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陽光晴子2026/03/30
0+

《廚娘小王妃》陽光晴子4(完)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甜檸檬系列LE912 變身情人之廚娘小王妃》陽光晴子

第10章
然而,時序轉換間,季紹威再度變身成老虎,慶幸的是,變身時間在夜半三更,唯一被打擾的只有元志邦。
元志邦聽到爪子抓門聲,一打開,不意外的,看到變身為虎的主子,還有那雙琥珀色眼眸中的歉意。
「我懂的,爺,沒關係,我住這裡很好。」他蹲下身來,與虎眼平視。
他還是感到抱歉,昨天元志邦才提到呂燕很希望他晚上能留在家裡,兩人感情愈來愈好,再加上呂燕的肚子漸漸大了,她希望晚上能看到他……
「沒事,爺。」
元志邦微微一笑,要說苦,主子可比他苦上要百倍千倍,旁觀者清,他知道主子的心淪陷在唐曉怡身上,可一旦化身為虎,刻意撇至腦後的詛咒就會浮上檯面,成為幸福背後的陰影。
不久,天亮了,元志邦帶著老虎去找唐曉怡。
「爺又臨時出遠門?怎麼昨夜連提都沒提?一早人就不見,老是神神祕祕的!」她不想抱怨的,但她以為他們感情已經更進一步,可以交心,可以信任彼此。
「他信任妳,所以把他的寵物再託付給妳,妳得負責牠的三餐。」元志邦指指她的身後。
她回過頭,一見到毛小孩,她眼睛一亮,馬上跑上前去,用力的撫摸牠的毛,「你怎麼跟你的主子一樣,老是搞失蹤,而且,是說好的嗎?他在你就不在,你在他就不在。」她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揉著牠豐潤的毛。
這話聽得元志邦冷汗直冒,下意識的去看老虎的眼睛。
但琥珀色的眼不見波動,他知道她很聰穎,這事還能瞞多久?他也不敢去想。
慶幸的是,即使化身為虎,他也還能陪著她,吃她為老虎烹飪的料理,跟著她來到馬廄,聽著她跟追風抱怨他的不是,看著她仍不忘拿他的衣袍給追風聞,提醒追風,「爺一走都要個把月的,你別又忘了他的氣味,不給騎了呀。」
他的事,她總惦記著,這樣被在乎的幸福,他好珍惜也好感恩,如果將來不是他想要的未來,至少,他還有這麼多美好的回憶可以留念。
唐曉怡不知天天守在她身邊的老虎,心緒有多麼糾結又有多麼的愛她。
但她心裡想著主子,思念都已氾濫成災。
好在還有毛小孩在身邊,雖然老夫人不太放心她跟老虎那麼親密,但每天見一人一虎相處融洽,她也不多加干涉,但她還是怕老虎,來盛苑的時間少了,唐曉怡反而能喘口氣,不必戰戰兢兢的。
但她一直都知道季語欣還是有來王府要錢,真的是古代版的啃老族,只是王爺對自己還是最好的,大門的奴僕沒讓人拿刀擋季語欣進來,但盛苑的大門就有帶刀侍衛,想來,他還真保護她。
他到底去哪裡了?每次出遠門,回來就很忙,問去哪兒,都笑著混過去……
她嘆口氣,一邊看著不遠處的毛小孩。
盛夏的陽光將全身佈滿黃褐色鬃毛的牠照得閃閃發光,真的很好看。
不過也因天氣太熱,牠躲進院落的樹蔭下,四肢張開仰躺地上,氣喘吁吁。
只是沒一會兒,陽光移位,又照到牠,就見牠用厚厚的手掌將虎臉遮住,以避開燦爛的陽光。
看到這裡,她忍俊不住的笑了,從亭臺內起身走向牠,「毛小孩,這幾日,我弄了不少冰涼的東西給你吃,像是涼粉凍、雞肉凍,但還是不夠對吧,天氣太熱了。」
他看著她,天氣熱,的確是夏日變身時最難熬的一件事,但今年夏天不同,最難熬的是,他不能抱她、不能愛她……
「來吧,有個方法可以馬上涼爽。」
她引導牠到池塘裡,讓牠泡在水裡,見牠表情舒服了些。
「真好笑,老虎都會這樣消暑解涼,你怎麼不會啊?」她笑說。
他沒想到她這麼懂老虎習性,比化身為虎的他還要懂。
「舒服吧?動物跟人有啥兩樣?天熱了,都想下水的。」
是嗎?他突然將尾巴往水裡打,濺得她滿身水。
「喂!」她大叫一聲,但因為天氣實在太熱了,她沒生氣,反正濕都濕了,盛苑是禁區,她樂得與老虎玩潑潑樂。
