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夢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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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堂千金》裘夢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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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106《跑堂千金》裘夢

第七章
當看到女兒和秋展風一起走進客廳的時候,林世貴便已心知肚明。
林清波上前挽住父親的一條胳膊,笑道:「爹,你覺得這人怎麼樣?有資格做你的女婿嗎?」
林世貴拍拍女兒的頭,表情嚴肅地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這才緩緩開口道:「秋公子真的肯做我林家的上門女婿?」
林清波一愣,還有這一說?
秋展風微微一笑,「在下自然是千肯萬肯的,只不知林老爺是否滿意在下這個女婿?」
林世貴一擺手,道:「既然已經自稱女婿了,稱呼便該換了。」波兒帶他來見自己就已經說明一切了,只要女兒喜歡,他也會跟著喜歡的。
況且,這秋展風除了出身江湖倒也沒別的問題,而他的江湖身分其實這些年也幫了他的商隊不少忙,他雖不說,但心裡是明白的。
秋展風馬上隨風轉勢,直接改口恭稱,「岳父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林世貴看著女兒,笑著歎了口氣,「我膝下僅此一女,千嬌萬寵,性子難免有些刁蠻,今後要你多擔當的。」
「這是小婿應該做的。」
「她縱使刁蠻,我也不想她受半點委屈,這你也要明白。」林世貴又說出自己的但書。
秋展風仍舊一副「無所不從」的態度,「小婿必竭盡所能不讓阿波受委屈。」
「爹啊,俗話說,誓言不過是男人一時失言,聽其言,還要觀其行,男人說得多不如他做得多實在,你說是不是?」
「還是波兒的話實在。」
林清波朝某人瞪了一眼,然後笑咪咪地對父親道:「爹,反正他是咱們家的上門女婿,若是對我不好,我就休了他再找個好的就是了。」
秋展風頓時覺得無比心塞,還沒成親呢,這丫頭就想著要找下家了。
林世貴半是寵溺半是斥責地瞪了寶貝女兒一眼,卻是沒有說什麼指責的話。
秋展風立時知道,在這件事上他的泰山大人絕對是站在親閨女那邊的。
不過,秋展風還是在心裡暗暗地發誓,這輩子你也別想有機會去找第二個女婿。
當然,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得跟岳父大人商議,「岳父大人,小婿要比阿波大十歲,如今已近而立之年,不知這成親之事——」咱們能快點兒不?
林世貴看看女兒,又看看他,沉吟片刻,道:「十日後便是個黃道吉日,便在那天成親吧。」
林清波愕然,「啊……」這會不會也太快了?
秋展風則是大喜過望,「多謝岳父成全。」
「波兒。」
「爹。」
「回去整整妳的嫁妝,瞧瞧還缺些什麼。」
林清波就事論事地道:「可我是招女婿,嫁妝又不會挪地兒,缺不缺的也沒什麼關係啊,你女婿又不敢說什麼。」
「小婿自不會有異議。」
「妳還敢說,妳那嫁衣妳到底有繡幾針上去?」
「嫁衣而已嘛,是不是我親手繡的有什麼關係,反正也只穿一次。」
這話說得秋展風心花怒放,對嘛,嫁衣當然只穿一次就好了。
「妳這丫頭怎麼就不能多練練針線女紅呢?」
「我能裁剪衣服就已經很了不起了,繡花什麼的,太費眼了。」林清波一慣的耍賴到底。
最後,林世貴只能恨鐵不成鋼地往女兒腦門上戳了一指頭。
林清波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一臉憤憤地跺腳,「爹,不跟你說了,我去看嫁妝。」
笑著看女兒跑出客廳,林世貴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
秋展風也重新端正了站姿,知道老泰山這是要給他婚前叮囑了。
「我們林家不過是一介商賈,我只希望波兒能夠做個清閒富貴人,你在外面的那些是是非非,最好還是不要牽扯到家裡來。」他曾經答應過妻子,會讓女兒無憂無慮地長大。
「小婿知道。」
「你年歲要比波兒大些,需體恤她年少,萬事莫要與她計較,就算她偶爾過分些,你也要想想求娶她之時的心情。」
「是。」
「誓言雖說不能表示一切,但老夫還是希望你能在我和波兒她娘的靈位前起個誓。」
「是。」
然後,秋展風便跟著老泰山去了一間屋子,那屋裡供奉著一塊牌位,是林清波生母的牌位。
林世貴給亡妻上了三炷香,有些傷懷地撫著牌位道:「阿良,這一轉眼波兒也長大了,也到了嫁人的年齡了,我把波兒的丈夫給妳帶了來,妳也替波兒看看。」
秋展風一撩衣袍,大禮參拜。「小婿秋展風,拜見岳母大人。」
「你便起些誓吧。」林世貴說得有些隨意。
但,秋展風卻是絲毫不敢隨意輕慢的,他恭恭敬敬地在靈前叩了三個頭,然後舉手發誓,「我秋展風在此立誓,此生不負林清波,盡自己所能照顧她,不讓她受委屈、受傷害,若有違誓言,死後下阿鼻地獄,永不超生。」
林世貴又點了三炷香,遞到了他的手裡。
秋展風起身將香插在岳母牌位前。
「但願你不負今日誓言。」
「小婿定然不會。」秋展風說得斬釘截鐵。
林世貴欣慰地點頭,「走吧,陪我這個老人家喝一杯。」
「岳父請。」
「呵呵。」
 
 
正月二十五,林府內外張燈結綵,鑼鼓震天,嗩吶不歇,鞭炮不斷。
林老爺獨女成親,而且林家小姐招了一個上門女婿。
流水宴席從早晨便開始,無論認識與否,只要來就能上桌,不論貧富貴賤,一視同仁。
雖說是招上門女婿,但是依然有抬轎迎娶,不過是繞城一周之後再回到林府來。
而一身新袍錦袍,胸佩紅花的俊美新郎官也惹來了足夠多的議論。
這樣一表人才,竟然給人當了上門女婿,許多人私下感慨,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
還有不少人私下直犯嘀咕,從未聽聞林家小姐有什麼議親的動向,怎麼突然之間就招了個女婿?這裡面一定有文章!
說不好這俊美的新郎官沒準兒是要喜當爹啊……
總之,林府一派喜慶,來賀之客卻是心思各異。
秋展風牽著紅絲綢的一端,另一端抓在他心愛之人的手中,這條紅綢連繫著他們的人生、幸福。
他們的新房佈置在臨花小築,為了方便府中人佈置,這些日子機關都是關閉的。
其實,即便是平時這些機關也沒什麼開啟的必要,不過是林清波不想被人打擾清淨,故意為之罷了,經常明明沒開啟卻告訴別人開了。
結果,一入了洞房,趁著新郎官去外面敬酒的時間,新娘子便把所有人趕了出去,重新開啟了所有的機關,就為落個清淨。
成親的規矩一大堆,總算是能自由活動了。
秋展風早料準了她不可能老老實實端坐著等他回來,索性便早早替她揭了喜帕,也免得她不合時宜的自己揭開——這個可能性是絕對有的,他堅信!
所以這個時候,林清波直接把身上的嫁衣一脫,便跑去將臉上的妝洗了個乾淨,這才覺得臉上的皮膚能夠呼吸了。
小築裡如今只有她一個人,看著到處紅彤彤的喜慶佈置,林清波竟無端覺得有些清冷。
來到這個世界,不知不覺已經要十六年了,而且今天她還嫁人了,有種置身夢境的錯覺。
林清波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坐到了桌邊,看著滿桌子的佳餚拿起了筷子。
別人在外面大吃大喝,沒道理要讓她一個人餓肚子,是不是?
秋展風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新婚妻子一個人執箸大快朵頤的模樣,不由會心而笑。
「你這麼早就回來了?」林清波還是有些驚訝的。
秋展風走到她身邊笑著坐下,拿過酒壺替兩人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她,「來,先把合巹酒先喝了。」
林清波接了酒。
秋展風將手臂與她相交,飲下了這杯象徵幸福美滿的合巹酒。
喝完了合巹酒,林清波趕緊夾了幾筷子菜沖淡嘴裡的那股辣澀味道。
「這麼餓啊?」他笑著伸手摟上她的腰,如今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林清波打了他的手一下,啐了一口,道:「你試試一大早起來只讓喝半盞參茶的滋味,這是嫁人還是受罪啊。」
秋展風在她耳畔笑,「沒事,妳慢慢吃,我不急。」
林清波眼角抽搐地低頭看他往自己衣襟內探的爪子,鄙視已經不能表達她此時的感想了。
「嗯?還是妳打算先餵飽我?」他的聲音充滿了磁性與蠱惑,就似誘惑人心的迷咒一般,引人沉淪。
熱氣蔓延上林清波的臉,她突然連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麼擺放了,這種事她上輩子這輩子可都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啊,平時語言再慓悍,那也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實戰經驗她是半點兒也無。
秋展風笑著拿過她手中的筷子放到桌上,然後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快步朝著大紅喜床而去。
床下很快便散落了一地的衣物,包括最貼身的褻衣。
林清波閉了眼不敢看,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熟了。
「阿波,阿波……」
秋展風一寸寸地吻過她的身體,在她的身上留下自己專屬的印記。
林清波被他弄得渾身燥熱,一種陌生的慾望從她的身體深處湧出,讓她既羞澀又期待。
秋展風含住她一座玉峰上的櫻桃,有些不知輕重地吸吮。
林清波手插入他的髮中,緊緊地攥著他的髮,身子難耐地扭動,口中發出細碎的呻吟,「疼……」
秋展風鬆開口中已經有些紅腫的櫻桃,換到了另一邊,這一次他放柔了動作。
與此同時,他的大手在她身上到處遊走,急切地想將身下的這具嬌軀完全掌握。
兩個人的唇又一次黏合到一起,慾望已經在體內勃發,即將火山噴湧。
林清波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燙若鐵的硬物抵在自己小腹,似是找不到門戶不得其門而入,只能緊緊地貼著她,不停地在她身上亂戳。
「阿波,阿波……」秋展風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林清波摸到他的一隻手,在氣喘吁吁中,將他引到自己雙腿之間。
秋展風的手指探進了蜜穴之中,身子不由一顫,身下的人同時嬌軀微顫,本能地收攏雙腿。
「阿波,看著我。」他在她耳邊誘惑著。
林清波又羞又怯地睜開眼,一雙含情而又泛著情慾的眼眸直直映入她的眼。
「展風——」他的名字從她的唇間呢喃而出。
秋展風慢慢撐開了她收攏的兩條修長玉腿。「別怕……」
「不要……」她突然有些退縮。
「乖,我會輕些。」
「不要……」她雙手推他,他才剛剛進了一個頭,她就已經覺得無法承受他的巨大了,這個時候她真的有些想退了。
「乖……」秋展風額頭的汗滲出來,慢慢匯聚滴落,一邊安撫親吻她好讓她放鬆,一邊繼續挺入。
林清波雙腿盤在他腰上,半推半拒地接納著他的巨大,終於在他的磨蹭中忍不住罵道:「你倒是給我個痛快啊!」這樣一點點來,太痛苦了。
「那妳忍著點。」秋展風吸口氣,腰間一沉,在她的瑟縮抗拒中,他終於一插到底。
林清波瞬間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呻吟,十指用力劃過他的背脊。
「阿波……」他被她的緊窒吸得幾乎要崩潰。
林清波疼得幾乎昏厥過去,可是他不動她同樣很難受,只能從牙齒縫裡擠出兩個字,「沒事……」
秋展風憐惜地吻了她一口,爾後便嘗試開始抽送。
剛開始的抽送伴隨的是林清波無法壓抑的顫抖和痛吟,而同樣第一次實戰的秋大公子也在複雜的心情下很快繳了械。
但是,很快第二次的魚水交歡便再次掀起,這一次他漸入佳境,而她也終於慢慢感受到了陰陽交泰的歡愉。
床帷之內是男歡女愛的呻吟粗喘,是他在她耳邊的不時調笑。
「阿波,這樣呢?」
「嗯……啊……」她被他弄得失聲高喊,身下濕了一片。
秋展風雙手緊緊箍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跨下的聳動頻率加快再加快,直至將自己的種子全部射入她的花房之內,這才抱著她癱倒在床上,從身到心都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阿波,妳是我的了。」他心滿意足地擁著她,在她耳邊呢喃。
林清波已經累得有些睜不開眼,含糊地罵了聲,「混蛋。」
秋展風卻笑得眉眼俱彎,一隻手抓握住她的一隻雪峰輕輕揉捏著,低聲帶了幾分壞的說:「妳再罵也不能躲開我這個欺負妳的混蛋,乖。」
林清波握拳閉眼捶了他兩下。
「我抱妳去洗一下,好不好?」
「我好睏的。」
「我幫妳洗,沒事。」
「嗯。」
秋展風拿棉被裹了她,將她抱進了洗澡間。
兩個人先沖洗了身子,然後一同泡進了寬大的浴桶內,最終秋展風沒能壓制住自己洶湧的慾望,在浴桶內跟她做了一回戲水的鴛鴦。
林清波被他抱回新房的時候已經昏睡過去,他無比憐愛地親吻了她幾口,然後抱著她闔眼睡覺,今夜他的夢是繾綣、多情而又旖旎的。
 
