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陽光晴子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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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娘小王妃》陽光晴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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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912 變身情人之廚娘小王妃》陽光晴子

第7章
季紹威跟元志邦沒想到,她少拿的那一樣是—— 一鍋蛋?
「試試,又簡單又好吃。」
唐曉怡一臉期待地看向季紹威,忍不住臉紅心跳,但她在往返的這一路上,已經自我催眠,主子愛不得、不能愛,也愛不到……
她深吸一口氣,再看著擱在桌上冒著煙的茶葉蛋,「聞到沒?茶香味濃吧,蛋殼略呈裂痕,蛋才能入味。」
她以湯勺各夾一顆給兩人,奴婢當慣了,她手也巧,雖然蛋很燙,但她用筷子一剝一拉,就將蛋與蛋殼分離,交給兩人品嚐。
一見他們吃上一口就面露驚喜,她笑開了,「很好吃吧,我看過茶樓的菜式,多是糕餅類,雖然有甜有鹹,但對不愛吃糕餅的人,就可以配些滷味跟茶葉蛋。」
季紹威聽了覺得極有道理,點了點頭,但元志邦有意見,「茶樓賣茶葉蛋,內用時得剝殼沾手,配茶也有點怪吧?」
她笑了笑,「其實我想的是讓客人外帶,煮個幾鍋,熱騰騰的,尤其這會兒入冬了,天氣寒冷,買了兩顆放在口袋內,走在街上多保暖。」就像暖暖包。
「這妳也想得出來。」元志邦瞪大了眼,覺得好笑。
「不止呢,肚子餓時就剝來吃,吃不完,在這麼涼的天氣也不會壞,帶在身上,什麼時候餓了,都可以剝來吃。」她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這點子好!」元志邦先是拍手叫好,但下一秒又皺眉,「但街上多的是挑擔子賣茶葉蛋的。」
「但他們用的茶葉肯定不是太好,我們自製的茶葉蛋用自己的茶葉烹煮,茶香足夠,買的人帶著走,香味四溢,讓人聞了也想買來吃,屆時,我們強調是用茶莊的茶葉來熬煮的才會這麼香,這不是既免錢又可以讓更多人知道嗎?」她說。
元志邦忍不住的拍手讚嘆,「天啊,實在太暴殄天物了,爺,咱們為了開店找來多少人才,沒想到捨近求遠,她就是個可造之才!」
「不不不,我只是會說,不會做,」她可沒忘記自己是穿越來的,萬一光芒太露,哪天被當成妖怪看怎麼辦?還是低調再低調地躲在盛苑發聲就好了。
「也許妳可以試試。」季紹威對她也有信心。
「不不,我是個認識不了幾個大字的丫頭啊,雖然老廚娘教了我很多,我也自學了一些,但我喜歡簡單的生活。」不是她沒志氣,而是樹大招風,當小丫頭比較不會惹事。
他定定的看著她,「好吧,有什麼想法,妳可以來找我說,或者妳決定讓自己試試,也可以跟我說,我會安排的。」
元志邦也朝她笑著,「我看妳有與生俱來的生意頭腦,只可惜欠栽培。」
「可以吃了嗎?欠栽培的丫頭餓了呢。」
她這一說,三人都笑了。
其實她一點也不想被栽培,她只喜歡她提點時,季紹威那沒說什麼,但絕對讚賞的眼神。
何況,能跟他同桌吃飯,她已經覺得非常幸福了。
季紹威邊吃,卻忍不住在她低頭大快朵頤時,投以一個溫柔的眼神。
他何其幸運?有她絞盡腦汁的為他思索經營之道,對她的情動也愈來愈難壓抑,他沉淪的心一再吶喊著要為愛屈服,他甚至開始替自己找藉口,找出任何可以愛她的理由。
像是,他的確失去摯愛,他的前妻,但唐曉怡與張玉弦的個性截然不同,或許這也會造就不同的結果……
總之,在自欺欺人下,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很美好。
但日子過得太美好會遭天妒,不久後,他還是無法自制的變身為虎。

「天啊,毛小孩,你總算出現了!」
這一天,一大清早,唐曉怡才從廚房裡備妥早膳要端去給主子,老虎就出現在眼前。
「我想死你了!想死了!」她放下手上的漆盤,彎下身,雙手抱著老虎,再熱情地摸摸牠毛茸茸的毛。
元志邦瞠目結舌地站在一旁,因為是第一回看到她跟老虎相處的模樣,所以呆了、傻了。
直到發現那雙琥珀色的虎眼掃向他,他連忙回神,「爺臨時有事,出一趟遠門,大概個把月才會回來,呃—— 爺交代了,妳負責老虎的三餐,那早膳就讓牠吃吧。」
「爺出遠門要一個月?」
她臉上的失望那麼明顯,季紹威其實很高興,但對變成虎的自己又感到沮喪,這樣的日子到底何時才能結束?
「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爺—— 老虎就麻煩妳照顧了。」元志邦不得不先走,他很擔心,爺一旦變老虎就會想得更多,動情的心怕是又要退回原點了。
唐曉怡則覺得自己好糟糕,居然已經開始想念主子了!不行、不行,不是催眠自己了嗎!
她將早膳端回廚房內,老虎也跟了進來,雖然她知道老虎不怕冷,她身上的衣袍也穿得多,但沒必要在外吹風受涼。
瞧牠很快就吃完了,於是她很快地又炒了兩道菜才餵飽牠,整理一下廚房後,她揉揉牠的毛,「這陣子你都躲在哪裡?怎麼都沒看到你?你有什麼祕密基地,讓我知道好不好?」
想太多。他趴著看她。
「小氣!」她收拾莫名低落的心情,振作起來,「看到你,我才想到我有多想念養寵物的美好時光,那時候,都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的……」她眼睛突然一亮。
養寵物?什麼指令?他不懂。
「你讓爺養那麼久,溝通能力一定非比尋常,這一點我能確定,我們畢竟相處了一段日子,雖然有一陣子不見,但應該還有默契的,是吧?」
直覺就不是好事!季紹威沒理她,每每剛變身時,就有點憂鬱,很多進行中的事都被迫中斷,而他一點也不喜歡無法掌控的感覺。
他心情欠佳,她卻興致勃勃的問:「毛小孩,你可以坐下、趴下,來,握手,右手、左手……不懂嗎?」
當他是什麼了?!他難以置信的瞪著她。
「你這樣不行,我很開心看到你,你配合一下,不行嗎?」她又說。
他其實很喜歡她看到他時的眼神,那是開心,是真的很開心能見到他,而且他也很喜歡她對著他吐苦水、發洩,那是一種被依賴、被需要,有著存在的價值感。
但一段日子沒見,她膽子竟變大了!
他看著她四處找了找,拿了張廢紙弄成個圓球。
「來,我丟,你咬回來給我。」
他會蠢到去配合她?牠是虎不是狗!
「怎麼這麼不給面子?」不管她怎麼丟,牠連看也不看一眼,她只好拿起紙球自個兒上下丟著玩,怎麼辦?沒有主子在的盛苑,她怎麼連點力氣都沒了,還找毛小孩玩起幼稚遊戲,她應該再花點心思想想什麼能幫主子的……
「可惡,出遠門也沒提,我就這麼不值得被告知嗎?」她嘆口氣,像出氣似的,將紙球用力扔到字紙簍去,「妳是啊,妳不過就是個丫頭嘛。」
什麼都自己說,笨蛋!他又瞪她一眼。
她吐了口長氣,再坐到牠身邊,輕撫牠毛茸茸的毛,「算了,別把心思放在爺身上了,好不容易才見到你,是不是?其實,有好幾回我都想跟爺說,我想看看你,但他真的很忙,不過—— 」她揉揉牠的肚子,突然很認真的坐正,看著牠,「很奇怪的是,爺會莫名其其妙跟我說一些有關你的嗜好,毛小孩,你到底是怎麼跟爺溝通的?超神的。」
什麼叫超神的?他抬起頭來看她,還真不懂。
「唉,我有很多事都想不透,有些事我只跟你說過的,像是我愛吃的菜、奴僕的福利……」她邊說邊看看左邊、右邊,甚至梁柱上,古代不可能有針孔攝影機,但有所謂的輕功,難道是爺派人潛伏在四周,偷聽她跟毛小孩的對話,再轉述給爺聽?
肯定是!像電視、電影演的一樣,到處都有什麼來去無影的暗衛,還是什麼耳目,要真是那樣的話—— 
她輕咳兩聲,再笑咪咪的看著毛小孩,「你應該不曾看過飢荒的場景吧,放眼看過去,就是人骨瘦如柴,連土地都貧瘠,種不出一粒米來,所以即使只是一塊硬到咬不動的小饅頭,也會非常珍惜,一小口一小口咬著,覺得很甜很好吃……」
她怎麼能說得這麼開心?光想到那個情景,他就替她感到難過。
但牠不知道的是,她開心的是接下來她要說的話,「所以啊,你要真能替我傳話給爺,我真的很想說,府裡一天浪費的食材實在很多,煮給主子們的飯菜也太多,吃不完的剩菜,下人礙於規定不能撿來吃,但這世上有多少人正挨餓啊……很餓、很餓喔。」
她幹啥愈說愈大聲,還一再加強語氣地重複是怎樣?他困惑的看著她。
應該聽到了吧?等爺回來,要真有人跟他提這事,屆時,她就能確定真有什麼暗衛或耳目了。
她滿足地將目光再放回毛小孩身上,牠已經站起身來要往外走,顯然不想待在小廚房裡。
她也站起身來,看著牠,牠真的是一隻很漂亮的公老虎,豐盈的毛皮、筋肉起伏,隨著牠的走動,優雅又有氣勢的步伐,更將牠身為萬獸之王的自信表露無遺。
對了!太久沒看到牠,她差點給忘了,她一直惦記著一件事啊。
「毛小孩,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快跑上前。
這丫頭瘋了嗎?竟然在他全身摸來摸去,粗糙的小手撫著他的頭、前肢,逐漸溜下他的胸腹,再來回的往他敏感的後腿內側下去,一陣難言的酥麻感湧上……
他突然覺得不太對勁,身體似乎起了不該有的亢奮反應,想也沒想的就起身往後退,避開某個較敏感的特殊部位,但她沒察覺,「等一下。」她還是很認真的邊摸毛皮邊瞪大眼睛注意尋找。
有了!終於找到了!「毛小孩,你身上的一些小傷痕可能長了毛沒有很明顯,但這個—— 」她輕撫著牠背上的彎刀型疤,「這個疤真不小啊,只是剛好沿著背脊下的筋肉線條,你又老愛往側面趴下,若沒這麼仔細看,還真的不清楚。」只是,怎麼有點印象,這傷痕好像在哪兒見過?
