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陽光晴子2026/03/30
0+

《廚娘小王妃》陽光晴子2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甜檸檬系列LE912 變身情人之廚娘小王妃》陽光晴子

第4章
因禍得福,果然好心有好報!
此刻的唐曉怡是笑得眼兒彎彎、嘴角彎彎,她抬頭看了看四周,一樣是僕役院後方儲室內的小小房間,但她現在趴臥的不是硬邦邦的木板床,多了舒服的軟墊跟枕頭,被褥也是軟乎乎的毛料被,床前一角還有兩個燒著木炭的暖爐。
好久沒感受這樣的幸福了,不過她頭抬太高又轉來轉去,好痠啊,她將頭放回軟軟的枕頭上,笑了,有種趴在毛小孩身上的感覺。
真好,雖然屁股痛,但她的心情就像中了樂透頭獎,開心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不僅呂燕天天陪著她、照顧她,不必留在廚房裡讓杜大娘欺負外,她受的杖刑的傷,王爺不僅找了城裡有名的老大夫來看她,還交代管事,她的醫藥費沒底線,吃的、用的、塗的都要最好的。
一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偷笑,沒想到餵食毛小孩的附加價值這麼高,這等福利真的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她愈笑愈開心,連有人開門進來的聲音都沒聽到—— 
一直到一雙烏皮長靴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她才直覺地抬頭一看,愣住。
季紹威來到床鋪旁,低頭凝睇著她。
她愣愣地看著他,一張像是由上天細細雕琢的俊容實在很吸睛,揚起的劍眉、深邃黑眸,挺直的懸膽鼻,還有那形狀姣好的薄唇……
她從沒想過有那麼一天,她會看著一個古代男人流口水—— 她從來就不是花痴那一掛的,只是,季紹威這個男人不只是長相帥而已,他身上還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不說話時沉靜內斂,但要是凝神看人,就多了一股不怒而威的天生霸氣,這自然與他得在沙場上衝鋒殺敵有關。
真的是帥翻了!她邊看邊在心裡讚嘆。
說來,這是三天前,她第一次那麼近見到這個主子後,第二次的近身接觸。她知道她發痠的脖子在向她發出抗議聲,她的理智也在警告她,他是王爺,當奴婢的她不該直視這麼久,更不該心跳怦怦加速—— 
可是,她在二十一歲穿越到古代,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他此刻還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她很難沒反應。
「好些了嗎?」他關切的問。
他在說話嗎?她趴著仰頭,而他居高臨下的站著,她的腦袋還在胡思亂想,根本沒聽清楚他說什麼。
「咦?王爺怎麼來了?」
出聲的是剛端湯藥進來的呂燕,一見到季紹威高大英挺的身影,她急急忙忙的屈膝行禮,眼見湯碗就要倒了—— 
元志邦突然從她身後冒出來,一手及時地拯救了湯藥,但也因為沒有拿捏好力道,藥潑灑出來,燙到呂燕的手。
「該死,爺,我帶她去塗藥。」
元志邦飛快的將湯藥擺到桌上後,就拉著呂燕的手往外跑,也不管她羞澀的嚷著,「不用啦,元爺。」
唐曉怡眨眨眼,想到呂燕被牽手時,一張臉漲得紅通通的,再想到這幾天,她邊照顧自己邊說著元爺長得好好看,對她說話也好溫柔……
「在想什麼?」季紹威問著,因為她一張粉臉突然笑開。
她一愣,天啊,她的心思怎麼那麼容易就轉開了,都忘了主子還在她這個擁擠的傭人房,呂燕還知道要行禮,她卻躺著!
想也沒想的,她急急就要起身,卻忘了她皮開肉綻的屁股還無法任她隨意亂動,這一拉扯,痛痛痛!痛死了!就算不久前才上藥,也是痛到她齜牙咧嘴,忍不住低頭呻吟出聲。
「誰要妳起來的!」他馬上不捨的按住她的肩膀。
可你也沒說不必請安啊,她痛得在心裡犯嘀咕,眼眶都泛淚光了。
他將木桌旁的一只圓凳拉到床鋪旁坐下,定定的看著她,「還很痛?」
她抬頭看他一眼,囁嚅的道:「是。」她可沒忘了他是主子,雖然她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問。
這麼安靜的她,他真有點不習慣,但他也知道原因,主僕有別。
氣氛很乾啊,他看完她怎麼不走?她還有湯藥要喝,那藥很苦的,若涼了一定更難入口,她繼續在心裡嘟囔。
他注意到她憂心的目光移到桌上的湯藥,由於房間狹小,他只要伸長手臂就能拿到碗。
她看著他伸手端起碗,回過頭來,就要餵她—— 
她瞪大了眼,「不用的,爺給我,我可以自己喝……」雖然會很狼狽,她趴臥,所以得用雙手略撐起上半身,才能喝藥。
他怎會不知道那樣喝藥的難處?他逕自舀了一匙湯藥吹了吹,再將湯匙送到她唇邊。
毛小孩,你家主子這算不算是愛屋及烏?我對你好,換來你家主子對我好?她乖乖地張嘴喝下,莫名的,她竟然喉頭酸酸好想哭—— 
她連忙眨眨眼,忍住想哭的感覺,除了呂燕外,他是第二個對她這麼好的人。
季紹威極有耐心一匙一匙的餵藥,房裡也很安靜,沒有任何聲音。
他餵完藥後,回頭放下碗,轉過頭來,就看她偷偷的將臉埋在枕頭裡,沾掉一直壓在眼眶底的淚水,再抬頭看著他,「謝謝爺。」
他定定的看著她,心裡是懊悔跟自責,人虎相處的日子不算短,他知道她很堅強,她會落淚肯定是傷口很疼。
藥都喝完了,他怎麼還不走?但奴才能趕主子嗎?她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
連笑都這麼僵!該死!他等會兒一定要吩咐總管再叫大夫過來看傷口。
主子的眼睛在看哪裡?她蹙起柳眉,順著他的目光緩緩的轉頭,咦?她粉臉驀地漲紅,不會吧!他在看她的屁股?!
若非男女授受不親,他還真想看看她的傷口,畢竟征戰多年,如何處理一些皮開肉綻的傷口,他是很有經驗的,季紹威邊想邊收回定視在她臀部的視線,看著再次將臉埋在枕頭的唐曉怡,知道他在,她一定不自在也不能好好休息,他陡地站起身來,「妳好好休息。」
「是。」呼!終於要走了,阿彌陀佛。
他走了一步,回身看著她,正巧捕捉到她鬆了口氣的表情,他忍不住道:「對妳所受的一切,我感到很抱歉。」
「沒關係,奴婢沒事。」她尷尬地說著,但對那事還是有些耿耿於懷,他明知她餵老虎,怎麼都沒說?才害她白白挨了好幾個板子。
她不知道她一雙誠實的眼睛已透露出她的心緒,他犀利的黑眸看向她。
「口裡說沒事,但心裡很不滿?」
她馬上吸口氣,「沒有。」她哪敢,不過—— 她偷偷的瞄他一眼,再急急低頭,是錯覺嗎?怎麼覺得他瞪人的眼神跟毛小孩超像的?
果然,寵物被養久了,很多神情都會像主子,但毛小孩比這個帶著疏離與威嚴的主子要可愛多啦。
季紹威嘴角一勾,從她的眼神就能看出她一定在心裡嘀嘀咕咕的說他什麼,這樣很好,至於,為什麼很好?他也不知道,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能再一次跟她同處一室,真的、真的很好!


書房內,元志邦一邊寫著開茶樓的相關事宜,一邊看著坐在對面若有所思的主子,然後嘴角提起,他愈看愈覺有趣,一個處理事情向來除了專注還是專注的人,這會兒竟會失神、失笑、心不在焉?
季紹威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突然看向他。
「爺的心情很好。」他忍不住賊賊的笑。
「你在說什麼?」季紹威答得模糊,但眼中含笑。
這讓元志邦更覺得玩味,近日他已把握機會問了多遍,但主子始終沒有正面回答過他的疑問,「我說爺這陣子臉上的笑容好像變多了。」
他挑眉,「所以?」
元志邦忍不住地再靠近他一點,「應該是曉怡那丫頭的功勞吧,她餵爺一個多月,爺吃了心情好好。」
「她的手藝的確很好。」季紹威微微一笑。
「不過,那丫頭膽子忒大,怎麼敢餵食爺?」就是這一題,他問上好幾次,但爺總是欲言又止,偏偏他又十分好奇,不打破砂鍋問到底,就是心癢癢。
季紹威看著他,深知他的個性,若不回答,怕是他天天找到機會都要問上一遍,罷了,他回答,「其實,她是把我當成寵物,還敢伸手摸。」
什麼?!元志邦瞪凸了眼,「她敢徒手摸老虎,還把爺當寵物?!」
季紹威點頭。
他真的無法想像那畫面,即使是自己,明知老虎是爺變的,他也沒膽量伸手去摸,這跟捋虎鬚有何差別?話又說回來,她怎麼可以—— 主子是何等尊貴的人,像隻小貓的被她撫摸,像話嗎!
他突地站起身,「不成,爺的毛皮哪是她一個丫鬟能摸的?我跟她說清楚去,免得她下回又沒了分寸。」
「不用了。」季紹威喊住他。
他走了兩步,再度一愣,傻傻的回身問:「所以,爺是要讓她繼續摸?」
季紹威俊臉沒來由的一紅,不自在了起來,偏偏元志邦還湊近想看他臉上的那抹紅,他連忙輕咳一聲,別開臉,「沒有,但我自己會跟她提。」
主子竟然會臉紅?元志邦不敢相信地再眨眨眼,直覺的道:「莫非被她摸很舒服?」
季紹威臉上的紅好像又加深了一層,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舒服?他是堂堂王爺、是叱吒戰場的大元帥,被一個小丫頭摸身摸頭還乖巧的像隻貓,能看嗎?!