 
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成親之後,秋展風終於明白這詩裡的深刻內涵,芙蓉帳裡的銷魂滋味實在是勾人心魄,讓人只羨鴛鴦不羨仙。
可惜,他有個不願意配合的老婆。
林清波當然不願意配合,他存了二十多年的貨想短時間之內就全部出清給她,她這小身板也得能受得住才成啊。
男人一旦精蟲上腦,智商就堪憂,真理!
「阿波,再來一次,嗯?」
林清波奮力掙開他的胳膊,喘著氣,帶著惱意道:「你越來越不像話了,天都亮了,你還不起床,就想著床上那點兒事。」
「舒服啊。」某人光著膀子又將她拽回了被窩。
林清波雙手用力揉上他的臉,咬牙道:「那也不能舒服起來便沒完沒了,趕緊給我起床,你這上門女婿不會才當幾天就想原形畢露被趕出去吧。」
秋展風用身體蹭著她的酥胸,半帶哀求地道:「可它都已經硬成這樣了,妳就讓我舒解一下不成嗎?」
林清波紅著臉呸了他一口,握拳在他肩上捶了兩記,爾後環住他的脖頸,輕聲道:「就一次,不能誤了時辰。」他們還要去陪父親一同用早飯的。
秋展風當即魚躍深淵,龍歸大海,狠狠將她折騰了一遍,這才抱了渾身痠軟的她下樓洗漱。
洗漱更衣之後,秋展風親手替她綰了髮髻,簪了釵環,這才牽了她的手出了臨花小築,去給泰山請安,順便一起用早飯。
林世貴看到愛女佳婿,那是打心底裡往外冒喜悅。
陪著父親用過早飯,林清波還想陪父親到帳房去看看帳,卻被老爹嫌棄地趕走了。
看她微嘟著嘴的嬌憨模樣,秋展風不由笑道:「岳父這是體諒咱們是新婚燕爾,讓妳多陪陪我,這也不高興?」
林清波哼了一聲,「就是這樣才不高興。」
秋展風臉上的笑更盛,貼近她小聲道:「難道為夫沒有讓娘子盡興?」
林清波急得伸手就打他,「你這人怎麼越來越不要臉了。」
秋展風接住她打人的手,順勢牽入自己手中,壞笑道:「夫妻之間可不禁葷腥。」
「呸。」
他們這新婚的小倆口正一邊打情罵俏,一邊慢慢往臨花小築走,那邊管事林生疾步而來。
「小姐,姑爺,有訪客。」
「訪客?」林清波的目光馬上移到了某人的身上。
林生道:「說是找姑爺的。」
林清波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甩開某人的手,整了整袖子,道:「找你的,還不去?」
秋展風便問管事,「知道是什麼人嗎?」
「對方自稱南宮宇。」
「哈,他的消息倒靈通。」說著,順手一把拽住轉身正欲離開的妻子,「走吧,一起去見見他。」
「找你的,我去幹什麼?」
「他是來恭喜咱們的,當然是兩個人一起去的好。」
「真麻煩。」
「好了好了,就去見一見他,也算是個熟人嘛。」
最後,林清波等於是被人半拽著去見南宮宇的。
南宮宇看到秋展風身邊少婦打扮的林清波,長長地歎了口氣,衝著好友一揚眉,笑道:「你的手腳真是太快了,連賀禮都不要就這麼急著成親了。」
秋展風衝他拱拱手,笑道:「成親不過是我自己的事,沒必要大肆宣揚得盡人皆知。至於賀禮什麼的,你來了,自然有好酒招待。」
南宮宇笑道:「好說好說。」然後對著林清波施了一禮,「南宮宇見過嫂夫人。」
林清波被這一聲「嫂夫人」給喊得臉上微燙,不是特別適應,略有些不自在地笑著回道:「南宮公子少禮,請坐。」
南宮宇到一旁坐了,隨手拿過高几上的茶,掀開茶蓋,茶香撲面而來,他輕輕呷了一口,又看向主位上那對夫婦。
「你來就只是為了恭喜我們?」
「你似乎不信的樣子。」
秋展風哈哈一笑,在椅子上微微歪了歪,道:「你南宮大公子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你單純來恭喜我成親之喜,我實在是沒辦法說服自己相信啊。」
林清波因他的話朝南宮宇投去一瞥。
南宮宇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兀自笑道:「我當然不是單純為了道賀而來,是有個消息來告訴你。」
「哦?」
「你秋大俠沉迷在溫柔鄉裡,就真的對江湖之事不聞不問了嗎?」
林清波不冷不熱地道:「瞧,有人說你不務正業了,你還不趕緊為了武林的禍福安危擔起你江湖大俠應該擔負的責任?」找這種楚留香、陸小鳳式的男人當老公,確實是比較考驗心臟的承受力。
唯一讓她欣慰的是這一隻不花心,雖然桃花也有,但至少他本人是會拒絕的。
南宮宇:「……」
秋展風握拳掩唇笑,先是低聲笑,而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伏案捶桌笑。
林清波很有耐心的等他笑完。
秋展風終於收了笑,拉過她的一隻手,道:「阿波,妳就這麼希望我離家而去啊,咱們可是新婚,這可不大好。」
林清波忍不住吐槽,「難不成你仗劍江湖還要拖家帶口的?你有考慮過被你拖家帶口人的心情嗎?」
秋展風一本正經地道:「攜家帶口也沒關係啊,有夫人妳隨身照顧我的飲食起居,這挺好的啊,順便也能安夫人的心,不至於胡亂猜測為夫在外有什麼桃花沾身。」
林清波忍無可忍,一把拽回了自己的手,隨口說道:「你沒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秋展風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
林清波的目光在他和南宮宇之間移了移,微笑,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桃花不開,菊花開。」
秋展風和南宮宇對視一眼,先是莫名其妙,爾後不約而後地心領神會。
兩人四目齊齊瞪向一臉淡定微笑的林清波——這也太能想了吧?
男人和男人的姦情?
秋展風頓覺無比惡寒,他家阿波果然是一直在刷新他的觀感啊。
而林清波還有下文呢,「所以呢,人心看是看不住的,只能靠他本人的堅守。世間多少夫妻都是同床異夢,不就是因為心是看不到摸不著的嗎?」
真是受教了!
南宮宇目光詭異地瞄了好友兩眼,突然對他生出無盡的同情來,他這妻子年齡小是小了些,可真的是一點兒都不簡單啊。
秋展風咳了兩聲清清嗓子,不再招惹此時明顯心情不順的妻子,轉而問南宮宇道:「說吧,到底什麼事要找我出面?」
南宮宇歎了口氣,道:「還不是上次尋寶的後續嘛。」
聽到這個,秋展風的眉頭不由蹙起,「當初我便說過,我只負責幫著尋寶,找到之後他們怎麼處置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我不再插手。」
南宮宇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道:「你是這樣承諾,也這樣說過,可如今那些人自己處理不了,所以又想起你來了。」
林清波心裡偷偷搖頭,有時候,有些事情你一旦插了手,想要再置身事外真的是妄想。就像有的人,明明挺聰明的,有時候就是會幹些糊塗事。
「想我做什麼?」
南宮宇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們希望由你做個公證。」
秋展風失笑,「單憑我一人做公證只怕也難以取信眾人。」
南宮宇點頭,不諱言地道:「自然也還有其他人。」
「那有沒有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畢竟你當初曾參與此事,最有發言權。再者,你玉扇公子在江湖上的地位那可是舉足輕重,少了你怎麼能行呢。」
秋展風擺擺手,拿起茶盞呷了口茶,道:「算了,此事我說過不再插手,便不會再插手。」他話音略頓,「況且,你也看到了,我剛剛成親,也沒閒心去管這些江湖閒事。」
南宮宇被他的話逗笑了,別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是要安心做個富家翁了?」
秋展風雲淡風輕地道:「這樣也挺好不是嗎?」
南宮宇搖了搖頭,「看樣子你是真不打算插手這件事了。」
秋展風確定地道:「我不會插手。」
「那好吧,此事就當我沒說。」
「可要留下喝一杯我的喜酒?」
「這是當然,你若連一杯喜酒都吝嗇讓我喝,那我必定要到江湖上去說一說的。」
秋展風不由哈哈大笑。
林清波起身走到客廳門口,對站在門外廊下的林生道:「生叔,讓廚房準備酒菜。」
「是。」
「阿波,一會兒妳也同我們一道喝一杯。」
林清波不是很贊同地蹙眉,「我向來不善飲酒的。」
「只是淺斟幾杯,為夫不會硬灌妳的。」
林清波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我先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你們聊。」
「嫂夫人慢走。」
林清波衝南宮宇點頭示意,然後便離開了客廳。
南宮宇轉頭對正拿著茶盞沉吟的秋展風道:「你這麼著急成親,是不是就是為了避開這次的事?」
秋展風搖搖頭,「我著急成親不假,倒不是為了這個原因。但是,不得不說,我成親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藉口。」
南宮宇又歎了口氣,道:「其實,這種事不摻和的好,我原本還擔心你無法推託。」
「只要不想,總能找得到理由的。」秋展風倒是不以為然。
南宮宇不得不贊同地點頭,「這倒也是。」
「不去想這些事了,既然來了,今晚咱們就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第八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秋展風和南宮宇喝了整整兩天,最後統統醉死過去,被林府的下人抬回房裡休息。
兩天後,酒醒的南宮宇告辭離開。
秋展風一直送他到了城門外,這才轉回家門。
他回去的時候,聽下人說妻子在花園,他到花園的時候,就看到妻子正在湖邊餵魚。
湖裡各色的魚在涼亭下湧動著爭食,看著倒也極是漂亮。
但是魚景再好看,也沒有半倚在涼亭扶欄上撒魚食的紅衣少婦好看,從少女變成真正的女人之後,她身上就多了一層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韻味,舉手投足間帶了一種只可意會的風情。
秋展風走過去坐到她身邊,伸手將她半攬進了懷中,同她一道看湖中的魚,道:「這富貴閒人的生活果然悠閒愜意。」
「那當然。」
秋展風的手圈在她的腰上,在她耳邊吻了吻。
林清波躲了躲,嗔怪道:「別鬧。」
秋展風低聲笑了,一邊吻她,一邊道:「阿波,咱們出去遊玩好不好?」
林清波蹙了蹙眉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秋展風想追問的時候,她出聲了。
「你是怕後面還會有麻煩嗎?」
秋展風歎了口氣,「咱們出門散散心,順便也去看看公孫前輩他們。」
「是應該去跟婆婆他們說一聲的。」在這件事上,林清波跟他沒有分歧,與其在家中等那些人找來,還不如遠遠避開。
「阿波。」
林清波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情慾,臉上微紅,啐了一口,惱道:「大白天的,你……」
秋展風的手已經探進了她的衣襟內,大力揉捏著她的一只玉峰,氣息已然有些不穩,「幾日沒沾妳身子了。」
林清波用力將他的手拽出,半是羞惱半是妥協地道:「回房去。」
秋展風大喜,伸手便將她打橫抱起。
「別鬧,放我下來。」
「我抱妳快些。」
林清波無語了。
確實是快,這傢伙竟然施展他那身精妙絕倫的輕功身法,不過一會兒工夫,兩個人便回到了臨花小築他們的臥房內。
床帷飄落,秋展風赤身壓住她的時候,林清波忍不住嫌棄地咕噥了句,「酒味真大。」
秋展風先急切地挺進了她的身體,這才一邊聳動一邊笑道:「妳總要習慣的……我身上任何的味道,妳都要習慣……嗯……是不是?」
林清波半抱著他的肩背,鳳眼似閉非閉,迎合著他的每一次撞擊,在這項運動中,他們兩個人已經越來越默契,得到的歡愉也越來越多,她很喜歡。
隨著秋展風越來越瘋狂的動作,林清波也終於忍不住呻吟出聲,那一聲聲嬌啼鶯叫,宛如最頂級的催情藥,讓秋展風越發的顛狂。
大戰之後,床上一片狼藉。
赤身裸體的兩人相疊在一起,保持著相交的親密姿勢,彼此的呼吸都有些紊亂,卻是身心俱舒,歡愉的餘韻仍在他們的體內流竄。
秋展風笑著看身下的人。
林清波亦衝他嫵媚的笑。
「知道嗎,阿波?」
「什麼?」
秋展風嘴角壞壞的勾起,俯身到她耳邊輕語,「多年前我就想這樣對妳了。」
林清波的眼睛慢慢睜大,然後罵了聲,「戀童癖。」
秋展風低聲笑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不由伸手捶他。
「我只是想想罷了,還不是耐著性子等妳長大了。」
林清波哼了一聲,「你就那麼肯定自己能夠等到?」
秋展風抱著她翻了個身,變成女上男下,手一下一下地撫在她光滑的脊背上,瞇著眼道:「在妳身上花了那許多的水磨石工夫,怎麼還會讓妳變成別人的。」
「自大狂。」林清波還是忍不住吐他的槽。
秋展風抱著她舒心的笑。
林清波伏在他胸口,忍不住道:「你就沒想過萬一我喜歡上別人怎麼辦?」
「想過,」秋展風老實承認,手捲了她一綹長髮,表情有些深沉,「被困在海島上的時候我經常在想,越想就越害怕,到最後我竟然害怕回來驗證結果。」
林清波抬頭看他,有些無法想像他會有這樣的時候。
秋展風的手指描過她的眉眼,聲音帶了些許的複雜,道:「阿波,妳不會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妳,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想讓妳成為我的人,只有這樣我才會感覺安心。」
林清波伸手抱了抱他。
秋展風繼續道:「妳知道嗎?當我出現在妳面前時,妳那雙盛滿了笑意的眼睛有多讓我滿足和驚喜,那一刻我便知道了我要的答案,妳是我的,也一直會是我的。」
林清波在他胸前輕語,「我也希望自己一直是你的,而你也只是我的,我們就這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秋展風嘴角高高揚起,將她朝上抱了抱,扶住她的頸背,給了她一記深吻。
只是,這吻著吻著兩個人便又纏綿到了一起,紅羅帳內雪浪翻卷,垂在床頭的絲絡無風自動,極有韻律地搖曳著,搖曳著……
 
