做什麼?」
卓蝶翼挑了挑眉,真是什麼人養什麼狗,主僕倆都是一個樣的狗眼看人低。
不等雨嬌再開口,卓蝶翼語氣涼涼的道:「妳們家大爺現在不在,有事找他請改日再來,免得擋著了人家的道,若是再被不懂規矩的卓家下人給衝撞了,可就不太好了。」
慣常在大宅間行走的雨嬌自然聽得出她的暗諷,還來不及發作,施漪情已經先一步開口問道——
「妳知道我們要找誰?」
「妳們眼中的辜家大爺,我眼中的辜管事,我未來的夫婿——辜仲渺。」唇畔勾起了一抹淺笑,卓蝶翼淡淡的說道。
「妳是卓家大小姐?」施漪情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語氣不善的問道。
「正是。」
雨嬌為了討好主子,不客氣的譏諷道:「原來妳就是那個嫁不出去,還妄想靠著自家財富招夫的女人。」
聞言,卓蝶翼突然走到雨嬌面前,二話不說揚手就打了她一個巴掌。
一張嬌俏的臉蛋生生地浮現了一個清晰的巴掌印,雨嬌惱羞成怒地朝著施漪情低喊,「夫人,這個女人都欺到了咱們頭上了!」
這一喊倒是讓卓蝶翼忍不住地認真打量起施漪情來,記得辜家只有二爺成了親,那她不就是……卓蝶翼她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倒沒想到辜仲領竟然會派她來阻止這件事。
顯然,那個辜仲領的想法當真異於常人,也只有這種人,才會因為嫉恨而中了三皇子的圈套,還將能守護辜家的辜仲渺趕出了辜家。
以辜仲渺在說起這事時的雲淡風輕,估計他對這個女人其實挺不在乎的,她甚至可以肯定,當初辜仲領若是好好同辜仲渺說出自己的感情,他絕對會將這個女人拱手相讓,偏偏辜仲領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姑娘怎能這樣野蠻,就算她是個下人,也是我辜家的下人,妳憑什麼動她?」
「二夫人可別誤會,我這不是怕二夫人自個兒處罰她會弄髒了手,所以才好心代勞的嗎?」
卓蝶翼望著整個人裹在水雲絲所做的披風裡的施漪情,覺得她膚白若雪,青絲如雲,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紅,果真是個絕色佳人。
這樣的容貌的確讓人驚豔,可這女人美則美矣,但眸中毫不掩飾的鄙夷,就注定了卓蝶翼無法欣賞這樣的人。
「堂堂大家千金和一個下人這般計較,難道不怕傷了自己的名聲嗎?」為了維持自己的風度,施漪情當然不會動手,可講起話來也是夾槍帶棒的。
「與其被人酸言酸語還不能生氣,倒不如我這樣來得舒服。」迎著她那不屑的眼神,卓蝶翼自知的確貌不如她,但卻沒有半點自慚形穢的想法,反而更加挺直了腰桿,盈盈而立。
「我倒是沒想到仲渺離家之後,竟然愈發沒了眼光。」
就算是奔著財富而去,但那個驕傲的男人怎能容忍自己的身邊站著一個這樣粗鄙的女人?
「這句話妳可以去當著辜仲渺的面說,我倒覺得他很是有眼光,否則當初又怎會不肯為妳而戰。」戳人心窩子的話誰不會說,卓蝶翼隨手拈來便是一句。
聞言,施漪情瞬間變了臉色,咬牙說道:「那不過是我不要的男人,也就妳當個寶,但人貴自知,就算是我不要的,也輪不到妳來撿,在我眼中,你們卓家不過就是一隻能讓人隨時掐死的螞蟻罷了!」
「是嗎?這些話妳該跟辜仲渺說,更何況事情沒到最後,誰又能確定是誰掐死了誰?」淡淡地留下這句話,卓蝶翼也懶得與這女人多做糾纏,直接旋身走人。
「妳……」施漪情還想說什麼,但望著她那挺直的背影,卻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雖然那背影纖細的宛若細柳,但奇異的,卻讓施漪情彷彿瞧見了那個男人的身影一般,傲然而自信。


從後門進了卓府,卓蝶翼無心賞玩園中幾乎盛開的秋菊,沿著府中的抄手遊廊走了一小段路,卻突地頓住了腳步,不由自主地抬手輕撫著唇,那上頭彷彿仍殘留著獨屬於辜仲渺的溫度及氣味。
才經過了他這樣的恣意妄為,竊玉偷香,誰知轉個身就碰到他曾經的未婚妻登門叫囂著自個兒配不上他,她心裡五味雜陳啊!