不答就是默認了!元志邦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既然爺喜歡,下回爺再變身為虎時,我也摸上一摸。」
聞言,季紹威直接轉過來,賞他一記在戰場上可以讓敵人嚇破膽的冷戾眼神,讓元志邦的心跳「咚」地漏跳一拍,嚇得馬上改口,「不摸,絕不摸!」
季紹威還是惡狠狠的瞪著他,讓他下意識的抬出會讓主子心情轉好,老虎變身為貓的關鍵人物—— 
「呃,爺,用午膳的時間到了,爺不想去看看那丫頭嗎?晚上還得跟老夫人還有白大人的千金用餐。」他討好的笑道:「爺不是說過,老夫人天天安排名門千金見爺,若不是看過那丫頭,根本沒耐性陪坐。」
他直勾勾的看著他,「我不記得我這樣說過。」
元志邦尷尬,「呃,是我說的,但這也是我觀察來的,爺會找個用膳時間去看那丫頭,每每回來,整個人都變得很輕鬆。」
他看著他,無法否認這一點。
「老夫人自從接到皇上聖旨後,就積極的為爺挑選媳婦,爺不如收了—— 」
「不。」季紹威明白他要說什麼,但潛意識裡,他不想讓唐曉怡當他暖床生子的通房,至於原因,他還不想探究。
元志邦難掩失望的點頭,「知道了,爺是想保護她吧……」杜丌那個巫師的惡毒詛咒,就像一團揮之不去的陰影,他長嘆一聲,若有所思的想著前陣子,奴僕間謠言滿天飛,爺知情後,就要大總管通令下去,誰膽敢將爺對唐曉怡的特殊待遇傳到老夫人或其他宗族大老耳裡,誰就得捲鋪蓋走人,就是擔心老夫人為了延續季家香火,一意孤行的讓她成為通房……「咦?爺人呢?」
早在元志邦若有所思時,季紹威就離開書房了。
就這個時間點,他允許自己不去想那個詛咒,更不願讓那個詛咒來破壞一天中獨有的好心情—— 他要去見唐曉怡的時刻。
或許是因為跟她在一起的感覺很好,即使忙得不可開交,他仍會找個用餐時間來看看唐曉怡,而他挑用餐時來探望她是有原因的,就像現在,呂燕才端進來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湯,就見某人偷偷的吸氣聞香,在嚥口水。
「香吧,曉怡,是妳最愛吃的燒滷跟肉燥燙青菜。」呂燕笑咪咪的將盛飯菜的漆盤放在床鋪一角。
「對,好香、好香啊。」她猛點頭。
季紹威是跟著呂燕走進來的,但他人高馬大,所以,總能先看到原本因傷口疼而揪眉的容顏在聞到飯菜香時瞬間一亮、嘴角往上勾的神情變化,這樣的表情總讓他忍不住莞爾一笑,她那有好料可吃的可愛神態真的很逗人。
「曉怡,妳真是的,每次眼裡只看到菜,爺又來看妳了呢。」
呂燕邊碎唸邊坐了下來準備餵好友,不是她不懂分寸沒請王爺坐,而是這幾天下來,王爺命令在這間房子裡不分主僕,做她該做的事即可。
幹麼又來了?唐曉怡馬上在心裡哀號,但在抬頭看向英俊的主子時,她可是不忘要擠出笑容來,「王爺。」
他點點頭,就逕自在木椅坐下。
她只能朝他繼續微笑,靜靜的微笑,她是真的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
而且,前幾天,老大夫還一天來看她三回,嚇得她以為是傷口惡化,還好老大夫說傷口恢復不錯,只是傷在那裡真的比較麻煩,要到起身走動卻不痛,還得再一段時日。
「那老大夫怎麼一日來三回?」她問。
「王爺交代的,老夫也不懂王爺為何那麼擔心,他自己受過更嚴重的傷也沒見他替自己擔過一分心。」老大夫如此說。
「老大夫治療過爺?難道是一年多前的那一夜?」那個事件可震撼了整座都城。
他用力點點頭,「對,爺討伐的金烈一族餘孽潛進都城,還進到王府內要刺殺王爺,那一夜,爺力拚一個又一個潛進來的刺客,後來被擄走,當時前王妃也差點遇害,還是爺飼養的老虎衝出來救她才沒事,但老虎也受重傷。」
那件大事她當然記得,僕役院內,會武功的侍從都衝到前院跟盛苑去,那一夜死傷不少,直到第二天,被劫走的爺仍下落不明,老虎也身受重傷,元爺找了老大夫來看老虎,卻不敢靠近牠,最後還是元爺拿藥親自為老虎上藥,好像五天過後,主子爺才回府,但仍是一身傷……
「那一次,爺跟老虎的傷勢還真詭異,小傷不說,一人一虎的後背都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老夫當時看得膽戰心驚,就怕救不活他們,」老大夫搖搖頭,「好在,王爺命大,傷勢好轉,只是—— 」
「只是什麼?」
「老夫也不知道,王爺的傷勢好轉,老夫卻再也沒看過老虎,本以為牠沒熬過去,直到月餘,才從元爺那兒聽到牠一樣在盛苑裡活動呢。」他頓了一下,突然一臉認真的看著她,「我聽其他奴僕說,妳也在餵食那隻老虎,老夫真沒想到妳這丫頭片子,膽子這麼大。」
老大夫還說了很多很多,但是,她現在回想起來的是—— 
那時候爺受的重傷還驚動皇上,派了太醫來醫治,約莫三個月爺的傷勢才轉好,那她不過是屁股開花,他為什麼這麼緊張又這麼在乎,還天天來看她?
她邊想邊看著他,嘴巴也自動張開,一口一口的接受呂燕的餵食。
她吃得心不在焉,又在想什麼?季紹威靜靜的坐下,看著她一口一口的吃東西。
他先前化身為虎跟她在一起時,沒想太多,只是聽著她東扯西聊的碎唸,但這幾天忙著處理府中大小事情,他才發現跟她在一起特別自在,甚至能讓他忘卻許多煩惱事。
他的眼神太專注,讓思緒神遊的唐曉怡都不禁回了魂,一邊咀嚼一邊偷瞄他,王爺怎麼還不走,還一直盯著她看,這要她怎麼當大胃王?!
畢竟在這麼英俊的主子面前,小女人矜持的那一面還是會跑出來,她想顧點形象。
呂燕邊餵邊看著好友,也注意到她愈吃愈慢,「妳吃不下了嗎?」
「呃—— 那個—— 」她要怎麼答?她看了主子一眼。
季紹威看著她,再看漆盤上還有一半的飯菜,「我以為妳討厭浪費食物。」
她不自覺的直點頭,「我是—— 呃—— 奴婢是啊,爺怎麼知道?」
他看著她卻是答非所問,「妳不吃完,我就叫呂燕全拿去倒掉。」
呂燕一愣,想也沒想就道:「曉怡,這可是爺天天寫菜單交代大總管要廚房做的,我也因為妳有了口福……」
「爺寫菜單?」她難以置信的看著表情微微一變的王爺。
季紹威真的沒想到呂燕會說出來,不,似乎是他忘了交代大總管別說出去。當時看到大總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交給他菜單時,他只想快快將他轟離視線,才忘記叮嚀……
呂燕看著爺不說話,再次開口,「是啊,大家都說,妳因為餵食老虎才挨板子,所以王爺過意不去,呃—— 」呂燕其實是有些粗線條,她說得太快,忘了王爺也在呢,她尷尬的看著好友,再乾笑兩聲,「爺真的很有心,大家說爺是最好的主子了,真的,連我要照顧妳,餵妳吃東西,爺都交代要讓我提前在廚房裡先吃了,才來餵妳,這些真的都很好吃,妳別浪費啊。」
「我不會浪費,我……這幾天吃的全是我最愛吃的菜,只是爺怎麼會知道我愛吃什麼?」她有些受寵若驚,但也有更大的困惑,這些事連呂燕都不可能知道,她一直都是偷煮來吃的,從沒被發現!
季紹威看著她驚訝的雙眼,他會知道是因為她曾說過,她餵給毛小孩的料理,全是她的最愛,她肯讓出來,足見她對毛小孩有多好了,但這要他怎麼回答?
呂燕好奇的看著主子,唐曉怡更是睜著那雙不解的明眸瞅著他看。
有一瞬間,唐曉怡幾乎要以為自己眼花了,因為她在他眼中竟然看到一閃而過的困窘,那是不可能出現在爺身上的眼神啊!
季紹威陡地站起身來,沒來由的冷聲道:「囉囉唆唆的,呂燕,把這些菜都拿去丟了。」
她一愣,「不,爺,我要吃,真的,而且,一定能吃完的,真的,我其實餓死了,呃—— 奴婢餓死了,奴婢要吃!」她焦急的道,就怕這些美食被倒掉了。
他陡地坐下,冷冷的再看著她,「誰准妳一直叫自己奴婢的!不是說了這裡沒有主僕之分?」
「是,不喊奴婢了。」現在他說什麼,她都照做,別倒了食物都成。
「還不吃?」他又說。
「吃吃吃!馬上吃。」她看向呆住的呂燕。
呂燕才回了神,連忙餵食,是她多心嗎?怎麼覺得主子跟好友之間怪怪的,但哪兒怪她也說不出來。
唐曉怡一口一口的吃下飯菜,卻也不時抬頭看主子一眼,真是的,不知道她這樣吃很有壓力嗎?幹麼不走?而且,這樣趴著往肚裡塞東西,會頂著啊,實在有點不舒服。
她試著移動身子,看是否能跪坐起來,沒想到才一動—— 
「噢噢噢……」她急急的又趴了回去,嗚嗚嗚……好痛哦。
季紹威聽她哀號,直覺就起身要去看她的傷口,但理性馬上回籠,「還好嗎?」
她忍著屁股的抽痛,淚光閃閃的點頭。
「曉怡,妳幹麼突然坐起來?妳屁股的傷都還沒癒合,萬一再裂開了怎麼辦!」呂燕急道。
唐曉怡一直都清楚呂燕是少根筋,但沒想到她竟當著主子的面提她的屁股!天啊,她的形象—— 她一張粉臉燒紅,根本不敢看向主子,只能拚命將臉埋在枕頭裡,沒想到,這舉止讓呂燕更緊張的追問,「怎麼了,妳屁股很痛嗎?爺,要不要再叫老大夫來看看她的屁股……」
「呂燕!」唐曉怡臉紅紅的抬頭叫她,「請妳別再什麼股什麼股的一直叫,我那裡沒事。」真是糗死人了!她趕忙低頭再讓臉去跟枕頭玩親親。
季紹威強忍住笑意,剛剛她那一抬頭,臉上的紅潮可是他與她相識以來,第一次見到,他沒想到她也有如此嬌羞的模樣,而且還是因為他在這裡。
沒理由的,他發現自己的心情如夏日暖陽下的晴空,「我走了,妳慢慢吃。」他轉身走出去。
呂燕也慢半拍的發覺自己說得太直白了,但廚房裡的人誰說話是文雅的?她尷尬的向兩頰紅通通的好友直道歉。
「沒事,我只是覺得好糗,不過……」她皺起柳眉,看著那還有一半的美食,再想著這幾日吃過的好料,奇怪,爺到底是怎麼知道她愛吃的東西的?她只跟毛小孩叨唸過而已,但老虎又不會說話,爺如何得知?