那個刀傷是那一夜—— 他心頭一緊,突然快步跑開。
「喂!你—— 毛小孩,做人不能太現實,要懂得感恩,身為萬獸之王的老虎也是一樣的,哪有吃飽就跑的?」她在牠身後大叫。
但毛小孩一下子就消失在她的視線。
也在這一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場雪。
然後,她發現毛小孩搞自閉了,吃飯時才會出現,其他時間,若牠不讓她看到,她是一定找不到牠的,她不禁想到前一陣子同樣彆扭的主子,真的是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虎。
還好,追風不適用那一句話,主子不在,她怕牠忘了主子的氣味,仍然天天拿了主子的披風或被褥去跟牠相處。
有時候,毛小孩也會過來,追風從一開始會微微不安,但時間一久,毛小孩靠近,追風竟也可以平靜的對視,一馬一虎,大眼對大眼的畫面,讓她覺得超好笑,但也覺得有些難過,她很想念主子,一個月過去了,他還沒回來。
然後,又一個月過去了……


正月裡,大雪紛飛,天氣冷颼颼的,將都城過年的氣氛硬是減了好幾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開陽茶莊跟茶樓的生意與寒冷的氣溫相反,隨著茶葉的新包裝、以茶入菜的鹹食推出,生意漸入佳境。
但元志邦不怎麼開心,主子這一次變身的時間太長了,按理,他該恢復人形了才是。
老夫人思兒心切,天天盯著他問,主子何時回來?
「爺到外地找茶,當地因大雪封路,得等融雪了、路通了,才能回來。」他只能隨便編話,能瞞多久算多久。
在他身前,就躺著化身為虎的主子,他正在跟主子報告其他事。
「還有一件事,老夫人知道唐曉怡的存在了,我忙不過來,請她跟我跑一下瓷壺商那裡,剛好讓出外的老夫人碰到。」元志邦說著,見牠搖頭,他又說:「沒錯,老夫人問了一堆話,因為她身上穿的不是王府奴僕一貫的冬裝,爺另外購置給她的大氅太昂貴了,老夫人一看就發覺爺對她是不一樣的。
「負責打掃這裡的小雪跟小玉也被抓去問話了,她們來跟我告罪,說她們不是故意的,但老夫人問,她們不敢隱瞞,也不敢跟唐曉怡說,她們告訴了老夫人所有的事。」
他無言,但心裡明白,之後的盛苑不會像現在如此平靜了。
「還有,世子妃這個過年也沒回娘家,老夫人說了,她為了追回世子爺,一路追到江南,還砸重金請了不少江湖人士去教訓接近世子爺的妓女,事情鬧得頗大,可以想見,她一回到都城,有得爺忙了……」
他頭痛。
「原來元爺在這裡—— 咦?毛小孩也在。」
唐曉怡走進書房,先是看到元志邦,才看到躺臥在鋪著厚厚毛毯上的毛小孩。
「有事?」元志邦問。
她搖搖頭,坐在毛小孩旁邊,爺不在太久了,她對什麼事都感到意興闌珊,雖然也有跟著元志邦處理主子交代的一些事,但就是不來勁。
「妳不去外頭走走,感受過年氣氛?」元志邦又問。
她又搖搖頭,「外頭好冷。」
這個冬天真的特別冷,好在毛小孩這陣子沒玩失蹤遊戲,平時,在下雪又結冰的日子,牠就像個會移動的天然暖爐,她在盛苑與廚房進出時,被風雪凍得全身發冷,牠還會站在前頭替她遮擋風雪,很有義氣。
「那我回去一下再過來,呃—— 呂燕在家等我,還是,妳要來?」他能讀懂老虎的眼神,他不要她那麼孤單。
「不用了,我有毛小孩,你們兩人好好團圓。」她可不想去當電燈炮。
「那我回去吃個飯就回來。」元志邦看看她,再看看老虎,先行離開了。
「只有我們兩個啊,呃,不是,我剛剛去看過追風了,牠那裡跟這裡一樣,都有暖爐,我還讓牠聞了爺的外袍……」她邊說邊依偎著牠躺下來,開始說些牠主子的不是。
「你說爺是不是出門太久了?這大過年的,他怎麼可以不在,這是團圓的日子,雖然這家裡的氣氛的確不怎麼溫馨,聽小雪跟小玉說,老夫人無心過年,爺不在,她叨唸著又老了一歲,季家香火還是沒個影兒,她們還聽到,季語欣那個刁蠻大千金散盡家財,結識一大堆江湖人,還派了人回來跟老夫人要錢……」
書房裡的暖爐其實很溫暖,但她卻靠牠愈來愈近,手更是肆無忌憚地摸著牠的毛皮,撫著、順著,嘴裡咕噥著,緩緩的閤眼睡了。
他靜靜的凝睇著就這麼大剌剌靠著自己睡的唐曉怡,他好想、好想抱她,這一次變身的時間太久,他不會變不回人了吧?
約一炷香的時間過後,元志邦再度走進書房,看著一人一虎依偎,他忍住笑意的看著老虎,「爺不必負責任嗎?」這也算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還同睡!
他只是瞪他一眼,再看著窩在他身邊的唐曉怡,即使在睡夢中,她的手仍似有似無的輕輕撫弄他的皮毛,不得不承認,真的滿舒服的。
元志邦也看出來了,忍不住手癢癢的想去感受一下,但爺的眸光馬上一射。
只有她可以。
「是,是。」一個男人摸一個男人的確不太像話,即使爺現在是虎身,「爺可曾想過,她不怕老虎,或許之後知道爺會變老虎,也不會怕爺?」他很小聲的問。
他沒有那麼樂觀,雖然她真的很不一樣,但他真不想看到她臉上出現害怕的神情,甚至以「妖怪」來叫他。
她再怎麼喜歡老虎,也不會喜歡由人變身的虎吧?那是個難以跨越的鴻溝,尋常人無法接受的事實,於是過去的自欺欺人,一旦變回虎身,也難以自欺了。
慶幸的是,在元宵過後,他再度化為人形。


春寒料峭,積雪仍深,天氣一樣極凍。
但唐曉怡在聽到主子回府的消息後,也不知道自己在開心什麼,馬上穿著保暖的棉袍,踩著積雪的白色小徑,吐著白煙兒直奔小廚房,硬是煮個湯圓要給爺喝。
當她粉臉凍得紅紅,喜孜孜的端著湯圓放到主子面前時,甭說季紹威眉頭攏緊了,連元志邦也開口,「妳白忙了,爺不吃甜食的。」
「不會啊,爺跟毛—— 老虎的口味一致,你聽過老虎吃甜食嗎?雖然,牠就只吃了一顆。」
什麼?元志邦難以置信的看向主子,然後,奇蹟發生,他拿了湯匙,還真的吃了一顆後,看著笑盈盈的唐曉怡,「我有些事要私下跟志邦談。」
「是。」她笑得開心,端了湯圓走出去。
終於回來了!主子一襲鑲著毛皮的刺繡黑袍,看來俊美無比,只是好像瘦了點,對了,她得好好準備一些他喜歡吃的菜。
季紹威看著她腳步輕盈的走出門外,不自覺勾起嘴角一笑,她真的很高興他回來。
但元志邦一見書房的門關上,他可迫不及待的問了,「真的假的?爺真吃甜湯圓?!不管是虎,還是剛剛?」不能說他反應太大,他們兩人可說是一起長大的,從他有記憶以來,主子從不吃湯圓的。
季紹威拿了帳本翻開,一邊說:「她一直說那是吃平安的,一直碎碎唸,我不吃她好像不會停止。」
而且,那湯圓像顆小豆丁,一吞就入口,在他吃下後,她竟然朝他的臉親了一下,雖然輕輕的,但他就是感覺到了,想到這裡,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有發生什麼好事嗎?」元志邦覺得某人笑得好開心。
他臉色一整,「沒事,坐下吧,雖然有些事我清楚,但有些事得要再說……」
於是,元志邦只能哀怨的說起這兩個多月,茶莊跟茶樓裡較細瑣的事。
不意外的,趙秀妍得到兒子回來的消息後,就算畏虎,還是急急地到來。
但這一回,她不像過去催兒子婚事時,那麼急著說話,而是笑咪咪的看著兒子。
元志邦心裡有數,先行退開離去。
「曉怡呢?她不在嗎?」趙秀妍四處瞧了瞧,可惜了,她以為會看到什麼恩愛的畫面,畢竟,她可將小雪跟小玉叫到跟前,好好的問過一遍,包括兒子為了唐曉怡暴怒,找了老大夫來看杖刑的傷等等,她才知道王府裡發生那麼多的事,她全被蒙在鼓裡。
「在廚房忙吧。」他說。
「威兒,娘不會再逼你相看什麼千金姑娘,娘不貪心,你喜歡府裡的丫頭,就放心在一起,過去的事娘也不會問,只希望,再過不久能有個金孫可以抱就好了。」趙秀妍真的不貪心,雖然唐曉怡是個丫頭,但她問過了大總管,她很乖、很認分,也不曾與一些男奴僕有什麼特別接觸,是個清白自律的好丫頭。
何況兒子能看上眼的,也不會是個差的,所以能快快有孫子可抱,她就滿足了。
雖然知道兒子有很多事要忙,可是她就想看看兒子跟唐曉怡相處時是什麼模樣,畢竟兒子天生自制,太過規矩,過去跟玉弦在一起時,也不見兩人多麼熱絡,只是以禮相待,如尋常夫妻……
季紹威對母親的坐定不動也很無奈,不管明示、暗示他要忙的事極多,母親仍笑說:「過年呢,語欣又不在……」
說來母親也是寂寞,他便沒多說,讓母親留在書房。
兩、三個時辰後,唐曉怡過來敲門,「午膳時間到了—— 呃,老夫人好。」
她開了門,沒想到老夫人也在裡面,但她朝外看了看,平時隨侍她的兩名丫頭也沒看到。
「我讓她們回家過年,後天才會回來。」趙秀妍雖是被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但她是善良聰敏的,只是當了娘後變得會碎唸。
「老夫人人真好。」
她沒什麼機會跟老夫人相處,但在王府八年,從沒聽過哪個奴僕批評過她,只說,她也是佛心來著的主上,但不太管府裡的事,不久前在瓷壺商前碰到面,老夫人回府後將與自己同行的元志邦叫去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後來老夫人再見到她,臉上的笑容可比冬陽還燦爛呢。
趙秀妍看著這清秀可人的丫頭,上回在路上見到,就覺得很得她的緣,今兒一看更喜歡了,「是妳很好,我聽說府裡有些新制還是妳跟爺提的。」那是她叫小雪跟小玉來問話時知道的。
她忙搖頭,「沒有,是爺體恤下人才下的指示,曉怡什麼也沒說。」
「呵呵呵,誰說的都不重要,過去的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妳……」她笑咪咪的看著兒子。
「娘,一起留下來用膳吧。」季紹威連忙移開話題。
她一愣,「好啊,可是杜大娘也有準備……」
「派個人去說就好。」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看了站在一旁的唐曉怡一眼,明白她為何那日在跟老虎說話時,要一再強調「浪費、挨餓」,他微微一笑—— 
兒子對唐曉怡笑了,而且是打從心底的笑,趙秀妍也不禁對著唐曉怡一笑。
唐曉怡看著母子都對她笑,雖然有點搞不清楚為什麼,但她也很禮貌的回以一笑,「那我端菜到廳堂,順便請人去跟杜大娘說一聲。」
她行個禮,轉身就走,卻正好看到元志邦偷偷對她擠眉弄眼,也不知在暗示什麼。
「今日,娘與我及志邦一起用膳,杜大娘那邊的餐食也不可能溫到晚膳食用,晚上肯定再煮新的,間接形成浪費,同理,有時我在外忙碌,來不及回來用餐,但這裡也已備好餐食—— 」季紹威說到這裡,注意到走到門口的唐曉怡突然站定,他微微一笑,「我在想,是否從今而後,將我們用不完或沒有食用的剩食派幾名奴僕到王府後門,救濟一些吃不飽的窮人?」
「好啊,只要那些人不嫌棄,當然沒問題。」趙秀妍笑得合不攏嘴。
元志邦注意到唐曉怡還站在門口不動,「曉怡,不是要將菜端去大廳,怎麼還站在那兒?」
她連忙轉回身,「是,馬上去,呃—— 馬上去。」她詫異的目光對上目光含笑的季紹威,又尷尬的轉身跑出去。
怎麼回事?真的有暗衛嗎,不然主子怎麼會知道?絕不可能是毛小孩說的!