 
幾天後,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秋展風帶著新婚的妻子,一馬雙跨離開了薊州。
林清波這幾年已經學會了騎馬,但有人不許她自己騎,她便也沒有強求。
其實,舒服地橫坐在馬上,靠在某人寬闊而溫暖的胸膛上也是很愜意的。
至於秋展風為什麼堅持一馬雙跨,除了他對老泰山說的安全原因,也有他的私心作祟,這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秋展風伸手將妻子的兜帽掩好,又將她身上的大氅裹了裹,對她道:「再有半個時辰應該就能到前面的小鎮了,咱們今晚就在那裡打尖。」
「嗯。」
林清波一路在馬背上顛簸,後來便有些昏昏欲睡,這個時候其實是有些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不見得真聽明白秋展風的話,但還是隨口應了一聲。
秋展風低頭寵溺地一笑,一扯韁繩,跨下駿馬再次疾馳起來。
在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落盡的時候,他們終於進了一座名喚「清水集」的小鎮。
鎮子只是一般的小鎮,並不十分繁華,但飯莊客棧之類的還是一應俱全。
秋展風在一家名叫「雲來客棧」的客棧前拉住了馬韁,他先行跳下馬背,然後伸手將妻子抱了下來。
店門口的小二一見來客,手中搭巾往肩膀上一甩,笑著迎了過去。
「客戶,打尖還是用飯?」
「都要,把馬餵好,一間上房,再來一桌酒菜。」
「好咧,您裡面請。」
秋展風扶著妻子進了客棧,到了一處空桌處坐下,伸手替她摘掉了兜帽,「先喝杯茶潤潤喉。」
林清波點頭,接過他倒的一杯茶慢慢啜飲,順便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遍客棧的大堂。
這個時候正是行人歸家旅人投宿的時候,因此客棧大堂裡的人不少,大多風塵僕僕,偶有幾個可能是短期住宿的,明顯看著就同其他人不一樣。
秋展風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沒事。
林清波溫婉地笑了笑。
兩人之間那種親暱默契的舉止落在旁人眼中只落得會心一笑,看模樣就像是新婚小夫妻,身上的穿戴佩飾都帶著新婚期的喜慶。
就是不知道這尚是新婚期的小夫妻怎麼好好的不在家裡蜜裡調油,反而在這春寒的二月天裡跑出來吹冷風。
等酒菜上來,秋展風邊喝酒,邊吃菜。
而林清波則是專注於桌上的那碗紅燒肉,這肉做得滑而不膩,軟而不爛,很是入味。
見她吃得高興,秋展風有些失笑,「阿波,這麼喜歡這碗肉啊。」
林清波夾了一塊肉往他嘴邊遞,笑道:「廚師做得很入味,很不錯,你也嘗嘗。」
秋展風張口咬了肉入口,嚼了幾下,點頭,「說到吃食,妳總是比較精通的。」
林清波瞪他,又拐著彎說她是吃貨,哼!
秋展風看著她寵溺地笑了笑,吃除了那碗紅燒肉之外的其他菜佐酒。
瞪歸瞪,但是林清波心裡還是暖融融的,但凡桌上有她喜歡的菜,他總是留給她,還算是知道體貼人。
不過,林清波還是忍不住說了他一句,「酒少喝些,我聞不慣。」
秋展風勾了勾唇角,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杯子推到一邊,拿起了那碗白飯,道:「好,聽娘子的,不喝了。」
林清波不由抿嘴笑了。
街上突然響起一陣密集的馬蹄聲,聽聲音似乎人數不少。
店裡的人都忍不住朝門外看了一眼。
馬蹄聲最終是在客棧外停下的,看來,來人也看中了這家本鎮最大的客棧。
很快,一行人簇擁著一個錦衣玉冠的公子走進了客棧,他們一共有二三十人,比此時所有在客棧大堂內的人加起來還要多。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馬鞭往櫃檯上一甩,厲聲道:「將客棧內的人全部趕出去,這家客棧我們公子包了。」
大堂裡的人立時譁然,哪裡來這樣霸道的人?
林清波第一時間放下了筷子,道:「咱們換家客棧吧。」這群人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還是避開為好。
秋展風沒有異議,只是起身幫她重新戴上兜帽,一手提行囊,一手牽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他們的離開沒有受到任何阻攔,走得很是順利。
而因為他們走得早,也就趕在了其他人前面另尋住所,選擇的餘地就大些。
最後,他們選了一家相對小了許多的小客棧,但勝在乾淨整潔。
一直到夫妻兩個洗漱乾淨上床睡覺,林清波才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剛才那夥人是不是朝廷的人啊?」
秋展風目光一閃,興味地揚眉,摟著她的肩,道:「眼睛倒挺利,怎麼看出來的?」
「不告訴你。」
「不說就算了,」秋展風毫不在意,「是官府的人,我大概能猜出他們是要去幹什麼。」
「哦。」
「不如妳再猜猜,他們要去幹什麼?」
林清波都被氣樂了,在他胸前擰了一圈,哼道:「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怎麼可能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這讓我怎麼猜?」
秋展風摟著她笑。
「還笑?」
秋展風替她掩了下被角,道:「估計是衝著我上次幫人尋的東西去的。」
「你尋到什麼寶了?金山銀礦還是大批金銀珠寶,只是金銀珠寶這類的,大約朝廷也沒多大興趣,無非是錢財多了些,難不成真是金山銀礦?」
秋展風驚異地看著懷中人。
半天沒聽他說話,林清波有些狐疑,不由轉頭去看,「怎麼了?」
秋展風笑著搖搖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道:「妳真是個神奇的存在,我現在覺得妳完全可以到街角去擺個卦攤幫人算命了。」
林清波當然聽出他的調侃,直接往他胸前打了一巴掌,往下一縮,給他一個背影,睡覺。
秋展風笑著自後摟住她,手在她小腹前輕輕的按揉,「不舒服就早些睡吧。」
「你別離我太近,小心弄你身上。」出行在外來癸水,真是不方便,偏這人還不肯分開睡。
「沒事。」
秋展風有一下沒一下幫她按摩著小腹,思緒卻已飛到了別的地方。
等他回神的時候,懷裡的人已經睡得沉了,像一隻溫柔無害的小綿羊。
秋展風笑著搖搖頭,可惜這隻看似無害的小綿羊一點兒都不容人小覷,更何況她還有兩個江湖人聞之膽寒的師父。
不過,她如果希望只做一個不問江湖事的富貴閒人,他一定會盡力幫她達成心願,江湖上的那些風風雨雨有他就足夠了。
 
 
撐著油紙傘,走在江南的煙雨中,真個是春衫淡薄人如畫。
如斯的美人身邊有一個頎長的身影相伴,俊朗的眉眼間流淌的是婉轉的脈脈溫情。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
雨中的西湖似乎更加的旖旎多情,那濛濛的雨絲猶如纏綿的情絲,將人一點點浸染。
「很美的雨景啊。」林清波由衷地讚歎,想想傳說中的白娘子在這樣的季節天氣裡遇到她的恩人小牧童,然後展開一段曠世奇戀——傳說果然都是美麗的。
秋展風一手撐傘,一手攬她在懷,此時低頭看她,笑道:「妳要賞雨中西湖,現在咱們也賞了,南方的天氣潮濕,還是早些回客棧吧。」
「難道客棧就不是在南方了嗎?」
秋展風搖頭,「妳是喜歡上跟我抬槓了嗎?」
「哈,」林清波一臉的不以為然,「似乎從小到大我也沒給過你多少好臉色吧。」
秋展風一想還真是,這丫頭從小就牙尖嘴利的。
「妳這張小嘴啊,有時候還真是怎麼氣人怎麼來。」
「哼。」
秋展風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她唇上梭巡了一遍,心道:但某些時候卻也是銷魂甜蜜的。
林清波正在看遠處的雨景沒注意他的目光,更不會明白他內心的旖旎。
「秋展風,你這樣躲著有意思嗎?」
秋展風沒料到她會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來,微微怔愣了一下,爾後輕輕地歎了口氣,「阿波。」
林清波低笑一聲,道:「我是不介意你拿我做擋箭牌,反正我也不怎麼希望你管太多閒事。要知道閒事管多了,最後沒事都惹一身臊。」
秋展風繼續歎氣,她有時候說話就是太過一針見血了。
林清波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雨中山水,道:「走吧,咱們回客棧吧,我也有些累了。」
「好。」
他們回到岸邊坐上來時的馬車,晃晃悠悠地回了客棧。
回到客棧的時候,林清波是被秋展風抱下馬車的,因為她在回去的路上睡著了。
秋展風一邁進客棧,就聽到一個飽含喜悅的聲音撲面而來,「秋大哥,你……」喜悅的聲音突兀的轉成震驚,然後便戛然而止。
秋展風抬眼一眼,便看到了本來想要快步跑過來的苗玉鳳,卻在中途硬生生止住了腳步,一臉震驚地看著他懷中的人。
「苗姑娘,別來無恙。」
苗玉鳳看著那個倚在他胸前熟睡的女子的側顏,有些魂不守舍地道:「別來無恙。」
秋展風禮貌地點了下頭,道:「如果苗姑娘沒別的事的話,我先送拙荊回房去。」
苗玉鳳身體一震,「拙荊?」
秋展風笑道:「是呀,我成親了。」
苗玉鳳似乎難以承受地後退了兩步,右手一把揪住了胸前衣襟,整個人有些搖搖欲墜,喃喃自語道:「原來你成親了……」
秋展風不再說什麼,抱著妻子便要上樓回房。
就在他一隻腳踏上樓梯的時候,苗玉鳳恍似突然回神,揚聲叫住了他,「秋大哥。」
秋展風在樓梯上回身,疑惑地道:「苗姑娘有事?」
苗玉鳳咬了咬唇,道:「秋大哥是幾時成的親,怎麼江湖上都沒有消息?」
秋展風不由笑了,「成親不過是我自己的事,無須弄得人盡皆知。何況我家阿波也不喜歡大肆宣揚。」
「原來是這樣。」苗玉鳳的聲音有些發澀。
秋展風又向她點了下頭,然後繼續往樓上走。
而留在原地的苗玉鳳則在想,「阿波」這個名字似曾相識啊,到底她什麼時候聽過呢?
好一會兒後,她終於想起了,臉色不由大變,當年那個小女孩?!
當年她就覺得他們兩個之間的感覺很不對勁,沒想到她的直覺是真的,秋大哥竟然娶了她!
苗玉鳳在客棧大堂心魂不守的時候,樓上某客房內卻是別樣的光景。
秋展風將懷裡的人放到床上,卻沒有直起身子,反而順勢壓了上去。
原本閉著眼的林清波有些不豫地睜開了眼睛。
秋展風笑著描描她的眉眼,道:「怎麼?生氣了?」
「你的桃花開了。」
聽她這話,秋展風笑瞇了眼,伸手在她嘴角捏了捏,「小醋罈子。」
林清波打開他的手,伸手推他,「人家來找你的,你不下去會客,膩我身上幹什麼,快點下去。」
「妳是我老婆,我膩也只能膩妳身上,要膩別人身上,妳還不吃了我啊。」
林清波一揚眉,「我不會吃了你,但我一定會把你掃地出門。」
秋展風抱住她,「壞丫頭,還想著再找下家啊。」
「嘿,你都劈腿變心了,我難道還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不成?」輸人不輸陣,姊才不會死纏爛打哭著喊著求你留下來。
秋展風心裡的火氣倏地竄了起來,一把扯開了她的腰帶,手便鑽了進去。
「喂,你幹什麼……嗯……」
因為下雨,天色有些暗,但此時天色卻尚早,林清波不願大白天的就跟他親熱,有些抗拒。
可是,她的掙扎卻抵不過某人的強勢,不一會兒就被他剝了個乾淨,然後為所欲為去了。
窗外的雨聲漸大,掩去了床帳內偶爾逸出的情慾之聲。
不知過了多久,床帳內的激戰平息了下來,秋展風闔眼趴在妻子光滑的背脊上,身心俱舒。
林清波被他折騰得有些累,睏乏之意讓她昏昏欲睡。
「阿波。」他輕輕喚了一聲。
身下的人只是含糊的應了一聲,便再沒其他反應。
秋展風笑著翻過她的身子,將她摟到懷中。
林清波的手無意識地便抱住了他的腰,眼睛都沒睜一下。
秋展風也闔了眼與她一道休憩,一點兒出去的想法都沒有。
那些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他現在真是不想理。
 