「不過什麼?」呂燕也好奇。
她想了想,搖搖頭,「呃—— 我只是覺得受這傷真的挺值得的。」
呂燕笑得直點頭,「就是,不用忙廚房的事,還有人幫忙打理生活大小事,其他奴僕都說,妳簡直從丫頭變成主子了,最棒的是,我也託妳的福,在過好日子呢。」
「不對,是我該謝謝妳,若妳沒有跟王爺說,我現在肯定慘兮兮。」
「不對不對,還是我該謝謝妳,若妳沒有餵老虎,我跟爺說了,爺也不會理我的,何況—— 」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大家都知道杜大娘對妳特別壞,可妳還是對大家很好,很多事明明不是妳做錯的,杜大娘還是怪罪妳,妳也幫忙扛了,真對不起。」
「傻瓜,我們別謝來謝去了,說來,要謝的是王爺。」她說。
「對啊,若沒有這件事發生,大家都不知道王爺對奴才們這麼好耶,尤其是對妳,叫大夫來看,內敷外用,吃的比一般奴才都要好,大家很羨慕,」她頓了下,「哦,只有杜大娘天天生氣,但自從妳被打之後,大總管三天兩頭就親自走一趟廚房,杜大娘不敢像以前那麼頤指氣使了。」
「太好了,不過妳不覺得,爺對我好像好得過頭了?」不是她在鑽死胡同,而是王爺對她真的好得太過火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現在天天吃好料,還全是她的最愛,之後該不會要付出什麼代價吧?
呂燕看了半開的門外,再朝她點點頭,「其實,廚房裡、還有王府其他僕傭,大家都覺得奇怪,倒是大總管說了,一來,爺不希望府裡私刑的事再度發生,二來,主子極疼寵老虎,從來都只有他跟元爺能餵食,老虎有靈性,肯吃妳煮的食物,還讓妳餵食那麼久,可見老虎很喜歡妳。」
「所以?」她開始相信何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身為天才資優生的她竟然搞不懂。
「爺對妳這麼好,就是要妳趕快把傷養好,才能再煮東西給他的老虎吃啊。」
她想了想,贊同的點頭,「真的,那老虎一開始就是因為貪吃我煮的東西才來找我……」
「但妳膽子怎麼那麼大?那是老虎啊。」呂燕瞪大眼,還是好難相信。
她尷尬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呃—— 飯菜要涼了。」實在太難解釋,她還是打哈哈的含糊答過,張嘴吃東西先。


唐曉怡不知道的事情愈來愈多,但呂燕總會變成包打聽來告訴她。
這一日,大總管將所有的奴僕集合,將王爺的新德政一一宣佈。
「主子交代,所有人的薪餉依工作內容及年資加給外,冬季即將到來,爺也指示,由府中統一添購禦寒衣物,之後再統一發放,另外,滿一年的奴僕可有五天的休假,第二年之後有六天,就算是賣終生契的長工、丫鬟也比照辦理,這假只要事先請,都能自由出府。」
消息一出,王府的奴才們都笑得合不攏嘴。
「爺實在太好了,那我可以回去看我爹娘了。」有人說完忍不住喜極而泣。
「我也是,我已經七、八年沒回去了。」另一名丫鬟也開心的紅了眼眶。
「我也能見見我的青梅竹馬,不知道她嫁人了沒有?」一名小廝則是羞紅了臉,他想討老婆了。
當這事由呂燕傳到唐曉怡耳中後,她簡直難以置信,壓根忘了屁股的傷,激動的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但這一坐,碰到屁股的傷口,她唉叫一聲,連忙再趴回床上,一手撫著臀部,呻吟連連,「痛痛痛!」
「天啊,曉怡,妳還好嗎?」呂燕同情的俯身看著淚光閃閃的好友。
她點點頭,但卻有一腦子的問號,呂燕說的都是她跟毛小孩碎唸府裡對奴才們嚴苛,連點福利都沒有,才嘰哩呱啦說了些現代職場的勞工福利,爺是怎麼知道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再回神時,發現呂燕整個人處在一種暈陶陶的幸福狀態下,唐曉怡一喊再喊,才讓她回魂,說出她為什麼連走路都輕飄飄的。
「等妳康復之後,我就要搬到元爺的宅第,當他的通房丫頭。」
唐曉怡再次瞪大了眼,差一點又要坐起身來,好在—— 差一點點。
呂燕羞澀一笑,坐上床,「元爺向王爺要了我,王爺答應了,其實元爺是要我當他的小妾,是我不要的,我就是丫頭啊,當姨娘我哪會?」
「不會可以學,當妾已經很委屈了,還當個通房,更沒地位。」她對古代的三妻四妾超難理解,她正值十六,因賣的是終身契,要是主子沒安排,她就成了一輩子未婚的老丫頭。
「我學不來的,妳也知道我這腦子真的不太好,常顧前就沒顧後,元爺肯要我,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呂燕眼睛熠熠發亮,粉臉也綻放著光采,「元爺還說,他跟我一樣也是沒爹沒娘,只是幸運地讓爺選在身邊當侍衛,一起學武一起上戰場,他會好好待我的。」
她凝睇著好友,她看起來很幸福,也是,把握當下的幸福就好了,人不要想太多,像她這個人生勝利組不就從天堂掉到地獄。
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好吧,只是妳跟元爺到底是什麼時候走那麼近的?」
「就是端湯藥被燙傷的那一天……明明是小燙傷,元爺卻命令我天天去找他換藥。」呂燕愈說粉臉愈紅,頭也愈垂愈低,但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事,又興奮的抬頭,「有件事妳一定會很開心,我走來前,還提醒自己留到最後再跟妳說呢……」她樂不可支的說完後,興奮的問:「是不是很開心?」
唐曉怡呆呆的眨了眨眼,開心?!吃驚比較多吧,如果她耳朵沒問題的話……
她不得不再次確定,「妳說爺將我調到盛苑,以後就在盛苑的小廚房裡掌廚,專職張羅爺的三餐即可,而且還加薪俸?」
呂燕用力再用力的點點頭,笑得合不攏嘴。
她還是很驚愕,為什麼?只因為她有膽餵毛小孩?雖然說錢沒有人在嫌多,但這樣的好康一件件的接連發生,總讓她有一種作夢的感覺—— 她往自己的臉用力一掐,「噢—— 痛!」她慘叫一聲。
「曉怡,妳幹啥捏自己的臉?妳嚇傻了嗎?」呂燕也被她嚇到了。
「哈、哈。」對,她真的嚇傻了!她揉著發疼的臉頰苦笑。
不過,調去盛苑也好,她好想念毛小孩啊,她已經好久沒看到牠了,偏偏主子來看她時,老是目光灼灼,她很難開口跟他說話,又怎麼問?
這屁股的傷快快好吧,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摸摸牠柔軟豐潤的毛了。
還有,她要仔細看看老大夫說的刀傷,留下的疤一定很可怕。

第5章
被季紹威近日對奴僕的各項福利,還有將唐曉怡調到盛苑掌廚等事嚇傻的可不止唐曉怡,還有他的好兄弟、好朋友兼好下屬—— 元志邦。
時值深秋,在外頭連跑了好幾天茶館的他才剛回府,直奔僕役院,原想跟呂燕小小的談情說愛一下,卻從她口中聽到一堆新制,讓他連抱抱心上人的心情都沒有,就直奔盛苑的書房,偏偏主子以為他要報告—— 
「稍等一下,我正在看茶莊佈置的進度報告,進度有些慢了。」他說。
元志邦也只能來回踱步,再看看季紹威,一下子左看,一下子右看,來回踱步打量,嚴重懷疑沒有化身為虎的主子是否哪裡不對勁?
季紹威原本還不理會他,直到他誇張的彎腰趴地看他的腳時,他才開口,「在你進書房之前,我娘已經派人請我去她那裡一趟,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娘說我是一家之主,我想通就好。」
畢竟兩人一起長大,也一起經歷許多,從言行舉止就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
元志邦站起身來,看著主子,「連老夫人也覺得怪吧,其實你是主子,主子做的決定,奴才是不能有任何質疑的,但大總管私下來找我,不安的說主子近日是否有哪裡微恙,不然怎麼會做出那麼不一樣的決定?」
「當奴才真可憐,天天幹活,就算過年,也不是每個人都能休息,能休息的,最多也是年夜飯吃一餐,又得匆匆趕回,過年都那樣了,更甭提平時,若沒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也不能請假,難道就不能有個假?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可以自由自在的到王府外閒晃發呆?」她長嘆一聲,「奴才的一生很慘啊,要是爺能給個假,像是做滿一年就有幾天假,能出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多好……」
季紹威沒回答,腦海裡想的是唐曉怡的抱怨,而這廂,元志邦已經開始唸唸有詞—— 
「套句爺說過的話,我不算是奴才了,但我也曾是奴才,知道不是每個奴才都有身為奴才的自覺與責任,總有混水摸魚的,萬一讓那些奴才放了假,尤其是那些拿了終生契的,也許趁機收拾細軟溜之大吉,再也不回王府呢?」
「那種對王府沒有向心力、沒責任感的留在王府裡早晚也會出事,走了也好。」他說得淡然。
「是沒錯,但爺怎麼會突然那麼關注奴僕的事?」他一頓,突然若有所覺的看著主子,「是唐曉怡說了什麼?」
季紹威點頭。
「所以,那些好處都是那丫頭說的?」見主子又點頭,元志邦搖頭了,「那丫頭哪來那麼多的想法?」
季紹威不自覺笑了,他能理解好友此刻的困惑,好幾回,他都對她所言感到驚奇,有些用詞更是特別。
元志邦蹙眉看著眼中含笑的主子,心裡更急了,他幾乎—— 不,他可以肯定那丫頭已在主子的心裡有了重量,雖然他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也許連主子都還沒有自覺,但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很殘忍,但他有必要提醒主子,他深吸口氣,「爺,那些奴僕的事都不說,爺將唐曉怡調到盛苑的事,爺難道不怕?我是說萬一被她瞧見爺變身可怎麼辦?」
季紹威臉上的笑容在瞬間不見,心也頓時變得沉甸甸的。
他其實也無法理解自己的作法,他清楚他該跟唐曉怡保持安全距離,不然哪天她撞見他變身,像前妻一樣視他為怪物,既厭惡又害怕的一心一意只求離去,他能再一次的承受那種痛嗎?