不管怎樣,總是好事一件,她開心不已。
接著,她走到盛苑大門,看到小雪,連忙請她去跟杜大娘說一聲老夫人要在盛苑用餐一事後,便將飯菜端到溫暖的廳堂。
季家這一頓晚來的團圓飯,雖然主子跟老夫人都不介意她坐下一起用,但她還是婉拒了,她可沒忘記自己的身分。
倒是元志邦說出老夫人的心聲,「爺身邊少一個紅粉知己,老夫人要妳坐下一起用餐,妳還不懂?」
她懂也要裝不懂好嗎?她會害羞、會不自在。
所以她還是堅持到廚房去吃,順道去餵毛小孩,但怎麼找也找不到牠,再回到廳堂時,桌上杯盤狼藉,大多菜色都掃光了,她看了也覺得開心。
「真沒想到,妳的廚藝這麼好,我今兒可多吃了不少。」趙秀妍不吝讚美,表情和藹的問著兒子,「威兒你說是不是?」
他點點頭,眼裡有著明顯的讚賞。
她粉頰一紅,注意到元志邦又在擠眉弄眼,她沒理他,看著主子跟老夫人道:「爺跟老夫人過獎了,我會的全是鳳廚娘教的,她注重食物鮮嫩,擅長清燴及川煮,口味較溫和,杜大娘以紅燒見長,蒸煮較多,味道濃厚也比較鹹,但也是好吃的。」她說得中肯,也不想有任何話傳到杜大娘耳裡。
「原來如此。」趙秀妍愈看她是愈滿意,握著她的手又說了一大堆話。
「娘有午後小憩的習慣,我送娘回房。」季紹威明白不送走母親,母親是有可能說上一整天的。
於是,季紹威跟著母親離開,元志邦看著收拾桌面的唐曉怡,「我怎麼覺得再過不久,我得改口喊妳—— 」
「元爺莫要亂說,我就是丫頭。」她羞紅著臉打斷他的話,讓元志邦笑著走人。
唉,旁人猛敲邊鼓有什麼用?主子什麼表示也沒有啊!她收拾完桌面,回到廚房,備了毛小孩愛吃的料理,但一整天下來,還是等不到牠。
一連幾天後,她忍不住跟主子提,「我找不到老虎,爺知道牠在哪兒嗎?」
「志邦有在餵牠,妳不必忙了。」他說。
她再去找元志邦,「你什麼時候餵老虎?通知我一聲好不好,我找不到牠。」
「呃,牠很有個性,我準備了牠不見得吃,時間也不定的。」元志邦也答得含糊。
日復一日,唐曉怡還是習慣找毛小孩,但她也注意到主子跟元爺在回答有關毛小孩的問題時,總是簡短跟含糊,讓她不時的跟追風抱怨,「你說奇怪不奇怪?毛小孩在,爺不在,爺在,毛小孩就不在,怎麼回事?」唉,她頭都要昏了。
還好,還有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定王府的後門設了個駐點,讓一些窮困的老百姓可以來享受一頓好的餐食,這事主子還讓她參與,點名由她主導,讓她儼然成了奴僕中的小小管事一枚。
所以她會在發放食物時,在旁觀看著,若遇到臉皮薄的貧困人家,她會主動用油紙包了飯菜,直接塞給他們。
這些貼心舉止,趙秀妍也看在眼裡,想想,她天天在王府裡,獨居一個院落,吃齋唸咈,也沒想過這事兒。
「不必額外花錢佈施,就能幫幫這些天天都來排隊等著放飯的百姓,雖然也有不少乞丐前來乞食,但就像妳說的,為善最樂,真的很好。」她笑笑的拍拍唐曉怡的手。
唐曉怡的黑白明眸裡也有藏不住的笑意,雖然有時發放的量不足,但吃不完的食物得以妥善的被食用,很好,真的很好。

第8章
雪漸漸融了,春天的景致更加鮮明,樹上冒出的嫩綠新芽、爭妍鬥豔的繽紛花卉迎著春陽搖曳。
季紹威在唐曉怡的建議下,開始牽著追風走一段路,再試著上馬背,慢慢地讓牠感覺到他不會傷害牠,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像在馴服一匹野生駿馬般,重新取得牠的信任,他也親自餵食、親自為牠刷毛梳洗,人與馬的相處漸入佳境,近日來,追風看到他時,還像他被詛咒前一樣,開心的靠近他。
真不可思議!這一日,季紹威甚至可以騎上追風,在都城近郊策馬奔馳一趟回到盛苑,他仍有種作夢的感覺。
他微笑地看著在馬廄內休息的追風,忍不住伸手輕撫馬鬃,再回頭看著也感動地看著他的唐曉怡,「這事妳功勞最大,我有賞,妳想要什麼?」
她眼睛陡地一亮,「求什麼都行嗎?」
「求什麼?當王妃?瞧妳眼睛發亮的。」
在一旁的元志邦馬上接話,這麼長的日子相處下來,他真的挺喜歡她的,他也發現她有兩面,在外,面對其他奴僕時,她沉靜話少,可一旦只有他和主子兩人,她那雙眼眸就慧黠靈動起來,當然話也多了。
「王妃?!我、我、我哪有那麼大的志向—— 不是,那麼貪婪,我根本還沒想到要什麼。」唐曉怡整個人糗到不行,她困窘的看向季紹威,卻發現他正凝睇著她,也因為他看她的表情太過專注,讓她更加羞澀,整個臉都紅透了。
「哇,妳臉紅得要冒煙了!」元志邦又忍不住促狹的說。
「不要再捉弄她了。」季紹威開口。
元志邦看著她因困窘而燒紅的臉蛋,再看著主子臉上的笑意,他饒富興味的道:「爺,那你也不要讓她傷腦筋了,你不是早想好怎麼犒賞她了?就是讓她跟在你身邊,在外頭跑嘛!」
她詫異的看著主子,「真的?」
季紹威微微頷首,「妳是個人才,把妳困在這裡太浪費,不過,還是要尊重妳的意願。」
她能說不嗎?瞧主子那雙溫柔黑眸,即使心裡有個聲音要她記得她是穿越來的,過得愈低調愈好,但她就是不爭氣,輕聲的說了句,「我願意。」
接下來的日子,季紹威讓她跟進跟出的談生意,也因為在外就得顧及門面,所以在小雪跟小玉的仔細打扮下,唐曉怡淡掃蛾眉多添了抹動人的美麗,站在衣冠楚楚的季紹威身邊,還意外的登對,像對郎才女貌的儷人。
王府上下,見老夫人待唐曉怡親切和藹,又見主子將她帶進帶出,元爺還會跟她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喊「未來的姨娘」,每個人都相信她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唐曉怡也知道這事,畢竟她沒架子,小雪跟小玉又像麻雀,總會逮到機會來跟她嘰嘰喳喳的說。
但她不想貪心,她現在很忙,忙得很開心,最大的原因是她可以在主子身邊,她知道自己沒救了,她愛上主子了,看著他在商事上的歷練雖嫌不足,但他很願意學,反應也極快,像她才提點,「只在都城開茶行,店鋪稍嫌不足,可以鋪貨到其他地區,巿場才會大。」
他會立即派人去查哪幾個城巿的茶銷售量比較大,著手開設新據點。
原本不擅交際的他,開始實行「禮多人不怪」的商場應對,對一些有往來的合作商鋪或是下大單的客人,遇上生日喜喪等事,也會以自家茶品送禮或紅白包來聊表心意,長期下來,茶樓跟茶莊的生意確實比剛開幕時更好了。
要說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太累了,他天天都忙到三更半夜。
身為丫頭的她當然也是從早到晚跟著他來回忙碌,常常累癱了,就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著。
再醒過來時,她身上必披掛了件袍服,就像現在—— 
書房的燭火仍亮著,季紹威坐在另一邊,沒在看帳,好像在看書?