本來以為自己是不在乎的,可是當那個施漪情出現在她的眼前,她的心裡竟然有了一點的慌,還有一點的酸澀。
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也在乎起他了嗎?
這樣的念頭讓她有些驚愕,也有些慌亂,所以走到了一半就發起了呆來。
出來尋人的俏兒一見自家小姐還倚在廊柱上發呆,忙不迭地奔上前,對著她急急說道:「小姐,妳怎麼才回來啊!」
瞧著俏兒那著急慌亂的模樣,卓蝶翼心知必定有事,連忙收攝心神,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老爺醒了,正大發雷霆,說要找小姐妳呢!」
卓蝶翼神色一凜,心知不好,也顧不得再多問什麼,朝著她爹的院子疾步而去。
昨兒個大夫就說了,爹親只是中了迷藥,可是因為他的身子骨本身就不好,得要好生注意保養著,最忌大喜大怒。
如果她猜的沒錯的話,他爹會動怒必是因為聽到那些在市井上口耳相傳的流言,但她早上出門時,明明就交代了俏兒和雲兒,不讓任何人探視她爹的,爹怎會知道?
望著主子臉上那不解的神色和著急的模樣,俏兒臉上有著濃濃的自責,腳步略略頓了頓,低下頭說道:「夫人硬是帶著人闖進了院落,還將幾個阻攔的管事給打傷了,這才見著了老爺,說了一堆的渾話,也讓老爺氣得不輕。」
「原來是她!」卓蝶翼的臉上布滿了寒霜,很多事她能忍,但是危害到她爹她便忍無可忍。她緊抿著唇,對著俏兒交代道:「去把之前準備的東西拿來吧!」
聞言,俏兒馬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脆生生的應道:「是,小姐。」
這回,夫人是當真觸怒小姐,也逼得隱忍多時的小姐要大開殺戒了。
望著俏兒那匆匆離去的身影,弄清楚一切的卓蝶翼倒沒了方才那種急切了,她緩下了腳步,慢慢踱向父親所住的倚天居,她人才剛踏進院門,便聽到朱氏哀戚萬分地高聲說著話——
「老爺,辜管事簡直是狼子野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安遠打得重傷不論,現在還企圖染指咱們家的大小姐,那可是在圖謀著咱們家的家產啊!」
卓蝶翼唇畔帶笑,倚門而聽,心道朱氏這招惡人先告狀倒是練得爐火純青了,明明最想張口吞下卓家的便是朱家,可偏偏她還能將髒水潑到了辜仲渺的身上。
「我累了……」
虛弱的嗓音裡夾帶著讓人心疼的怒氣和無力,卓蝶翼一聽到她爹發話,便不再在一旁聽戲,不待人通報,逕直掀簾進屋。
「可是老爺……」
朱氏還要說,卓蝶翼已經先一步說道:「母親,我爹累了,有什麼事妳跟我說吧!」說話的同時,她一邊留神觀察著父親的神色,見他臉色鐵青,明顯是氣得不輕,但她也沒能先安撫,只能先打發了朱氏再說。
「跟妳說有什麼用,妳能擔得起事嗎?這招贅的事兒,老爺都還沒定呢,妳就與人暗通款曲,還弄得滿城皆知,妳羞也不羞?」
「總比有人一心籌謀,卑鄙的想要生米煮成熟飯來得好些,至少我行得正,坐得直。」卓蝶翼望著朱氏的眼神銳利如刀,沉默的警告她要懂得適可而止。
不過朱氏可從來不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不客氣的又高聲嚷嚷,「妳知不知道,昨夜辜仲渺這麼一鬧,咱們得罪了多少的大小商戶,更別說如今大街小巷都對妳的事兒議論紛紛的,妳讓卓家的名聲敗壞至此,還有什麼話說!」