但他是真的想念唐曉怡,他好想念一虎一人相處的美好時光,那是一種身心可以完全放鬆休息的時光,充滿著溫暖與喜悅,所以他實在無法容忍任何人傷害她。
他本想辭掉杜大娘,所以曾裝不經意的詢問母親,是否想過要換廚子?
「不換!娘吃杜大娘的菜都多久了,已經習慣,還是你吃厭了?」
「只是問問。」他隨即改變話題。
為此,他無法辭退杜大娘,可腦海裡光想到唐曉怡臉上又是汗又是淚,唉唉叫疼,他就心煩意亂,一旦他再化身為虎,他哪有能力保護她?
他突然一頓,他想保護她?!
不,應該不是,他只是想念兩人的相處,也想念她的手藝,不然要是他又變身成虎,她若被誰弄傷,該如何替他張羅好吃的料理?
「爺!」
所以,將她調來盛苑,在他看得見的地方,誰也不敢再欺侮她。
「爺?」
元志邦一連喚了主子好幾聲,還在他面前揮揮手,季紹威才恍然回神,「我會小心的,對了,把那些糕點拿去給她吃。」他特意派人去買的,本來是他要親自拿去,現在,他不確定了,他突然有些心煩意亂……
「這不是都城街上百年老店內最有名的幾款糕點?一、二、三……六小盒,一盒四塊,不會太多了嗎?爺,那丫頭才吃過午膳沒多久。」
「她的胃超乎常人,吃得完的。」他淡淡的說著,也沒有注意到好友給他一個哀怨的眼神。
厚此薄彼嘛,他在外面跑腿那麼累,但主子沉默了,好像還陷入沉思,他只好拿著六盒糕點往僕役院去。
主子對唐曉怡還真是好,雖然她被那幾個板子打得很狠,趴臥在床上的時間還挺長的,不過,在塗抹化瘀去腫的金創藥膏再加上一帖帖貴死人的補湯入肚後,她終於能站起身,也能一拐一拐的走路。
元志邦看到她時,她正扶著牆走路,卻不見呂燕。
她看到他搜尋的視線,微微一笑,「呂燕替我到街上去拿藥了。」
他點點頭,將六盒糕點放到桌上,就見她眼睛倏地一亮,「給我吃的?」
「爺給的。」
「爺對我真好。」她小心翼翼的坐下後,傷口可能還會疼,見她一下子又淚光閃閃,但拿起一塊糕點入口後,眼睛猛然一亮,元志邦看著她吃著吃著就開心起來了。
「這麼好吃?」害他也吞口水,想嚐上一口了。
「很好吃,能這樣吃,真的覺得好幸福,笑著吃東西,東西更好吃,對了,元爺也吃,再留兩盒給呂燕—— 」她邊說邊分配。
但元志邦哪敢吃?主子都說她吃的完,他搖搖頭笑道:「妳吃吧,呂燕我會帶她去吃的。」
她看著他,「呂燕是個很好的姑娘,雖然有點笨,有點少根筋,但她很善良,請爺一定要真心待她。」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他點點頭,「我也是窮人家出身,不興三妻四妾,妳放心吧。」
她笑笑的點頭,「我還是要謝謝爺,真的好好吃喔。」
他其實該走了,但他見她一塊一塊笑咪咪的吃下肚,他太好奇了,這個身上沒幾兩肉的丫頭真有個大胃?
見到她真的在他面前吃完那些糕點,他嘖嘖稱奇,「爺說妳的胃口超乎常人時,我還想著妳就像個小不點,胃能有多大,沒想到真的很能吃。」
她眨眨眼,頸後的汗毛根根豎立起來,「爺說我的胃口很大?」
「是啊。」他笑說。
「怎麼可能!我每一回都很努力的在他面前扮淑女,小口小口的吃,等他走了,我才大口大口的品嚐美食,結果都被爺看到了?!」她以為她只在心裡哀號,但元志邦突然發出的爆笑聲,讓她突然意識到,她竟不小心講了出來!
天啊!她又羞又糗—— 殘念啊。
「哈哈哈……」元志邦差點沒笑翻。
愈跟她相處,愈能發覺到她的特別,難怪爺會情不自禁對她上心,而她畢竟是個小姑娘,與那些未出閣的千金閨女一樣,對爺那張俊美如天祇的臉龐有感,才會這麼在乎形象,說來,他對呂燕一見鍾情後,才知道原來男歡女愛是這麼美好的事—— 
如果爺也能有個伴的話……一個想法在他腦海成形,沒錯,這丫頭不怕老虎已經是與眾不同了,而連爺這樣自制的人都能被她影響,尚未考慮周全就讓她住進盛苑,也許他不必太杞人憂天,反倒可以扮扮月老?
唐曉怡不知道元爺在想什麼,但他突然止住笑,還一臉嚴肅的看著她,現在還開始嘆氣?!
「唉,我能這樣大笑,而爺上一次大笑是什麼時候,我已經想不起來了。」元志邦煞有其事的再嘆一聲,「爺一直很孤傲,就算在外人面前我跟他像兄弟,但有些部分,是我無法深入的,那是他不要我擔心,而刻意築起的心牆。」
她想了想,直覺的接話,「那應該不是刻意的,不過會養寵物的人,一般來說,心裡都挺孤獨的。」
他眼睛陡地一亮,「妳能理解?即使養的是老虎?!」
「當然,因為我是—— 」她硬生生的吞下「獸醫」二字,她在動物園裡工作,身邊有不少同事都養毛小孩,把牠們當成親人、朋友,究其因,不就是孤獨嗎?
「是什麼?」他問。
「是—— 將心比心,是—— 有同感,如果可以,我也會想養的。」她說。
有同感?所以她也很孤獨,也是,他從愛人那裡得知唐曉怡被杜大娘欺負得有多慘,但沒人敢替她說話,這個好、這樣好,真的太好了!
唐曉怡見他突然眼眶紅紅的,嚇了一大跳,「元爺?」
「沒、沒有,我只是替爺感到高興—— 不是,難過了起來,」他強掩住內心的狂喜,開始娓娓道來,主子當一家之主有多可憐,要管的、要想的那麼多,妻子還紅杏出牆,讓主子不得不送出一張休書,還說他心腸軟,老夫人頻頻催婚,他有多孝親,不曾給過臉色,還說,那個只會找麻煩的驕縱妹妹……
他說了很多很多,讓唐曉怡聽得眼紅紅、心酸酸,她暗下決定,爺是將她從水深火熱的廚房裡救出來的大恩人,既然知道他在淡然沉靜的外表下,有這麼多說不出的苦,她定要竭盡所能的為他分憂解勞、報答恩情。


半個月後,唐曉怡就在奴僕們羨慕的眼神下,與即將住到元志邦私人宅第的呂燕擁抱道別後,搬進了盛苑內一間清靜幽雅的小廂房,一旁還有一株晚紅的秋楓,一葉葉紅透透層層疊疊的掛在枝上,美極了。
盛苑佔地極廣,亭臺樓閣、假山流水,樓臺旁還有一個不小的池塘,柳樹垂池,主宅、浴池與書房連在一起,這也是主子在使用的主樓房,除了對面是她所住的小廂房外,還有一間較大的樓房,是給元志邦住的。
「原本志邦是打算讓呂燕與他同住這裡,妳們兩人也有伴,我也同意了,但是呂燕膽小,不敢住在老虎能自由行動的宅院,才搬至志邦的宅第。」季紹威說。
唐曉怡站在他身邊點點頭,這事她清楚,呂燕同她說過,只是—— 
她偷偷的再瞄他一眼,真的好令她意外啊,帶著她逛這王府禁區的不是列名可以進來的幾名奴僕,也不是元爺,竟是主子本人。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一顆少女心真的是怦怦狂跳,重生的個兒太嬌小,更襯托出他的高大挺拔,而且他比她想的還溫柔貼心,他腿長、她腳短,但他步伐總是刻意地放慢。
季紹威有點悶,她還是好安靜,一點都不像會跟毛小孩喳喳呼呼的唐曉怡。若是「正常」的她,肯定會問:「元爺為什麼不搬回自己的宅第住?又不是沒房子?這樣來回兩個地方,不累嗎?」
事實上,唐曉怡還真的在想這些問題,那不設防的雙眸也透露了這一點,但他無法為她解答,一切都是因為一個詛咒而起,困住了他,也困住了好友。
他帶著她轉身往另一邊走,經過亭臺曲橋後方,有一間寬敞的練功房,而在一座拱門後方,左邊是這幾日才特別添置廚具的小廚房,往右走到底,就是他專屬坐騎追風的馬廄。
但她不懂,他們才剛靠近柵欄,眼前這匹高大的黑色駿馬就焦躁不安的踢腳甩尾。
她看向主子,以為他會說些什麼?沒想到,他只是退後幾步,盯視著黑馬。
說也奇怪,距離有了,馬兒漸漸安靜下來。
她眨眨眼,抬頭看著他嚴肅的側臉,怎麼回事?追風不是爺的坐騎嗎?
她從元志邦那裡聽到爺自從打完仗回都城至今,生活中只有忙忙忙,會不會是疏於跟追風培養感情,所以馬對主子陌生了?不然怎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季紹威仍靜靜的看著與他出生入死的名駒,但她注意到了,他的眉頭攏得緊緊的,他肯定也感到無奈吧,聽元志邦說,季家一代代的男丁在沙場上建立了卓越功績,皇上封賜不少,他卻忙著替家中老少做些生意,開源生財,免得坐吃山空……
尚未細想,一句不捨的話已脫口而出,「爺很累吧。」
他一愣,這才將目光移到她那顯得有些尷尬的臉上。
是她看錯嗎?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黑眸透著點喜悅?!可她不過說了四個字啊,他好可憐,真的像元爺說的,好孤單。
好,總得有人開始對他關心、對他好,他是她的恩人啊!