她仍在桌上側趴著,趁機偷看他俊帥的臉龐,也注意到他的黑眸透著孤寂。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所以益發的讓她感到不捨,陪在他身邊的日子不算短,卻能感受到這個男人有多壓抑……
就拿她的事來說吧,她知道很多人,包括老夫人在內,都以為他們私下可能有什麼親密關係,但從來都沒有。
她不能說自己是失望的,偶而她會有種錯覺,主子是喜歡她的,像是前些日子,有一名世子爺似是看上了她,還旁敲側擊想跟主要了她。
沒想到—— 
「她是我府裡的人。」季紹威這麼說。
就這麼一句話,然後呢?她當時還呆呆的看著他。
沒有了,這不是廢話嗎!每個人都知道她是定南王府的人,但沒人敢跟驍勇善戰的他這麼說,倒是那位世子爺曖昧一笑,「看來妳家的爺對妳有意,妳就好好侍候吧。」
怎麼侍候?當時的她只能尷尬點頭。
本以為,那位世子爺走了,主子會跟她說些什麼,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有!
總之,事後證明,她就是想太多,他對她沒那種心思。
想到這裡,她莫名地感到失落、惆悵與寂莫,她在這個時空註定只會一個人了,因為,她愛的人不愛她……
思緒乍停,她的視線仍凝睇著主子卻恍惚失神。
也在此時,季紹威的目光從書本移到她臉上。
她臉上的落寞那麼明顯,是想到什麼了?事實上,他也曾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孤寂,這令他感到不捨……他很想將她擁入懷裡,讓她知道她身邊還有他,只是—— 他陡地握拳,看著桌上攤開的書,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猶若針在刺心,制止他的情動,讓他只能苦苦壓抑。
該死的詛咒!他陡地站起身來。
她因這個動作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是她眼花嗎?怎麼覺得他眼裡有怒火?
「去睡吧。」他說,眼裡的火花早已隱藏。
她直覺的搖搖頭。
「妳剛剛在想什麼?」他想問的其實是,為何她看起來那麼落寞?
「沒有,只是發呆。」她想說的是,他為什麼不能愛她?
發呆?他微微一愣,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累了就回房睡。」
他再度坐下,目光回到書上。
她站起身,捨不得拿下披在身上的外袍,這有他的味道啊。
她披著衣袍走到他身邊,這才注意到他看的書很特別,「解咒的書?」她壓根沒想到他也會看這種奇怪的事。
「只是看看。」他不自覺的希望她能多瞭解他,那麼,會不會有那麼一天,當她知道他的祕密後,不會排斥他,而是接受他?
但,一旦她主動擁抱了,他可有勇氣接受?
腦海中下意識的浮現出一個「不」字,他沉沉的吸了口長氣。
季紹威,沒想到你這麼懦弱!他在心中嘲諷自己。
書房內,靜悄悄的。
在書桌一隅有一茶几,上方有一小小爐火,溫著一壺好茶,唐曉怡放下外袍,起身替季紹威斟杯茶,再走到他對面坐下,靜靜陪伴。
寧靜夜,氣氛溫馨,但不知怎麼的,空氣中就飄散著一股淡淡的哀傷。
不久,春雨落下,嘩啦啦的下了整夜。


季紹威跟唐曉怡的情事不見進展,偏偏在春暖花開的這一天,季語欣跟潘世軒回到定南王府,而且,就是來吵架要錢的。
「哥、娘!你們都不知道他把我的臉都丟盡了……」季語欣在王府大廳就開始細說丈夫替喜花樓一個妖嬈風騷的大美人贖身,再金屋藏嬌,怕她去鬧事,還帶了侍衛鎮守,就是不讓她進去。
「我擋得了她嗎?岳母、大哥,你們評評理,男人三妻四妾她不允,我在外面找個女人快活她也擋,還花錢叫了幾名兇神惡煞的江湖人士,差點沒把我打廢了!」潘世軒怒火也不小。
這對夫妻像是說好的,一連幾天在王府內白吃白住,每一天都能說一段很類似的對話,只是對象從喜花樓變成百花樓再變成紅花院……
重點總在最後的結語,「哥、娘,為了把世軒從那個狐狸精手中抓回來,我的錢都讓那些江湖人士拿光了。」季語欣說。
「大哥、岳母,連我世子府的錢,也讓語欣全拿去雇請那些江湖人,我世子府奴才們的薪餉都發不出來了,你們不該給一些嗎?」潘世軒這麼說。
要錢要的這麼不要臉,讓季紹威氣得臉上鐵青,說白了,一分錢也不給,但他不給,兩人纏著老夫人要錢,偏偏她的錢早給女兒挖完了,吃的用的,季紹威沒讓她自個兒去買過,她深居簡出,手邊還真的沒什麼錢。
「說真的,大小姐要是我的妹妹,我肯定掐死她!」小雪小小聲的說著,一手還在掃地。
「老夫人過去太縱容,大小姐又養尊處優,才有那麼大的小姐脾氣。」擦窗子的小玉也不敢大聲,即使她們身在禁區的盛苑。
套句現代話,季語欣就是有公主病!唐曉怡坐在一旁,搖搖頭。
她這一搖頭,兩人同時將目光移到她身上,小雪忍不住說:「說也奇怪,從大小姐跟世子爺來到府裡的那一天開始,爺怎麼要妳待在盛苑就好,連後門發放剩食的事也不用了?」
唐曉怡搖頭,她也不知道,但她猜想,一定是她過去跟毛小孩說潘世軒是個色胚的事,被暗衞聽到說給主子聽了,所以怕她遇到潘世軒,乾脆讓她窩在禁區。
可是,他一定不知道這幾日,老夫人被大小姐纏得頭疼沒胃口,今兒一早就派人到這裡,要她在午膳時,煮個清淡爽口的粥品送過去。
算算時間,粥熬好了,她不跨出禁區也不成,她輕咬下唇,應該不會那麼倒楣吧?冤家路窄……
不,不會的,現在是大白天,就算遇到了,他敢對她怎麼樣?
她想了想後,跟小雪及小玉揮揮手,就到廚房煮了一碗清淡爽口的薑絲魚肉粥,步出盛苑,走到竹林前,她忍不住的朝四周看了看,仍然不見毛小孩的身影。她輕嘆一聲,端著粥就往老夫人住的院落走去。


臭娘們!說回來就可以討到錢,結果在這地方待幾天了?什麼也沒有!
潘世軒邊走邊在心中咒罵,手上的酒瓶仰頭一喝,空了?!
他火冒三丈的將酒瓶扔到地上,繼續往前方庭院走。
要不是定南王府就是個金山銀山,季語欣還承諾會將討到的錢分一半給他,他根本懶得陪她回來小住,還得看丈母娘跟季紹威的臉色。
他氣沖沖的走上迴廊,眼睛突然一亮,唐曉怡!他直覺的閃身躲到圓柱後方,再偷偷看著她,好久沒看到她了,沒想到才多久沒見,她出落得這麼美,身上的裙裝也不是奴僕的服飾,看來外傳她被季紹威看中的傳聞是真的了!
桃腮杏眼,美極了,根本不輸他家那個河東獅、臭娘們。
在她行經迴廊後,他小心的尾隨在後。
唐曉怡步下階梯,往另一小徑走,驀地,一個強大的力量拉住了她,她嚇了一跳,哐啷一聲,手上的漆盤落地,粥品也倒了一地。
但她無暇顧及,她馬上被強拉入一個懷抱,在她直覺要開口呼救時,一個大掌已經粗暴的摀住她的口鼻,她奮力掙扎,但那人的力氣很大,一路將她拖入隱密的假山後方,她只能朝摀住她口的手用力一咬—— 
「噢!」潘世軒吃痛的放開她,再甩了下手。
她很快的轉過身,喘著氣,同時也看清楚攻擊她的就是潘世軒,「是你!你想幹什麼?我要叫人了,你快讓開。」
潘世軒刻意擋著去路,怎麼會讓?
「妳叫啊。」他一步步接近,笑得淫穢,在她退到假山壁時,他以雙手撐住她的左右兩方,將她困在自己懷裡。
「好久不見了,有沒有想我?」他對她可一直很有興趣,才頻頻調戲。
她臉色丕變,糟了,他身上有酒味!
「怎麼不回答?說來明明是我先看上妳的,但外傳季紹威與妳相從甚密,怎麼樣?既然都嚐過翻雲覆雨的滋味了,再試試我的……」他邪魅的傾近。
齷齪!「放手!」可惡,他醉了,力氣竟這麼大!
「放手,來人啊,救命!放手!」她努力的掙扎,但她的力氣實在不敵這個色胚。
他整個人貼靠向她,動作粗野的硬是將腿擠入她雙腿間,讓她感受他的亢奮。
她想吐了!但他的手開始撕扯她的衣襟,她在掙扎中,髮釵落下,前襟被撕開,但她不忘大叫,「救命!救……」
他沾染酒味的唇靠近,她急急閃避—— 
「這是在做什麼!」
唐曉怡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開心聽到季語欣的聲音,雖然下一秒,她就被潘世軒推倒在地,但她知道,沒事了!
季語欣火冒三丈的瞪著死性不改的丈夫,再看著跌坐地上,披著一頭散髮,狼狽不堪的唐曉怡後,目光再回到丈夫身上,「你瘋了嗎?這裡是什麼地方!」
潘世軒眨了眨眼,這才注意到,唐曉怡的叫聲不只將他妻子叫來,還有幾名奴僕丫鬟正瞪著他看,瞬間,酒意消去不少,他急急的撇清責任,「是她勾引我的。」
「我想也是。」她恨恨的瞪著唐曉怡,即使心知肚明真相為何。
唐曉怡在一名丫鬟的扶持下站起身來,一手揪著被撕開的衣襟,難掩怒氣的直視著她道:「世子爺是不是個色胚,大小姐妳當妻子的比誰都清楚!就連白痴都能看得出來誰在非禮誰!」
季語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妳竟敢說我是白痴!別忘了妳是身分卑賤的奴婢,世軒要妳是妳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妳拿什麼翹?什麼非禮?是我跟世軒說他可以要妳,至少妳比那些妓女要乾淨!」這後半段話,當然是氣話,但她就是見不得唐曉怡一副清高樣,搞不清楚自己只是個賤奴才。
唐曉怡難以置信的看著她,「是妳允的?!」
其他奴僕丫鬟們也不敢相信,一時之間,也都憤怒的看著她。
這讓季語欣更為惱火,陡地拉高聲音,「幹什麼?反了嗎?誰才是主子?你們不過是我季家買來的奴才,連命都不值錢,讓她當通房還便宜了她!」
聞言,潘世軒就喜孜孜的握著她的手,「妳願意讓她當我的通房了?」
騎虎難下,她說不准,不是自打嘴巴?「對,我這就去跟娘要了她!」哼,將她帶回家裡,看她怎麼整死這丫頭!