「我今天兜轉了一圈下來,議論得是挺嚴重的。」卓蝶翼微微頷首,顯然在這點上很是贊同朱氏的說法,可是朱氏還來不及得意,下一刻她話鋒一轉,「但就算是這樣,那也有我爹和我處理,母親該想的是如何管理好後宅之事。」
這是朱氏嫁進來第一回,卓蝶翼不避其鋒,這樣不留情面的與朱氏說話,語氣森冷得一點情面也不留。
「妳別以為自己已經掌著卓家了,就能對我指指點點的,妳還沒成親,妳爹還沒死呢!」被這般挑釁,朱氏自然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大度溫婉,也跟著冷言冷語,口不擇言了起來。
「既然母親知道爹還在,這種事也輪不到妳議論,妳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卓蝶翼懶得與她多做糾纏,朝著門外侍立的下人一挑眼,便嚴肅的說道:「你們還在幹什麼,還不快快請夫人下去休息嗎?」
「誰敢?」沒有想到明明惹了禍事,卓蝶翼竟然還如此強硬,她不滿的瞪向臉色灰敗倚在床頭的卓雲崖,本期待著他會訓個女兒幾句,卻沒想到竟在他的眼底瞧著了一抹欣慰。
他們父女竟然敢如此待她?!
「不管就不管,我就等著看妳怎麼收拾這事,要是那些被得罪的商家不肯賣咱們茶葉,到時的損失妳能負得起責嗎?」
他們父女倆不仁,就別怪她不義,想起自己小金庫裡頭穩妥鎖好的兩萬兩銀票,眼底泛出一絲冷意。
屈居在卓家將近十年的時間,她能撈到的好處有限,所以她才會處心積慮的想讓朱安遠入贅卓家,但如今她看清自己在卓雲崖心裡沒半點的地位,再加上知道卓蝶翼竟然得罪了京城裡一等一的辜家之後,她更是熄了這個心思,毫不猶豫的收下了辜家送上來的前金,只要她幫助辜家弄垮了卓家,對方會再送上兩千兩,有了這些銀兩,她的後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雖然卓家的金山銀山還是很動人的,可是現在眼前面臨的是辜家的打擊,她自然也不可能留下來同舟共濟了。
想到這裡,朱氏再狠瞪了卓蝶翼一眼,然後挺直了腰桿,不待那些下人來請,就自顧自地走了出去。
望著她的身影,卓蝶翼的心中不無感嘆,若非她的心太過貪婪,她亦可以侍奉她終老的,畢竟她也陪過他爹這麼長的一段時間。
待朱氏離開後,充滿了濃重藥味的屋子,充斥著一股窒人的安靜,卓蝶翼與父親靜靜的對視著,誰都未先開口說話。
卓蝶翼丁點也不想在爹親的眼中瞧到任何的失望或責怪,雖然她爹沒有開口,可是那充滿怒氣與複雜的眼神卻還是讓她有些心酸難抑。
爹他還是……生氣了嗎?
「妳知不知道妳在幹什麼?」終於,卓雲崖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語氣重得讓卓蝶翼的心兒一顫,無限委屈開始在心裡頭堆積。
她知道自己背著父親盤算這些事情是有傷父女之情,可是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只會聽長輩安排的大小姐,爹很早就培養她成為卓家的掌舵人,應是知曉她的性子,既是如此,她更是不懂爹為什麼一定要她招贅,她知道爹是希望有人幫她、護她,可她真的不必一定要有一個男人在旁看顧,她有能力也有信心可以做好一切啊!