她深呼吸後,再道:「我知道爺最近很忙,不對,一向都很忙,最近更忙了,要開茶樓,找地點、試菜什麼的,呃—— 我會知道,是元爺從外面回來後,跟呂燕說,呂燕又跟我說,但呂燕住到元爺家去了,哈、哈。」怕他亂想,她連忙解釋,不敢說元爺親口說了很多,不然主子去斥責元爺多嘴,她這不反倒害了元爺嗎?呂燕反正搬出去了,主子也不可能去找她。
季紹威眼中的笑意更濃了,這才是他習慣的唐曉怡,話總是一大串。
天啊,她講個幾句他就笑了,真的好可憐,她都替他感到心酸了。
「是很忙。」他答。
「可是,人不是機—— 」她嚥下到口的「器」,「人還是要休息,像追風,牠也需要你撥點時間再帶牠去策馬奔馳一番,牠看來跟你很陌生呢。」她看著正低頭喝水的馬兒。
他看著追風,他也想多花點時間跟牠相處,但牠畏懼自己。
她又怎麼懂得他心裡的煎熬?他變成老虎的事能瞞外界多久?一如一年多前,妻子是何時察覺到他的異狀,發現端倪,已默默忍耐一段時日,他也沒發現。
他更擔心在未來的某一天,人變虎的祕密發現,他被當成妖怪,被人圍剿誅殺,屆時,娘跟家族的人,老的老、小的小,還有驕縱刁蠻又貪奢的妹妹,她挖家中財產可不手軟,妹夫生性好色又遊手好閒,難道就讓他們這樣坐吃山空?
所以,他必須想一個能長期生財的方法,還得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並能持續經營下去,在人事與金錢上,更得仔細佈局,怎麼可能不忙?
「追風的事,我會斟酌,但眼下,茶莊及茶館的開張是首要,皇上雖然已允了我不必再上戰場,但有些事說不準,人生的旦夕禍福,不是完全能自己掌控。」
這一點,她心有戚戚焉,人生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可是—— 
「不只追風的事,爺也得想想自己,有時候,學會放鬆自己,才能交些朋友,像一些王公貴族們,總有一大堆排場極大的茶宴、賞花宴、詩宴等等,爺也應該出席。」她很認真的建議著。
他突然定定的看著她,「妳很關心我?」
啥?她無措的眨眨眼,偏偏那雙深不可見底的黑眸緊緊地鎖著她,讓她心跳得飛快,喉嚨緊縮著,臉也發燙了。
他注意到她的臉浮現淡淡紅暈,他知道是因為他凝睇的眼神。這在過去,也有千金閨女因他的注視而粉頰嫣紅,但他一點感覺也沒有,可是現在,他卻很開心她在他的注視下,一張粉臉羞得透紅。
「爺、爺是主子,爺過得好,奴婢才能過得好。」她勉強的擠出一段話,卻看到他眼中有一抹光好像黯淡下來。
只是因為他是主子!他心中再度感到一股陌生的失落感。
她不知道她說錯了什麼,總覺得他好像又變得疏離了一點,可是她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問,「那個—— 毛—— 不是,怎麼都走了一圈了,也沒看到爺的老虎?」
她想到牠了!這讓他烏雲罩頂的心頓時清朗了些,他看著她,「盛苑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牠又能自由走動,有時好幾天,沒特意找也看不到牠。」
「哦。」她很失望啊,她想牠很久了。
「爺的老虎有名字嗎?奴婢餵牠時,也不知道該叫牠什麼?」
「牠沒有名字。」牠就是他,該叫什麼名字?
寵物的主子沒替寵物取名?那她又怎麼好跟他說,她都叫牠毛小孩?聽來可一點都不像威猛老虎的名字啊,她偷偷瞄他一眼,又說:「還有件事,奴婢斗膽說說,爺別不高興好不好?」
他點頭。
「爺說過,人有旦夕禍福,有些事說不準的,所以未來的事真的很難說,無法預知,爺認同吧?」
他再次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那個,我在餵食毛—— 爺的老虎時,注意到牠跟人一樣吃熟食,生肉還不吃……」
他黑眸倏地一瞇,沒錯,他一忙都忘了跟她算這筆帳了。
「老虎應該在深山裡生活才是,牠有牠天生的謀生能力,我指的就是找食物的能力,但靠人餵養,這對牠一點也不好,日後,牠會沒能力覓食。」
她鼓起勇氣說完了,主子怎麼只是不怎麼友善的瞪著她看?
「聽好了。」他一臉嚴肅。
「是。」她也跟著嚴肅起來。
「平常都是志邦負責餵食老虎,妳就不必特意準備老虎的食物,但是—— 」他蹙眉,讓她住進來一事,他的確想得不太周到,他不是人,就是虎,她無法同時看到人跟虎……
「但是?」她忍不住追問。
「志邦最清楚老虎的需求,有需要妳準備老虎食物時,他自會吩咐妳,妳餵食牠時,絕不許是生肉、或是水煮肉。」
她一愣,有點兒迷糊了,她不記得她剛剛有提到水煮肉啊!
而且她剛剛鼓起勇氣說的那一席話,在強調的是野生動物該有的獵食本能,王爺現在怎麼跟她雞同鴨講?
「牠跟我一樣,喜歡吃冰糖肘子、蔥燒滷肉……」他一連說了好幾道菜,她的眼睛是愈睜愈大,因為這都是她先前做給毛小孩吃的,不過自己也太強了,打擊率百分百,都這麼巧煮到毛小孩愛吃的,呃—— 也是主子愛吃的!
「這些正好也是我喜歡吃的菜,日後妳三餐就做這些吧,同樣的,日後,老虎有需要妳餵食時,妳也煮這幾道菜餵牠。」季紹威交代完畢。
一人一虎的喜好居然一樣!而且截至目前為此,這是爺對她說最多的話,主旨就是吃嘛,毛小孩也只有為了討吃才會出現在竹林……
真的是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鳥—— 不對,爺養的還是老虎呢,想到這裡,她突然覺得好笑極了。
季紹威曾化身為虎與她相處月餘,看她從驚愕、思索、理解到發噱的眼神靈活變化下,他知道她肯定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想什麼?」
「我在想老虎跟爺真像,真的是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鳥—— 唔。」她連忙摀住自己的大嘴巴,天啊,笨死了!她怎麼忘了他是主子,不是她的毛小孩,可是,她也不懂此刻的感覺,怎麼有一種形容不出的親切感,讓她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
瞧她懊惱的摀嘴,眸中透露出她真是個笨蛋的訊息,他竟忍俊不住地笑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她,一個真性情的丫頭,他很開心她不小心露出的真性情,他是否可以期待,未來兩人間的相處,也會有像一人一虎時的美好溫馨時刻。
她驚愕的眨了眨眼,再緩緩的放開摀嘴的手—— 
爺笑了!還是笑出聲的笑啊,仔細想想,這好像是她第一次聽到他的笑聲,低沉而渾厚,也是這個笑容,讓他那張高顏值的俊臉看來更迷人,慘了!她的心頭小鹿又開始怦怦狂跳起來。
而這也是甫將呂燕安置在自家宅院後,回到盛苑的元志邦看到的一幕,他大步的走近兩人,「什麼事這麼高興?也讓我笑一笑。」
季紹威笑意乍歇,但要他說,他還真的不知該從何說起。不過他的心情的確是愉快的,所以他只是點個頭,再意有所指的看向臉紅紅的唐曉怡,暗示好友可以問她後,「我先回書房處理些事。」
「爺—— 」元志邦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好奇心滿滿的他當然從善如流的問另一個人了。
唐曉怡很開心地分享剛剛的話,畢竟元爺與主子不同,沒那麼高高在上,何況她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驕傲,而這股驕傲看在元志邦的眼中就是沾沾自喜。
「元爺上回才說早不記得爺上次大笑是多久前的事了,今兒個我就讓爺大笑了。」她難掩得意的笑說。
元志邦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她,她怎麼這麼厲害!能接近主子變身的虎,也能將由虎變成人的主子逗得哈哈大笑,強!真的強!那他是不是可以對她寄予厚望?
「妳對動物好像挺有一套的。」他邊讚美邊看向柵欄內的追風。
她不解的看著他,「爺是動物?」他們剛剛在談的是爺吧?
他先是瞪大眼,再一想,才知道他的話讓她誤解了,他噗哧一笑,「不是、不是,我是在說,能跟老虎相處融洽不是一般人做得來的,對吧?」
而且她還敢伸出手摸,捫心自問,若他不知老虎是主子變身的,他可有勇氣與虎相處?答案是—— 沒有!
她微微一笑,用力點點頭,她的確不是一般人啊,她是穿越來的人,還是名天才獸醫。
「追風牠與爺長年征戰沙場,人馬合一立下輝煌戰功,但這一次與金烈一族對戰回來後,追風就變得像是不認識爺一般,不讓爺上馬背,不然就是焦躁甩蹄,非常不安,好像爺是陌生人……」他邊說邊靠近柵欄,追風還靠近他,讓他摸頭。
她也跟著他走近,看到一人一馬的互動,她蹙眉,「真的挺奇怪的,按理,動物都會對自己熟悉的人事物有感,不會如此反應的。」她也覺得無法理解。
「我是想,在不傷害追風的情形下,妳可有什麼好方法,讓牠能再接受爺這個主子?」不是他把燙手山芋丟給她,而是一年多來,他無計可施,她卻像個懂得奇門遁甲的闖關高手,能一道一道的過關斬將。
她眼睛一亮,「好啊,我想辦法,一定可以讓爺跟追風再像老情人一樣重修舊好的。」
她笑得合不攏嘴,她的本業就是獸醫,能接近動物是最開心的事,何況毛小孩好像挺難找的,有追風當伴,她又有對象可以吐苦水了。
老情人重修舊好?真奇怪的形容,但他還是將喜孜孜的她留在馬廄,因她說要先跟追風做朋友,他則迫不及待地跑去書房向爺報告。
「她居然很開心、還有信心?」季紹威不懂,一個拿鍋鏟的丫頭哪來的自信?他看向好友,「你覺得她能成功嗎?」
「我不敢保證,但她的確太特別了,也許我們真能期待。」
沒錯,季紹威忍俊不住的一笑,她的確很特別,特別到他竟覺得他黯淡無望的人生,好像射入了一道暖陽的光芒。
如果追風能重新接受自己,至少帶兵上戰場一事,他也能放心了。
不然,就他對皇帝的瞭解,因此刻是太平盛世,皇上才允了他辭主帥一事,一旦遇上戰事,他不認為皇上會捨棄他這名戰功輝煌的前將帥,派新秀領軍……
屆時,他一不得抗君令,二又無法掌控變身,但事關眾多將兵生命、國家興亡、百姓安危,他又該如何是好?