 
客棧的燈已經點了起來,在昏黃的燈光中,大堂還有一些客人正在用飯。
林清波站在樓梯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苗玉鳳,實在是一個標緻的絕色大美人,到哪裡都是個發光體。
看完了大美人,林清波下意識地瞧身邊的某英雄。
四目相對,秋展風的手在她肩上用力按了一下,示意她安分些。
林清波撇撇嘴。
秋展風掃了眼苗玉鳳坐的位置,眉頭微蹙。
那位置是他們下午回來時她坐的位置,似乎是他們上樓之後她便又坐回了那裡。
不過,那並不關他們的事。
秋展風向小二點了桌飯菜,便隨意撿了個空桌坐了下來。
「喂,她好像有什麼心事。」
秋展風用熱茶水替她淨了杯子,倒了杯水遞過去,不以為然地道:「那妳要不要過去問一下,關心關心她?」
林清波立刻拒絕,「不要。」
「那就安安生生等飯菜上來。」
林清波一瞪眼,「怎麼,嫌我囉唆了?」
「哪兒敢。」
「哈,是不敢,不是不會?」
「又揪我話頭。」
「哼。」
林清波喝了兩口水,眼睛不由地又飄向了窗邊的那位大美人,腳在桌下踢了踢自家相公,小小聲地道:「她會不會是專程來找你的?」結果被你成親的消息驚得五雷轟頂,到現在都還回不了魂?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估計在苗大美人心裡,本來已經認定了英雄美人的完美組合,結果她橫空出世插了一竿子,大美人有些接受不了心愛的人看中的竟然不如自己。
不過——林清波微微瞇眼,她除了相貌不如她之外,似乎也沒什麼比她差的了。
再說了,感情這東西有時候真的跟人的身分、地位、財富、相貌沒多大關係。
正所謂,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國籍都是浮雲啊,有時候都可以跨物種了,所以說,愛情偉大!
想著想著,林清波不自覺地笑了,她穿越而來,遇到秋展風這個傢伙,怎麼也能算是穿越時空的愛戀了吧。
「想到什麼了,這麼開心?」
林清波抬眼看他,眼眸盈滿笑意地對他道:「我在想,嫁給你是件很不錯的事。」
秋展風笑著點頭,「大善。」
「呸。」
夫妻兩個不由相視而笑。
不知何時將目光落到他們身上的苗玉鳳,在看到兩人默契相處的情形時,心情越發的黯然。
這個時候,秋展風夫婦的飯菜也被小二陸續端了上來。
看著秋展風對林清波小意體貼伺候的模樣,苗玉鳳不由得咬緊了下唇。
林清波第二次伸筷去夾燉得軟爛的肘子,肘子還不及放回她面前的碗內,一抹劍光已經刺到。
只聽「叮」的一聲輕響,用劍之人已被擊退十步之地。
秋展風手指微動,手中的兩根筷子便疾射而出,分別擋下了另外兩柄刀劍的突襲。
此時,林清波的肘子也終於落到了她的碗裡,她扭頭看了一下。
突然之間,客棧大堂內便多了十幾個穿著藍色衣袍的人。
秋展風沒有理那些人,而是先安撫妻子,道:「妳好好吃飯,不用理會不相干的人。」
林清波看了他一眼,然後垂眉斂目,繼續啃自己的肘子,心說:我本來也沒想管。
秋展風見她繼續吃飯,這才笑著朝四下掃了一圈,雲淡風輕地道:「諸位這是什麼意思?」
「姓秋的,是不是你將消息洩露給朝廷的?」
「這話從何說起?」
「若不是你,朝廷怎麼會知道銀島的事?」
秋展風慢慢展開自己的玉柄錦扇,輕搖了兩下,慢條斯理地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種事你們以為真能瞞得密不透風嗎?」
「只有你一上岸便失了蹤跡,此事你的嫌疑自然最大。」
「這麼明顯的破綻你們竟然還會懷疑我?真是可笑。」
「你——」
苗玉鳳此時起身,道:「如果真有人出賣消息,那必然不會讓自己這麼容易便成為懷疑的對象,你們白鯨幫確實可笑。」
林清波不由抬頭看了她一眼。
「哦,我當是誰,原來是洞庭苗家的苗大小姐,」藍衣人之首帶些嘲弄地看了她一眼,「怎麼?妳沒看到秋展風身邊已經有夫人了嗎,竟然還要倒貼?」
「馮子越,你混蛋!」
「我混蛋?」馮子越哼了一聲,「誰不知道妳在銀島上對秋展風投懷送抱的,可惜,人家最後還不是看都不看妳一眼。」
「你——」苗玉鳳氣紅了臉,手中的劍也忍不住出鞘。
林清波一邊嚼著嘴裡的肉,一邊瞅某人。
秋展風坦蕩地回她一笑。
林清波翻個白眼。
「苗大小姐,咱們今天是來找秋展風的,不想跟妳動手,也請妳不要自取其辱。」
苗玉鳳的一張臉紅了又白,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終憤然出劍。
 
第九章
在那一場混亂中,只有林清波不受外界打擾地啃完了那碟豬肘子。
當然,這要歸功於秋展風的控場,絕對不讓混亂的打鬥波及到這一張飯桌。
十幾個藍衣人除了幾個被秋展風順手扔出去的外,其他的人都被憤怒的苗玉鳳給打出了客棧。
而苗玉鳳則在事情結束後,直接離開了。
林清波看著她離開的方向忍不住歎了口氣。
「她就這樣走,不會有事吧?」那十幾個藍衣人會不會去尋她的麻煩?
秋展風聽懂了她的潛臺詞,道:「不妨事,白鯨幫與苗家有交情,妳沒見苗玉鳳並未對他們下重手嗎?」
「我以為她心慈手軟。」
秋展風啞然失笑,「妳真是太孤陋寡聞了。」
林清波來了興致,這一聽就是有內幕的樣子啊。
秋展風扔了錠銀子給掌櫃,道:「這點銀子應該夠彌補損失了吧?」
掌櫃感激地點頭,「夠了夠了,多謝公子。」
秋展風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然後對妻子道:「吃飽了沒?飽了咱們就回房吧。」
「飽了,咱們回房你給我補補常識啊。」
「夫人有命,為夫自當遵從。」
「走著。」
秋展風一笑,伸手握住她伸來的手,牽了她慢條斯理地上樓回房去了。
一回到房間,林清波就坐到桌邊,雙眼閃亮亮地盯著丈夫,催促道:「快說快說。」她最喜歡聽這些江湖軼事了。
秋展風笑著搖頭,走過去將她拉起自己坐了上去,然後將她拉到自己腿上環抱住。
林清波嘴角微微抽了下,到底沒有掙扎。
秋展風一邊把玩著她的手指,一邊娓娓道來,「苗玉鳳十二歲便出道,十四歲時以一己之力單挑為禍一方的青龍寨而名動江湖。」
「青龍寨下場很慘嗎?」
秋展風笑睨她一眼,「是很慘,所有人都被刺瞎了雙眼,斬去了四肢。」
林清波頓時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麼狠?」那樣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果然是越美麗的女人越可怕啊。
然後她又突然像明白了什麼,抓住某人的衣袖,道:「你是不是就是因為知道這個才不喜歡那位大美人啊?」
秋展風在她唇上親了一口,然後笑道:「這樣的殺戳在江湖上倒也算不得什麼,喜歡這種事情,有時候跟對方的樣貌其實沒多大關係的。」
「說的也是。」
「我想告訴妳的是,苗玉鳳絕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她之所以不對白鯨幫的人下重手,那是因為當初在銀島上彼此之間有過約定,而且苗前輩似乎有意與白鯨幫結成姻親。」
林清波恍然大悟,「結親的對象是不是就是那個叫什麼馮子越的?」
「是他。」
「哈哈哈,」林清波一臉的調侃,「這麼說來,就不怪人家對你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了,這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啊。」
秋展風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妳倒挺幸災樂禍。」
林清波被打了,心有不甘,便直接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個螺絲轉。
這點兒疼秋展風倒不放在心上,只是抓過她做怪的手,「倒是不肯吃虧。」
「哼。」
「當初,你們到銀島上的人一共有多少啊,只有苗家和白鯨幫嗎?」
「有四幫三派。」
「這麼多?果然是個大誘餌。」
「人多了,心就難齊,否則出事後也不至於在島上困了十八個月之久。」這話,秋展風說得十分感慨。
林清波理解的點點頭,「然後他們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起了爭執,便想著讓你也去做個仲裁,結果你卻躲開了。」不過看白鯨幫的態度,不像是會對自家相公心服口服的樣子啊?
「當初幫著尋寶只是因為以前曾欠了長青派老掌門一份人情,寶藏幫他們尋著了,人情已清,這樣的渾水我自然是不想再摻和。」
「不摻和是對的。」
「娘子知我。」
林清波推開他又湊過來的嘴,啐道:「你就不能正經些?」
秋展風在她耳邊曖昧道:「正經不能用在妳身上,對妳只能不正經。」
林清波臉一下子就紅了。
「阿波……」
「我還是覺得那馮子越對苗玉鳳的情緒有些不對頭。」
秋展風鑽入她衣襟內的手微頓,微抿了下唇,道:「怕是兩派之間又起了什麼齟齬。」
「不像,倒像是個人之間的。」
「這麼確定?」
「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
可到底是哪裡不對頭呢?
林清波腦子飛轉,突然之間靈光一閃,「啊」了一聲。
已經解開她衣帶,正欲偷香竊玉的秋展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弄得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動作,「又想到什麼了?」
林清波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情況,略帶急切地道:「你說過苗玉鳳的父親曾有意跟白鯨幫結親,對不對?」
「對。」
「結親是鞏固結盟的最好的手段,但如果結親的人本身不願意,必然就會反抗。苗玉鳳會不會是逃婚出來的?」
秋展風沉吟了一下,道:「有可能。」
林清波繼續分析,「她本來是來尋你的,想讓你帶她遠走高飛,沒想到你已經名草有主了,一時灰心喪氣。而這個時候,馮子越又帶人追了上來……」
秋展風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了,這樣說來馮子越原本要針對的就不是他,只不過是在看到他也在場的情況下才怒極攻心,口出無狀。
「你要知道啊,男人小心眼起來有時比女人還要可怕,我記得他臨走前看苗玉鳳那眼神,真的很怨毒,恐怕……」
秋展風歎了口氣,「阿波,我知道妳心善,可是,如果苗玉鳳真是逃婚出來的,此事我們就不好插手。」
林清波明白他的意思,這算別人的家務事,他們是外人,而他又有些瓜田李下的,確實是不好插手,只能也跟著歎了口氣。
她倒不是聖母,只不過是同為女人的一種同情。
如今,也只能祈禱那個馮子越不會太過下作了。
這真是清官難斷家務事。
秋展風把她攬起一抱,啞聲道:「現在忙我們自己的事去。」
林清波紅著臉一拳捶在他胸口。
秋展風笑著抱她上了床,放下了床帳,去做讓兩個人都快活似神仙的閨房之事。
 