只是累了、喘了,她坐在池塘邊看著仍泡在池塘裡的毛小孩,突然有所感的道:「你這樣真的不太好,由人豢養,忘了獵食的本能,我實在應該跟爺說說,將你放養回山林,讓你明白活物當食物、追趕獵物才是你該有的生活方式。」
他的反應是,將尾巴再往水裡打,再度濺得她滿身水。
「好啊,毛小孩,你死定了!」
她俏皮的再度跳下池塘,濺得牠搖頭甩水,逗得她哈哈大笑,心裡想著,她跟毛小孩好像另一種版本的世界名著《獅子與我》。
直到她看到元志邦、小雪跟小玉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她才濕漉漉的帶著同樣濕透的毛小孩離開池塘。
三人的表情各異,也不知道看多久了,但她不在乎,心裡有個奇怪的聲音在告訴她,等主子回來,毛小孩就又不見了,所以,她要把握人獸的相處時間。
稍後,她拿一桶桶水為牠沖洗時,笑咪咪道:「人與猛獸的相處只要是真心,也能心意相通,對吧。」
他深深的望著她,儘管詛咒一事仍存於在幸福的背後,但他想自私一次,他想完完全全的擁有她,他想召告天下,她是屬於他的,至於將來如何,他不願將一生的時間完全給了擔心,他只想好好的創造並收藏屬於兩人的幸福……


一個月後,季紹威終於再度由虎化成人,得以接續他心中想要做的事。
他想成親,不是納妾,而是要娶正室。
說到婚事,母親及其他家族長輩原是樂觀其成,甚至是迫不及待的,但在知道新娘不是什麼大家閨秀,而是一個卑微的小丫頭時,意見就多了。
尤其是跟唐曉怡有過節的季語欣更是四處搧風點火,不惜一一拜會嫡系長輩說長道短,總結就是,「一個賤婢憑什麼當正室,坐上王妃之位?!」
拜女兒之賜,趙秀妍承受了更多的壓力,不得不親自來到盛苑,屏退下人,與兒子單獨談談。
「娘其實是左右為難,雖然曉怡的身世背景的確也困擾了娘,」趙秀妍看著坐在一旁的兒子,「但曉怡的確是個聰敏又對你有助益的姑娘,可以預見的是,她未來絕對會是個賢內助。」只是,肚皮還有些不爭氣就是了。
「那娘就該支持兒子。」季紹威說得堅定。
「但是,娘只是一個婦道人家,家族嫡系分歧又多,不是娘說可以就可以,那些長輩……」她嘆了氣,搖搖頭。
「我決定的事,尤其是終身大事,不會讓任何人左右。」他再次強調自己的決心。
趙秀妍不由得擰眉,兒子的脾氣她也知道,今日若不讓他娶,錯過唐曉怡,未來,可能也沒有女人再入得了兒子的眼。
「恕兒直言,娘若不同意讓曉怡成為正室,這一派嫡系也不會有子嗣,香火將斷在我這裡。」
「娘不懂,不讓你娶,你也不要她了?」她可急了。
「不,娘,就因為我太在乎她,無法將她當一個只是生養子嗣的工具,所以若沒給她一個正式的名分,我不會讓她生孩子,」他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直視著母親道:「其實,這麼長時間下來,她沒有懷孕,原因出在兒子身上。」
他繼而道出,在邊陲重地駐紮打仗,時間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以上,再加上並非天天出戰平亂,有時一整個月,雙方休兵,日子枯燥,有的士兵會在休息時與附近的田園村姑,甚至到更遠的鄉鎮與妓女合歡解慾,也因為這些地方的女子大都貧困,若要翻身,離開是唯一的路,所以這些從都城前來打仗的士兵就成了她們眼中的希望。
要能替男人生個孩子就有機會,畢竟多子多孫多福分,沒人不要這福分的。
但軍隊長期駐軍,也有防範之道,怕士兵們讓女人有了孕,在戰場上分心,影響戰力,每個離營的士兵都被要求吃下一種抑制生育的藥丸,那是一個異族大夫研製的藥,以免士兵們大享豔福後,在兵營駐地出現一個又一個前來認親的私生子女,打亂軍紀也增加困擾。
這種藥在都城也有得買,多在皇室王公貴族中流通,尤其是一些只想一夜風流卻不想冒出私生子女的公子哥兒。
「所以—— 」趙秀妍大為震驚,她終於明白了,雖然兒子偶而外出一個月,但在王府的時間,小倆口明明那麼好,為何卻不見唐曉怡的肚皮有消息,原來兒子也吃了那樣的藥!
