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雙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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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想入贅》葉雙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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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92《爺想入贅》葉雙

第七章
老百姓議論紛紛,商會裡頭眾集了幾個老爺子,在品茗的亦是如此。
真想不到,卓老爺子用宮裡的貢茶為條件,這回竟真讓卓家領著了貢茶的牌子。
「聽說這回入贅的人選其實只是個小管事,可說也神奇,不知道他哪來的本事,竟還真的在比茶的過程中取得了頭名。」
「哪裡是個小管事而已,聽說那位本是京裡頭辜家庶出的大少爺,打小就有經商的天分,所以被小他幾歲的嫡子所忌,被人給趕出了辜家。」
羅老爺子這話一出,眾人全都驚訝的面面相覷。
「這話可是當真?」
這些老爺子都是城裡頭叫得出名號的商家主事者,對於當年辜家那檔子事,倒還是有些記憶的。
辜家可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就算是庶子,也比旁人更金貴些,可如今卻要入贅一般的商戶,這消息可當真稱得上是驚世駭俗的了,更別說辜家若是知道這等折辱面子極深的事,只怕也容不得卓家,以卓家的財勢和辜家相比,那無疑是雞蛋碰石頭。
雖說如今拿下了今年貢茶的資格,卓家的茶葉必定水漲船高,可卻依然難敵辜家的百年根基啊!
「那你們倒是說說,辜家的二夫人讓咱們收攏著底下的小商號,不讓進卓家的茶葉,這事該怎麼辦才好?」
今兒個幾個大老瞞著卓雲崖相聚,便是要來商討這事的。
錢老的話一問,眾人的面容皆多了幾分憂愁,沒一個曉得該怎麼做才妥當。
雖然卓家的茶葉成了宮中的用茶,若能倒騰些出來賣著,也能賺得滿缽滿盆,可他們這幾個人都不光光是做茶的生意,其實還有生絲、古董等等的行當都是和辜家有關的,若是當真為了卓家得罪了辜家,這帳怎麼算都是不划算的。
「這……我看著還是辜家穩當些,俗話說的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卓家如今風頭正盛,可是辜家畢竟是百年的商行,要真想把我們怎麼著,還是有法子的。」向來親近辜家的李爺,想了想這般說道。
其他幾位老爺子還沒來得及搭話,門外便施施然地步入了兩人,其中一人爺兒似的,衣著看著平常,但通身的氣勢倒是不容人小覷,旁邊則跟著一個樣貌清秀的小廝。
「李爺說的對,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辜家要捏死你們,自然是輕而易舉的,各位的確犯不著為了和咱們老爺子之間的義氣便硬扛著。」辜仲渺邊說邊邁入了門檻,氣度儀態無不雍容。
「你是……」眾人乍見辜仲渺,初時還摸不清他的身分,但聽完他的話後,倒是多多少少的猜出了他便是最近市井之中最為津津樂道的故事主人翁,辜仲渺了。
「李爺倒真是仁義,前幾天才收了辜家二夫人的兩千兩銀子,如今便忙不迭的來為辜家當說客來了。」
「你……」一聽自己的私密事被人給掀了出來,李爺的臉驀地漲得紫紅,抬手直指著辜仲渺,大聲反駁,「你別胡說八道!我才不是什麼說客,這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辜家家大業大,豈是你手上那區區一單的貢茶生意可以比擬的。」
「辜家自然是家大業大,可大樹傾倒也可以在頃刻之間,眾位老爺們聽了這話,只怕要以為在下信口胡謅,但諸位可知道,有時一個家的興亡敗落,不過是在一念之間。」說完,辜仲渺低頭瞧了眼扮成小廝模樣,硬要跟他出來的卓蝶翼。
對於她的任性,他倒是寵溺的包容著。
他是早知道這些大商號的主子們要在今天議事,這些可都是卓蝶翼喚著叔叔伯伯的人,所以他本想瞞著她,自個兒來說服這幾位,可誰知道她卻說什麼也要跟著,她的固執讓他只能俯首稱臣,由著她了。
本以為她聽了這些人的話,心裡頭會難過,可誰知道她卻是一臉的平靜,安靜的立在一旁,即便眸中閃著憤怒的光芒,卻依然不動聲色,便是這份不驚不躁,更惹得他心疼。
「幾位爺兒都是這城裡頭屈指可數的大商家,有時家族的興盛也只在一念之間,在下與本家之間的糾葛也不多說了,我只說一樣,今年卓家的茶葉必能賣到一斤百兩銀子之上,若是各們老爺相信在下,自該知道怎麼做,但若是各位不相信在下,自可斷了卓家其他生意買賣的貨源。」辜仲渺不疾不徐地笑著說,驀地,他的臉色一板,嗓音也變得清冷幾分。「只一樣,若是不肯供給卓家除了茶葉之外的其他貨源,卓家也不會想跟這樣無誠無信的商家做買賣了。」
李爺既然拿了辜家的銀子,自然也將辜仲渺視做眼中釘,衝著他譏諷的說道:「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便可以和咱們大夥兒作對嗎?」
「你們可以試試看在下身後的水有多深,在下既能拿得到皇家的茶葉生意,其他的生意難道就拿不成了嗎?在下只是不想趕盡殺絕罷了。」說完,辜仲渺頭也不回的領著卓蝶翼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商會,卓蝶翼靜默的跟著辜仲渺穿梭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他不動聲色的放緩腳步,改為與她並肩而行,望著她沉冷的側臉,他知道此刻的她一定覺得被背叛了,這種感受他也曾經有過,於是軟言安慰道:「妳別難受,其實這世道便是這樣。」
「我不難受,有啥好難受的,爹說過商場上本就沒有永遠的朋友,更沒有永遠的敵人,眾人皆是利之所驅。」卓蝶翼淡淡的說道,望著他的燦亮眼眸裡,竟然真的沒有半點沮喪。
對於她的倔強和要強,辜仲渺也不點破,只是輕輕頷首,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道:「不難受就好,我還想著若是妳真難受了,我該先拿誰家開刀,替妳出出氣呢!」
「你就這麼有把握能對付得了他們?」
「那是自然,這幾日咱們家幾個管事都被我支使得團團轉了,他們不賣貨給咱們商鋪,咱們商鋪難道不能找旁人進貨嗎?」
「辜家……」
「也總有不怕辜家的人啊,至少我的幾個朋友都對辜家膩得很,所以這點小忙,他們自然樂意幫忙。」
這幾年,他走南闖北的,自然結交了不少好友,除了大皇子是依仗,也還有許多生意上的好友,只是平素他習慣了韜光養晦,這些人自然也不會大張旗鼓。
卓蝶翼還是不能完全安心,忍不住問道:「你認識的有誰?」
「雲南的饒家、京裡頭的雲家……」
卓蝶翼聽著他叨叨地數著,也懶得再多問下去,原本還有一絲不安的心也跟著安了。
這個男人倒還真是法子多,人脈寬,天上的人物也能稱兄道弟的,既是如此,她還白操什麼心呢!
卓蝶翼笑著搖了搖頭,當真安步當車的閒逛了起來。


施漪情來到璃城半個多月,本要搞垮卓家,對付辜仲渺,卻連連遭到挫敗,早已快用光了她所帶來的銀兩,可卓家依然屹立不搖,甚至還有愈發興旺的態勢。
她算出這陣子的損失之後,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怒火,氣得將屋子裡頭的東西都砸了個稀爛,一陣陣瓷器碎裂的匡噹聲響此起彼落。
不可能的!
他們怎麼能像已經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般,提前做了準備,連官衙那邊都打點好了,無論是貨源還是銀錢方面,甚至連她使喚了幾個人去店鋪鬧事,都完全起不了丁點作用。
可惡!