其他奴僕們面面相覷,怎麼會這樣?唐曉怡不是爺的人嗎?他們都這樣以為的。
「我不會去的!」唐曉怡突然開口。
季語欣走了兩步,半瞇起黑眸,猝然又轉身的走到她面前,「妳以為妳是誰,我是王府的大小姐,我作主要妳跟了世軒,我哥跟我娘都不可能為了妳這卑賤的奴婢拒絕我。」
這一點,唐曉怡還有自信,他們—— 至少,主子一定不會答應的,但她也受夠季語欣的驕蠻了,「一個嫁出去的人,三不五時就鬧著回娘家,前陣子沒回來,這裡總算清靜多了,但這次回來,依然只會吵、只會要錢,沒有一個女兒樣、沒個當人妹妹的樣子,也沒有一個主子樣,當然,更沒有個妻子樣,見丈夫調戲丫頭還一味護短……」
「妳敢教訓我!」季語欣惱羞成怒的怒叫,一把拉起衣袖就要摑她一記耳光,但她高舉的手猛地被人扣住。
「該死的,是哪個賤奴……」她怒罵的聲音突然消失。
扣住她手的是季紹威,而她從沒看過他有這樣的眼神,陰狠無情,像要一掌殺了她似的,「哥—— 」
季紹威甩開她的手,黑眸裡的冷芒令她嚇得腿一軟,直接跌坐地上。
他快步走到唐曉怡身前,見她披頭散髮、臉色慘白,一手抓著被撕裂的前襟,心一陣揪痛,他強忍著不捨的情緒開口,「還好嗎?」
她一直很堅強的,自始至終,連一滴眼淚都沒落下,但他這一聲,竟輕易的就將她的眼淚逼出來,她眼眶一紅,哽咽的道:「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看著她淚水滴落,他的心都痛了!他陡地轉身,走到一直不敢看他的潘世軒面前,半瞇起黑眸瞠視著他。
一見他眸中憤怒的戾氣,潘世軒嚇得往後一步,還因為太緊張,踉蹌的往後仰,狼狽的跌坐在地上,還是甫站起身來的季語欣大膽上前,將丈夫扶起來。
但下一秒,季紹威突然出拳揮向潘世軒,力道之大,將潘世軒整個人打飛,「砰」地一聲,撞到假山牆再跌下來,立刻鼻青臉腫,痛得他唉聲叫疼。
「哥,你幹什麼?!」季語欣朝哥哥怒叫一聲,但在對上他那陰狠冷漠的俊顏時,頓時嚥下還想冒火的話。
此時誰也不敢說話,尤其是在場的奴僕丫鬟們,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主子的臉色這麼可怕,氣氛凝結到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唐曉怡看到他為自己出了氣,眼淚反而掉得更兇,她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脆弱。
季紹威看到她淚如雨下,心揪得更痛,他不發一語,走上前去,突然彎身將她橫抱起來。
唐曉怡瞬間落在他寬闊又溫暖的懷中,驚愕地眨眨淚眼,「爺—— 」
但他沒看她,只是繃著一張俊顏抱著她就往盛苑的方向走。
「哥—— 」季語欣覺得顏面盡失,驕蠻性子還是讓她忍不住大叫。
他腳步一停,冷聲道:「馬上離開王府,還有,一年只准妳回府一次。」
她窒了窒,「哥竟然只要那賤婢不要兄妹情。」
「別逼我動手打妳。」他頭也不回的道,但聲音更加冷漠。
她氣得尖叫,「為什麼?她只是貪圖咱們季家的榮華富貴,她是惺惺作態,她是裝模作樣,她……」
「而妳只是潑出去的水!」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就算忍受不了她的驕蠻脾氣,也不曾說出如此絕情話的兄長,而且他始終背對著自己說話,這到底算什麼?然後她突然看到母親站在幾名奴僕後方,顯然大家看傻了眼,沒注意到她也被驚動過來。
季紹威人高馬大,一眼就看到憂心忡忡的母親,但他還是繼續說:「給妳半個時辰收拾行李離開,只要被我看到妳還留在府裡,我會毫不客氣的將妳跟妳丈夫轟出去。」丟下這句話,他定定地看著皺眉的母親一眼後,抱著靜靜窩在懷裡的唐曉怡離去。
季語欣氣得咬牙切齒,但她又不敢說出反駁的話,在季紹威的身影消失後,她才氣呼呼地推開那些沒長眼的下人,看著母親道:「娘怎麼也不幫幫我?」
這時候,許多奴僕才注意到老夫人也在呢。
趙秀妍輕嘆一聲,「聽妳哥的話吧。」
「娘,妳怎麼也—— 」她氣到淚水潸然而下。
趙秀妍搖搖頭,再以厭惡的眼神看向一旁狼狽的潘世軒,「他做的事,娘也無法苟同,何況他下手的對象還是妳哥中意的姑娘。」
「姑娘?!她只是個賤婢!」季語欣尖酸的咒罵。
趙秀妍難得的臉色一凝,「她替妳哥做了多少事,別說娘,其他人也都看在眼裡,辛苦不在話下,」她愈說愈生氣,因為女兒就是一張不受教的臉,下巴還揚得老高,「反觀妳呢?嫁出的女兒老往家裡來不說,動不動就買珠寶首飾、綾羅綢緞,全由府裡帳房支付,娘的錢也全給妳了。」
「娘,我就算是嫁出去,也還是妳的女兒啊。」她怒斥。
「所以,就能理直氣壯的坐享其成嗎?」趙秀妍也惱了。
她頓時語塞,但心裡覺得委屈透了。
趙秀妍嘆息一聲,「妳哥說對了,我疼妳根本是在害妳,妳回家吧,好好收斂脾氣,學學如何為人媳、為人妻。」
「好好好,都我不對,我走!」她火冒三丈的走向還疼得將身體靠在假山牆面的潘世軒,他一張俊秀的臉已黑青一半、嘴角流血,她氣得握拳朝他怒叫,「還不走?還不夠丟人嗎!」
潘世軒撇撇嘴角,但想靠一己之力走動還真不行,季紹威那一拳打得真狠,他腳也在跌下時拐到了,「過來扶我,我腳痛。」
「你們看戲啊?不會去幫忙!」季語欣氣哭了,她身邊的人都是飯桶。
奴才們看向趙秀妍,似乎也為了要不要幫忙而不知所措,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他們還真的想袖手旁觀,一點也不想幫這個不要臉的色胚。
「去幫忙扶著。」趙秀妍終於不忍的開了口。
奴僕們只得幫忙扶著潘世軒出了府,再上馬車,與氣呼呼的大小姐一起離開。
他們由衷希望,這一對老是唾罵他們、跋扈又囂張的夫妻,一年真的只見一次面就好。


季紹威抱著唐曉怡回到盛苑的房間,將她放在柔軟的床榻上。
說來,她是備受禮遇的,這間房美輪美奐,有個小花廳,一排珠簾後方,有一張紅木嵌螺鈿的大床,四周的傢飾更是精雕細琢。
他在床榻邊坐下,沒說話,只是靜靜的凝睇,伸出手輕輕的拭去她仍留在頰上的熱淚,黑眸裡有著深濃的歉意、不捨,以及一種再也無法隱藏的濃烈深情。
她不覺屏住氣息,看著他的俊臉愈靠愈近,她感覺到灼熱的呼息拂上她的臉頰,接著,他微涼的唇碰觸到她的,她微微喘氣,他的唇舌溫柔探入,她瞬間被他的氣息籠罩,四周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但感官全鮮活了起來,她清楚感覺到他愈吻愈狂野、她嚶嚀喘息—— 
「砰」地一聲,房門突然被撞開。
他飛快的放開她,見到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的小雪跟小玉,「妳們照顧她。」他快步的越過兩人走出去。
她粉臉羞紅,對小雪跟小玉笑得賊兮兮的笑臉,她只能傻笑,但心花朵朵放,他吻了她!他吻了她!
「天啊,我們看到了!」小雪跟小玉臉紅紅的又叫又跳。
「拜託,別說出去。」她不得不跟兩人雙手合十的拜託。
她們很用力的點點頭,笑得合不攏嘴。
但這麼好的事,她們怎麼守得住?不久後,王府內就傳出主子跟唐曉怡在一起的事,另外,下人們的一些好處,也不知是怎麼傳開來的,大家都說是唐曉怡給爺的建言,所以大家對她感激萬分外,更是一致的希望她很快的就能當主子的小妾,屆時,大家一定過得更好。
何況,主子不可能一輩子不娶正室,城裡也有許多名媛千金對主子芳心暗許,萬一主子娶進來的是一個跟季語欣同樣驕蠻跋扈的千金女,大家的日子就難過了,若真的出現那樣的當家主母,至少還有事事為大家著想的姨娘啊。
趙秀妍也耳聞奴僕間傳出兒子跟唐曉怡在一起一事,她是開心極了。
她早看得出來兒子對唐曉怡是特別的,要真能湊成一對,她絕對是樂觀其成,但是先前催兒子找個妾或通房,引來兒子太大的反彈,這回,她選擇不插手,慢慢來。
但她不忘對唐曉怡特別好,要下人熬安神湯給她喝,還找了織坊的繡娘到府替她量身訂作,裁製多件布料上等、繡功精細的衣裙。
唐曉怡的確受驚不小,但她的心臟沒那麼弱,也沒被潘世軒佔便宜,倒是發生意外的好事,想到前幾天那個吻,她的心裡就甜甜的。
但眼下,看著這一室剛讓人送過來的昂貴衣服外,還有一盒添購的珠寶首飾,她連忙搖頭婉拒,「老夫人,這些都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傻瓜,我對妳好,也是希冀妳對王爺好,替他生個娃兒就更好了。」趙秀妍可是抱孫心切。
這話也說得太露骨了!她的一張粉臉頓時漲得紅通通的。
站在一旁的小雪跟小玉更是替她開心,她們兩個現在可是負責侍候唐曉怡的丫頭,
所以,在老夫人跟隨侍的丫鬟離開後,她們迫不及待地將唐曉怡拉到梳妝臺前,不顧她的反對,替她細細打扮起來,一定要讓主子驚豔。

第9章
當唐曉怡被打扮得像個開屏孔雀,被小雪跟小玉又推又拉的走到盛苑院落,要再往書房時,書房門突然開了,季紹威走出來,一看到她,眼裡閃過一道驚豔光芒。
「爺好。」她不自在的一福,也不知在羞什麼!