他點點頭,「這件事,只有娘知道,也請娘保密,包括曉怡在內。」
她看著兒子那張嚴肅到不能再嚴肅的俊顏,深吸口氣,她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羨慕唐曉怡,竟讓她兒子愛得那麼痴、那麼深。
「好,娘去找那些家族長輩們談談,看看可有什麼圓滿之道。」她只能先行離開。
季紹威起身,目送母親步出書房,由在門口候著的兩名丫鬟隨侍離去。
他知道自己不孝,不該以這樣的手段逼母親,但在終身大事上,他只要唐曉怡,他要守著她,他想給她一個名分。
他轉身走到茶几旁的黑檀木櫃,從中間的抽屜拿出一只黑色瓷瓶,蹙眉想了想,再次放回去。
吃藥一事,他不能讓唐曉怡知道,畢竟在幸福的底下,仍有著讓他無法甩脫的陰影,所以即使成親後,他仍會吃藥,他跟她仍然不會有孩子……這一點,他還是愧對了母親!
驀地,一個極細微的腳步聲竄入他耳膜,他猝然轉身,「誰?」
唐曉怡站在寢室與書房相連的小花廳,一旁就是她剛剛藏身的屏風,她在屏風後方已站了好久,足以聽到所有內容。
因為她不動,他走近她,這才發現她滿臉淚水,「曉怡?」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我正好熬煮了一道好料要給你吃,書房門口守著的丫頭說,你有交代,不許任何人進入,我就將菜拿回廚房,熱著……」她哽咽了,但話卻愈說愈急,淚也愈掉愈兇,「我進到寢室,本想整理一下,然後,我隱約聽到你的聲音,好像聽到戰場,我擔心你又要打仗,不然怎麼會一出遠門回來就跟老夫人說要成親,還說要我當王妃……」淚眼中有著感動與深情,緊緊的鎖住了他的,「甚至連老夫人也天天出去,說是要跟一些長輩們談我們的婚事……所以我……」
「沒關係的。」他明白了,她聽到了,震撼了,心也亂了。
淚水再度滑落粉頰,「不對,有關係的,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因為一切都太突然,我太害怕了,所以才忍不住過來偷聽,就怕你要上戰場……」
他一把將她緊緊的擁在懷裡,溫柔安撫,「沒事,我沒有要上戰場。」
「我知道,可是你好傻,你可以有三妻四妾,你可以有好多兒女。」唐曉怡熱淚盈眶,她何德何能能在這三妻四妾的古代,找到一個如此專情的男子!
「我不傻,我的心太小,我只想要我深愛的女子孕育我的孩子,我只想護衛我在乎的妳。」他心裡也有一抹小小的希冀,若在未來的某一天,她看到他化身為虎,會不會不怕?有沒有可能因為他是如此的深愛著她,而寬容的接受他?他是那麼那麼的在乎她啊。
她靠在他懷裡,感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讓激動的情緒稍稍緩和下來,再仰頭看著他,「我也想要守護你。」
他深情凝睇,他跟她的感情,與跟青梅竹馬的張玉弦截然不同。
他跟張玉弦是眾人眼中的金童玉女,理所當然的成為一對。
但他跟唐曉怡分享了更多的心情,不管他是人還是虎,她的一顰一笑是那麼的吸引他,從坦然承認愛她的那一刻起,與她在一起時,特別的自在,再也不曾感到孤單。
如果能與她相知相愛相守一生,一如尋常的夫妻,擁有這般平凡又不平凡的幸福,該有多好?
他俯身,將一個充滿期許的吻柔柔的落到她的唇上,再將她打橫抱起,回到房裡,讓她在他身下嬌喘、呻吟,這一夜,在她酣然熟睡後,他獨自來到書房裡的暗室。
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他的視線再度來到那本從無人書鋪買的書冊,他拿起書走到一旁的桌子坐下,打開翻閱,希望能看到什麼「希望」。
他一頁一頁緩慢的翻閱著,驀地,他發現有一頁似乎稍微不同,好像厚了點?!