她苦心設局了這麼久,本以為一切會水到渠成,沒想到竟然失敗,而且還敗在那個粗俗的女人手中,這結果讓她就像瘋了似的,整個人處於狂怒之中,這樣的她,連雨嬌都不敢靠近一步。
她很清楚,現在的主子可是六親不認的,誰上前去勸,誰就會被怒火波及,因為這可不是第一回了,上一回主子這樣大發脾氣,是在大爺拒絕謀求正式家主之位時。
「雨嬌……」好一會兒,終於房裡傳來了施漪情喚人的聲音。
雨嬌連忙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門,繞過那一地的狼藉,步至了主子的跟前,低著頭聽候差遣。「主子有何吩咐?」
「我記得我讓妳去吩咐張大隨行,是吧?」
「是的,他一直帶著手下悄悄跟在咱們後頭,現在也安頓在城裡了。」
「那好,妳去吩咐一聲,讓他覷準了機會,將卓蝶翼給……」施漪情一邊咬牙說道,一邊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如此,當可一了百了的斷了辜仲渺的念想,順便殺雞儆猴,她倒想看看,以後還有誰敢讓辜仲渺入贅、收留他。
在生意上頭搗亂是一回事,殺人又是另一回事,更何況卓蝶翼也不是一個什麼沒沒無聞的小角色,身旁前前後後跟著的人可不少,若是將這事鬧大了,只怕會觸怒大爺,想到這裡雨嬌不免有些猶豫。「主子,這……」她抬頭望著自家主子想要勸,可是才要張口,又在那冰寒的眼神中退縮了,只得低低應了一聲,「是,奴婢遵命。」接著便轉身出去找張大了。
施漪情輕哼了一聲,就算是她不要的,別人想要也要她答應了,否則她寧願毀了,也不願讓人得到。
卓蝶翼那日不但明目張膽的羞辱她,這陣子還處處壞她好事,讓辜家損失了許多銀子,就怕辜仲領以為是她對辜仲渺手下留情,為了保住以後的榮華富貴,她必須狠絕,更何況,這樣的女人本來就應該死!
只要她死了,辜仲渺便不會再有入贅之事,也保住了辜家的名聲,一切又能跟從前一樣了。


纖指歡快的撥弄著算盤,瞧著眼前的數字,卓蝶翼心中的喜悅從她那飛揚的眉眼就可以瞧得出來。
辜仲渺以往雖然可以瞧出她的性子並不適合後宅,卻也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喜歡商場上的事情,瞧她每每被嬤嬤捉著學如何管家時苦著的臉色,對比她一摸著算盤,或是同他說起近日來鋪子裡頭的那些廝殺時眉飛色舞的模樣,倒讓他有些啼笑皆非,卻也讓他忍不住地想要多賺些銀兩,讓她好好的算個夠。
「蝶兒很喜歡做這些事兒?」
「自是喜歡,別小瞧這些數字,裡頭可是千變萬化的呢!」
就拿最近辜仲渺做的這幾件事來說,其實說穿了倒也沒有多困難,可讓他應用起來卻能逼得辜家灰頭土臉的,讓他們賠了一堆的違約銀子。
就像她爹說的,這樣的商業奇才百年難遇,她有幸遇上了,還能不學著點嗎?
「是嗎?」閒閒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辜仲渺起身走到她身後,看了看她算過的帳本,只是一眼,便瞧見了其中一個錯處,他想也沒想的就伸手握住了她還握著筆的手,將那個錯處給改正了。
這樣的親密最近愈來愈常發生,可每來一次,卓蝶翼就忍不住地紅一次臉。打從訂了婚,他們更常在一起,稱呼也換了,儼然像是已經成了親。
她下意識的想要抽回手,誰知辜仲渺低頭瞧見她那難得一見的嬌羞模樣,卻突然起了玩心,怎麼也不肯讓她躲開,還隨意拉過一張紙,就著她的手龍飛鳳舞地寫了八個大字——
兩心繾綣,一生相伴!
卓蝶翼側首愕然的瞅著他,只見他的俊顏上盡是溫柔的笑意,眸光更是認真而堅定。
他……這是在示愛嗎?
對於他倆的關係,她從來不願,也不敢多想,或許界定為一場交易,對彼此是比較安全的,可這段時日的相處和相伴,她知道自己似乎有些動心了,即使竭力掩飾,可他的一舉一動卻愈發讓她心動和無措。
比如現在,比如這陣子他總是不經意對她展現的溫柔,還有在他爹衝著她發脾氣時挺身而出,擋在她的面前……
「你這是什麼意思?」心緒紊亂卻理不出頭緒,卓蝶翼本就不是一個會自己鑽牛角尖的人,她的心裡一旦有了疑問,就算再羞於啟齒,她也會明明白白的問出來。
「自古以來不是有畫眉之樂嗎?不過為夫的怕把妳給畫成了妖怪,所以就與妳共書一幅字,這樣也別有一番樂趣,不是嗎?」
這樣的話自他的嘴裡頭說出來,卓蝶翼所受的驚嚇更大,像他這樣的人能說出這樣的話,只有兩種可能……她腦子轉得飛快,動作和嘴巴也不遑多讓,還來不及思考,話已經脫口而出,「你生病了?還是別人冒充的?」
辜仲渺是個精明、算無遺策的男人,雖然她偶爾能感受到他不經意的溫柔,可她卻不認為他能說出這樣的話,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這世間就沒有他在意的人事物。
他可以不在意祖宗,不在意死去的爹娘,說要入贅就入贅,說離開辜家便離開辜家,而且他不但離開了,這會兒與她聯手,更是下了狠手,辜家的弱點在哪兒他一清二楚,所以他出手做的事,絕對都能夠教辜家人咬牙切齒。
所以這樣的男人跟她示愛,她動容、動心卻不敢輕易相信。
聽到她的話,辜仲渺愕然,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她。
她不是該感動得熱淚盈眶嗎?怎麼會質疑他是不是旁人冒充的,難不成他在她的心目中,當真那樣不解風情嗎?