小雪跟小玉笑咪咪的向主子行禮,再爭相說著,「爺,曉怡很美吧,剛剛更美呢。」
「就是,我們幫她戴了老夫人送的珠寶首飾,她全拿掉了,只留耳環。」
唐曉怡尷尬的笑,「我覺得太多了,而且這身衣裙也太昂貴了,老夫人大手筆送我,但無功不受祿……」
他微微一笑,「妳做了很多,何況是我娘的好意,妳就大方接受。」
她只能點點頭。
「而且,妳這樣很好看。」他忍不住讚美。
一雙映著光芒的黑白明眸,點上胭脂的粉潤櫻唇,半掩在烏潤秀髮下的耳上有一對瑩白的單珠耳環,再加上身上一襲粉藍色刺繡裙服,襯著她淡掃蛾眉粉白柔淨的臉頰,讓人看來分外的吸引人。
唐曉怡很難不臉紅,但心裡著實開心,女為悅己者容的心情,她好像可以體會了。
小雪跟小玉還在一旁擠眉弄眼、洋洋得意,但在主子看向她們時,她們急急行禮,再聰明的退下,讓兩人獨處。
季紹威靜靜地看著唐曉怡,卻欲言又止,讓她莫名地緊張起來,事實上,從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之後,她一樣跟著他到處走,但並未出現第二個吻或第一個擁抱……
突然間,他開口了,「妳今天有客人。」天知道,他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夜深人靜時,讓他一再回憶並想回味的吻。
她困惑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竟見到許久未見的呂燕朝他們走來,她看起來豐腴不少,元志邦還亦步亦趨的護著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還真好笑。
呂燕也看到她了,下意識的就要跑向她,但馬上讓元志邦給拉住,還被狠狠的瞪了一眼。
也或許跟元志邦混得太熟了,唐曉怡想也沒想的就道:「你為什麼要瞪呂燕!」
「她不聽話。」他有些孩子氣的又瞪她一眼。
呂燕卻笑了出來,「沒事嘛,對不起,我會小心,」她再看向還想為自己說話的唐曉怡,「我從元爺那裡知道妳被世子爺欺侮後,一直急著要來看妳,可元爺不讓我過來,因為—— 我有喜了,但大夫說有點不穩定,要臥床一陣子,現在好了,元爺才讓我來呢。」
「太好了!太好了!」唐曉怡開心的擁抱她,這麼熱情,讓呂燕有點害羞。
她笑看著呂燕,圓潤了些、也多了抹少婦的風韻,如今懷孕,臉上還有一種即將為人母的光芒,「妳變得好美。」
「妳才變得更美。」呂燕馬上答,她長了些肉,一張清秀的臉蛋仍然未施脂粉,但整個人會發光,就像是沐浴在幸福中的人。
「我美,但也沒有妳美。」她微笑的看著如芙蓉面的呂燕。
「妳們兩個,我跟爺還在這裡呢。」元志邦開玩笑的調侃起兩個互相稱讚起來的美人兒。
呂燕羞紅了臉,就連唐曉怡也很尷尬,下意識的看向季紹威,卻正好對上他專注凝睇的眼眸,但她這一對上,他卻別開了臉。
又來了!在上次那個意外之吻後,季紹威就開始跟她的眼神躲貓貓,讓她不禁懷疑,他難道後悔吻她?!
也不對,有時候他來不及避開時,她清楚的看到他眼裡的深情及溫柔,所以,問題出在哪裡?難道是他身體有隱疾的事?
季紹威若是知道她看著他的時候,在想著他無法人道一事,肯定會暴怒吧!
但他想的仍是他的趁人之危,他的趁火打劫,他無法不對自己生氣,竟會在唐曉怡被潘世軒欺負後,毫無預警的吻了她!說來,他跟潘世軒又有什麼差別?!
不、不同的是,他是深愛著她的,但也因為愛她,他是否更不該去招惹她?
「成為嗜血惡獸……呼呼……失去摯愛……終將……呼……呼……難容於世、至死方休!」
這句咒語時不時的浮現腦海,警告著自己,他也知道自己該跟她說清楚,他不能也不可以愛她,但每每見到她,他又說不出口。
有時候,他真的很討厭自己這壓抑的性格,他無法放縱自己去愛卻又捨不得放手。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志邦,她們許久未見,讓她們好好聊聊。」
唐曉怡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全盯在王爺身上,在對上呂燕意有所指的笑容時,更是紅透了臉頰。
他與元志邦先離開,不忘吩咐下人為兩人擺上一桌甜點,再沏上一壺好茶。
兩人坐在亭臺內,笑意盈盈,老天爺對她們很好,如今不再是窩在廚房的小丫頭,還能在這裡喝茶吃點心聊心事。
「曉怡,我看妳當定爺的女人了,我剛剛有看到哦,雖然爺一下子就恢復自然的神態,但我從沒看到爺這麼認真、溫柔的看過任何女子。」呂燕真的很替好友開心。
「我不知道。」
唐曉怡心裡是很糾葛的,她不曾談過戀愛,但她知道她是喜歡主子的,不只是他英俊的高顏值,還有很多很多的優點,他是愛毛小孩的男人,他也愛家、孝順母親,他有責任感,他對她有恩,他也給了她很多很多的自由,他更信任她,願意傾聽,只是,他也還有無法釋懷的心結……
「妳還不知道?我都從元爺那裡知道了,」呂燕可興奮了,「有些奴僕看到妳還給妳行禮,包括過去老是欺壓妳的杜大娘,見到妳都來巴結,還笑咪咪的欠身喊了句,『未來的姨娘好!』」
真是鹹魚大翻身!一個準姨娘,他們是用這樣的目光在看她的,唐曉怡也知道,只是,一個妾?
也是,這是古代,門當戶對很重要,何況他還是戰功赫赫的王爺,她這個來自饑荒地帶的小丫頭怎麼撐得起王妃這稱號?
但她不在乎的,管他是納妾還是娶妃,對她這個現代人而言,她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季紹威愛她就夠了!
所以,即使他無法人道,她也還是愛他,但為了顧及他的尊嚴,她不會主動求愛,她等著他敞開心房,告訴她他的隱疾,然後,她會很堅定的告訴他,不能行房沒關係,兩人在一起絕對有比性愛更值得在乎的事……
不過,幾日後,急著抱孫的老夫人已等不及地主動約她到她房裡坐坐,喝些茶,聊些讓她臉紅心跳的事,迫得她不得不出賣某人的隱疾。


下人們對唐曉怡的態度改變,就連季紹威都感覺到了,但她倒挺沉得住氣,一如過往,也沒有任何改變。
說來,他是有點悶、有點火,但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惱火什麼,難道是在期待她能主動表現出什麼,讓他有勇氣去擁抱她。
懦夫!愛得這麼糾葛,愛得這麼苦,根本不須什麼難容於世,至死方休的詛咒,眼下這種想愛又不能愛的苦楚,已經夠讓他心痛了!
站在練功房的大院,他像要把一肚子的悶火、怨懟、怒氣宣洩似的,一拳一拳的朝木樁猛打,在初夏陽光下,一個時辰後,他已汗水淋漓。
此時,唐曉怡端著涼飲過來,將茶盤放到一旁的茶几上,站著看他。
主子每每來練功,總是打著赤膊,他胸肌糾結,線條極好,就連背肌也極為結實,此刻上半身佈滿汗水,在璀璨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的小臉燙紅,這絕不是因為陽光,她可是站在陰涼處。
可在現代,大街小巷都有男人的半裸廣告或公車廣告滿街跑,為何看到主子半裸,她就特別害羞?!一顆心還怦怦狂跳,超有感!
季紹威也看到她了,他暫時中斷練拳,走向她,她連忙遞上毛巾,他隨意擦一下,就看向她備的茶,她趕忙拿過毛巾,再將涼茶遞給他,他接過手,以杯就口。
她看著汗水從他額際滑落,看著他因喝茶而滾動的喉結,再看著汗水從他結實赤裸的胸肌滑落—— 她怎麼覺得口乾舌燥、猛嚥起口水?
慘了,該不會是昨晚老夫人找她說的那一段話在她腦袋裡發酵,害她像個發春的花痴吧!
老夫人—— 糟糕!她想到出賣主子一事,雖然她希望老夫人別再給主子生子的壓力,但她突然感到後悔了,這麼私密的事,她實在不該多嘴。
季紹威將茶杯遞給她,她遲遲沒接手,「曉怡?」
她一愣,「是,我、我去忙了。」她回神接過茶杯,再放回茶几上,隨即端起茶盤往廚房走去。
怎麼魂不守舍的?季紹威蹙眉看著她心事重重的背影。
此時,一名奴僕快步過來,向他福身行禮,「爺,老夫人請爺去見她,說有要事相議。」
季紹威點點頭,「跟老夫人說,我一會兒就過去。」
他沐浴更衣後,前往母親所住的院落,母子小聊一段時間,就見季紹威鐵青著一張俊臉返回盛苑,端坐在廳堂,等著跟某人算帳!
其間,元志邦還帶來兩本在外地買來的解咒書籍,但見主子表情有異,聰明的拱個手,也沒多說什麼就回家抱美人去。
唐曉怡在廚房內忙碌一陣後,將晚膳送到廳堂,就覺得主子的表情有點不太好,她站在一旁,懸著一顆不安的心看著他。
「昨晚,老夫人找妳去說話。」
她臉色一變,「是的,爺。」
他緩緩瞇起眼,「老夫人說了什麼?」
她的心跳「咚」地漏跳一拍,「說我善良聰明,跟爺相處也很不錯,還有很多……但說到後來,就不好說了。」她不斷的猛嚥口水,最後,乾脆低頭了。
「什麼不好說?說!」他的眸中閃過一抹火花。
她身子一僵,她哪敢說!