 
隨著天氣一天天熱起來,春衫褪去換夏衫。
林清波是個過日子糊裡糊塗的人,直到有一天某人拿了只錦盒給她,說是生日禮物,她才驀地記起原來不知覺中她的十六歲生日已經到了啊。
錦盒裡面是一支式樣簡樸的雕花檀木簪子,整體線體流暢,但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精巧行家之手,林清波甚至覺得裝它的盒子都比它要值錢得多。
林清波拿著那支簪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眉梢一挑,對著某人揚了揚手,道:「這就是我十六歲的生日禮物?」
「我親手做的,滿意嗎?」
原本想噹他的林清波情緒瞬間就變好了,勾唇一笑,道:「本來我還說我這嫁人前後的待遇可是急轉直下呢,既然是你親手做的,那我就不說什麼了。」
秋展風拿過那支簪子,仔細替她插入髮髻,滿意地笑道:「很好看。」
「那是因為我人長得就好看。」
「沒見過有人這樣誇自己的。」秋展風笑著捏她的臉頰。
林清波一巴掌拍下他的手,略顯傲嬌地道:「這是事實,我為什麼不能講?」
秋展風笑著搖搖頭。
「啊,對了,今天我有收到一份請柬。」林清波一邊說一邊拿出一張大紅撒金的請柬。
秋展風有些訝然,「請柬?」
「是呀,你出去辦事的時候有人送到客棧來,指名給你的。」
「妳就沒看看?」
「我有看。」
「是誰?」
林清波的表情微微有些怪異。
秋展風挑眉,自己打開了請柬,一看之下表情也有些微的變化,「要請我們喝喜酒啊……」
林清波的目光落在那張請柬上,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她到底還是沒有拗過家裡的長輩。」
請柬上的署名是馮子越和苗玉鳳,沒想到兩個月前她看到是那樣的情形,兩個月後他們卻成了夫妻。
即便是江湖女子,在世家大族中仍舊免不了因家族的利益被犧牲,實在是很悲劇。
還好她家老爹是孝父,什麼都以她為中心,真是阿彌陀佛。
不過,她還是有疑問的,「秋展風,那個什麼銀島不是已經被朝廷接手了嗎?怎麼苗玉鳳還是嫁給馮子越了,這有什麼意義?」
「妳可以自己去問她。」
「我就隨便問問,原因肯定是有的,不過,知道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你知道呢,我就聽聽,你不知道呢,我也沒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
「妳還真是聊勝於無。」
「過日子嘛,不好奇日子太過枯燥,但太好奇,那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
秋展風伸手在她額間一點,「聰明的丫頭。」
「喂,整天丫頭來丫頭去的,我是你老婆。」
秋展風失笑,「是,老婆大人。」
林清波指指他手裡的請柬,「那我們要去嗎?」
秋展風想了下,道:「既然咱們到了洞庭,人家又送來了請柬,那就不妨去看看。」
林清波不懷好意地瞄了他一眼,「喂,你就不怕人家新郎官拿刀砍你?」
秋展風抖抖手裡的請柬,笑道:「他既然送請柬給我,總不會願意在自己的婚宴上見血的。」
「你怎麼知道是馮子越送來的?」
「這是男人的挑釁。」
林清波恍然大悟,「哈,人家這是朝你示威,人家娶到了大美人,而你卻沒那個豔福嘍。」
秋展風一把抱住她,在她耳邊道:「沒關係,我有妳這個豔福就夠了。」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
「欸,阿波,這樣說自己的丈夫就不好了啊。」
「趕緊放開,天都熱死了,你還抱我。」
秋展風略帶遺憾地鬆開了她,不無惋惜地道:「自從天熱起來,妳就越來越不待見我了。」
林清波申明,「我是從來就沒待見過你。」
「哦,不待見啊?」秋展風的尾音拖得頗是意味深長。
林清波瞪他一眼,「不待見。」
秋展風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林清波立時粉面飛霞,一腳就朝某人踹了過去,「呸,不知所謂。」說完,就拉開房門跑了。
剩下秋展風站在屋子中央無聲地搖扇大笑,很快也離開了房間。
他以為林清波最多就是跑到客棧大堂坐著,結果等到了大堂根本沒看到她的影子,等他問過掌櫃,才知道她竟然一個人出門去了。
他們出門這麼久,她都是跟他一道出門,若他有事她就一個人待在客棧,還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門呢。
夫妻都做幾個月了,怎麼臉皮還這麼嫩啊?
秋展風在心裡長長地歎了口氣,只能認命地出去找人。
雖然妻子吃虧的可能性不大,但小心駛得萬年船,事關妻子安危他是一點兒險都不願意冒的。
且說,跑出客棧的林清波被外面的熱風一吹,總算是覺得臉皮不那麼燙了。
然後,她突然示意到她一直沒有機會獨自一人在外面行走,今天既然出來了,就隨便走走逛逛。
想想也真好笑,不知道怎麼搞的,從小到大,她竟然都沒有機會獨自出門。秋展風自成親後就寸步不離地守著她,搞得好像她一出門就會不見似的。
林清波漫不經心地走在街市間,東看看,西瞧瞧,感受著一個人出行的滋味。
只是,她卻忘了,像她這樣一個漂亮、年輕,又衣著富貴的女子單身獨行是如何的惹眼。
頭上的金銀玉飾,雖然不多,但件件精緻。
衣料上乘,腰間垂的那串純紫水晶所製的佩飾在陽光照耀下散發著奪目的光彩,她偶爾抬手遮陽,腕間露出的那只鐲子綠得彷彿都能滴出水來。
這是肥羊!
不知不覺便多了幾個人影跟在了她身後。
林清波像是毫無所察,依舊東攤看了西攤看,東鋪逛了西鋪進。
在她準備進一家成衣鋪的時候,卻被人先一步跨了進去,林清波一時愕然。
「下人魯莽,嚇到夫人了,抱歉。」
林清波循聲望去,就看到一個錦衣公子正從一頂轎子中走出來,目光不經意瞥到他衣襬上的一大片油漬,她心中頓時雪亮。
想必這人是有些潔癖的,身上的衣物不知為何被汙,便到成衣鋪來找更換的衣物來了。
「沒關係。」林清波往旁邊站了站,擺出一副請他先進的架式。
「多謝夫人。」
那位公子輕聲道了謝,便領著人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林清波站在門邊卻沒有進去,剛才那公子似曾相識啊,好像是在哪裡見過。
「夫人不進來嗎?」
林清波抬頭看過去,發現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那位公子點頭微笑,若有所示地朝她身後看了看。
林清波不由一笑,知道是那幾個尾巴讓人家看到了,這是好心幫她呢。
「不了,我突然想到別的地方看看。」
林清波轉身的時候,已經察覺到了不對,那人的手極快,雖然夠快,但快不過她的眼睛和感覺,然而她卻只是噙著淡淡的笑意看著那人逃走。
連玉扇公子送的東西都敢偷,林清波覺得自己還是要為對方點個讚的。
她人已經在這裡了,她家那個黏她黏得緊的男人自然也就不遠了,她真是一點兒也不用擔心那東西的歸屬問題。
很快,那串在陽光在流光溢彩的水晶腰飾便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
秋展風一臉的無奈,看著她道:「妳就這麼一個人跑出來,太讓人擔心了。」說完,低頭將腰飾又幫她重新繫到了腰間。
原物取回相當容易,他不過舉手之勞,就是跟那人擦肩而過時從對方身上摸了一把罷了。
「原來夫人不進來是在等尊夫啊。」成衣鋪裡的那位公子再次出聲。
秋展風抬眼看過去,衝對方頷首致意。
出於禮貌,林清波還是轉身對那公子笑了笑,卻並沒有說什麼。
「阿波,妳要買衣服嗎?」秋展風低頭問她。
林清波搖頭,「咱們去別的地方逛逛。」
「夫人有命,為夫自當遵從。」
看著他們夫妻兩人相攜離開,那位錦衣公子身邊的一個人往前湊了半步,低聲道:「公子,他就是秋展風。」
那公子搖著手裡的摺扇,笑得雲淡風輕,「名震江湖的大俠秋展風倒是個疼愛妻子的好男人。」
「想必他們也是來參加白鯨幫的喜宴的。」
錦衣公子擺了下手,制止了手下可能的後續話語,那人識趣地退回原位。
另一邊,成衣鋪老闆領著夥計捧了幾件品質上乘的衣服從店裡出來。
「客官,這就是小店最好的衣服,您看,可中意?」
錦衣公子挑了兩件,然後拿了一件衣服去試。
試過之後,又讓店裡的師傅將他挑中的兩件衣服都稍做修改,然後便穿著新衣離開了。
 