雖說一開始說要入贅之時,他的確只是一時的意氣,除了算計之外,多少有些想要羞辱辜仲領的意思,可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他早已深刻的認知到這個女人其實就是他一直在尋尋覓覓的。
不是施漪情那種眼高於頂、自私自利的大家閨秀,也不是心性膽怯的小家碧玉,她就是她,獨特而耀眼。
雖然總笑她是財迷,可他其實知道,她賺來的銀子十有八九都到了城外的貧民窟了。
一個面對敵人時,心硬如岩,但面對貧苦百姓時,卻又心軟如綿的女人,辜仲渺很清楚的知道,就是她了。
因為動心,所以不由自主變得柔軟,才會在瞧著她那樣認真的算帳時,忍不住想要捉弄一番,想瞧瞧她雙頰酡紅的迷人模樣,更忍不住想要訴情,不想她再以為他們之間不過是單純的合作關係。
他想要和她做真夫妻,不是計謀,不是互利,只是一對簡簡單單、真真正正的夫妻。
「我沒生病,妳可以試試。」辜仲渺放開握著她的手,突地轉過她的身子,傾身將自己的額頭貼上她那光潔的額。
果真,額上傳來的溫度是正常的溫度……卓蝶翼的思緒不由自主被他牽引著,可想到了一半,這才發覺他們又莫名其妙陷入這種太過親密的姿態,頓時心跳如擂鼓,心慌意亂,結結巴巴的道:「你的確沒生病……你……快讓開、讓開……」
「為什麼要讓開,蝶兒要不要確認看看我是不是別人冒充的,這樣的距離剛好可以看得更清楚仔細。」辜仲渺輕笑地順著她的話,又開了個玩笑。
誰知道她還真的傻傻的問道:「怎麼確認?」
他好笑的挑挑濃眉,這小妮子對於商場上的事精明得很,怎麼對於男女情愛這般青澀?想到這兒,他又想再逗逗她,故意認真的回道:「妳可以捏捏我的臉皮。」這種孩子氣的對話,大概從他五歲以後就沒再說過了,可現在卻說得很歡,眉眼之中的笑意濃得都快要滿出來了。
「喔!」卓蝶翼應了一聲,竟還真的打算聽他的話伸手去捏捏看……只不過手才伸到一半,她就回過神來,瞧著他那一臉燦爛莫名的笑意,她這才驚覺自己當真被耍得很徹底,她臉色一繃,銀牙一咬,低啐了聲,「你……無聊!」
辜仲渺倒是覺得兩人是在打情罵俏,心情也更加愉悅了。
望著他那真心歡暢的笑容,卓蝶翼一時有些看得癡了,他其實是個很好看的男人,有著一種獨屬於男人的粗獷感,若不是他忙於生意,也不知道能吸引多少的狂蜂浪蝶來親近了。
「也只有蝶兒才能讓我這樣無聊啊!」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做無聊事的男人,這一輩子他的所做所為皆有算計與目的,這還是生平頭一回被人罵無聊,但卻被罵得很開心。
無奈地瞧著他笑著,聽著他那總帶著親昵的言詞,卓蝶翼卻沒發現,其實她的嘴角也微微地向上彎去,不由自主隨著他的喜悅而開心。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她這才將心思拉回了正事上,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辜仲渺也斂起笑意,正經的回道:「前陣子的交鋒,咱們應該已經把辜家的流動銀子拖得差不多了,再來就該讓辜家嚐嚐失敗的滋味了。」
望著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卓蝶翼還是忍不住說:「其實,打從一開始,你就不打算當真弄垮辜家吧?」
雖然最近辜家不斷被重挫,可那些傷害卻不足以傷害辜家的根本,她並不傻,一回瞧不出來,可三、四回下來倒也看得出其中的奧妙了。
「是啊。」辜仲渺承認得很大方。
他只不過想要給辜仲領一個教訓,告訴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很多時候不是勢大便一定贏的。
聽到他回答得這麼爽快,卓蝶翼挑了挑眉,再進一步的猜測道:「所以當初你也不是真的被逼走,是早就想離開了?」
這個很容易就可以猜得出來,若非辜仲領小心眼,還不顧辜家的臉面警告眾商家不可以接納辜仲渺,也不可以與之做生意,讓辜仲渺心中梗著一口氣,只怕他才懶得搞這齣。
「當初你會離開,其實是為了救辜家,正確說來,應該是為了救辜仲領的小命?」
這三個問題皆直指問題的核心,辜仲渺知道有一天她會揣摩出事情的直相,可卻沒想到她想通得那樣快。
「的確,當初三皇子看上了我的能力,但我早已瞧出他並無成為帝王的可能,更無帝王的心胸和能力,所以千方百計婉拒了他,誰知道辜仲領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卻傻得往刀口撞上去,害得我也被牽累了這麼多年,謀算不斷。」
一說起這個,辜仲渺還真是沒好氣,眾人都說他是為了施漪情一怒離家,可其實若非當初那樁婚約是父親的遺命,他早就想退婚了,因為他很清楚她美則美矣,可卻是個只顧自己的自私女人,就憑她竟會離間他與辜仲領的兄弟之情,他就半點不會對她有情。
正好,他也瞧出了辜仲領對她似是有意,所以就推波助瀾了一下,其實從三年前到今天,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下。
他以為只要他離開了辜家,三皇子應該就會放過辜家,畢竟天下富商那麼多,就算沒了辜家,還有旁的人才,誰知道三皇子也是個執拗的,一方面繼續拿捏著辜仲領,一方面還是一心想要逼迫他為其效力。
他不知道要收編人馬也得要人家願意讓他收編嗎?他既已經不願,三皇子便不該再苦苦相逼,這下當真是逼急了他,他只好對另外一個皇子效力了。
「所以你想讓三皇子徹底垮臺?」
「他若不敗,我又怎會有安寧的日子。」
「那你想怎麼做?」
瞧著她眸心裡頭漾著的點點燦芒,辜仲渺壞壞一笑,含著笑,故意不說明,「蝶兒若是好奇,不如就一直待在我身邊,將這一切瞧個清楚吧!」
「你不說就算了,哼!」卓蝶翼氣他賣關子,但卻也不能掐著他的喉嚨逼著他說,於是氣呼呼地就要轉身離開書房。
反正帳早就算完了,要不是他不知道想什麼硬是拉著自己,她早該去爹爹的院落請安了。

第八章
陰沉著一張臉,辜仲渺一雙銳利的眼眸瞇了瞇,一抹殺氣就這麼騰騰地流露出來,把在房內伺候的俏兒嚇得不敢出聲。
卓蝶翼低頭瞧著自己手上被刀鋒劃過的傷口,雖然有些害怕,可在她想來,這不就跟走在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一樣嗎?
就倒楣的碰上了一個喝醉了的莽漢,認錯了人,所以想要拿刀砍她,辜仲渺需要這麼殺氣騰騰的瞪著那傷口,活像它嚴重得下一刻就會要了她的命一樣嗎?
可她雖然這樣腹誹著,但是望著他那佈滿怒火與心疼的雙眸,心裡頭到底是受用的。
這證明了他的確如他親口所說,是想與她做一世的夫妻,而不是做一時的權宜夫妻。
她的心暖洋洋的,便連笑容都燦爛了好幾分,心情愉快,自然也覺得傷口不那麼痛了。
「這不是意外。」辜仲渺森冷冷的說道。雖然她的笑容炫目,可他在欣賞之餘,也沒忘了這件事。
「你這小子也知道不是意外嗎?當初我就說了,你對蝶兒的另眼相看絕對會讓她遭災的,你還不信。」門外,傳進了卓雲崖略帶虛弱的嗓音。
卓蝶翼與辜仲渺雙雙起身。
「爹,你不在房裡歇著,怎麼還頂著寒風跑來我這兒了,你的身子明明受不得寒的……」卓蝶翼像是忘了手臂上的傷,邊說邊走上前要去扶爹親。
這段時間,因為贅婿的人選已定了,父女倆的矛盾倒是消減了不少,所以自然又回到當初那段父慈女孝的歲月。
見卓蝶翼彷彿完全忘了自己受傷了,還一蹦一跳的要去扶卓雲崖,辜仲渺先是不動聲色的先一步搶上前去攙了卓雲崖一把,然後又很不客氣地瞪了卓蝶翼一眼。
被這麼一瞪,卓蝶翼先是莫名其妙的一愣,然後才想到自己的手傷,下意識的偷瞥了一眼自家爹親,只見他也極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卓蝶翼吐了吐小舌,一等卓雲崖坐定,就忙不迭地替辜仲渺說話,「爹,這事怎麼能怪他呢?他又不是神算子,哪算得出這事。」
「不怪他怪誰!他身後那一串的麻煩,難不成是爹或是妳找來的?!」
當真是女生外向,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替旁的男人說話的那種滋味可不好嚐,但卓雲崖到底是欣慰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來日只怕無多,若是能有這樣一個男人照顧自己的女兒,他倒真是可以放心下黃泉去和愛妻執手相伴了,只是三皇子和辜家這兩個大麻煩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能安心啊!
「爹這樣說,似是知道什麼事了?」不似她只顧著抗議,辜仲渺一聽就覺得卓雲崖似乎話裡有話,顯然知道這事是什麼人做的。
「知道了又如何,你能去對付他嗎?」又斜睨了辜仲渺一眼,卓雲崖心底其實是欣賞他的,只不過身為岳丈,自然也該來點下馬威,不能讓女婿太囂張。
「任何人,只要對蝶兒不利,便是對我不利,我沒有理由不還回去。」辜仲渺冷聲說道,毫無猶豫。
卓雲崖聽得出來那話裡的決心,也清楚的知道辜仲渺是個漢子,只要他說出口的承諾就不會有改變的一天。
「你很清楚這樣的手筆不會出自於三皇子。」
聞言,辜仲渺猛然醒悟,看來他是當局者迷了,畢竟他和那行事狠辣的三皇子交手已經多年,三皇子若真心想置一個人於死地,絕對不會用這樣粗劣的手段,既然不是三皇子,剩下的就是辜家了,想到這裡,他二話不說,旋身準備離去。
「喂,你去哪?」卓蝶翼急問。
「她竟然膽敢動你,簡直就是找死!」
辜仲領現在還在京城,這事絕對不是他下令的,那麼會這麼做的便只有施漪情那個女人了。
瞇起了眼,辜仲渺迸射出冷然的殺意,他本就不是什麼仁慈心善的人,那個施漪情雖說是弟弟的女人,但他也沒必要對她客氣。
「等等!」見他轉眼就要跨出門檻,卓蝶翼連忙出聲攔阻,但那氣壞了的男人腳步只是稍頓,卻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也顧不得她爹還在一旁瞧著兩人,就開口說:「你要是現在就去找施漪情,等會回來就未必瞧得著我!」
雖然將這話聽得清清楚楚,可辜仲渺依然又往前走了幾步,就在卓蝶翼正氣得磨牙時,那身著一襲象牙白衣袍的身影又兜轉了回來。
「為什麼這麼說?」
雖然明知她是說氣話,可是聽到她那麼說,他的心還是揪了起來,難受得緊。
她到底有沒有搞清楚,他這不是擔心她嗎?只有千日作賊,哪有千日防賊的,他去是想要一勞永逸的解決事情好不好?