他查看頁數,果真,少了一頁,奇怪的是,內容的接續卻是正常的。
他好奇的輕輕一搓頁面,發現似乎有黏貼的痕跡,他小心翼翼地輕輕拉扯,將其分開後,卻是失望的。
頁數存在,但這拉開的兩頁卻是空白的!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將其閤上,站起身,突然,桌上的書竟然主動翻頁,而且,就回到空白的那一頁!
他難掩興奮地再度坐下,仔細查看空白頁上可有什麼,但沒有,就是兩張白紙,他蹙眉,再度閤上,書本卻再度自動翻頁,怎麼會?!
但不管他試了多少回,它都會回到空白頁,但還是什麼都沒有……



當趙秀妍為了兒子的婚事與季家各嫡系的長輩周旋受阻時,季紹威仍一意孤行,著手要籌辦婚事,沒想到好事多磨,皇上派了貼身太監,急傳他進宮。
御書房裡,太監等等一干奴才都退到外面。
皇帝臉色凝重,季紹威亦然。
「朕知道愛卿致力於家族事業,但因邊境戰亂恐起,能讓朕信任,得以良好地指揮調度、運籌帷幄的也獨有愛卿。」皇上皺起眉頭,若是季紹威抗命,他也不能強求,畢竟先前,他已允了他不必再披掛上陣的請求。
「臣願意領兵上陣,只是,如果勝仗回來,請皇上答應臣一件事。」季紹威將所求告知,如此一來,母親也不必為了他的婚事奔波。
皇帝不由得一愣,「愛卿此話當真?」見他點頭,皇上還是忍不住搖頭,「愛卿要不要再考慮?不管是公主、還是皇親國戚的金枝玉葉,朕都可以作主的。」
「臣的心太小,只能接受一個女人。」
皇上撫鬚微笑,「沒想到愛卿還是個痴情種,好,朕允了,為了她,為了你們的美好將來,這一戰,愛卿一定要平安歸來。」
不過一日,季紹威接受皇命,將要前往邊疆打仗的事已在朝廷傳了開來,也因為時間緊迫,他必須在皇宮的練武場重整部隊、校場練兵,還得與皇上議事,一連多日就睡在皇宮偏殿,僅派人回府拿些簡單的換洗衣物。
今晚,他終於得以撥空回到定南王府。
但他分別跟母親及幾名管事交代事務,直至二更天,才進到盛苑。
唐曉怡也知道邊境戰亂恐起,皇上認定只有他能掌握局勢,要他帶隊征戰,他是不能也無法抗命,但她無法不擔心,他在宮裡這幾日,她已難成眠。
寢房內燭火亮著,兩人面對面視線膠著,她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她最終只是轉了身,靜靜的倒了杯溫熱的茶給他。
他平靜的接過茶杯,靜靜的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溫柔地將她拉入懷裡,緩緩開口,「我跟娘、管事都提過了,如果—— 」
「不要!我不要聽爺什麼後續安排。」她眼眶紅了,將臉埋進他懷裡。
她畢竟是聰穎的,但也因為這樣,更讓他捨不得,他在她的髮上印上一吻,徐聲道:「聽我說,如果我立功回來,妳就是我的王妃。」
「我才不在乎當不當王妃,我只要你平安!」她淚水直掉,不願去想不好的事,她更氣自己的烏鴉嘴,他真的要上戰場了!