不過,眼下季紹威能掌控的事就是「開陽茶莊」的開張,地點就在熱鬧的都城大街上,是一雙併樓房,左邊樓房專賣茶葉,相通的右邊樓房就是茶樓,供應各式茶點及茶水,掌廚的廚師還是季紹威重金禮聘而來,並未挑選自家府中的大廚。
當初會以到這新茶莊工作的名義試吃廚房奴僕的廚藝,不過是想藉個名義讓唐曉怡遠離杜大娘。
但最終,他還是自私的將她留在盛苑。
至於這間經由能工巧匠裝潢的茶莊及茶樓,他也找了有能力的人才擔當掌櫃、帳房,再調來府中多名機靈的奴僕當跑堂。
接著,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在鑼鼓喧天、舞龍舞獅的盛大場面下,茶莊開張了。
不意外的,賓客如雲,一切都如他預料且期待的。
但對早早就來的賓客來說,吃到好吃的茶點、喝的香醇好茶,確實是人生一大享受,但他們心裡還是有些失望,沒有看到英勇威武的定南王在茶樓裡坐鎮,雖然這茶樓早在籌備時就有傳言,季紹威只會隱身在幕後,由他親自挑選的人才來管理茶莊的一切。
但畢竟是開張日,所以一大早,季紹威還是跟著元志邦從茶莊後門,進到茶樓,看看兩館的準備狀況,一看到等待捧場的客人在門外排得長長一列後,兩人轉而走到二樓的私房雅間,透過窗縫,一窺茶樓內座無虛席的盛況,看著夥計忙進忙出,而茶莊的客人也在試喝後,紛紛掏出銀兩購買。
「不用擔心了吧?爺,我早說過,就算只看爺的面子,都城百姓也會走進來的。」元志邦笑得合不攏嘴。
「經營茶莊,我希望是茶好點心好才讓客人進門,而非我的面子。」季紹威不像他那麼樂觀,都城百姓在茶樓一次次都沒看到他後,就會回歸到對東西的喜好上,新鮮的熱度一過,才是考驗的開始。
元志邦仍是笑著點頭,他有信心啊,他試吃過多少茶點,喝過多少茶,挑出來的絕對是最美味的,只是主子本性就謹慎內斂,要不,怎麼開家店會這麼累,就是因為他凡事都親力親為嘛!
不過,隨著茶莊生意漸入佳境,季紹威才允許自己可以稍微鬆懈點,不必天天一早就到茶莊二樓廂房關注客人來去,查看帳冊也改成二至三日才來一次,誰知今日竟有新狀況!
這一日,他才剛跟元志邦從二樓廂房走出來,準備從後方的樓梯離開,母親已經笑咪咪地帶著有著幾面之緣的賀家千金上樓。
「娘。」他再看朝賀家千金微微點頭,「賀姑娘。」
一旁的元志邦也連忙跟二人打招呼,「老夫人、賀姑娘。」
「好好好,賀姑娘,妳看,我說紹威就在這裡呢,」趙秀妍親切的拍拍賀家千金的手,再看看俊美英挺的兒子,「人家賀姑娘是特意來捧場,她還買了好多茶要去送禮呢。」像是怕他沒看見,她還指指她身後的幾名奴僕,每人手上的確帶了不少茶。
賀家千金羞澀一笑,雙頰飛紅,是一個美人胚子。
元志邦看向主子,給季紹威一個她真的很美的讚賞眼神,讓他很無言,但他還是顧及母親的面子,特意叫人送上一桌茶點、一壺好茶,坐下來,略盡待客之道後,方才開口,「娘,我府裡還有事要做。」
趙秀妍臉色微一變,「可是賀姑娘—— 」
「請娘陪吧。」季紹威直視著母親,再禮貌的向臉色丕變的賀家千金點個頭後,即先行離開。
「呃—— 爺還需要我幫忙,我也先走了。」元志邦也開溜,留下面色難看的眾人。

第6章
「爺,等等、等等我!」
季紹威看著追上來的元志邦,以眼神警告,要他別再提「女人」的事。
「老夫人不會輕易放棄的。」元志邦忍不住還是說了句。
季紹威心裡也有數,只要他身邊一直沒有紅粉知己,母親就會鍥而不捨的一再安排媳婦人選與他碰面,可以預見,日後千金攜婢帶僕上茶莊的事不會少。
但他怎麼有心?下一回變身的日子也許又快到了,他沉沉的吸了口氣,一步下茶樓後方,元志邦就示意奴僕駕來馬車,與主子一同坐進去。
馬車噠噠前行,元志邦看著主子凝重的眼神,心裡直嘆氣,最近真的太忙,就算將唐曉怡帶進盛苑,但茶莊跟茶樓開張的事太過繁瑣,主子想停下腳步跟她說話都難,難得吃上她煮的一餐,也只能吃得匆匆。
不管如何,生意算是步上軌道,總算能稍喘口氣,如果老夫人別再找金枝玉葉來煩主子就更好了,主子的日子有唐曉怡的加入,應該可輕鬆些吧。
元志邦思緒紛飛,季紹威則是靜靜的看著車窗外的街景。
都城的深秋一如記憶中的灰濛,層層楓紅都已落了地,僅剩枯黃殘葉仍佔枝頭,但這一年多來,他幾乎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
他望著萬里無雲的天際,至少,開店的事已有好的開始,人手及茶商合作都已安排妥當,如果他出了什麼事,茶莊的營業都能養活母親的後半生……
至於唐曉怡,他心裡的確牽掛著她,似乎不需要任何理由,他只想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下保護,這陣子他能跟她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但至少她在盛苑,不會有人欺侮她……
思緒間,他的視線不經意的看著位於城中街角的老書鋪,他已久未踏進。
「停車。」他喊了一聲。
元志邦跟著他的視線看出去,不意外的又是一間書鋪,他眸中有同情,主子哪有什麼輕鬆時刻?忙完了茶樓的事,解咒的事就又佔據腦海,「我陪爺。」
季紹威點點頭,兩人同時下馬車,走進店內。
書鋪內,年屆六旬的老闆與季紹威、元志邦自是熟識,連忙迎上前來行禮,「王爺、元爺。」
「我看看,你忙你的。」季紹威淡然一笑。
老闆連連點頭,他這家不起眼的老店鋪,王爺已進來看過好幾次,也買過書,王爺選的書雖然比較冷僻,但賣書人是不會多問的,他禮貌的招呼一下,才回到櫃臺後方。
季紹威則在一排排的書櫃裡尋找書籍,但看了幾回,雖然有些新書,卻沒有他要的,他隨即向老闆輕輕點一下頭,再看元志邦,他明白的跟著主子步出書鋪,兩人再坐上馬車。
駕車的奴僕隨即拉起韁繩驅車上路,馬兒踢踏前行。
季紹威透過車窗看著大街上人來人往,像是想到了什麼,他開口對駕車的奴僕道:「往津陽大街去。」
馬車隨即轉往店鋪林立的津陽大街,在曾經出現的無人書鋪的地點,季紹威讓馬車停下,靜靜的看著曾經出現卻不曾再見的書鋪,如今,依然—— 
元志邦靜靜地看著神情凝重的主子,無人書鋪的事爺也告訴過他,但那本書根本沒啥用,找不出解咒的方法。
「志邦,你私下派人到外地去查,看看有沒有人聽過一間只有各色貓咪顧店的無人書鋪?」季紹威突然開口道。
「呃,是。」


暖暖秋陽下,天氣微涼,唐曉怡的身上添了一件粉綠的背心,而這抹綠穿梭在盛苑落葉紛紛的秋景中,甚為顯眼,也因為落葉鋪了一地,掃也掃不完,她踩在上頭,沙沙有聲。
「奇怪,去哪兒了?毛小孩!毛小孩?」唐曉怡都算不清自己從住進來至今喊了多少遍的「毛小孩」。
盛苑佔地真的很大,亭臺樓閣不算,彎彎曲曲的迴廊、環繞著中院及後花園的假山流水,這園林建築簡直像座迷宮!
她不知道毛小孩也會搞自閉,她住進來的這些日子,東繞西繞好幾圈,就是找不到牠,甚至以香噴噴、熱騰騰的食物引誘,她自己都口水直流了,也不見牠出現,為此,她還特意走到竹林去,想說牠比較習慣在那裡討食,但還是沒等到牠!
盛苑已經夠大了,要是毛小孩不止去了竹林,還偷偷跑到王府的其他地方,那她要找到牠,就真的是不可能的任務了!
基於上回已向王爺問過老虎的事,再加上近日茶莊的開張,見他進進出出盛苑,忙得不可開交,她哪好意思去跟他說:「我找不到毛小孩,你可不可以幫我找一下?」
她不懂,牠總要吃東西吧,可奇怪的是,廚房送來的食物都進到王爺的臥房,那些量看來也沒特別多,但負責收回盤子的奴僕也說了,有時候是吃光光的,有時候一口也沒吃,為此,元爺還曾跟他們說,有時他也會買外食餵牠……
真的是好「虎」命!難怪嘴巴那麼刁!
她真的好想牠,好想摸摸那毛茸茸的毛皮,但找不到牠,她也沒轍,只能暫時將注意力全放到追風身上,反正毛小孩跟她都住在盛苑裡,她就不信永遠都碰不到牠!
此刻,她就站在馬廄前看著追風。
「說來,爺真的有隱疾吧?不然,老夫人找的絕不可能是醜女,他怎麼都不要呢?!」她還是不改跟動物說話的習慣,只是追風跟毛小孩不一樣,追風雖然也有靈性,但脾氣比較好,看她的眼神很溫馴。
「你知道嗎?小玉跟小雪說,大總管有令,要所有的奴僕都不許在老夫人面前嚼舌根—— 就是我被調進來住的事,不然就要被攆出府去。」
小玉跟小雪是兩個單純的丫頭,也是被許可進盛苑打掃的丫頭,因她要她們幫她找毛小孩,三個年紀相仿的人變得挺好,開始大聊八卦了。
「小玉跟小雪說,杜大娘曾偷偷跟別人說,真不知道爺看上我什麼!他有看上我嗎?她們還說,爺不讓老夫人知道我住進來,是怕老夫人要爺將我納為通房,可爺被前王妃給傷了心、丟了臉,所以不想搞這些有的沒的……」
她邊說邊輕拍拍馬背,再去拿了一桶清水,提過來讓追風喝。
「小玉跟小雪說了很多很多,可是,我還是覺得爺那兒有問題,美女誰不愛呢?啊!忘了你聽不懂。」她尷尬的看著原本低頭喝水,突然抬頭的追風—— 
「聽不懂什麼?」
季紹威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
她杏眼圓睜,差點沒被嚇破膽!怎麼說人人到?!她吞嚥了口口水,注意到追風又開始躁動起來,原來牠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抬頭,而是主子來了!