「你跟你二弟的關係已經夠不好了,你確定要為了這樣一個女人,弄得你們再無和好的機會,然後老死不相往來?」
若是真的不在乎也就罷了,可既然辜仲渺是在乎這個弟弟的,她就不能眼看著他們兩人結下不能解的深仇。
「只要有她在,我想和二弟和平相處根本就是癡人說夢。」辜仲渺沒好氣的回道。
辜仲領什麼都好,偏就是耳根子軟,施漪情只要一吹枕邊風,他就暈得不知東南西北了。
辜仲渺並不是什麼衝動任性的毛頭小子,自然知道卓蝶翼的顧慮是什麼,可是之前他可以容忍,是因為辜仲領喜歡施漪情,現在他不能忍,則是因為施漪情竟然愚蠢到想要傷害卓蝶翼。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想法子讓施漪情離開了。」卓蝶翼狡黠一笑。
施漪情想要傷害她,難道真的沒有一點是因為辜仲渺嗎?
那日施漪情眸中那隱隱的妒嫉她並沒有漏看,憑著女人的直覺,卓蝶翼認為她對辜仲渺其實還是有感情的。
畢竟辜仲渺是如此出色而魅人,尤其是被他用那雙深邃的眸子瞧著時,只怕沒多少女人可以逃過他的魔力。
施漪情是個貪心的女人,既想要享受辜夫人的榮華富貴,眾人奉承的生活,心底卻捨不得辜仲渺,所以才會對她下毒手。
「蝶兒認為我該怎麼做?」見她似是已有辦法,辜仲渺的眸中頓時迸出了一抹寵愛。
卓蝶翼滿意的朝他甜甜一笑,他雖然看似冷情,可從他因為她遭人算計而盛怒,卻也因為她一個孩子氣的威脅抑住怒氣,甚至詢問她的意見,她就知道他是個懂得疼愛她的男人。
她頭一回主動拉起了辜仲渺的手,語氣輕快的說道:「很簡單,她能挑撥你和你二弟的感情,難道咱們就不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
老實說,經過這一陣子的風風雨雨,你來我往,卓蝶翼對於這樣的勾心鬥角已經覺得累了,她想徹底解決辜仲渺身後的所有問題,她認為只要除去了施漪情,再將辜仲渺的苦心告知辜仲領,辜仲領也未必不能了解。
望著她那充滿自信的神色,辜仲渺心中柔情滿溢,從來都是他為旁人謀算,這可是他頭一回被人如此在乎,他又怎能不動容呢?
他眸心亮亮的,直勾勾地盯著卓蝶翼,一副想要把人給「啃」了的模樣,完全無視於人家的老父就在旁邊瞧著。
老人家倒是對這種情況顯然很是滿意,畢竟入贅只是權宜之計,能為女兒找到一個好歸宿,卓雲崖也能安心了。
只不過該提醒的還是得說說,於是他刻意輕咳了幾聲,這才讓四目膠著的兩人給分開。
「就算辜家的事真能順利解決了,那三皇子的事呢?」卓雲崖就是不讓辜仲渺好過的再問。
就他所知,三皇子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這陣子的磨蹭只怕是將三皇子的耐心給磨得差不多了,若是他真的不管不顧起來,也是挺讓人頭疼的。
「這事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我打算一併送三皇子一個大禮。」
三皇子不是一直很想讓自己替他賺錢嗎?這一回他就打算讓三皇子賺個夠,賺得就連皇上也側目,順便送給大皇子一把刀。
辜仲渺從來都不是吃素的,雖然這三年來看似沒有多大的作為,可是暗地裡倒也規劃了不少的事兒。
比如說讓人不著痕跡的為三皇子買進了蘊藏著豐富鐵礦的山頭,然後再讓人將這個消息遞給了大皇子。
要知道這皇位傳了一代又一代,每一代都是一段血淋淋的爭位史,當今皇上還是皇子時,也曾經參與過爭位,那時候,就曾有過皇子因為不受皇上愛重,便想方設法的暗地裡收鐵礦、製兵器、養死士,謀劃著與他國聯手,打算血洗皇宮,當年皇上九死一生,若不是身邊還有許多死士護駕,龍椅就要換人坐了。
因為了解其中的利害關係,所以他琢磨了許久之後,才布下了這個局。
他相信一旦三皇子坐擁鐵礦的事被皇上知道後,他便會起了疑心,那麼三皇子的爭儲之路也就到了頭了。
如今一切就緒,就等時間一到,大皇子去皇上面前將這件事掀開來,再之後,應該就沒他的事了。
「他很快就會焦頭爛額,沒空理會我了。」辜仲渺臉上浮現一抹自信的笑容,引來了卓家父女的注目。
「你想出法子了?」卓蝶翼按捺不住的問道。
「不是想出,是已經布置妥當了,再等幾日,三皇子就等著嚐他自己種出的苦果吧!」
若非三皇子心急想要多賺點銀子,他也很難借著辜仲領的手將那兩座山頭賣給三皇子,等事情處理好,關於卓蝶翼說的和好這件事,他倒是願意考慮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卓雲崖滿意地點了點頭,他這是丈人看女婿,愈看愈滿意,看久了也就順眼了。
得到岳父的認可,辜仲渺轉而叮囑心上人,「不過,狗急了還跳牆呢,這幾日蝶兒可得小心些,今天這樣的事可不能再來一次了。」
「你以為我願意嗎?也不知道是誰招惹來的。」因為感受到辜仲渺的呵寵,所以在他的面前,卓蝶翼也漸漸的不再拘謹,表現得益發恣意了,有時甚至會不自覺地同他撒撒嬌。
雖然她這話沒什麼,但辜仲渺就是覺得自己在隱隱約約之間聞到了一股醋味,急道:「妳可千萬別誤會,我與她當真沒什麼的,她那樣的女人合該配上辜仲領那樣的呆子。」
聽這個當大哥的數落自己的弟弟,卓蝶翼繃著的臉驀地鬆了開來,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其實她本來就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既然辜仲渺說了與施漪情無關,她自然相信,畢竟憑辜仲渺這樣的能力與個性,想要勾得一個女人芳心絕對不是難事。
「蝶兒倒是看得仔細,我也看這小子那一雙桃花眼不太順眼,不如咱們再換一個?」看著兩人打情罵俏,近幾日身體好多了的卓雲崖也來了興致,放了一支冷箭。
卓蝶翼也順著她爹的話頭,嬌俏回道:「嗯,爹向來看人的眼光準,現在瞧著倒真像爹說的那樣,我……」
沒有人說過了河不能拆橋,可是這對父女現在只到了橋中間,還沒過橋呢,竟然就想拆橋。
其實,本來知道只是玩笑,可是他只消一想到那樣的可能性,心中就登時漫起了陰霾,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還鐵青得嚇人。
沒想到辜仲渺竟會這樣當真,卓雲崖和卓蝶翼心中暗叫了一聲不好,還不來及反應呢,辜仲渺就已經拉了卓蝶翼的手,連招呼都不打的就轉身離開了,只留下卓雲崖瞧著兩人離去的方向露出了很滿意的笑容。
現在,女兒身邊已經有人陪伴了,至於那個最近依然不安分的朱氏,也該是時候處理掉了,等到一切處理好了,他就能安心去陪妻子了。
閉上了眼,卓雲崖的臉上浮現一抹放心的笑容,他知道辜仲渺是個什麼樣的人,只要把他身後的麻煩都處理掉了,他女兒這輩子便絕不會受任何的委屈。
其實,女兒和辜仲渺不知道的是,入贅之事其實也是個局,一個試探辜仲渺的局,若非早就已經相中了辜仲渺這個女婿,他又怎會這樣大費周章呢?