「眾人眼裡的門當戶對我也不在乎,但我不要妳受委屈,所以我會請皇上賜婚,在身分上,也做妥善的安排,大紅花轎、迎親儀式、正式拜堂,我季紹威要讓妳風風光光的成為我的妻子。」他深吸一口氣,稍微放開她,低頭凝睇,「這指的是最好的結果,倘若我在沙場上有個萬—— 」
她飛快的伸手摀住他的唇,「不會有那一天的。」她哽咽了。
他輕輕的拉下她的手,「我也這麼祈求著,但一切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她用力抱緊他,用力汲取他身上的味道,可淚水還是不停不停的掉。
「聽著,若我出了事,娘會收妳為義女,茶莊的事,管事們會處理,但我已授意由妳來主導,」他頓了一下,聽到她埋在他懷裡的哭泣聲,他沉沉的吸了口長氣,「妳沉靜堅忍又善良慧黠,季家裡,沒人比妳更適合接任茶莊的事,志邦將與我同行,生死難料,他要我跟妳說,呂燕要託妳—— 」
「我不要聽了!」她不想任性的,但這像在交代遺言啊!她淚流滿面,「我只要當你的媳婦兒,不想當季家義女,還有,叫元志邦一定要活著回來,我才不要幫他照顧呂燕跟他未出世的孩子!」
「曉怡—— 」
她突然踮腳尖,要解他衣釦,他伸手制止,但她又淚汪汪的說了,「這幾天在皇宮,你不可能吃那種藥了,藥在書房不是嗎,我要你今晚努力點,我一定要替你生個娃兒。」明明一臉的淚水,她又異常的認真。
他先是難以置信的瞪著她,接著笑了,「不行,不可以。」
她眼眶紅了,停了手,「為什麼?」
「兩軍對決,就有戰亡的準備,我不要妳這輩子因為有了我的孩子,只能守寡。」
「我不在乎,何況我早就跟了你,已不是清白之身。」
「這是我自私的地方,」他深情的凝睇,「我情不自禁卻不願深思後果,但沒有孩子,妳的牽掛會少一點,妳放心,我已要娘為妳做最好的安排,不會讓妳去當填房,一定會找一個對妳好的人……」
「我不要,再好的人,我也不要。」她吸吸鼻子,可惡的淚水還是流不停。
他不捨的拭去她的淚水,深邃黑眸緊緊鎖住她的,「妳知道嗎?在愛上妳之前,我心裡總有一處是空的,還有很多很多說不出的孤寂,但因為妳,一切都變得圓滿,我知足了。」擁有她,讓他得以暫時遺忘杜丌的詛咒,雖然偶而會想起,但也有一段幸福時光。
她淚水再度潰堤,「不要!我還不滿足,所以,你一定要回來,為我回來,你欠我一、不,二個,不對,至少要生三個娃兒。」
他感動的笑了,卻益發的不捨,他將她緊緊抱入懷中,在這個時候,她還這麼認真的想著他們的未來。
她緊貼著他的胸膛,好希望時間就暫停在此刻,別再流逝。
這一晚,兩人耳鬢廝磨一夜未睡,說著一起共度未來的美好藍圖,生下的孩子要叫什麼名字。兩人相約著為彼此擋風遮雨、同甘共苦,雖然甜蜜,卻也難掩離別的傷感。
然而,再怎麼依依不捨,還是得道珍重再見。
原來,這一夜能回來,是因為隔天就要奔赴戰場了。
翌日一早,季紹威與家人道別,高坐在追風的馬背上,他再給唐曉怡深情的一眼,隨即與六名侍從前往皇宮,準備率領部隊前往戰場。
在他策轉馬兒奔馳大道時,另一邊,元志邦也策馬帶著兩名隨侍跟來。
他放慢追風的步伐,與元志邦的坐騎並行,動物是很奇妙的,像會交談似的,元志邦的馬兒有些浮躁,在追風以眼對視後,竟也平靜下來。
「好在有唐曉怡,不然此刻哪能見到爺騎著追風的英姿。」元志邦邊騎邊說,但心裡惦記的還是對他殷殷叮屬的呂燕,還有她肚中未出世的孩子。
季紹威看著他,突然伸手示意後方的侍從先停下來,再要元志邦策馬到一旁的屋簷下後,兩人同時勒住馬兒。
季紹威直言,「你不必上戰場,我可以跟皇上說。」
他搖搖頭,「我是爺的副將。」
「你已是官,而且再過幾個月,你就是一個父親,呂燕也需要你。」季紹威知道從小就是孤兒的元志邦多麼渴望有一個家。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我一定要跟爺共進退,如果沒有爺,元志邦的人生也不會有當官的一天,不會有呂燕、不會有即將到來的孩子,我一定要守護爺。」
季紹威強忍著心裡的激動,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有今日,也是因為有你,不然,被杜丌詛咒的我,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聞言,元志邦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爺,抱歉,昨晚呂燕淚漣漣的纏著我一晚,我無法來跟爺說,就是爺要我私下派人到外地去查看看有無一間不少貓咪的無人書鋪……」
季紹威壓抑著浮動的情緒問:「有消息了?」
他點點頭,但又有些不確定,「事實上,不知道算不算,只是傳說。」
「傳說?」
「沒錯,除了爺所說的貓咪跟善良投錢箱外,有人曾看過櫃臺後方有老頭,也曾有老婦,但也有一說,是漂亮姑娘,甚至是俊美少年,」元志邦搖搖頭,「但再深入追問,那些人也只是聽人說的,手下們再追問前一批人,他們同樣也是聽說,追了又追,手下們都未找到真正進入該書鋪的人。」
季紹威沉默無言,如此一來,也等同沒有消息。
「不過—— 」元志邦又道:「傳說還有一個,似真似假,爺聽聽就好,聽說那間書鋪裡的書大多是遭主人遺棄而擺放在書鋪的,再加上歷時相當久,漸漸有了神祕的力量,它們會幫助跟它們有著同樣命運、也就是同樣遭人捨棄的新主人。」
「神祕力量?」季紹威低語。
元志邦用力點點頭,「所以前兩日,爺在校場練兵時,不是跟我提過,有關空白的那一頁,也許那頁就是關鍵。」
季紹威心裡再度燃起解咒的希望,神祕力量?「好。我們定要凱旋歸來。」
元志邦也大聲附和,「沒錯,我們一定要凱旋歸來!」為了他的妻兒!