她不敢說嗎?無妨,他已經從母親那裡聽到了—— 
「娘跟曉怡說,你自從休妻後,不曾跟哪個姑娘特別親近,雖然曉怡是個丫頭,但娘不介意,只要她願意替你生個一兒半女,娘就保她一生的榮華富貴。」
「她怎麼說?」
他注意到母親欲言又止,一張臉還突然紅了。
「娘—— 嗯,雖然我們是母子,可是有些話實在難以啟齒,但為了香火傳承,娘還是想問,」她鼓起勇氣的開了口,「威兒,你—— 你是不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隱疾,所以、所以,一直不願再談婚事?」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母親。
她眼眶紅了,「你老實說沒關係,雖然娘也覺得不自在,但那丫頭說得對,這世上,如果連我這個當母親的都不能替你分擔這不能人道的痛苦,還有誰可以呢?」
話一說完,她已哽咽的哭出聲來。
他雙手陡地握拳,不敢相信他耳朵聽到的!
「母親,請相信兒沒有隱疾。」他隱忍著一肚子的熊熊怒火,在母親仍然半信半疑的淚眼下甩袖而去。
所以現在,面對著膽敢無的放矢的唐曉怡,他真想一掌打死她,上回他化身為虎時,她就提過,對追風也說過,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她竟愚蠢到去跟他母親說!
有殺氣!她感到無形的怒火席捲而來,她下意識的連退好幾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到底是誰跟妳說,我不能人道的?」他幾近咬牙切齒的問。
「爺、爺怎麼知道的?難道老夫人……」她吞嚥了一口口水,瞧他步步逼近,她忍不住後退,直到背抵住了牆,動彈不得。
「妳給我說清楚!」他額角青筋跳動,咬著牙,低頭靠近她,兩人間的距離只有咫尺。
熊熊怒火拂面,可怕的壓迫感讓她不由自主的猛吞口水,「其、其實,人要勇、勇敢的面對自己的隱疾—— 唔!」
她驚呼一聲,紅唇已被封緘。
他要讓她知道她錯了,大錯特錯!他近乎掠奪的強吻,熱燙的身軀將她壓靠在牆上,胯下的亢奮緊貼,他要讓這該死的丫頭不敢再輕蔑他!
她被吻到快沒氣了,他還將某個凸起物擠靠在她的雙腿之間……
完了!是「那個」吧?!她喘息著,想大喊自己錯了,他是可以那個的男人。
但她的嘴被封住,怎麼喊?
一開始,怒火攻心的季紹威只想讓她知道他沒有「不行」,但他失控了,克制不住的情慾狂潮已往他的四肢百骸流竄。
他停不了手,她是如此的甜美,再加上這段日子,苦苦壓抑的情感也已瀕臨潰堤,在情慾的浪潮下,如排山倒海般洶湧而出,他激狂索愛,但她在情慾上一直是個生手,穿越前是,穿越後也是,菜鳥級的她哪能抵抗他霸道的吻、狂野的愛撫,這由他一手主導的猖狂慾火,將她的理智燃燒殆盡,僅在轉化成女人的剎那,強烈的痛楚下讓她短暫尋回一點,但也只有片刻,便再度沉淪。
他滿足的凝睇她深陷情慾的臉龐,聽著她低泣、呻吟,直到她因狂喜而哭叫後,他才允許自己得到釋放……


唐曉怡是禍從口出!季紹威為了證明他不是無法行房,就將她吃乾抹淨了。
而且,在證明了他不是不能而是不願後,也許是覺得吃一次跟吃兩次、三次都一樣,一連幾天下來,他倒是吃她吃得理直氣壯,還愈吃愈上癮。
唐曉怡自認比較糟糕的是—— 她沒有拒絕、沒有掙扎。
當然,她應該比古人更瞭解性慾這玩意兒,畢竟網路世界什麼都有,她雖沒經驗,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她隨手在網路上也看過不少,然而親自上陣,還是跟自己有感覺的男人翻雲覆雨,捫心自問,真的挺美好的!
再想到昨晚,他看帳本看到一半,就在書房裡對她這樣又那樣,她的臉就漲紅發燙,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個性情極度壓抑的男人在床笫間,會變得既癲狂又熱情,但她呢?被挑起情慾,意亂情迷,卻又百分百的配合他的節奏,讓他狠狠疼愛了一整晚,她會不會也太縱慾了?
想到這裡,半夢半醒的唐曉怡突然回過神來,陡地睜開眼眸,再迅速的坐起身,看著這間寬敞豪華的寢房,上等檀香木的櫃子上擺放著一件件價值不菲的古董珍品。
天啊,是真的!季紹威在書房跟她翻雲覆雨還不夠,後來還抱著她進到臥房,再大戰一回合,此刻,她都還裸著身呢!
但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太陽這麼大?看來就像是正午或午後的陽光—— 糟了,她不會睡到中午吧?!
在她驚慌失措要找衣服穿上時,房門也讓人輕輕地打開一個縫來。
她連忙抓起被褥遮住自己半裸的身體,而小雪跟小玉已笑咪咪的奔至床前,煞有其事的福身行禮,「妳醒了呀,唐姨娘。」
她粉臉漲紅,「妳們在胡說什麼?!」
「我們說,現在可不止是日上三竿喔,連午膳剩食的發放都過了,妳還沒起床呢。」小玉一臉賊笑。
「就是,我說妳當姨娘的日子不遠了,妳肚子裡可能已經有娃了啊。」小雪開心的說。
小玉也眉開眼笑的接著道:「還有啊,老夫人在發放剩食時沒見到妳,還刻意叫奴僕去查妳是跟著爺出門呢,還是在盛苑裡睡著。」
聽到這裡,唐曉怡更囧,早在她被爺吃乾抹淨的隔天,她就讓老夫人給叫去,在確定主子那方面沒問題後,老夫人是謝天謝地,也謝謝她。
這陣子更是天天往廟裡去,備三牲四果拜註生娘娘,要替爺求個小壯丁。
「結果我還在睡!」真是丟臉死了!「爺怎麼沒叫我?」
「爺不會叫的,他還交代不可以進來吵妳。」
「不止爺,連老夫人也有交代。」
小雪跟小玉笑嘻嘻的又是一人一句。
她糗得無言,顯然她成了王爺的女人已是全府皆知。
「爺還有交代,妳醒來要替妳沐浴更衣呢。」
兩個小丫頭也不管她說她要自個兒來,就推著她往浴池去,開開心心的侍候她洗澡。
唐曉怡很不自在,她全身還有被主子狠狠吃過的吻痕,真是的,又不是狗狗佔地盤,還做記號呢,偏偏小雪跟小玉邊替她洗還邊說:「好多青青紫紫喔。」
「難怪,爺還交代要抹藥呢,爺好粗魯喔……」
羞死人了!唐曉怡臉上的酡紅使她原本就曬不黑的肌膚更顯紅嫩,讓兩個丫頭又是曖昧的笑說:「果然,被愛過的女人會更美耶!」
片刻之後,唐曉怡才梳好妝著好衣,老夫人就在丫鬟的隨侍下過來了。
她連忙欠身行禮,「老夫人。」
「好好好。」趙秀妍笑咪咪的邊說邊看著她仍然平坦的腹部,再示意丫鬟讓她們將端來的飯菜及一碗補身藥湯全放桌上。
「餓了吧?多吃點,我已經跟紹威說,妳是個姑娘,沒必要跟他到茶莊或外頭做生意,所以妳就在這裡,養好身子侍候他就好了。」
唐曉怡只能尷尬點頭,老夫人是希望她乾脆都躺在床上,讓忙碌的主子能隨時上床播種,早早受孕吧。
「對了,納妾的事,紹威說他自有主意,要我別多想,」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妳放心,只要妳做到三從四德、嫻淑恭良,替我季家生個娃兒,紹威還是沒有任作動作的話,我也會替妳出頭,讓妳當姨娘……」
說到這裡,一名可以自由進出盛苑的奴僕突然走到門口,先向老夫人行個禮後,想了想,又對唐曉怡行個禮,這才看著老夫人,「大小姐又來了。」
趙秀妍嘆氣,這個「又」代表的是女兒這幾天總在兒子不在家的時間進門,也不知是否派人在王府外察看,不然哪會避得那麼澈底?!
「妳吃吧,我先走了。」她朝唐曉怡溫柔一笑,即帶著丫鬟離開。
「大小姐真敢,爺都說出那麼難聽的話了,她還敢天天來要錢。」小雪受不了的搖頭。
「曉怡,妳說爺也不知道嗎?」小玉好奇的問。
她沒回答,只是坐下來吃飯,她肚子餓的咕嚕咕嚕叫呢。
王爺怎麼會不知道,這府裡的大小事都有人跟他報告,只是,畢竟是親兄妹,錢又是老夫人給的,他總不能去質問母親吧?
算了、算了,她不多想,錢也不是她的,看著眼前一桌飄散著誘人香味的好菜色,又見小雪跟小玉被誘得頻頻吸氣,「一起坐下來吃。」
兩人彆扭不敢,但在她的堅持下,三人吃得好開心。
真好,她有愛人,也有朋友,唯一不好的是,毛小孩失蹤好久啊!


撇除毛小孩不談,唐曉怡的日子過得知足、快樂,幾近圓滿,對將成為季紹威的妾或通房,她是不在乎的,倒是他總會在忙碌之餘找時間耕耘播種,讓她充滿期待,希望能做人成功。
她在這裡沒有親人、沒家人,要是能為深愛的男人生一個小娃兒,光想她就覺得好幸福。
只是,有件事,她一直不知該不該向他開口問?
此刻,兩人在氤氳水霧的浴池裡共洗鴛鴦浴,她舒服的貼靠著他,目光卻落在他的背肌上。
他曾是主帥,在沙場征戰百回合,身上的傷疤真的不少,但引起她注意的是,後背肌上一個像彎月形的傷疤,這跟幾個月前,毛小孩在柴房內突然焦躁不安,她為了尋牠,在窗前看到的那名裸男一樣,同個位置、同樣大的疤痕……
但那名裸男怎麼可能是主子?那可是僕役院,來到王府八年,她也不曾聽過爺是暴露狂,再則,這段肌膚相親的日子,他也很正常,沒啥怪異舉止。
那名裸男到底是誰?還是,根本是她眼花看錯?
「想什麼?」
季紹威溫柔凝睇,她看向他,他一頭黑髮如瀑,俊美非凡,但最重要的是,凡事壓抑的男人,神情上難得這麼慵懶愜意,她何必再添事端讓他煩惱?