不過,這種事,還是放在心裡頭的好,反正如今一切都照著他的想法在走啊,呵!


辜仲渺昂然的負手而立,突然一抹殺氣朝他襲來,他卻沒有移動分毫,就連劍尖已經抵住了他的脖頸,只要再往前推進一寸,他就會血濺當場,他依然不動如山,自在的望著窗外的景色。
倒是門口傳來了一陣嘩啦啦的瓷器碎裂聲響,其中還夾雜著一聲驚呼。
在一陣紊亂之後,書房又歸於寂靜。
見辜仲渺在自己的威逼之下,沒有半點反應,冷無銳沒好氣的說:「你就當真不怕我殺了你?」
「你不會,因為你還等著我手中的九采靈芝,好為你的女人續命。」辜仲渺淡淡的說道。
冷無銳真的很想將手上的利刃送前送上幾分,可一想到那個氣若游絲倒在床上的女人,他的手勁反倒鬆了鬆,甚至收起了長劍還鞘,他瞪著剛轉過身來、氣定神閒的辜仲渺道:「三皇子已經知道一切都是你布的局了。」
「以他的個性,沒有氣死,算是我火候不夠。」辜仲渺的語氣之間似是頗為遺憾。
「你這一手也真夠毒的,就這麼硬生生地斷了他為皇的美夢。」
事情的發展果真如辜仲渺所料,大皇子不經意地向皇上透露鐵礦山的事,皇上勃然大怒,然後立刻派人明察暗訪,發現山裡不但真有礦,還有打造兵器的痕跡。
當下,皇上二話不說,派人把三皇子拘進宮裡,雖然顧念父子親情,沒有取了他的性命,可也是被活生生的圈禁了起來,只怕再難有自由之日。
冷無銳雖是江湖中人,可是被三皇子招攬到身邊當護衛的時間也不短,自然知道其中有古怪,只是他當真沒想到,辜仲渺好像什麼都沒做,就能不動聲色地讓三皇子買下幾座價值連城的山頭,然後再因此而招來皇上的猜忌,雖然其中不乏大皇子的手筆,但真正謀劃一切的人肯定是辜仲渺。
「我做人做事有個原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辜仲渺蟄伏了近三年,等的就是這一刻,從這一刻起,他相信所有打辜家主意的人都該知道辜家不是能隨意染指的,就算貴為皇子,以權勢逼人,他也不會屈服的。
「你真不怕他來找你的麻煩?」
「不怕,你認為現在的他,還有能力來找我麻煩嗎?」
「我說你啊……」
冷無銳本要說話,但見到門外匆匆而來的卓蝶翼時頓時住了口,一雙眸子饒富興味的瞧著剛剛奔進來的女人。
只見她似乎完全沒有瞧見他這麼大個的人站在這兒,自顧自查看著辜仲渺是否無恙,一疊聲關切著。
方才,送茶水的侍女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去尋她,說是辜仲渺遇刺,在聽到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恐慌徹底地攫住了她。
那一刻,她懂了自己受傷時,他為何會這樣生氣,氣到纏了她一整日,那時她還在心底嘲笑他的小題大作,可如今乍聞他被刺客暗殺的消息,那渾身如置冰庫一般的冷涼讓她徹底明白,那是因為害怕,更是因為在乎!
害怕他當真受了不可逆的傷害,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她願意付出真心的男人,結果卻天人永隔,所以她不管不顧的跑了過來,只希望能夠親眼確定他無礙。
除了他,眼中再見不到其他。
對於卓蝶翼的心慌意亂,辜仲渺的眸過閃過感動和疼惜,眼前這個小女人雖然看起來是個財奴,彷彿在乎錢財更勝於他,可是他卻能從她現在的表現看出來,她在乎自己比在乎卓家的產業更多。
不顧冷無銳在場,辜仲渺長手一撈就將她捲進了自己的懷裡,直到他那規律的心跳聲竄入她的耳際,直到他胸膛上的溫度溶入她發顫的身軀之中,她才稍微放下心來。
就算如此,她還是無法完全安心,仍有些心急的問道:「你當真沒事吧?」
「沒事。」用下頷在她的頭頂摩挲了一會兒,辜仲渺這才想起了一直在一旁看著好戲的冷無銳,冷冷地提醒道:「看夠了嗎?」
「自然是還……」沒有!可惜的是在辜仲渺那帶著警告的目光下,冷無銳終究不敢將沒有兩個字說出口。
這廝特別陰險,不只是自己,就連那高高在上的三皇子都栽在了他的手上,這樣的人,還是能不得罪便不要得罪吧。
「看是看夠了,但你現在想我怎麼做?」冷無銳是個識時務的,所以很自然的偏向了辜仲渺這邊。
「自然是要你回去覆命,告訴他我沒死,能氣死他那是最完美的結果。」
「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也不會讓他有這個機會的。」
讓自己的仇人當皇上?他又不是瘋了,早在被逼與大皇子結盟之後,他就知道自己必要傾盡全力阻止三皇子登上皇位。
那時,他在乎的是辜家,現在他在乎的是懷裡這個女人,所以就算傾盡一切,他也不會讓三皇子有任何的精力來對付他們。
冷無銳沒有他這麼有信心。「我不取你性命,不代表三皇子不會找別人。」
「等他還有能力找我時再說吧!」辜仲渺語帶譏誚的說道,其實三皇子現在最好的下場就是圈禁一生,因為至少還活著。
「算了,是我多想了,你那個心計,這世間也沒幾個人可以比得上,我又何必為你擔心。」經過這次,他也已經決定帶著自己的女人遠走他鄉,找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解毒續命,那些煩人的事倒也與他無關了。
「九采靈芝等會兒就會有人交給你,另外,我還替你找了無醫手,相信對你會有幫助。」見冷無銳舉步離去,辜仲渺對著他的背影說道。
無醫手可是他好心奉送的,畢竟他與冷無銳從無仇恨,而且多一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得多了。
聞言,冷無銳心中自是感謝,但想到這些日子自己和三皇子被這個男人耍得團團轉,他就忍不住想來記回馬槍。就在他即將踏出書房門口之際,他突然又轉過頭來對著卓蝶翼說道:「姑娘,此人著實不是良人,小心什麼時候他就能把妳給賣了。」
聽到這樣的挑撥,卓蝶翼勾唇而笑,傲然地望著冷無銳說道:「究竟是誰賣了誰,還難說呢!」
聞言,冷無銳望著卓蝶翼的眼神又有了些許的不同,原來這個姑娘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難怪能讓辜仲渺看上,真是不簡單啊!
如今的辜仲渺除了有大皇子的勢力,再加上卓家的財力,只怕短時間內也沒人可以對他如何了。
這一回,倒真是三皇子失算了,腦袋瓜子不如人也怨不了誰,這就是自負之人該有的下場,如果當初三皇子肯聽他的建言,在辜仲渺脫離辜家時就殺了他,只怕也沒有後來這些事了吧!