「我知道。」
「知道妳還這麼做?」聽到女兒那帶著倔強的回答,卓雲崖更怒,臉色乍青乍白的好不嚇人。
那模樣卓蝶翼看得心慌難過,可她卻不能在這個時候表達身為女兒的關心,她的心很痛,但卻仍力持鎮定的道:「爹,你明知道就算只有我一人,也可以將卓家打理得很好,可是你卻不肯信任我,那麼與其找一個有著狼子野心卻沒有能力的夫婿,我更想有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很多話以前沒說,是怕傷了爹的心,可是事到如今,她不能不說了。
她不能容忍自己成為一個居於後宅院子裡的主母,對於卓家她有不能放下的責任,所以她選了一個雖然很麻煩、卻也跟她旗鼓相當的對手,他有他的私心,而且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她,這樣的他讓她覺得安心,因為她知道那樣的代價她負擔得起。
所以就算她爹不肯答應,她也準備好了要據理力爭,甚至不顧一切的幫助辜仲渺做到他想做到的。
當這樣的念頭閃過,卓蝶翼驀地一愕,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竟會因為他有著不顧一切的想法。
「所以妳就可以和辜管事暗通款曲了?」
卓雲崖自是清楚自己的女兒不可能這樣不堪,可就衝著她鬧出的風波,就讓他不得不生氣。
「打小,爹就教我,自己想要的東西,得自個兒想辦法去爭取,我就是想要辜仲渺做我的夫君,那麼我想法子去爭取又有什麼不對?」卓蝶翼不管不顧地把心底的話全都說了出來,直到說了出來之後,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竟是早就認定他了。
或許,無論那品茶會的結果如何,她都要定了這個夫君。
聽著女兒一連串露骨的話,卓雲崖一噎,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能沒好氣的瞪著她,過了許久才問道:「所以,妳也知道他的身分了?」
「他沒瞞過女兒。」初時是有,但她相信此刻他不至於對她還有隱瞞。
聞言,卓雲崖的怒氣頓時少了許多,本來他屬意的就是辜仲渺,畢竟有意爭取入贅卓家的幾個人選裡頭,沒有幾個上得了檯面的,若女兒能得辜仲渺的幫助,他就不用擔心自己兩腿一蹬後,女兒會被那些豺狼給吞下肚去。
當初之所以沒有一力促成,一是因為辜仲渺身後所帶著的那些麻煩,二是擔心女兒駕馭不了他,但既然女兒都清楚,也願意冒這樣的風險,那他這個做爹的又有什麼好說的?
卓蝶翼向來是個機靈的,但見父親的態度似有鬆動,連忙軟了聲,央求道:「爹,既然往後的日子是女兒要過,爹這回還是依我吧!」
卓雲崖並未回答,只是眸光複雜的望著她,心中卻忍不住埋怨妻子太早過世,才讓女兒變得這樣剛硬和固執。
「更何況,就算辜仲渺身後有著麻煩,那個麻煩本來就是爹自個兒帶回家來的,就算沒有入贅這事兒,難道辜家就不知道人在咱們家?就不會想要對付幫助他的人嗎?」
對於女兒的狡辯和質問,他一時語塞,他當時不過是惜才,才會不顧辜家下達的禁令,偷偷將人給帶了回來,還睜隻眼閉隻眼的暗中幫助他開創自己的事業,這三年來卓家借著辜仲渺的才幹到底多賺進了多少,他這個家主自然是一清二楚的,所以他從沒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只是……以辜仲渺的能力,自然配得上他的寶貝丫頭,可是他仍是擔憂女兒會被連累。
眼見父親的態度似乎更加鬆動,她連忙打鐵趁熱,繼續遊說道:「爹,你教我做生意說的第一件事,不就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反正辜家咱們早招惹了,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咱們不如想想可以從這件事中得到什麼樣的利益吧!」
無論是辜家,還是三皇子,那可都是一條條大魚呢,若是能夠抓住,便足夠卓家繼續風光無限,這樣好的機會,做啥要白白放過?
俗話說得好,知女莫若父,卓雲崖聽著女兒有些興致勃勃說著讓辜仲渺入贅的好處,眸心閃過憂愁。
南來北往的經商這麼多年,他什麼樣的事沒有看過,女兒只要一說起辜仲渺便兩眼放光,根本就是已經對他動了心了,若是這樣的話……他不動聲色的在心底盤算著自己該怎麼做。
讓女兒承擔這麼重的家業,其實他一直知道是委屈了女兒,願意給她一切補償她,所以若是女兒當真鍾情於辜仲渺,而那小子也對女兒有心,倒也是美事一樁。
畢竟那小子的能力,他是見識過的,若是有他護著女兒,自己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只是,他會是真心的嗎?