她吞了口口水,希望主子沒聽到她說什麼。她緩緩的轉過身,暗暗的吐了口長氣,還好,與她有點距離,她的話應該沒有很大聲吧?是吧?
季紹威直勾勾地看著她,說來,他是佩服她的,她就是有辦法跟動物聊天,只是,他剛剛聽到的話……
爺怎麼像毛小孩一樣的瞪著她?!她又嚥了口口水,「爺,終於有空了?」趕快打破此刻僵滯的氣氛,不然她因心虛有點腳軟。
他沉沉的深吸口氣,仍無法自制的瞪著她,怎麼會有她這樣的人!四處跟她照顧的動物說他不能人道!若不是他自制力太足、太過理性,他肯定將她抓到床上試試,看他能不能……
她突然瞪大眼,她看錯了嗎?主子的俊臉在瞬間漲紅,還飛快的轉身避開她的視線?!
他肯定是瘋了!怎麼會有那麼齷齪的想法?!季紹威的心緒一陣激盪,不自在的紅了臉,暗暗吐息後,才回頭看著正側著頭、蹙眉看著自己的唐曉怡,「開始說吧,妳打算怎麼做?」
她眨了眨眼,連忙回神,示意他再靠近柵欄一點,果然,追風又開始踢腳,她連忙上前,輕撫馬兒的頭,讓牠安定下來。
這讓他頗驚訝,追風有靈性,喜好也很分明,不太愛讓陌生人接觸,但對唐曉怡竟然這麼溫馴。
也許是看到他臉上的詫異,她喜不自勝的道:「爺這陣子很忙,有時候我也不必備爺的三餐,所以幾乎把時間都耗在追風這裡,牠對我已經很熟悉了。」其實,還有一半的時間花在找毛小孩上,但跟他說,又不能請他幫忙找。
他明白的點頭。
「所以我發現,追風對爺的反應是恐懼,這自然就影響到爺與牠的相處,我一直在想要如何幫助爺跟牠傳遞感情?」
「傳遞感情?」他不懂。
她笑了,「沒錯,以眼對視,眼神是很重要的,要不具威脅性,追風才能不畏懼,所以,爺要做到的是主動靠近、主動撫摸、主動說話,在這些主動中,眼神都要注視著馬兒,不需言語的傳遞,以堅定的眼神告訴牠,你絕對不會傷害牠的。」她一臉認真的說著。
「妳怎麼會有這些想法?」方法很奇特,前所未聞。
她有些不知所措,怎麼回答?獸醫要面對的就是各種動物,但又不可能熟悉各種動物,以貓狗而言,就有不同品種、習性,能練就的功夫就是以眼神、動作讓牠們知道,她是帶著善意而來。
「其實、其實我—— 我曾經—— 呃,在老家有匹老馬。」她只能胡說八道。
「我以為妳八歲就因饑荒被賣離家鄉。」他說得直接。
她瞪大了眼,「爺怎麼知道?」
還不是她在他是老虎時,一再碎唸的說著被販賣又轉賣的辛酸。
「我現在就試試妳說的方法。」他刻意忽略她的問題。
她想再問,但又想著,主子要是又問她怎麼懂馬的問題,這不是自找麻煩了?
兩個人各有心思也各有想隱瞞的事,就刻意忽略彼此的問題。
季紹威依她所言,接近躁進不安的追風,試著與牠的眼神對上,但那並不容易,對一匹顯然想暴衝的馬,一下仰頭嘶鳴,一下子又煩躁轉圈,搞得他無力,唐曉怡更是滿頭大汗。
「追風,看清楚,他是你的主人啊。」
「追風,沒事的,我在這裡。」
好幾回,她急著想更靠近追風,卻讓季紹威給拉住,「妳這樣太危險了。」
誰知他拉她的力量太大,她現在整個人偎在他的懷抱裡。「爺—— 」
他也意識到兩人太過親密,連忙放開她,「抱歉。」
她低著頭,「沒、沒事。」才怪!她開始發春了嗎?!怎麼覺得讓主子從後環抱的感覺超級好,有點像她抱住毛小孩的感覺,溫暖又舒服……
糟糕的是,季紹威也有同樣感覺,他得握緊雙拳,才能制止自己將她再攬入懷中,見她低垂的臉頰染著紅暈,更讓他心跳加速……
「……成為嗜血惡獸……呼呼……失去至愛……終將……呼……呼……難容於世、至死方休!」
杜丌臨死前的詛咒一閃而過腦海,所有萌芽的情深意動乍然止步。
「今天就到此為止。」他突然轉身就走。
她愣了一下,連忙抬頭,急著叫道:「爺,我建議爺天天找個固定時間試試,與動物培養感情真的一點都不難,就是真誠相待,牠會感受到的。」
他停下腳步,頭也沒回的道:「我知道了。」
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冷漠?她不懂。
接下來的日子,讓她更是不懂了。
季紹威變得很疏遠,她知道他忙,但他去茶莊跟茶樓的時間明明減少了,在書房的時間變多了,卻指示沒有他的允許,臥房、浴池與書房她都不可以擅入。
那三個地方成了禁區中的禁區,她強烈懷疑她遍尋不著的毛小孩就窩在那裡。
但她是奴才,盡自己本分就好。
於是,他在練功房練功時,她拿走他脫下的外袍,表示「要讓追風再次習慣他的氣味」後,她帶著外袍到馬廄,將衣袍在手上展開後,站在柵欄前當人形招牌兩個時辰。
一開始馬兒願意接近她,但在感受到季紹威的氣味後,還是會焦慮踢腳,但一天天過去,時間一久,再加上王爺也的確在每日一早,就過來馬廄與追風相處一個時辰,追風的確不如一開始畏懼,甚至能安靜的接受他的靠近。
對此變化,元志邦是又驚又喜,「沒想到她真的有兩把刷子!」
盛苑亭臺內,季紹威勾起嘴角一笑,「她說追風與我曾經是生命共同體,也許是某些原因讓牠不安,只要讓牠明白我還是當時與牠出生入死的夥伴,牠就會重新接納我了。」
「生命共同體?!這話聽著新鮮但很貼切,她怎麼會這麼說?」元志邦喝了口茶,不可思議的笑著搖頭。
季紹威也覺得她身上似乎帶著祕密,不然,怎麼會說出不少奇怪的話語?!
但他要忙的事太多,分身乏術,暫時撥不出時間去深究—— 
抑或是,他不敢深究,怕苦苦壓抑的情愫失控,再也回不了頭!


季紹威的確是忙碌的。
要應付母親百折不撓的催婚動作、要與追風培養感情、要練功,還有,一如他先前所擔心的,茶樓跟茶莊新開幕,有太多人是為了想看他而來,在確定他不會出現在店內後,即使提供的茶品、茶點都維持一貫水準,人潮銳減是不爭的事實。
管事與帳房對一下子少掉大半的生意也很不安,他得思索如何將生意再拉起來。
為此,他還要元志邦去找來幾家平日有交情且經營多年的老字號,聽聽別人的經營之道。
因為盛苑難得有生面孔進出,再加上,小雪跟小玉就像呂燕一樣,是兩個包打聽,唐曉怡終於明白對她愈來愈疏離的主子到底在忙什麼。
「聽說,茶莊現在的生意跟新開張時差了快一半。」小雪說。
「王爺瘦了點,真的太忙太累了。」小玉說。
小雪跟小玉都長得圓潤可愛,性子直率大膽又忠誠,才讓她們得以進出盛苑,她們看過毛小孩,也很老實說:「老虎神出鬼沒的,有時候很久都沒見到呢。」
但她想死牠了!天天在盛苑找上一輪,叫個幾十聲成了例行公事。
雖然找不到牠,但她想幫牠主人的忙。
他是她的恩人,就算他這段日子很機車,她做的菜小雪能送進禁區,但她卻不成,差在哪兒呢?她就是不懂!
他還是天天一早就去看追風,她也站在一旁隨侍,只是他很沉默,就算她刻意聊天,他也只是靜靜的撫摸追風,不發一語。
她不懂,一定要這麼陰陽怪氣嗎?唉!
不過,有些事她想幫,但小雪跟小玉沒那個能耐讓她接近主子,好好說說話。
於是這一天,她在主子書房外徘徊許久,總算看到元志邦從書房裡出來。
元志邦看看她,再回頭看看書房,就讓沒大沒小的唐曉怡給拉到不遠的亭臺內坐下。
「元爺,王爺討厭我嗎?」
還真是開門見山!他搖搖頭,「沒有,只是爺最近又忙又煩罷了。」
「我可以幫忙。」這段日子,她腦袋想的全是有關茶跟做生意的事。
怎麼幫?他看著這段日子好好養著,終於養胖了點,整個人愈發亮眼的小丫頭,雖然主子什麼都沒說,但他們情同兄弟,知道主子刻意不讓她接近,就是有鬼!爺肯定是察覺自己對她的感情了。
瞧元爺看著自己不說話,她抿抿唇,「元爺以前跟我聊了很多爺的事,不也是希望我能多幫幫爺,讓他不會感到那麼辛苦、那麼孤獨嗎?」
他眼睛瞬間一亮,她懂得!這丫頭果然聰慧,難怪他家那丫頭,老唸著想來看她,但主子正在情感中掙扎,他怎麼可能帶呂燕來,讓主子看他們有多恩愛?
「元爺,你可不可以開口說些什麼,別像爺一樣,變得異常沉默啊!」她很無奈,忍不住抗議。
他笑笑點頭,「好,妳想說什麼?」
「我想知道,茶莊裡的茶葉是自產還是外買的?生意不好,東西好壞是關鍵。」
她一開口便一針見血的直搗問題重心,他覺得主子實在不該將她推得遠遠的,這慧黠的丫頭好像不只對動物有兩把刷子而已。
他開始跟她娓娓道來主子為何會開茶莊及茶樓的始末—— 
大約五十年前,季家第三代的太祖爺在一次戰役上受重傷,被緊急送到離戰地近百里的鄉鎮養傷,這次的死裡逃生,讓他驚覺季家一代代男丁幾乎戰死沙場,若某一代男丁凋零,留下的女眷又該如何生存?