可惜的是,三皇子太過驕傲了,非想著要駕馭辜仲渺,這才讓他有了布置一切的機會,辜仲渺這個男人,著實太可怕了。
一等冷無銳離開,辜仲渺就低頭看著卓蝶翼,溫聲問:「嚇壞了嗎?」
她用力點點頭,沒好氣的道:「嗯,的確是嚇壞了,咱們能不能快把這些煩心事處理妥當,我是真的不想再替你提心吊膽了。」
她向來習慣自己處理事情,沒想到有了他之後,她竟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依賴他。
不得不說,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真的很好。
她真的不願意失去他,也希望自己能成為他的支柱……


辜仲渺以為三皇子不會那麼蠢,也以為能爭逐大位的人應該更懂得接受現實,卻沒想到三皇子不但蠢,而且非要來招惹他。
在冷無銳離開的那天夜裡,三皇子派出的黑衣人就朝著京城裡的辜家奔去,想要血洗辜家,即使辜仲渺已經先有防備,派了莫顧安到京城去安排接下來的事,辜仲領和辜仲樂還是受了點傷,莫顧安為免再有什麼意外,讓他不好對辜仲渺交代,所以他不顧辜仲領的想法,逕自將兩兄弟都帶到了璃城。
誰知到了璃城,辜仲領死也不肯去見辜仲渺,若非辜仲樂朝著莫顧安使了眼色,讓他出其不意的打暈了辜仲領,只怕現在他們還在城門口僵持著。
眼瞧著昏過去的辜仲領被人抬了進來,辜仲渺的眼中冒著騰騰的火氣,他就不懂,辜仲領明明小時候聰明無比,如今卻總是蠢得讓人拿來當槍使,真令人有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其實他哪裡會想要與弟弟們爭奪祖宗留下來的家產,憑著他的能力,不用太長時間,他就可以為自己掙得一份不錯的家業。
就說這回算計了三皇子,雖然他送了兩座價值不菲的礦山給他,可一來二去之下,他也掙了不只五十萬兩的家底,這些還沒算上被蝶兒收入囊中的。
向來兄弟情深的辜仲樂一見大哥靠近二哥,立刻挺身而出,擋在了前面,急急說道:「大哥,其實二哥不是真心想傷害你的,一切都是二嫂在挑撥的。」
一見自家小弟的舉動,辜仲渺的眸心閃過了一絲的黯然,但卻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問道:「你將這話告訴過你二哥吧?」
雖說與他們兄弟兩人並非同一個娘親,但卻是同一個父親所生的,仍是血脈至親,可是當他們一個、兩個都懷疑他有異心的時候,待他們向來用心的辜仲渺很難不覺得受傷。
辜仲樂的神色也沉了幾分,他怎麼會沒說過,不但說了,而且說了無數次,可惜的是二哥都聽不進去。
「從頭到尾傷害人的都是他,他可以為了家產不顧兄弟之情,可是仲渺不會,你這樣擋著,其實也是不信任他吧!」卓蝶翼見狀很是不悅的開口說。
她沒有漏看辜仲渺方才眸中閃過的黯然,為此,她的心為他疼著,再也不想放任這些弟弟們誤會他傷害他。
若不是知道這兩人是辜仲渺割捨不下的,她早就叫下人們把他們打出去,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抬眼,看卓蝶翼護犢似的站在自己的兄長旁邊,再看著辜仲渺伸手輕拍她、安撫她的舉動,辜仲樂便知道道這個發出不平之鳴的人是誰了。
「他們之間有誤會。」辜仲樂被卓蝶翼說得臉一紅,可仍是努力地解釋道:「我知道大哥不會真的傷害二哥,可是萬一怒急攻心,或許、或許……」顯然他是個老實人,一句話也說得這樣坑坑巴巴的。
他只喜歡無所事事的吃喝完樂,總想著天塌下來也有兩個哥哥扛,可是他很清楚,現在是解開兩位兄長心結唯一的機會,若是錯過了,大哥和二哥就要老死不相往來了,那是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為此他必須努力。
卓蝶翼又問:「現在我有個法子,可以讓你二哥瞧清你二嫂的真面目,你願意幫忙嗎?」
辜仲樂馬上回道:「自然是願意的!」
對於施漪情那個女人,他從來就沒有什麼好感,若不是她有心勾引和撩撥,大哥和二哥又怎會變成如今的局面呢?
「很好!」她滿意的點點頭,朝著辜仲樂勾了勾手指頭,然後低聲地朝他交代了一番。
只見辜仲樂愈聽愈興奮,神色也愈發古怪,他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自家大哥,卻見他直勾勾瞧著附在他耳邊嘀嘀咕咕的卓蝶翼,眼神中卻沒什麼氣憤,反而充塞著濃濃的愛意和寵溺。
看來大哥這回當真是想入贅卓家了,若說以前只是為了氣氣他和二哥,可是這回只怕就要玩真的。
辜仲樂想著想著,心中又長嘆了一聲,可是隨即又振作起來。
反正就算入贅了卓家,他也還是他的大哥啊!更何況這卓家的大小姐還有趣得很,竟能想出讓自家夫婿出賣色相的法子,他開始期待著有這個大嫂的日子了。
接下來,他當真只要照著計畫進行就行了。
辜仲樂心滿意足的跟著眾人出了卓家,往城內最大、最豪華的客棧走去。
那個麻煩的二嫂存在不了太久了!

第九章
客棧裡,施漪情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這個遠從京城前來報信的下人。
死了?!那個向來愛她,也寵著她,為她不顧一切,甚至連親大哥都可以辜負的男人……死了!他死了,她該怎麼辦?
想到自己得要守寡一輩子,她的背脊就泛起一陣寒涼。
她不要做寡婦,雖然她知道辜家會供養她一輩子,可無論如何,她的身分就只會是個寡婦,一個只能待在後宅,再也無人聞問,無人奉承的寡婦,那不是她要的生活。
不行,她得想個法子!
陰沉著臉,施漪情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好法子,只要除去了卓蝶翼,她就可以讓辜仲渺娶她。
這次辜家雖然因為要對付卓家而損失了不少銀子,可是她爹說過,憑著辜仲渺的能力,十個辜家他也能掙出來。
所以……只要她能讓辜仲渺答應娶她,那麼她就依然可以過著她想要的那種富貴榮華、眾人奉承的日子。
想到這裡,她的心不再慌亂,反而開始有了一絲絲的雀躍。
「雨嬌!」她低喊了一聲,守在門外的雨嬌便連忙推門而入。
「二夫人,咱們要起程回京了嗎?」二爺因為盜匪夜闖死了的消息,她也是知道的,很自然的以為主子是打算回去了。
挑眉,施漪情一臉的不耐,也完全瞧不見絲毫喪夫該有的悲傷。「是誰告訴妳我們要回京的?」
「二爺他……」夫婿死了,速速歸家不是正理嗎?雨嬌被責問得一頭霧水。
都怪上一回雨嬌辦事不力,沒有讓張大殺了卓蝶翼,害得她現在還得再想法子處理那個女人,施漪情對雨嬌說起話來也很冷淡,「妳去把朱氏給我請來。」
身為貼身的侍女,雨嬌怎會不知道二夫人對她的不滿,可是身為一個下人,她還能如何,只能陪笑說道:「二夫人,還找那個朱氏幹什麼?那個朱氏是個沒用的,明明您上次交代她,讓她使勁兒破壞卓蝶翼的名聲,最好能讓人捉姦在床,好破壞她與大爺的親事,她都沒辦成,她前幾日還追著我討要您答應給她的兩千兩呢!」
「我找她自有用處,朱氏若是幫我辦成了這一件事,便是再給她四千兩也是值得的。」
想到辜仲渺那俊逸瀟灑的模樣,施漪情心中原本隱藏著的情絲便蠢蠢欲動了起來。
對他,她從來不是不喜歡,只不過更愛權勢和財富。
所以當兩者不能兼得的時候,她自然會選後者,可如今卓家唯一能和辜仲渺抗衡的辜仲領死了,辜仲樂又是個萬事不管的,那麼辜家落在辜仲渺的手裡也是必然的結果,所以這次,她選擇了辜仲渺便可以一舉兩得,又何樂而不為呢?