他還在思索這個問題,就見辜仲渺突然行色匆匆地掀簾走了進來,並沒有如同以往的先向他行禮,反而先看向站在一旁的卓蝶翼,在確認了她除了神色有點不安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你來這裡幹什麼?」
雖說辜仲渺在卓家一向是特殊的存在,基本上除了他交辦的事情之外,他大多不會管他去做什麼,可那也不代表他可以在他家自由來去如入無人之境!卓雲崖臉色更沉的望向了辜仲渺。
「我是來向老爺提親的。」
「你該知道我家的女兒不外嫁。」
「自然是清楚的。」辜仲渺恭敬地說,對於卓雲崖這個長輩,他向來恭敬,也心存感激。
「那你也該知道,你的身分並不適合入贅我卓家。」
「老爺應該也知道,我現在不過就是個管事,哪有什麼身分,入贅並沒有什麼問題。」
這串話滑溜得讓人捉不著錯處,當初他在離開辜家時便已言明要斷絕關係了,現在是辜家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所以才會處處想要為難。
「就算是這樣,可是你的身體裡頭的確流著辜家的血,而且也記在了族譜上,有時候有沒有關係並非口頭上說說的。」
「那又如何?若是老爺子答應我入贅卓家,無論如何,我身為卓家的一分子,總不至於教卓家吃了虧,不是嗎?」
「可是……」
「老爺知道每年宮裡的貢茶怎麼選嗎?您可知道一旦選為了貢茶,這一年皇朝四處誰不急急的要茶嗎?」
突如其來的兩個問題,問得卓雲崖有些愣住,但隨即細想深處,便懂了。「你這是在告訴我,這中間你用了許多勁兒?」這小夥子是討功勞來著嗎?
聽到卓老爺子沒好氣的語氣,辜仲渺只是沉住氣,含笑而不語。
一雙看盡世事的眼兒直直地盯著辜仲渺瞧著,深知他向來不是這樣個性的人,現在他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必有深意,卓雲崖往深裡處再一細想,又懂了!「你是在告訴我,雖然辜家和三皇子對你虎視眈眈,但你在朝中也不是沒人可靠?」
「那是自然。」辜仲渺傲氣的應了一聲,若非胸有成竹,他又怎會做出這樣的盤算。
大皇子那邊自是不用說了,這幾日,他暗地裡早替大皇子掙下了不少的銀子,如今別說是茶葉的生意,就是他想要生絲或其他的生意,大皇子也會想法子替他掙來。
再說,他可不是僅靠上了大皇子,打從他下定決心要入贅辜家,他就派了人往那些品茶大家的身邊湊去,早已摸清了他們的一切喜好,又讓卓家第一炒茶好手在這批毛尖上下了不少的功夫,就算當真有人不賣大皇子的面子,他對這生意也是胸有成竹的。
「所以你當真拿到了今年宮裡頭的生意?」就算再老成穩重,卓雲崖的話語裡還是浮現著濃濃的興奮和雀躍,若是再添上這筆生意,那麼卓家的茶遍布全皇朝,也是指日可待的。
「要入贅卓家,可不是一件易事啊!我若拿不到這生意,老爺還肯答應嗎?」辜仲渺含笑反問,神色盡是濃濃的得意自信。
卓雲崖被問得有些語塞,瞪著他好半晌沒作聲。
辜仲渺卻不急不躁的只是等著,反而是卓蝶翼急得想要開口,卻被辜仲渺扯了扯衣袖,她這才忍住話頭。
兩人之間的這番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卓雲崖的利眼,他轉念再想,方才他也是先確定女兒安好無事之後,才將心思擺放在自己身上,再對照著不久前女兒提起他時的光采,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小倆口之間雖還沒到了生死相許的地步,可至少除了利益之外,對彼此是有幾分真心的。
「那皇位之爭……」卓雲崖再問,語氣已不像剛才那般咄咄逼人。
他雖然病在家裡,可到底不是什麼都沒見識的人,這些事自然有人會告訴他。
雖然他當初會收留辜仲渺,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為知道他其實並不喜歡用這種方式去壯大自己的勢,他是個喜歡實打實做生意的男人。