 
六月二十九,白鯨幫少幫主娶親,賀客盈門。
秋展風夫婦到門口的時候,正巧一頂轎子也在門前停下,轎簾一挑,一個人下了轎。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又碰到了!
那下轎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們三天前在成衣鋪子前碰到的那人。
「沒想到,龍某與賢伉儷如此有緣啊。」
「不敢,公子也是來賀喜的?」
「是呀,來討杯喜酒喝。」
這邊正寒暄,白鯨幫門內走出一人,滿臉堆笑,朝著那位龍公子連連拱手,「龍公子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龍公子只是輕描淡寫說了句,「無妨,我也是剛到。」
「公子裡面請。」
龍公子扭頭對秋展風道:「賢伉儷不如一起?」
老者這才看到一旁的兩個人,臉上笑容加深,道:「原來是秋大俠,這位想必就是秋夫人了,裡面請,裡面請。」
「馮掌門客氣了。」
龍公子手中的扇子一闔,往門內一指,道:「秋公子請。」
「不敢,龍公子請。」
龍公子又道:「秋夫人請。」
林清波只能對他笑了一下,微微欠身以示禮貌。
秋展風伸手牽了妻子的手,一齊往門內走。
喜宴擺在白鯨幫內空曠的地上,人頭鑽動,不知道有多少人,絕大多數都是持刀佩劍的江湖人,而重要的客人其實是在白鯨幫的議事大堂內。
秋展風和龍公子都是貴客之列,因此他們都被請到了議事堂內。
議事堂今天是喜堂,要進行新人拜堂儀式,故而開席相應要比外面的晚,此時裡面已經有不少人就座。
有坐觀禮席的,也有直接坐到宴席桌的,不打算觀禮的自然都坐了宴席桌,只等禮罷就吃席。
而秋展風夫婦和龍公子都無心觀禮,自然就直接去了宴席位。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碰巧,他們又是同桌,龍公子的位置就在林清波的旁邊。
秋展風淡淡瞥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就讓妻子坐了。
龍公子笑著搖了搖扇子,微側首對坐在身邊的林清波道:「秋夫人不必拘束,不過是大家一起吃頓飯罷了。」
林清波衝他笑笑,心說:你是哪隻眼看到我拘束了?你這沒話找話,是搭訕還是怎麼地?
秋展風掃了一眼過去,仍舊什麼都沒說。
「不知秋夫人是哪裡人?」
「薊州人氏。」
龍公子恍然,「這就難怪夫人的口音與京城相似了,我還以為夫人是京城人氏呢。」
林清波順著他的話道:「原來龍公子是京城人氏啊。」又姓龍,這可是國姓哪,難不成還是個王爺郡王什麼的?
「嗯,夫人若他日到京城,請允在下一盡地主之誼。」
「好,若有機會一定叨擾。」
秋展風從自己的袖子裡摸出一個紙包,「阿波,妳愛吃的蜜餞。」
林清波眼睛一亮,馬上就顧不上搭理身邊那位什麼龍公子了,而是打開紙包,捏起蜜餞吃了起來。
龍公子笑著搖扇。
坐在這桌的其他幾個人不著痕跡地看了他們幾眼,便當什麼都沒看到,繼續找話題聊天去了。
林清波那包蜜餞吃到剩幾顆的時候,新人終於進門了,伴隨著新人進門的還有連綿不絕的鞭炮聲。
正當大家都準備滿懷祝福地看著那對新人拜天地,拜父母,然後夫妻對拜,再送入洞房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等一下。」
已經就位的新娘在司儀喊出「一拜天地」的時候,突然喊了暫停。
林清波的八卦血液立時沸騰了,難道新娘現場悔婚?
「鳳兒,妳想幹什麼?」苗父立刻厲聲喝斥。
而新郎官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秋大哥,你夫人是否也同你一道來了?」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秋展風。
龍公子臉上的笑容更盛,甚至很有閒情地對林清波道:「秋夫人,妳這是懷璧之罪啊。」
面對大家的注目,秋展風十分平靜,道:「不知苗姑娘找拙荊有何事?」
「我想跟秋夫人說幾句話。」
大家的目光又移到了林清波的身上。
「你們看我幹什麼?我跟她又不熟,她想跟我說話,我就一定要聽她說嗎?」
秋展風不由低頭笑了,他家阿波有時就是這麼犀利,不給人留面子。
龍公子也跟著笑了,他覺得這位秋夫人說的真是太對了。
苗玉鳳道:「難道秋夫人連幾句話也不敢聽我說嗎?」
她蓋著紅蓋頭,旁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聽到她口氣中濃濃的嘲諷。
林清波一臉不理解地看著她,「哈,真是奇了怪了,我要做什麼憑什麼要以妳的尺度標準而行?我的膽子是大是小,又跟妳有什麼關係?人有自信固然是好,但是自大就不好了。」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道:「不過呢,幾句話而已,妳想說就儘管說出來,我一個人聽沒意思,不妨讓大夥都聽上一聽。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今天是苗姑娘大喜的日子,自當要有分享快樂的胸懷。」
「妳真要我當眾說出來?」
「但說無妨。」
「妳不後悔?」
林清波越發覺得好笑了,「後悔什麼?我又沒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那妳的丈夫秋展風呢?」
「咦?」林清波一臉好奇地看丈夫,「秋展風,聽她的意思你幹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秋展風老神在在地道:「聽她說出來夫人不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對哦,苗姑娘,那妳快點說吧。」
苗玉鳳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之間在場眾人的思緒都不知轉了幾圈。
最終,苗玉鳳開口道:「在銀島上那一夜,秋大哥你忘記了嗎?」
哇,勁爆!
林清波鳳目微瞇,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苗玉鳳,又轉向身邊的丈夫,口氣十分溫和地道:「秋展風,看來,你是得有個說法了。」人家這髒水潑的,很容易引起咱們家庭內部矛盾,繼而引發夫妻戰爭的啊。
秋展風一笑,伸手在她下巴上捏了捏,道:「阿波放心,為夫一直是清白的,苗姑娘所說的那一夜,只怕是有什麼誤會吧。」
林清波眼驀地睜大,「難不成有人冒充你占了她便宜?」
「阿波。」秋展風無奈了。
龍公子卻在一旁笑道:「秋夫人說話真是直爽。」
「妳胡說!」苗玉鳳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喜堂。
林清波眨眨眼,問某人,「我是在胡說嗎?」
秋展風道:「不管那一晚跟她在一起的人是誰,都不可能是我。」
「妳聽到了,所以不是我在胡說。」
「秋展風,你怎麼可以不認帳。」苗玉鳳一把抓下了頭上的蓋頭,一張美豔的臉因過度激憤而有些扭曲,「就算你不認我,難道我肚子裡的孩子,你也不認嗎?」
秋展風揚眉。
林清波「啊」了一聲,滿臉的戲謔調侃,「相公,你要喜當爹了啊。」
秋展風:「……」
龍公子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這實在是讓人想不到的反應啊。
秋展風拿扇子往妻子的額頭戳了一下,這才轉向苗玉鳳,道:「苗姑娘,秋某沒有做過的事,又要秋某如何承認?不管姑娘信不信,秋某從不曾跟姑娘有過肌膚之親。」
苗玉鳳整個人搖搖欲墜。
在這個混亂的時候,新郎馮子越卻陰沉著一張臉,擲地有聲地道:「那晚的人是我,妳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的。」
劇情又一次峰迴路轉。
 
第十章
在一陣詭異的寂靜後,苗玉鳳突然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不——」
所有人都聽出那一聲中所包含的絕望與瘋狂。
然後,就見苗玉鳳一掌狠狠擊向她掩藏在寬大喜服下的腹部。
所有人都沒想到苗玉鳳會這樣,離她最近的馮子越在瞬間面白如紙,伸手急擋。
「喀嚓」一聲響,在寂靜的喜堂中分外清晰。
馮子越捂著自己受傷的右手腕,一臉的劫後餘生。
在他搶著擋下那一掌的時候,苗父也飛快地點了女兒的幾處穴道。
看著這意外迭出的場面,林清波忍不住歎了口氣。
秋展風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
林清波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這喜宴恐怕是吃不成了。」
秋展風頓時哭笑不得,「妳呀……」
龍公子道:「秋夫人若是賞光,不如在下做東,請賢伉儷吃頓便飯?」
秋展風搖頭,「龍公子太客氣了,現在的情形恐怕也不合適離席。」
林清波卻道:「其實,你是最應該離席的人。」
龍公子以扇掩面笑。
秋展風很無奈,「阿波,妳別這樣,我真的是無辜的。」
林清波目光落向苗玉鳳那邊,呢喃似的道:「她倒是很決絕,可是肚子都那麼大了……」如果是銀島上發生的事情,最少也有六個月了,這麼大月分的肚子,她竟然恨到要直接下死手,一個不巧,會連她自己的命也搭進去的。
秋展風似被觸動了什麼,一把握緊她的手,就連氣息都因緊張而有些微的急促,「阿波,妳可不能像她這樣。」
「胡說什麼呢?」
「妳若有了孩子,可不能因為聽到些風言風語就對我們的孩子下死手。」
林清波愣了下,似是認真思考了一下,才道:「如果你真的對不起我,月分不大的話,我肯定會打掉他,這樣才可以跟你斷得一乾二淨。如果月分過大的話,我會生下來,然後讓他喊別人叫爹,這是對你最大的報復。」
秋展風瞪大眼。
龍公子也一臉不可思議。不是他故意要聽,實在是因為他離他們太近了。
秋展風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地道:「我會好好守著妳的。」他一點兒都不懷疑事情真的發生時,阿波會像她說的那樣做。
林清波瞥了他一眼,略嫌棄地道:「你們都快把我搞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都不讓我一個人活動。」
「為了大家好,妳還是別獨自行動。」他和岳父的心臟都不太能承受得起她一時的心血來潮。
「你怎麼感覺話裡有話的樣子?」
「妳聽懂就好了。」
「哈。」林清波瞪眼。
秋展風看她這嬌嗔的小表情,忍不住伸手在她鼻子上擰了一把。
龍公子在一邊看得微微搖頭,這位傳聞中的江湖大俠實在是太過不拘小節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自己夫人打情罵俏。
「啪」的一聲,那隻不規矩的手被林清波給打了下去,「別亂伸你的爪子。」
桌子上有幾個人低聲悶笑。
那邊匆匆拜了堂,便讓新人進洞房去了,主持婚禮事宜的白鯨幫管事遂張羅著讓人趕緊上酒菜。
不管如何,婚宴總算是順利進行了下去。
只不過宴後,在議事堂這邊吃席的人絕大多數都告辭離開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別人的家事他們不好插手。
然而,也不知白鯨幫老幫主是出於怎樣的目的,他竟然把秋展風夫婦給留下了。
龍公子一見,便也留了下來。
看熱鬧嘛,總不嫌事大。
這引得林清波很是對他側目了一下。
龍公子好整以暇地道:「秋夫人有事?」
林清波老實點頭,「有。」
「什麼事?」
林清波歪頭看他,「你是留下看熱鬧的吧。」
龍公子點頭,「對。」
林清波一時無語,他還真就給她點頭承認了?
龍公子還有話說,他表情帶了一點好奇,「秋夫人真的對秋大俠沒有一丁點兒的懷疑?」
秋展風將妻子拉到了自己身後,阻擋某人的好奇,「龍公子,交淺言深了。」
龍公子接收到了他的不滿,但他毫不在意,悠哉悠哉地道:「秋大俠難道不好奇尊夫人的答案?」
秋展風淡淡地道:「不好奇。」
「哦,真的?」
秋展風掃了他一眼。
龍公子若有所悟的笑了,往他身後睨了一眼,道:「我明白了,你是吃定了秋夫人一介弱質女流不能拿你怎麼樣,是不是?」
秋展風一時不慎,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弱質女流?
他老婆?
開什麼玩笑!
林清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什麼意思啊。
龍公子失笑,這對夫妻有點兒意思了。
「他是我家的上門女婿,我們家哪有他說話的分兒。」
此話一出,一片譁然。
好半晌,才有個人用不敢置信的聲音道:「秋大俠,你做了上門女婿?」
秋展風落落大方地道:「林家只要上門女婿,為了娶老婆,我就只能做上門女婿了。」
龍公子哈哈大笑,有意思!
「秋老弟,你真的做了人家的上門女婿?這可真是江湖上最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了。」長青派掌門一臉的忍俊不禁。
秋展風笑得若無其事,「取笑了。」
長青派掌門又對林清波道:「秋夫人,了不起!」
林清波微微一笑,特別謙虛地道:「我只是招了一個女婿罷了,沒什麼了不起的。」
此話引來一片哈哈大笑聲。
 