「可是朱氏上回就說了,咱們若再不給她銀子,她便要將所有的事都捅出來,這……」雨嬌一點也不想再去找那個粗鄙的女人,所以拚了命的想要阻止主子的念頭。
可是施漪情早已下定了決心要藉著朱氏的手除掉卓蝶翼,所以自然聽不進雨嬌的話。「不就是兩千兩,給了她便是了。」
「可是,咱們身上的銀子不多了。」
對於雨嬌的推三阻四,施漪情自是不耐煩得很,冷眼一掃,雨嬌頓時打了個寒顫,只能連忙應是,拿了兩千兩便去找朱氏。
而這一切,全都落在早已悄悄住進隔壁廂房的眾人耳中。
眾人聽罷,不禁面面相覷,只有卓蝶翼這才知曉原來上回的事,朱氏也是有插上一手的,她暗暗咬了咬牙,鐵了心認定朱氏斷不能留,否則卓家哪裡還有安寧的一日呢!


被五花大綁,甚至連嘴巴都被塞住了,辜仲領生來就沒有受過這樣的對待,自然是氣得七竅生煙,不住的掙扎。
「我說二哥,你再等等,只要再一會兒,你就能瞧著二嫂的真面目。」
本來,在辜仲領醒來之後,卓蝶翼就要讓辜仲渺去隔壁的廂房會會施漪情的,可因為牽扯到了朱氏,所以她決定再等等,不過這樣一來,辜仲領得再委屈一會兒了。
無視於辜仲領的怒目而視,辜仲渺委屈兮兮地朝著卓蝶翼說:「我不想去和那個女人說話。」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商場梟雄的模樣。
「你不去自然可以,那就我去吧。」卓蝶翼很乾脆的說道。反正無論是誰去,只要有人去,能夠套出她的真心實意讓辜仲領聽到了就行了。
「蝶兒,妳……」辜仲渺不免氣結,她明知道他不可能讓她去涉險,即使明知道有他們這麼多人守在這兒,她會遇險的可能微乎其微,可是他還是不能掉以輕心,況且他更知道她是為了他才會這麼費事的,又哪捨得讓她去,於是只能一臉不情不願答應了她。
好不容易,等了半個時辰,就在辜仲領幾乎陷入氣瘋的狀態前,朱氏來了,施漪情倒也乾脆,一見被雨嬌領進門的朱氏,很乾脆的又掏出兩張兩千兩的銀票,又拿出一個小瓷瓶,然後說道:「妳待在卓家這麼多年,總有幾個心腹手下,只要妳能想法子讓她們在卓蝶翼的食物裡摻點這東西,這些銀票就是妳的。」
「這是什麼?」
「毒藥,我要卓蝶翼的命,而且愈快愈好。」
很快的,辜仲領的死訊便會傳開,屆時她就會被迫回京,若是那時她還不能得到辜仲渺的承諾,那麼她這個寡就守定了,不能怪她心急。
朱氏望著那兩千兩嚥了嚥口水,貪婪無法克制的蔓延開來,心裡也開始盤算著,她已經偷偷攢了兩萬多兩,若是再加上這些,就算離開卓家,她也不在意了,若不是為了過上好日子,誰耐煩去伺候卓雲崖那個老頭子。
「好!」
見她答應了,施漪情把毒藥連同銀票遞給了朱氏,冷冷的道:「我只給妳三日的時間。」那已經是她等待的極限了。
「我知道了。」
朱氏拿了東西便喜孜孜的走了,只不過她沒想到一走出廂房,還來不及下樓,就被小二請到隔壁房裡。
朱氏不明所以,本想離開,但見小二相當堅持的擋著她的去路,只好硬著頭又進去了,一進門,見卓蝶翼和眾人正帶著淺笑瞧著她,她的心顫了下,雙膝立時一軟,整個人就跌跪在地上。
朱氏終究伺候了卓雲崖多年,卓蝶翼也不想做得太絕,冷冷的說道:「妳回家吧,我會讓爹送和離書給妳的。」
「大小姐……」朱氏臉色發白,卻也明白這個打一開始就看不上自己的繼女這回是鐵了心的。
卓蝶翼不等她說完,又冷聲說道:「或者,妳想進官府,謀害嫡女的罪名可是不小。」
「我知道了……」朱氏一聽這話,便知事情再無轉圜,也還好發落她的人是卓蝶翼,若換成了卓雲崖,只怕還沒有這樣簡單就可以了事,於是她連忙點頭應下,緊揣著懷裡的銀票,夾著尾巴逃了。
望著她離去的身影,卓蝶翼抬頭看向辜仲渺,不等她開口,他便已經認命的與她擦身而過,在辜仲領的瞪視下出了廂房。


朱氏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現在就剩下如何說服辜仲渺了。
其實關於這點,施漪情倒是對自己很有信心,畢竟憑她的美貌,只要她願意,誰又能夠逃過她的手掌心呢?更何況當初辜仲渺既然會因為她的別嫁而傷心遠走,自然是對她有情的,那麼她唯一要做的,就只是挑起他對她的舊情就可以了。
她正想得得意歡快,突然聽到幾記敲門聲,她有些狐疑的看向雨嬌,只見雨嬌也是一臉疑惑,並不知道來人是誰。
在門扉再次響起敲門聲的同時,施漪情便示意雨嬌前去開門,當門被打開,她一見門外站著的正是她方才還在算計的辜仲渺,立時喜形於色,雙眸放光。
這還真是剛想瞌睡,就有人送了枕來。
她連忙喜孜孜的站起身來,朝著辜仲渺嬌聲道:「我還正琢磨著要讓人去找你,你就來了。」
「找我何事?」
「你知道仲領死了的消息吧?」
「嗯。」辜仲渺輕應了一聲,然後漠然的說道:「他死了便死了,找我又有何用?」
「我……當初其實我也是被迫的,若不是他捉住了我爹的把柄,我又怎會嫁給他,仲渺,你向來最疼我了,你可以原諒我吧?」施漪情邊嬌聲嬌氣的說著,那玲瓏有致的身軀就想倚進他懷中。
若非辜仲渺眼明手快,不著痕跡的避過,現在他已經美人在抱,可是這個美人他可是丁點也不想沾的。
「妳……仲領屍骨未寒,妳倒是還有心情找我說這事?妳不該速速回京為他打理後事嗎?」
「那事自然會有別人做。」她的語氣本有些沒好氣,但隨即一轉念,馬上委屈地解釋道:「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嗎?你可知道我等了多久才能等到這個機會嗎?」
「所以這幾年,妳倒是日日夜夜地盼著他死嘍?」辜仲渺眸光驟冷,兄弟倆感情不好是一回事,可聽到她這樣冷然的話語,他又怎可能不憤怒。
「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我是日日夜夜盼著能有機會回到你的身邊。」
「所以妳當真不是因為貪圖榮華富貴,才選擇仲領的嗎?全是因為孝心一片,對他沒有丁點的愛戀?」
「那是自然,他有哪裡及得上你,我怎麼可能會愛上他呢?你相信我,這一切都是我爹逼我的……」
「嗯,很好。」相信這番話,隔壁的傻二弟都聽得清清楚楚的了,他也懶得再多說什麼,和這樣自私的女人多說一句話,都讓他覺得噁心。
施漪情正哀哀地泣訴著自己的情衷,卻見辜仲渺突然轉身走人,她這才意識到他出現得突然,心中一陣不祥預感竄起,她往前追到了門口,就見應該已經死了的辜仲領正好端端的站在那兒,曾經深情的雙眸盛滿了憤怒。
被那樣像是想吃人的眼神瞪著,又想起了方才辜仲渺的明顯流露的冷淡,她這會兒倒是全都想通了,她被設計了,辜仲領壓根就沒死。
「仲領,你聽我說……」回過神來的施漪情還想挽救,朝著辜仲領衝了過去,可是才靠近,就被他狠狠地推開,向來嬌弱的她摔跌在地上,立時疼得美目含淚,委屈地朝著辜仲領喊道:「仲領,我方才說的壓根不是這個意思,你……」
可是無論她有再多的話要說,心灰意冷的辜仲領已經懶得聽了,逕直轉身離開。
就是為了這個女人,他傷害了自始至終都對他很好的大哥,如今知道了真相,他哪裡還有臉面對大哥呢?