她微微一笑,「沒想什麼。」
「我得去茶莊一趟,在蘭城分鋪的管事要送帳本過來。」他說。
她點點頭,茶莊的分鋪愈設愈多,他也愈來愈忙碌,哪天她得教教他各司其職,別什麼都要管……
兩人起身後,回到臥房,她像個妻子一樣替他梳髮著衣,再親了他的唇一下,就打算送他出門。
「妳今天就在家休息。」他淺淺笑說。
「我又沒做什麼,怎麼老愛我在家休息。」她很無聊呢。
老夫人天天要人燉補湯給她喝,說是助孕,還要王府上下走路要注意,絕不能碰到她一絲一毫,好像她已經懷孕了一般,她要是老是在盛苑休息,不真的讓外界以為她懷孕了!
他揉揉她的髮,「我一早就太放肆了。」他又笑說。
他還好意思說!一早就大玩激情,兩人才去浴池淨身,真的很不懂節制。她氣呼呼的瞪著他,殊不知這神態看在他眼中有多麼吸引人……
但她倒是看出他眼中的灼熱,這眼神她可熟悉了,害她心跳亂了,一張粉臉又浮現兩團嫣紅,「不行,才剛洗完澡……」
不行是她說的,季紹威就想要她,喜歡看著她在他身下嬌吟,看著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誘人的身軀上,看著她因深陷情慾而迷離的眼眸、泛紅的胴體……
情慾下的她是如此的美麗。
於是,又是一次激狂銷魂,季紹威見她睡了,再次淨身後才離去。
至於唐曉怡是被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吵醒的,勉強的打著盹兒吃點東西又睡了,再醒時已經是下午,趁小雪跟小玉不在,她逕自到浴池沐浴,一個人洗感覺自在多了。
只是,才穿妥衣服—— 
「大小姐,請妳別闖進去,大小姐—— 」
「滾開!」
季語欣怒不可遏的推開一路想阻擋她進盛苑的丫鬟,終於進到寢房,而映入眼簾的唐曉怡一身清爽氣息,穿著一襲白色裙服,烏亮的髮絲尚未梳起,柔柔披在肩上。
季語欣不悅的瞇起黑眸,即使脂粉未施,但不能否認的是,過去骨瘦如柴的唐曉怡多長了些肉,再加上她哥的寵愛,僅月餘未見,她就從一個醜小鴨變成天鵝了!
還有她身上的白絲裙服,看來素雅樸實,其實那匹布貴得讓人咋舌,大哥這麼寵她,真是氣煞人也!
還有娘,竟然當她面說沒有多餘的銀兩給她,卻是一回身就進了中藥行,買了許多昂貴的補身食材,面對她的怒聲抗議,也只淡淡的道:「曉怡要將身體養壯點,才能替咱們季家多生幾個壯丁。」
太過分了!憑什麼?一個賤婢讓哥跟娘捧在手心寵著、疼著,卻無視她捉襟見肘的窘境,以及被丈夫嗤之以鼻的輕蔑與忽略。她吞不下這口氣,她不過來教訓一下唐曉怡,她滿懷的怒火就無法宣洩!
那名丫鬟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但看向唐曉怡的目光卻帶著擔心。
唐曉怡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妳去做妳的事。」
也好,老夫人到廟裡上香,不會那麼快回來,她趕快通知主子去。
丫鬟點點頭,快步的跑出去,卻忘了給季語欣行禮,這讓她大為光火,「反了嗎?給我站住!」
丫鬟在門口急煞腳步,連忙回身,一臉忐忑。
她咬咬牙,「我才是這家裡的大小姐,而她—— 」她怒指著唐曉怡,「不過是個讓我哥洩慾的賤丫頭,妳聽她的?!」
丫鬟見她張牙舞爪,一張好看的臉都氣到扭曲了,她更急著要去通知爺了,再怎麼說,王府的奴僕們都知道,他們能回家看看老父老母、能有特別的休息日,都是唐曉怡的功勞,他們都已將她當未來的女主子看了!「奴、奴婢去忙了,大小姐。」她終於鼓起勇氣快速行禮,就急急的跑了。
季語欣簡直要氣瘋了,她咬咬牙,幾步就衝到唐曉怡面前,「妳厲害,真厲害,能管人,對茶莊的生意也行,當然,床上的功夫也很厲害,才能替我哥暖床!」
唐曉怡深吸口氣,忍著沒說話。
「不說話就沒事?真會裝,對了!我忘了妳在外面還是個大善人,鼓勵一些菜販子、甚至是賣吃的店家、客棧比照王府用剩食救濟窮人,哼!妳鬼點子可真多,」她面露鄙夷,「而我丈夫卻被妳給澈底抹黑了,連王府大門都進不來!」
唐曉怡其實很想提醒她,她也不能進來的,但老夫人心軟,讓她隨意進出,季紹威終究是哥哥,又不想讓母親難過,只好睜隻眼閉隻眼,至於另一件事—— 
「那些食物有的賣相不佳,有的已經快過期,賣不出去、自己也不吃,拿來救濟人總比浪費食物好!」這一點,她願意說明。
季語欣嗤聲一笑,面露不屑,「我倒忘了,妳不就是因為家鄉鬧饑荒,才被賣到我家來的,當年的妳才幾歲?」
「八歲。」她答。
但真正的唐曉怡早就餓死了,因一場車禍意外離世的她卻穿越時空在她身上重生,住在殘破不堪又漏雨的木屋內,看著守著一畝乾旱農地,骨瘦如柴的父母又是淚水又是抱歉的將她賣給人口販子,只為了換取些米糧讓弟弟可以活下去。
她能體諒亦能理解,但還是為原主的唐曉怡感到心疼,她的父母重男輕女,所以弟弟沒挨餓,但當姊姊的她,卻是一天只能吃上一餐,而那一餐充其量也只是浮著幾粒米飯的米餬,根本吃不飽。
也或許她這個寄宿者曾經是個不愁吃穿的天之驕女,卻在穿越後,體驗了挨餓的苦,也體會到生命中的不平待遇及無奈,所以,穿越前的她對食物還沒這麼強烈的執念。
穿越後,她開始見不得別人浪費食物,她能吃進肚子就吃進去,即使是在廚房被杜大娘欺負時,吃的是快壞掉但還沒餿掉的食物亦然,她的胃口才會愈撐愈大,但近日,在剩食救濟後,已恢復正常食量。
「八歲,嘖嘖!八歲到我家,再用八年的算計,總算爬到我哥的床上,現在吃好、穿好,還會做表面功夫,做善事到外頭去,」季語欣兇惡的瞪著她,一步步逼近,「但賤就是賤,妳就是被賤賣到我家的小奴隸!」
唐曉怡一步步的退後,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不想跟她有肢體上的衝突。
但這更觸怒季語欣,她半瞇起眸子,一個快步上前,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再以長指甲狠狠抓過,唐曉怡的手背上頓時出現五條血痕,她開心地笑了。
唐曉怡顧不得疼,抽回自己的手,低頭看著手背上被抓傷的紅痕,上面還有血珠滲出,她可真用力!
但這對季語欣還不夠,她還有一肚子的怒火未消,幾個爪痕算什麼?!她要將她的臉也抓花了,看她哥還要不要她!
她再度上前,揮手就要往她益發美麗的臉上抓去—— 
但身後突然有個力量將她往後一扯,害她狠狠的跌坐在地,一抬頭,看到的就是哥哥那張冷戾的俊顏。
「妳真是—— 不准再踏進王府一步,這一次,再也沒有商量的餘地,我會下令守門的小廝就算是拿著刀也要制止妳進府!」季紹威真的是氣壞了,一再的容忍,但這個妹妹就是刁蠻不思長進。
季語欣害怕的站起身,但驕矜的個性,讓她無法容許自己就這麼逃開,她下巴一昂,「哥!我要說些忠言逆耳的話,哥不該再讓這個賤婢耍得團團轉,明明外面有多少金枝玉葉愛慕著大哥,哥卻只要這個奸詐虛偽……」
「滾!」他咬牙低吼。
「哥!」她大叫。
「滾!」他放聲大吼。
季語欣氣呼呼的一跺腳,轉身奔了出去。
唐曉怡深吸口氣,看著氣到握拳的主子,「爺怎麼回來了?」
「有人通知我。」他的視線很快的落在她手背上顯眼的五道紅痕。
她跟著低頭看,笑著搖頭,「一點小傷而已,不礙事的。」
他擁著她到軟榻上坐著,去櫃子拿了藥盒,親自替她的手背上藥,卻一個字也不吭,他的歉意全藏在他溫柔而不捨的黑眸中,傷她的是他的妹妹……
她懂,懂他的不捨、懂他的歉疚,她看著他蹙眉的俊顏,再看著她長了些肉的手,事實上,他還差人買了什麼潤膚膏給她抹手,她手上的厚繭也在緩慢的消失中。
「爺,跟你說句真心話,我當一個丫頭—— 」尤其還是穿越來的,她保留了這句話,深情款款的看著他,「從不曾想到生命中會有這麼一天,有人愛著疼著,還能相依相偎,我真的感謝老天爺,能夠讓我遇見你。」
他收拾好藥盒,才抬頭看她,「妳過去過得很辛苦,我很心疼,妳放心,我不會再讓妳辛苦,甚至是被欺侮。」尤其是他的妹妹。
她搖頭一笑,「我不怕辛苦也不怕被欺侮,只是會想到唐曉—— 我自己,」她想到這身體的原主,「我會感到不平,一家子若能同甘共苦,吃得少、吃不飽也沒關係,只要在一起就好,不該因為是個女孩就輕易被割捨、賣掉。」
他不捨的將她擁入懷裡,「自古以來,男丁是比女子受到重視。」
她抬頭看他,「那爺能不能答應我,不管我生的是男是女,一律平等視之?」
他靜靜的看著她,神情卻有點複雜。
「不行嗎?」古代重男輕女的觀念真是如此的根深蒂固,不容動搖?
不是不行,而是她不會孕育他的孩子!他的大掌輕撫過著她的臉,再傾近,於她額間印上一記。
他已經自私的擁有她,怎麼能再讓她為他生兒育女?那個解不開的詛咒是他的心結,所以他會用他所有的生命來守護她,讓她遠離一切的不幸。
只是,要是有了孩子,杜丌的詛咒所帶來的不幸也許就會落在他們的孩子身上,屆時,她也得一起承受失去的痛,他怎麼忍心?!
「好。」黑眸閃過某種情緒,脫口說出善意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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