 
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不過,今晚的天氣一點兒都不涼快,帶著熱氣的晚風微微地吹拂著。
林清波坐在花池邊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不住地搧著。
「秋夫人。」
一聽這個聲音,林清波就覺得頭疼,也不知道這個龍公子吃錯了什麼藥,倒像是黏上她了。
沒聽到她的回應,龍公子也不生氣,而是自廊下緩步而出,身後仍是不遠不近地跟著兩名護衛。
「秋大俠怎麼沒有陪著夫人?」
林清波沒好氣地道:「你不就是知道他不在才過來的嗎?」
龍公子低頭笑了一下,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由衷地道:「我第一次見到夫人似乎是在一家叫雲來客棧的地方,那時夫人一身新嫁娘的打扮。」
林清波看了他一眼,「你總不會是想對我說,你對我一見鍾情吧?」
龍公子被她這句話給噎了一下,臉上不由現出幾分無奈,「妳說話一直這麼不含蓄嗎?」
「我看人說話,有時候含蓄不好使就得直來直去。」
「既然這樣,我們就有話直說。」
「說吧。」
「我第一看到妳的時候,就覺得妳很眼熟。」
「我沒見過你。」林清波很肯定地回答他。
「我知道妳以前沒見過我,可是我們家有一張舊畫像,妳跟上面的人很像,尤其是妳穿紅衣的時候神韻與之最像。」
林清波靈敏地捕捉到了「舊畫」兩個字所透露出來的資訊,身子不由坐直了些,「你想說什麼?」
龍公子看著她的臉,道:「令慈可是姓龍?」
林清波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從花池邊上下來,在他面前站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他一遍,然後才開口道:「是姓龍,大概五百年前跟你祖上是一家吧。」
龍公子的表情頓時有些激動,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停。」林清波伸手制止他再往前走,「同一個姓氏你也不至於這麼激動吧,再說這天下長得相像的多了去了,你別認錯了人。」
龍公子微微吸了口氣,退回那一步,「妳說的也對。」
「所以,別到處瞎認親,我就是個商賈的女兒,不可能跟你有八竿子以內的關係,沒事回去洗洗睡吧。」
龍公子被她最後一句話給逗樂了,「妳這樣子還真不像個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千金小姐。」
林清波直接給了他一句,「那是你見得少。」
龍公子為之失笑,但他還不想就此放棄,「不知令慈家鄉何處?」
林清波把手一擺,道:「行了,別打聽了,那是我家的事,沒必要向你一個外人說。」
「秋夫人,由妳告訴我還是由我派人去查,妳自己選一個吧。」
林清波「哈」了一聲,望天吐了口氣,道:「那你慢慢查去吧,連我爹都不知道我娘打哪兒來的。」
龍公子呆住。
「本來想好好賞賞月,不過算了,現在我也沒什麼興致了,你不走,我走了。」
「妳別走,令慈可有留下什麼特別的遺物?」龍公子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她。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林清波的時候,一陣風拂過,他眼前已經沒了林清波的身影。
「龍公子,這麼晚還沒睡啊。」
隨著話音,秋展風已摟著妻子落在了十步開外。
龍公子展開手中的摺扇,笑了笑道:「秋大俠不是也還沒睡嗎?不知道苗姑娘現在怎麼樣了呢?」
「哦,你是說馮夫人啊,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龍公子拿扇子敲敲自己的頭,微帶抱歉地道:「對對,是馮夫人,她已經嫁人了嘛。」
林清波不耐煩聽他們兩個打機鋒,開口道:「你們兩個慢慢聊,我先回去睡了。」
「秋夫人,我的問題還希望妳認真回答一下。」龍公子這個時候已經明白跟林清波說話確實是不能兜圈子,因為她不耐煩,所以便乾脆單刀直入了。
秋展風看妻子,「什麼事讓他這麼執著?」
林清波沒搭理他,而是對龍公子道:「我娘的遺物據說全讓我爹當陪葬和我娘一起埋進墳裡去了,這好像也是我娘的意思。」
龍公子表情一呆。
「所以說,你就別想了,你總不能挖開我娘的墳去看吧,那可犯法。」
龍公子苦笑了,如果那真是自己要找的人的話,她這麼做還真是決絕啊。
「那令慈名諱能否告知?」
林清波歪歪頭,道:「我只知道我爹喚我娘阿良,至於全名啊,我爹沒說過,我不知道。」
龍公子神情一振,「果真是喚阿良?」
「當然了。」一看對方的神情變化,林清波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總不會她早死的老媽還真跟皇族有什麼瓜葛吧?
我的天爺爺的,皇家那地方的鬥爭已經升級到宮鬥的精神層面了,更殘酷啊,難道老媽當年是從那吃人的地方逃出來的,然後嫁給了老爹,就此隱姓埋名?
片刻工夫,林清波腦子裡已冒出無數個猜測,最後她晃晃自己的腦袋,告訴自己,老媽肯定不會跟皇家扯上關係。
「秋夫人——」
「時間真的不早了,我們夫妻先走了。」秋展風察覺到妻子不欲與此人有瓜葛,果斷截斷了他未盡的話,幾個輕晃,人已消失在遠處。
「公子。」兩名護衛上前低喚。
「傳信回京,再派人去薊州,是與不是,總要確定一下。」如果真能找到,也算是了了皇祖母和父皇的一件心事。
「是。」
而另一邊,回到他們在白鯨幫暫時居處的秋展風夫婦則又是另一番情形。
一進屋,林清波就擺出了一副冷臉。
秋展風只能陪笑,道:「阿波,為夫真是冤枉的,妳也聽馮子越親口承認了,那孩子是他的。」
林清波甩開他的手,哼聲道:「我不是為這個生氣。」
「那是為什麼?」
「人家馮家的家務事你跟著摻和什麼?你以前不是告誡我說什麼清官難斷家務事嗎?」
說到這個,秋展風只能苦笑,「馮老幫主若非無法可想,也不想請我過去。阿波,這事咱們就不說了吧。」
林清波看著他,冷冷道:「難不成讓你過去安撫那馮夫人的情緒,以免她過於激動傷了腹中胎兒?」
秋展風歎了口氣,坐到她身邊,摟住她的腰,壓住了她的掙扎,道:「阿波,我只是答應過去,我沒有去安撫她,那不在我的底線之內。」
「那還待了這麼久?」
說到這個,秋展風更覺得冤枉了,歎氣歎得更大聲,「妳還說,那位龍公子想是故意使人引開我,就為了跟妳說說話。」
「喂,你這什麼口氣?」
「難道妳沒有聞到一股醋味嗎?」
「呸。」
「龍公子似乎對岳母很感興趣?」
「我娘都死了這麼多年了,肯定不是貪圖她老人家的美色。」
秋展風失笑,「妳呀,什麼話都敢說。」
「反正又不是找我,不關我事,你也別打聽了。」
「行,不打聽,時間不早了,咱們早些睡吧。」
「嗯。」
 
 
兩個月後,秋展風兩人終於回到了那個有家小麵館的小鎮。
因為下雨,所以街上並沒有什麼人。
走進麵館的時候,林清波頓時有一種遊子歸家的感覺,在看到挑簾子從廚房出來的喬小嬌時,眼眶不自覺地便紅了。
「婆婆。」
「是阿波啊。」喬小嬌也是欣喜異常,張開雙手接住了飛撲入懷的小丫頭,「老頭子,快出來,看看誰回來了。」
公孫明看到林清波的時候,眼中也不由泛起了笑意,「阿波回來了,好啊。」
因為他們兩人的到來,麵館今日便提前打了烊。
回到內院,秋展風恭恭敬敬地給兩位老人行了子婿之禮。
公孫明和喬小嬌沒有為難他,但也沒有重視他,他們的關注點全在寶貝徒弟身上。
秋展風有些心塞地看著那親熱敘舊的一家三口,有種深深的被排斥感。
「那小子有沒有欺負妳,如果他敢欺負妳的話,妳不用跟他客氣,把我們教給妳的本事儘管往他身上招呼。」
聽到這句話,秋展風忍不住替自己鳴不平,「喬前輩,您這樣教唆她虐夫,不大好吧?」
喬小嬌看他一眼,哼了一聲,道:「你敢做對不起她的事,她當然可以對你不客氣。」
秋展風苦笑,「且不說我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單說她有像您兩位這樣的師父,我如何欺負得了她。」
「女孩子總是比較容易受委屈的,自然更要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難道前輩認為阿波是個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嗎?」
公孫明與喬小嬌對視一眼,不由大笑。
他們還記得阿波小時候就說過,委屈了別人也不能委屈自己。
記憶的匣子一打開,他們就忍不住好笑,這丫頭從小到大常常語出驚人,偏偏說的還都很有道理。
小時候聽那個小粉團子一副小大人模樣說那些話,真是讓人又吃驚又好笑。
有她陪伴的那些年,他們的生活多了許多的歡聲笑語,她一走,生活便又沉悶了起來。
只是,她終究不可能一輩子陪著他們兩個老人家,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林清波理直氣壯地道:「我又不是受虐狂,當然不會喜歡受委屈。對我不好的人,我當然也可以對他不好,這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公平合理得很。」
喬小嬌笑著點頭,「對,我們阿波說的都是對的。」
公孫明卻微微沉了臉,對秋展風道:「你跟我來。」
秋展風摸摸鼻子,老實地跟了出去。
林清波不解地看師娘。
喬小嬌拍拍她的肩,道:「沒事,妳師父有些話要囑咐他。」
「婆婆,你們要不要搬到薊州去,這樣我也好對你們盡孝心。」
「不了,我和你師父兩個人本是退出江湖的人,在這地方開個小麵館就好,老胳膊老腿了,不想再折騰了。」
「可是——」
「不說這個了,最近你們似乎惹了麻煩。」
林清波歎了口氣,「婆婆,妳還不知道秋展風嗎,他本身就是個大麻煩。」
「知道他有麻煩,還跟他到處跑?」喬小嬌略帶責備。
「一來呢,我們成親總要來跟公公婆婆說一聲。二來呢,眼看麻煩就要跟著他到我家,索性就出來嘍。」
喬小嬌失笑,忍不住戳了她一指頭,「有妳在,麻煩只會越惹越多。」
「婆婆,我都不想入江湖,哪裡會惹麻煩。」
喬小嬌笑道:「妳總笑話秋展風是麻煩,其實妳比他還麻煩。」
「哪有?」
「從小就怪,一點兒都不像個小孩子。」
「人家現在長大了。」
「是呀,已經大到嫁為人婦了。」
林清波面露羞意,搖著她的衣袖做不依狀。
喬小嬌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雛鳥長大了就要離開鳥巢,外面海闊天空,可以自由翱翔。」
林清波皺皺眉頭,「打打殺殺的,我真不喜歡。」
「每個人的江湖路都不一樣,妳會有妳自己的江湖路。」
「婆婆啊。」
「怎麼了?」
林清波撓了下鬢角,略有些遲疑地道:「我以前一直覺得我的身世很單純,可這次出門卻突然發現我的身世可能很不單純,我覺得可能會有麻煩。」
喬小嬌失笑,很直接地道:「妳看著從來就不像是個身世單純的人。」
林清波傻眼,半晌,她才期期艾艾地道:「真的假的啊,婆婆?」
「當然是真的,誰家的小娃娃像妳當年一樣知道那麼多,懂那麼多。」
「我家學淵源嘛。」
喬小嬌直接往她腦門按一巴掌,「就妳老爹那個市儈商人能養出妳這樣古靈精怪的娃娃,騙誰呢。」
「我天資高。」
喬小嬌都無語了,「阿波啊,妳臉皮有時候真的挺厚的。」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阿波——」公孫明一腳邁進屋子就聽到徒弟這話,一向表情匱乏的臉上出現了疑似抽搐的痕跡。
在他後面的秋展風微低著頭以手掩唇,不讓自己笑出聲。
「公公,你叫他出去做什麼訓示了?」林清波一下蹦過去,笑靨如花地問。
公孫明又恢復面無表情,「沒事。」
林清波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道:「我才不信,你肯定是替我教訓他了。」
秋展風忍不住替自己辯白,「阿波,妳怎麼就不能盼我點好?」
「我這是很正常的推論。」
秋展風咕噥,「沒看出哪兒正常。」
林清波眼一瞪,「你嘀咕什麼?」
秋展風馬上道:「沒什麼。」
公孫明夫婦見他如此,不約而同地笑了,這妥妥是妻管嚴啊,他們真的是放心了。
 