懷著滿腹的愧疚,辜仲領失魂落魄的往外走著,他壓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直到被人擋住了,他才茫然地停下了腳步,抬頭,就見走廊上攔下他的人正是卓蝶翼。
「妳是來看我的笑話的嗎?」再無往日的意氣風發,辜仲領懨懨地問道。
她冷哼一聲,冷冷的說道:「我才懶得看你的笑話,我只是來告訴你,你似乎還欠我夫君一個道歉。」
為了這幾年的錯待,他欠大哥的何止是一個道歉,在她清亮眸子的注視下,他慚愧的低下頭,向來驕傲的他,此刻連面對大哥的勇氣都沒有。
「我會把辜家都給他。」辜仲領毫不留戀的說道,真心以為這樣能夠償還一二。
誰知道,卓蝶翼卻是一個大巴掌打了下來,力氣之大,只要看著他臉都被打紅了就知道。
「錢錢錢,以為給錢就能了事嗎?你欠我夫君的是一個道歉,為他明明疼愛弟弟卻被傷害而道歉!」她從來不是那麼火爆的人,但只要遇上了辜仲渺的事,她就會不由自主的變得火爆。
「妳也太粗魯了吧,也真難為了大哥竟然願意入贅卓家。」辜仲領伸手撫著火辣辣疼著的頰,眸心有錯愕、有迷惘、有愧疚,更有著一抹羨慕,可是說起話來卻不改以往的刺耳。
聞言,卓蝶翼的火氣更是蹭蹭地往上冒著,水眸倏地瞇起,殺氣騰騰的瞪著他說道:「這樣你就覺得我粗魯了嗎?若不是你大哥還念著你,我恨不得能殺了你替他解氣!」
辜仲領再次愕然,對比方才施漪情的那番話,他忍不住地喃聲說道:「大哥……真是好福氣。」而他如此處心積慮,卻為自己贏回來這樣的女人。
一剎那,他終於懂了大哥的想法,能找到這樣一個護著自己的女人,便是入贅又何妨?
「你……」說是暴怒也不為過,見辜仲領還傻在那,她氣得暴跳如雷,正想衝向前去再補踹他幾腳時,突然一隻大掌堅定的拉著她,不讓她再撒潑。
「別為難二弟了,他不是死不認錯的人,只是需要時間。」護著弟弟護慣了,即使曾經被錯待,即使曾經滿心的不平,但如今看到辜仲領那種失魂落魄的模樣,辜仲渺那種護弟的情緒再次油然而生。
看著辜仲渺,卓蝶翼的心突然泛起了一陣疼,她眸中泛淚,哽咽地對著他說道:「辜仲渺,你有這種弟弟真的很倒楣,不過沒關係,以後你有我了,他要是再欺負你,我來保護你。」
「嗯,我知道。」辜仲渺輕笑了笑,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抱得牢牢的。就像弟弟所說的,他能遇上她,真的是好福氣……
兩人相擁著正要離去,身後卻傳來了辜仲領沉痛的聲音——
「大哥,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辜仲渺的步伐一頓,立時回過頭去,便見辜仲領一臉羞愧地跪在地上。
見自己打小疼到大的弟弟這樣,辜仲渺哪裡顧得上生氣,連忙幾步搶上前去,扶起了辜仲領,很沒好氣的訓斥道:「又不是什麼天大的事,跪什麼跪,我還沒死呢!我難道沒教過你,男兒膝下有黃金,是能隨便跪的嗎?」
很冷漠的辜仲渺竟化身為了老媽子,頻頻叨唸著,可這一回辜仲領倒是沒有一丁點的不耐煩,只是淚中含笑的聽著,終於徹底的知道自己錯在了那裡。
大哥又回來了!真好!

尾聲
沒有朱氏的卓家恢復一片和樂,雖然卓雲崖的身子還是有些虛弱,但精神倒是不錯。至於辜家,辜仲領寫了封休書給施漪情,經過這次的事件後,他決定要振作起來,更加努力,讓辜家的家業更為興盛,而辜仲樂依舊做他的清閒少爺,同時期待著兩位兄長的感情能再回到以往。
一切煩心事都結束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辜仲渺和卓蝶翼的婚事了。
雖說彷彿是辜家大爺要入贅到卓家,可是卓家大小姐也抬了嫁妝到辜家在璃城置辦的宅子,而且辜家大少爺也抬了東西進了卓家,名曰嫁妝。
所以一場聯姻,兩份嫁妝,倒也真讓人弄不清楚是誰娶了誰,又是誰嫁了誰,這個問題,璃城裡的老百姓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通過。
不過不管他人怎麼想,喜樂聲在卓家響起,最終還是辜仲渺入贅進了卓家,立了召婚書,言曰:「小子無能,改名換姓,泰山滾大石,永無回頭……」
淚水盈眶的聽著辜仲渺親口唸出了這樣折辱男人尊嚴的召婚書,卓蝶翼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地走上前去,牽起了辜仲渺的手,不讓他再繼續唸下去。「咱們成親罷了,立什麼召婚書。」
其實這些日子來,辜仲渺對於她的心意,她爹早就看在眼中,對於是娶還是贅,早已沒了原先的堅持。
反正他本來就只是想要為女兒找著一個靠山,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他也曾暗示過辜仲渺可以用八人大轎來抬人,可誰知道辜仲渺卻是鐵了心的要入贅,還在婚禮上,當著眾賓客的面唸起了召婚書。
「這有什麼,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既已允諾,自該做上門佳婿。」辜仲渺毫不在乎的說道,伸手抹去了順著她頰畔蜿蜒而下的淚水,然後用眼神向司儀示意繼續接下來的儀式。
天知道,他等這個吉日等的有多辛苦,雖說岳父、妻子的稱呼已私下叫上,但老丈人不太願意他們在婚前單獨相處,總要人盯著他們,他知道,那是因為卓雲崖捨不得女兒,可知道是一回事,心生怨念卻也是另一回事。
他現在才不在乎到底是贅是娶,他只想趕緊辦完這一切,然後趕緊牽著新嫁娘回新房。
司儀也是個精明的,一見辜仲渺的眼色就意會,隨著喜樂重奏,跟著喊道:「一拜天地!」
一雙璧人彎身拜了三拜,又拜了端坐主位的卓雲崖,最後夫妻交拜,一等拜完,他立刻毫不遲疑的牽著卓蝶翼往新人房走去。
因為他的急切而被帶得團團轉的卓蝶翼,在坐到新房的榻上時,終於忍不住又開口問道:「你這是在急什麼?」
「自然是急著入洞房啊!」
辜仲渺很是理所當然的回答,讓她徹底傻眼。
不該問的,早知道他那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個性!偏偏自己總是傻,所以總被他弄得滿臉通紅,不知所措,一如現下她這模樣。
「你……」
瞧著她那愕然尷尬的模樣,辜仲渺又樂了。
他最愛瞧她那滿臉羞紅的模樣,每回瞧見,他就情難自禁。
他倒是想不管不顧的將她就地給吃了,偏偏喜娘還很煞風景的站在一旁等著讓他們喝合巹酒。
想到這裡,再想到等會兒還得出去待客,他便忍不住有些挫敗的呻吟了一聲。
瞧他那沮喪的模樣,卓蝶翼哪裡忍心,於是她傾身貼著他的耳際說:「你便再多些耐心,等晚上……你想如何都行。」
聽到這話,辜仲渺頓時又來了精神,兩眼放光的直盯著卓蝶翼,這樣總是念著他、惦著他的女人,怎能讓他不放在心坎裡疼著?
所以破天荒的,他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正色對著喜婆說道:「開始吧。」
喜婆連忙將合巹酒交到了兩人的手上,在喜婆叨唸祝禱詞之下,兩人眼神纏綿的仰首飲下了那甜中帶辣的醇酒……
白首一世,永生不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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