恰巧他待的那個鄉鎮以種茶聞名,茶山遍佈,太祖爺傷好後,就在那裡買了茶山、設了茶廠,找了一個可信賴但因戰傷殘的老副將來全權處理茶行的大小事,每年的盈餘及帳冊都會派人送來都城。
該鄉鎮雖以茶聞名,但畢竟地處偏鄉,來客不多,茶山的茶園廣闊,老副將在那裡落地生根、娶妻生子,夫妻兩人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堆積如山的茶葉也不知往哪兒銷。
所以,主子與太祖爺有了同樣的想法,想找個開源的方法時,就想到可以將該地茶葉運到熱鬧的都城銷售,再兼開茶樓經營,一舉兩得。
爺的腦袋真不錯,難怪是沙場上的常勝軍,唐曉怡在心裡讚賞,不過,她看著元志邦老實道:「做生意人脈一定要廣,不管是達官貴人、富商巨賈甚至是平民百姓,都是客源,但爺在人際這方面鮮少與人互動,是辛苦些。」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妳一個小廚娘怎麼會懂這麼多?」
這有很難嗎?現代的電視劇、電影多多少少都會演到商場風雲,尤其偶像劇,多的是富二代、富三代在生意場上你來我往的決策劇碼……
「呃—— 在廚房煮東西,也得外出買食材,多多少少聽到些有的沒的,聽久了也懂的,所謂久病成良醫,我聽久了生意經,也能懂一些些。」她邊說邊冒冷汗。
元志邦看著她,決定了,不聽主子的,他突然起身,拉著她就往書房跑去。
「做什麼?元爺?」她腿短,他跑太快了!

唐曉怡從不知道元志邦是個急驚風,一把將她拉進書房後,就嘰嘰喳喳的將她剛剛跟他說的話,轉述給坐在書桌後方的季紹威聽。
季紹威蹙眉看著她,顯然也驚訝於她對生意這方面也有涉獵,「妳很懂茶?」
「沒有,我不懂茶。」她忙搖頭,但又擔心他把她趕出去,連忙又說:「但我聽很多。」
他注視著她良久,再看了元志邦一眼,就見他興致勃勃的開口,「給她喝口茶,看她有什麼想法?」
不待主子說好,元志邦就主動走到一旁,動手泡茶。
唐曉怡這才注意到書桌旁多添了一只方桌,上面有茶具、茶葉,還有用爐火溫著的熱壺,而且那只壺看起來就很名貴,價值不菲。
「那是紫砂壺,而茶注重的是泡出來的氣韻、滋味及茶湯的顏色,入喉即甜潤生津,才能謂之好茶。」季紹威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動開口。
她朝他微微一笑,「聽來就很好喝。」
望著久違的笑臉,他有些失神,他知道自己刻意的疏離令她困惑,但不離她遠一點,就怕管不了自己悸動的心。
兩人四目相對,她的臉開始發燙,但卻不太想移開視線,至於原因……嗯,腦袋有點混沌,她鴕鳥的不太想正視這個問題。
「好了,喝吧。」
煞風景的聲音一起,兩人同時移開目光,端著濃郁好茶的元志邦才慢半拍的發現自己打斷了含情脈脈的兩人,頓覺懊惱。
她臉兒燙燙的接過冒煙的茶杯,小小口吹了吹,輕啜一口,眼睛一亮,「好好喝,還有股特別的香味呢。」
元志邦搖頭,「就這樣?那我太高看妳了。」
季紹威也啜了一口,看著臉更紅的唐曉怡,「沒關係的。」
她慢慢的喝,慢慢的感受,但她真的不是品茗高手,也不想裝高手,不過她卻想到了一件事,「這茶是紫砂壺沖泡的,但不是每個買茶的人都有這樣的茶壺吧?或者,店裡也可兼賣這種壺,大量買進,價格平實點,畢竟最重要是茶葉的銷量。」
她想了一下,將茶杯放到桌上,「或者可以花點時間找類似的茶器,讓平民百姓買得起的,當然,除此之外也可以想想,東西的包裝,」她注意到放在桌上的茶葉盒子挺普通的,「若用好一點的瓷器來盛裝,平時能當擺飾品,拿出來泡茶時,眼睛看精美瓷器是一種享受,喝入口更是一種享受,有好的東西也要會推銷,才能帶起買氣。」
她說得頭頭是道,一說完,才發現靜悄悄的。
季紹威看著她,元志邦更是瞪著她,她才發現自己好像說太多了……
「強,太強了!」元志邦簡直像發現新大陸般朝她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季紹威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不可思議。
「還說不懂茶,妳根本懂透了!」元志邦用力拍手起來。
她懂茶?沒有吧,但喝茶可以去油解膩,還有抗氧化的茶多酚,可以延緩老化,更可以調節脂肪的代謝,可以減肥……這些當然都是看電視廣告來的,但這種現代化的名詞怎麼跟古代人說?
她的「推銷」一詞似乎點醒了季紹威,他微微一笑,「除了包裝外,茶樹品種、產地、春茶、冬茶、季節不同、採摘時葉子的老嫩不同、加工方法的不同,口感都有差異,或許也可以從這些方面來分別推銷。」
「對了,爺,咱們打勝仗回來,皇上不是也有將皇室送禮的貢茶賞賜下來,要是茶莊內上等的好茶,也能上貢到宮裡成為貢茶,那價格就水漲船高了。」元志邦也跟著醒過來,腦筋轉了轉。
「可是,儘管老山茶區茶樹連綿,茶農亦按時採收,但今年氣候不佳,那裡的管事還提及,若這邊生意極好,也許得跟其他茶商收購散茶,」季紹威搖搖頭,「當貢茶是大事,若無法準時交貨,反倒惹禍上身,與皇室交易,太多規矩,不碰也罷。」
元志邦想了想,點點頭,「真是可惜,老山茶區所產的茶氣獨具,清香回甘,還有天然的蜜香味—— 」
這時,一直在旁安靜看著兩人交談的唐曉怡忍不住開口,「那就要依等級分開販售,物以稀為貴,別浪費這點推銷法。」
兩人再次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妳真是—— 不同凡響。」這是元志邦終於吐出的一句話。
季紹威則以眼神讚賞,她有著比其他女子都要聰明的腦袋,不,甚至比他都還要聰明,反應更是快,要他如何不對她動情?
她笑意盈盈,她還可以更不同凡響呢,如果這裡有手機,求求谷歌大神,怎麼經營、如何推銷,滑滑手指頭,萬事皆知!
總之,這一天,季紹威的刻意疏離結束,禁區也取消了,唐曉怡總算又能自由進出書房、臥房,至於浴池,她很好奇,但是始終沒機會也沒勇氣跨進去。


因為唐曉怡的建言,季紹威也指示元志邦及幾名重要管事去進行推銷的相關事宜,而唐曉怡也很勤勞,在取得季紹威的同意後,寫了一張長長的採購清單,讓天天負責出外採買王府三餐食材的僕人替她順道買回來。
接著,她就窩在盛苑的小廚房裡,再拿出由開陽茶莊帶回來的茶葉,以茶入菜,氣味更顯不同,她還做了茶梅當零嘴,酸甜酸甜,透著茶香,吃再多也不膩。
這些以茶入味的佳餚,她一道道的送到盛苑的廳堂,讓季紹威跟元志邦試菜。
她看著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心裡很得意。
但季紹威注意到的是她紅通通的雙手。
時序已入冬,從廚房走到這裡也有一小段距離,再加上她得碰水煮食,雙手老是凍得紅紅的,他注意到後,就差管事交給她可隨身暖手的手爐。
「不是給了妳暖手的手爐?」
她點點頭,「煮東西拿那玩意兒怎麼做事?何況這裡熱呼呼的,馬上就暖手了。」因廳堂內有燒地龍,她邊說邊習慣性的脫掉保暖的外袍,再坐下來,搓了搓冰涼的手。
元志邦看了主子緊蹙的眉頭,主子心疼了呢,不過,他的目光又回到桌上,「看來妳很懂得吃,也很會廚藝,這一道道都有茶香味呢。」
「是,我也很愛吃,我承認。」她俏皮的吐吐舌頭。
因為她現在的身分不只是小廚娘,還能進到書房與他們議事,所以季紹威也恩准她可以在廳堂與他們同桌吃飯。
每一樣都是她用心煮的,令人垂涎三尺,她在吃的時候,雖然也顧點形象,但每一樣一定都要吃一些。
「妳煮的每一樣都很好吃。」元志邦邊說邊夾菜入口,吃得唇齒留香,難怪主子那麼愛。
她莞爾一笑,「我在廚房裡待了那麼多年,能做的就是做菜,告老還鄉的老廚娘將她最擅長的料理教我,還說,只要掌握住烹調的精髓,色香味絕不是問題。」
季紹威拿起碗筷,靜靜地品嚐,一道道都相當可口。
她偷偷地看他,見他嘴角含笑,吃得津津有味,她唇一彎,也拿起碗筷夾了道菜輕輕咀嚼,咦——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連忙放下碗筷,「你們先吃,我少拿一樣了!」
她起身就往門口跑,一拉開廳門,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涼空氣時,才想到身上的衣著無法禦寒,「啊,披風!」她腳步一停,直覺轉身,沒想到這一轉,竟迎面撞向季紹威的胸膛,「噢!」有沒有那麼硬啊!
「妳沒事吧?」他想也沒想地揉揉她撞疼了的頭,而她柔軟的身子還貼靠在他身上,在她搖頭時,乍見這近在咫尺的胸膛,她才慢半拍的想到她還—— 
她緩緩的抬頭看他,一顆心怦怦狂跳。
沒想到,他也正看著她,眼神是那麼的專注及溫柔,讓她差點忘了要呼吸。
「我、我……」
「快穿上,會著涼的。」他說,黑眸裡的溫柔幾乎要讓她的心融化了。
她臉紅通通的,「好、好。」
她結結巴巴地拿了他手上的披風,緊張的穿上後,就轉身往門外衝去,廳堂外的院落,大樹已光禿禿的,也不見花卉,寒風陣陣的,冷死人了。
但她的心卻是暖烘烘的,還覺得眼前這蕭瑟灰濛的冬景美極了?!冷卻一點!不對,冷靜一點,她好像愛上爺了……
她不知道的是,廳堂內的季紹威,看著她咚咚咚跑開的身影直至不見,才轉身走回桌前,嘴角微揚的坐下。
元志邦笑容滿面,但他很聰明,沒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