做為子姪輩,他自然可以不在乎辜仲渺的打算,可若是做為上門女婿,那關乎的是女兒的一生,還有卓家一百多口人的生命,他便不能不在乎了。
那些皇宮裡的爭鬥從來都不屬於他們這些平民老百姓該管的事兒,若是涉入太深,一旦事敗就會牽連親人。
辜仲渺還沒來得及開口,卓蝶翼倒是忍不住搶白道:「爹,您的身子還沒好呢,這事就別管了。」
在這你來我往之間,她瞧著爹親的臉色愈來愈蒼白,憂心不已,才開口阻止但她也是在告訴她爹,不管怎麼樣,她就是決定要辜仲渺這個夫婿了。
卓雲崖沒好氣的睨了女兒一眼,顯然不真的相信她的阻止純粹是擔憂自個兒的身體不好。
「蝶兒,沒事的,妳別著急,妳是老爺子唯一的女兒,他自然不放心就這麼簡單的把妳交給我,考校考校我也是應該的。」辜仲渺先是安撫了卓蝶翼一番,然後回過頭,定定地望著卓雲崖,堅定的說道:「若是老爺子能相信,晚輩可以保證絕不圖謀卓家一分一毫的產業,任何屬於蝶兒的東西都還是屬於她的,若是老爺子真的不放心,晚輩也可以等到皇位之爭塵埃落定之後再同蝶兒成親。」
卓雲崖這個當爹的,聽另一個男人這樣一口一個蝶兒,心裡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可再瞧瞧眼前這一對看起來極為登對的璧人,他知道若是想要女兒開心,便只能讓步,不過他的讓步可不是沒有條件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回在打什麼主意,想同蝶兒五五分帳也未免太狠了一些,你若做人夫君,掙的產業有多少就該給妻子多少。」
顯然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卓雲崖都一清二楚,辜仲渺忍不住暗嘆了聲,薑果然還是老的辣。
聽到這話,卓蝶翼自然傻眼,她望著爹親臉上那狡猾的笑容,忍不住又想開口,但卓雲崖卻先一步說道:「這樣吧,這段時間我卓家的產業通通歸你操控,我倒想瞧瞧你能為蝶兒掙得多少嫁妝回來,若是能超過五十萬兩,那麼以後咱們也不跟你分帳了。」
終於,卓老爺子鬆了口,在這世上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兒,可如今女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算他想阻止也未必阻止得了,倒不如大方些,用盡自己的所有為她鋪路。
「多謝爹!」
一句毫不彆扭的爹,讓父女倆驚得面面相覷,辜仲渺這打蛇隨棍上的功夫會不會太好了一些?
明明結果都還沒出來,可是他卻已經這樣自然而然的就喊上了爹,倒讓卓雲崖多少感受到他的急切。
看來,確實不是真的全為了利益出發,多少還是有點真感情的。這樣……其實很好!
卓雲崖蒼白的臉上勾勒出了滿意的笑容,然後閉上了眼,彷彿睡著了似的。
望著睡過去的爹親,再瞧瞧俏兒手中的那幾封書信,卓蝶翼此時倒也不急著處理關於朱氏的事了,反正往後有的是時間處理。
辜仲渺與卓蝶翼對視一眼,都沒有再多說什麼,連袂走了出去,完全沒有發現卓雲崖原本閉上的雙眼又睜了開來。
望著那樣般配的兩個背影,他有些濁黃的眸子浮現了淡淡的水霧,直到兩人完全消失,他這才又閉上了眼,任由水霧聚集成一顆顆的水滴,沿著他的頰畔滑落。
那傻丫頭當真不知道他的一片苦心啊!
如今她倒是一心只向著辜仲渺,一副生怕自己不讓辜仲渺入贅的模樣,還真是女生外向啊!
其實,這世上對他最重要的,便是女兒的開心與否,若是她當真鐵了心要辜仲渺,他這個做爹的難不成還能不同意嗎?
傻丫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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