 
十月正是秋末冬初的季節,風颳得有些涼。
林清波最喜歡這樣的季節,但是,在這樣讓人心曠神怡的天氣裡,看到某個人的時候,心情頓時就急轉直下。
「秋夫人,咱們又見面了。」
林清波抬頭衝天翻了個白眼。
秋展風衝對方一拱手,道:「龍公子。」
那個坐在客棧大堂裡獨自飲茶的錦衣公子正是他們夫妻認識的那位龍公子,不過,這次他的目標明顯是他的妻子,不管對方是出於怎樣的目的,這都讓秋展風不舒服。
「兩位請坐。」
林清波四周環顧了一圈,然後皮笑肉不笑地衝某人道:「龍大公子,這麼大一間客棧,就住你一個人,你不覺得冷清啊?」
龍公子慢條斯理地斟了兩杯茶,放到自己的對面,道:「你們一路辛苦,坐下喝杯茶解解渴。」
秋展風則是微微一笑,道:「這方圓十里既無城鎮又無村落,甚至連投宿的客棧也只有這一間。而且,我們一路走來,似乎看到不少拆遷的痕跡,不知道龍公子對此有沒有什麼說法?」
龍公子呷了口茶,怡然自得地道:「是我讓人拆的,因為只有這樣你們才會進這家客棧。」
「你想做什麼?」
龍公子看向林清波,道:「秋夫人,妳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林清波哼了一聲,撇撇嘴,不是很友好地看著他,道:「你不會真的去把我娘的墳給刨了吧?」
龍公子被剛喝進嘴裡的茶給嗆到了,連連咳嗽。
秋展風也面露訝異,「你刨了我岳母的墳?」
龍公子終於止住了咳嗽,帶了幾分無奈地道:「不是刨墳,是移墳。」
林清波挑眉,聲音變冷,「說得好聽,還不是刨了之後不得不移。」
龍公子察覺到她的怒火,起身鄭重地道:「事關重大,我們也是在再三確定之後才決定開棺移墳的。令慈身分尊貴,本不應該埋葬在那樣的地方。」
林清波面現怒容,「喂,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林家的祖墳風水很差嗎?」
龍公子笑了下,雲淡風輕地道:「難道比皇陵的風水還要好嗎?」
林清波大怒,「你們移走我娘的棺槨,我爹百年之後怎麼跟我娘合葬?」
秋展風伸手按住妻子的肩,柔聲道:「阿波,冷靜一點兒。」他從未見過她如此憤怒,這讓他心疼,更讓他對這龍公子沒了好觀感。
龍公子苦笑道:「妳先別動氣,好嗎?」
「好啊,我倒要聽聽你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令慈既已遷葬,令尊百年之後自當與她合葬。」
「可以合葬?」
「當然。」
林清波這才斂了怒容,重新在凳子上坐下,「那現在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祖母和父親想要見妳。」
林清波挑眉,「所以你就搞這麼大陣仗找我?讓方圓十里只剩下這一間客棧?」皇家果然是財大氣粗啊。
龍公子笑了,「實在是秋大俠和妳的行蹤飄忽不定,不大好找啊,我也只能如此了。」
「那如果我不願意跟你回去見他們呢?」
龍公子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那我就只能繼續拆下去了。」
林清波吸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扭頭對丈夫道:「秋展風,有時候財大氣粗真的很氣人哪。」
秋展風笑著將一杯茶遞到她手裡,道:「阿波啊,妳以後也可以狐假虎威,這是好事啊。」
林清波白了他一眼,「這算哪門子的安慰?」
秋展風不以為忤,笑道:「我這是實話實說。」
龍公子這時卻像突然發現了什麼,一臉震驚地看著林清波,「妳早就知道真相了?」
林清波臉色仍然不是很好,道:「上次在白鯨幫跟你談過之後,我就隱約猜到事實的真相了。只不過,我以為你們不會去動我娘的墳,所以沒放在心上,誰知道你們連死人都不放過,簡直喪心病狂。」
龍公子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這是祖母他們的一塊心病,無論如何都要找回姑姑,即使只是屍骨,也需葬回皇陵。」
「我娘都死十幾年了,只憑一些遺物你們也敢認,就不怕認錯了。」林清波口氣很差。
龍公子的神情越加的尷尬,「所以先時我只是威脅姑父說要挖墳,他才肯將姑姑在世時的言行和生活習慣,以及隨葬的一些東西讓人畫出來給我們看。我們確定之後,這才正式開棺遷墳。」
林清波雙手往桌上一拍,霍地起身,瞪著對方道:「竟然威脅我爹?他膽子很小的。」
龍公子訕訕地道:「若不是威脅要開棺,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姑父也沒說一個字給我們聽,哪有膽小。」最後,身分確認了,他還得給姑父賠禮道歉,他才可憐好不好。
「在我爹心裡我娘比他的命重要,你懂什麼。」
「那妳到底要不要跟我回京?」
「我爹呢?」
龍公子拿扇子掩飾地搖了搖,「在京城。」
「走,咱們進京。」
秋展風看著龍公子歎氣搖頭,誠懇地道:「其實,我一點兒不覺得請她去是個好主意。」尤其,在她揣了一肚子火氣的時候。
龍公子一臉苦相,他現在也察覺到了,難怪當初姑父會對他說,他好搞定,但他家波兒是很難搞定的。
確實,一點兒都不好搞定。
明明知道他的身分不簡單,偏偏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留,說翻臉就翻臉,說罵人就罵人……
 
尾聲
林清波到了京城,才從當今皇帝的口中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她死去的老媽是當今聖上最小的妹妹,也是唯一一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是太后的老來女,從一出生就千嬌萬寵的,這當然也礙到了不少人的眼。
當年,她老媽從宮裡往皇家寺院「安國寺」的半路偷溜出去玩,然後就此一去不回頭。
皇家後來調查的結果顯示,老媽是被身邊的人出賣了,藉以讓人用來對付當時的太后和皇帝母子倆。
據老爹的回憶,老媽當年是被人追趕才會慌不擇路,從山上摔落下來,然後被他所救。
老媽醒來後卻忘了所有事,便跟他回了薊州城,再後來就做了林家的媳婦又生了她,只是死得太早,未及她長大成人便已病故。
至於臨死之前吩咐老爹所做的那些事,想必是她早已恢復了舊時記憶,卻因為某些不可言說的原因而選擇了做一個簡單的林夫人。
「皇帝舅舅。」
「波兒,妳想說什麼?」
林清波的目光在宮宴上所有人的身上滴溜溜地打了一個轉,然後道:「這些都是咱家的直系血親,對不對?」
皇帝點頭笑。
坐在首位的太后也笑,「看到這丫頭就像看到了良兒,真是一模一樣啊。」都是一樣的古靈精怪。
林清波放心地點點頭,道:「那我就放心了,」然後神色一肅,話鋒一轉,道,「皇帝舅舅,你和幾個表哥都中毒了。」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皇帝臉色一肅,「妳說什麼?」
「你們中毒了。」林清波伸手在眾人中指了幾指。
皇帝一看她所指出的幾人,臉色越加的難看。
太后除了震驚,更多的擔心害怕,「皇帝,快傳太醫。」
皇帝卻沒下令,而是繼續看著林清波,問道:「波兒,妳怎麼說?」
林清波道:「這種毒其實是一種蠱,估計太醫們根本看不出來。」
「蠱?」許多人悚然色變。
皇帝依舊看著她,「波兒如何看出來的?」
林清波抿嘴一笑,「因為我眼睛毒啊。」
龍公子,也就是當今的齊王殿下,看著她道:「表妹,妳既然能看出此毒,是否也能解毒?」
林清波歪頭瞅著他笑。
齊王又道:「表妹想必早就看出我身上有此毒,為何一直不說?」
林清波理直氣壯地道:「我不愛管閒事啊,況且,你後來又挖了我娘的墳。」
齊王欲哭無淚。
太后一聽她這話,就知道這丫頭是有解毒之法的,心裡便也不著急了,「這事也怪不得他,妳就不要記恨他了。」
林清波眨眨眼,一臉無辜地道:「外祖母,我沒記恨他,我就是沒告訴他而已。」
這還不是記恨?
皇帝也忍不住搖頭,「波兒,別鬧了,此毒可有解法?」
「有啊。」她答得很爽快。
許多人都鬆了口氣。
「要怎麼解?」
「用這個。」只見她手一翻,玉白的掌心便出現了一金一銀長約五寸的小蛇。
這一下把挨著她坐的兩位表嫂給嚇得差點失聲叫出來,還好及時用手掩住了。
秋展風以扇柄敲頭,無語至極。
皇帝一臉疑問看著那兩條小蛇。
林清波道:「這兩條蛇專食毒物,毒越厲害的牠們就越喜歡,您別看牠們長得小,可是都已經有五六十歲的蛇齡了哦。」
皇帝道:「看來妳不在家的那幾年是跟了異人學藝去了,也算得上是因禍得福吧。」
「還好吧。」
太后道:「波兒,先幫妳舅舅他們解毒吧。」
林清波點頭,然後衝著齊王嫣然一笑,道:「表哥,來,咱們從你開始吧。」
齊王內心直抽搐,心說:妳擺明是拿我開刀練手,果真是得罪不得。
林清波從頭上拔下一支金簪,往某人的左右胳膊上各劃了一下,血便汩汩地冒了出來,然後那兩條小蛇便竄到了兩處傷口上開始吸血。
殿中眾人睜大了眼睛看著。
不到一刻,從那兩處傷口開始爬出白色的蠱蟲,然後都被兩條小蛇吞吃下腹。
殿中有人開始嘔吐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身體裡會有這樣的蠱蟲,後怕加噁心,簡直觸目驚心。
如果祖母和父皇沒有一心要找回姑姑,沒有這個平空掉下來的便宜表妹,他們的結果可想而知,想想都不寒而慄。
等給齊王解完了毒,他已經是一臉的蒼白,自然有人替林清波收拾善後。
「皇舅舅,叫幾個太醫來,我開個方子讓他們配幾劑藥粉來,用藥粉也能引出蠱蟲。」
齊王的嘴唇抖了抖,「表妹——」妳這報復是不是狠了點?
林清波衝他笑得一臉的天真無邪,道:「我剛才忘了。」
皇帝忍不住側首以手掩口,難得看到兒子被人欺負得這樣無語凝噎,感覺很是新鮮。
坐在他一邊的秋展風落井下石般地道:「當初你還跟我說她是弱質女流。」
齊王終於能理解為什麼當時某人會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這哪是什麼弱質女流嘛,殘暴屬性隱藏得真是太深了。
不過,齊王也不會任由他這麼打擊自己,中氣略顯不足地道:「你夫綱不振確是情有可原。」
秋展風好脾氣地提醒他,「阿波有一個習慣,就是她的人她可以欺負,但別人若是欺負的話,她就會對那個人不客氣。」
齊王明智地閉上了嘴。
然後,心裡又不由想到,換言之,也就是她家的人她能欺負,但別人欺負她就不會客氣,那麼給他們下這種毒的人想必也不會好過,他頓時就安心了。
聽到秋展風的話,其他人心裡也有了相似的想法,他們一致覺得:這真是一個好習慣!
最後,林清波往太醫院貢獻了十幾張驗毒、驅毒的方子,十分的豪闊。
「波兒真是有心了。」太后真是對這個小外孫女喜愛極了。
皇帝也是心花怒放,太醫院拿到那些方子,手都是抖的,激動的,顫抖著聲音向她道賀,說這些都是千金難得的方子。
「下毒這樣的手段太下作,我看不上,人跟人有爭鬥,鬥智鬥勇鬥氣運,這是正途,但下毒就不一樣了。」林清波話說得特別直白。
那裡面的潛臺詞就是:我知道皇家龍爭虎鬥在所難免,但是下毒這種小人行徑為她所不恥,所以她就想把這口子給堵上。
皇帝摸著自己頷下的三綹青鬚笑了,這話他深以為然,但卻不會明著肯定,只好笑而不語。
而且,她在確定宮宴上都是直系血親才說出他們中毒之事,也是有所計較的,若非這些都是她母親的直系血親,想必這孩子還不會說出來,估計只會私下再談。
「皇帝舅舅,吃完這頓飯,我是不是就能跟我爹回薊州了?」
「妳不留在京城嗎?」太后一臉的吃驚。
「我想回薊州啊,那裡還有天機老人給我修的小院呢,我住著省心。」
皇帝和齊王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下,皇帝是聽兒子齊王稟告的,齊王可是自己親眼看到的,她住的那地方簡直可以用龍潭虎穴來形容了。
只要她不想見別人,機關一開,就沒幾個人能進去了。
皇帝忍不住感慨了一聲,「朕聽聞,那位天機老人性格怪僻,製的機關冠絕天下,可惜卻不能為我所用。」
「皇帝舅舅,其實那些機關不過是些旁門左道,機關破解不了,那就破壞唄。」林清波滿不在乎的道。
秋展風忍不住咳嗽起來,當初他從海外歸來去見天機老人,就被天機老人倒了好大一桶苦水,說阿波那丫頭太過乖戾,他不見她,她直接就在天機樓外放火燒,後來又灌水……她用行動完美詮釋了破解不了,那就破壞。
皇帝一看這架式,立刻就明白其中肯定是有什麼內幕,不禁對天機老人生出了那麼一點同情之心。
「皇帝舅舅,以後有空我會來看您和外祖母的。」所以,吃完這頓,咱們就散夥了啊。
「林家在京城也有田宅,不如妳跟妳爹就在京城長住吧,大不了再讓那天機老人給妳修座園子。」想必他肯定會答應的。皇帝對此突然很有信心。
秋展風也道:「阿波,妳不如再想想。」
林清波轉頭去看父親。
林世貴對女兒微微一笑,「為父聽妳的。」
林清波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眨巴眨巴眼,道:「留京也行,我就只是林家的大小姐,可不能動不動就叫我進宮,皇外祖母若是想我,不如就出宮去住啊,外面空氣好。」
太后聽得心動,不由笑道:「這倒好,使得。」
於是,這事便就此定了。
及後,薊州林氏遷居京城。
 
 
江湖傳言,大俠秋展風攜妻遊歷苗疆,碰到苗疆內亂,因有人傷到了其妻,故而插手苗疆內亂,最終幫助苗王平了叛亂。
其實,根本就沒人傷了林清波,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他們到苗疆是去找宮中蠱毒來源的,找到罪魁禍首自然要好好收拾對方一頓。
又過兩年,大俠秋展風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子嗣,是個兒子。
林父高壽,一直活到了七十八歲。
而大俠秋展風則夫妻恩愛,子嗣興旺。
江湖上一直流傳著許多關於大俠秋展風的傳聞,而其懼妻之名也一直經久不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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