季紹威再度策轉馬兒回頭,揚起手,一聲令下,多名隨侍再次策馬跟上,一行人前往皇宮後,季紹威即率領軍隊前往邊疆,迎向未知的戰場。



等待的時間總是緩慢,而且戰場上上演的只有生死殺戮,趙秀妍寢食難安,天天進廟祈求菩薩,求子一切平安。
唐曉怡偶而出入茶莊、茶樓關心生意狀況,外界早知道季紹威若沒臨危受命上戰場,她應該已與他成親,成了王妃,所以不管是來客還是雇請的管事奴僕,沒人敢將她視為丫頭,對她是恭敬有禮。
而她,即使身後有小雪跟小玉隨侍,也並未端起架子,反而進退有據,待人有禮,茶行跟茶樓的大小事,她亦尊重管事未插手,放手讓他們自己去做。
她的自重與尊重,反而意外地引來眾人的敬重,不見疏離。
她也擔心戰事,但她堅信季紹威會為了她回來,所以她要化蛹成蝶,她要成為匹配得上他的女人。
只是她夠堅強,懷了孕的呂燕卻成了愛哭鬼,但大夫說這是正常的,孕婦很容易感傷。
所以,在找不到毛小孩,又沒有追風相陪下,她常常去找呂燕。
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因為她們深愛的男人都在遠方打仗。
但面對呂燕吃睡難安,她可不贊同,她還特別煮了一桌好菜,然而呂燕只吃了幾口就搖搖頭,「我沒胃口。」
她伸手摸她的小腹,「妳太瘦了,肚子裡的孩子會吃不飽的。」
「志邦一定沒事吧,可是,戰爭總有意外……」說著說著,呂燕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只能給她擁抱,再安撫道:「放心吧,爺是主帥,妳的男人是爺最佳的拍檔,他們一定會勝利班師回朝的……」
說是這樣說,但她也瞭解那種牽腸掛肚的心情,尤其不忙的時候,一人獨處時……
與呂燕告別,她一如過往的乘轎回到定南王府,天色已是黃昏。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廳堂裡會有客人,還是一個她曾經也很熟悉的客人!
雖然錯愕,但在看到坐在張玉弦身邊的季語欣時,她倒不意外了。
最近在茶樓裡進出,她就有聽到客人們在聊,「聽說沒?有人看到張玉弦,定南王爺的前王妃啊,她竟然還敢回都城。」
「我看到了,她還跟世子妃同坐一輛馬車,兩人有說有笑,前嫂子跟前小姑的感情看來還很好呢。」
當時她只是聽聽而已,沒想到季語欣倒厲害,將人帶回來了。
前夫人跟未來的夫人在廳堂相見,在一旁侍候的奴僕丫鬟都靜默不語,但眼眸裡全是對唐曉怡的擔心,偏偏老夫人又不在。
靜悄悄的凝滯氛圍,在季語欣起身的剎那被打破了,「妳回來了?看到沒有,這樣的大美人才是適合當我大嫂的人!」她趾高氣揚的走到她面前,「我都查清楚了,哥是誤會了大嫂才休了她,等我哥打勝仗回來,誤會解釋清楚,我哥就會再娶大嫂的。」
「是嗎?」她倒是平靜。
季語欣沒好氣的瞪大眼,「廢話,不管是外貌、身世,妳與才貌德慧兼備的大嫂都差了十萬八千里遠,她才是有風範的大家閨秀。」
唐曉怡看著張玉弦,沒錯,雖然看來瘦了點,但這個前王妃一如她記憶中,明眸皓齒,無一處不美,不過她微微一笑,「有風範的大家閨秀?還是一個琵琶別抱的女人?」
這話一針見血,殺傷力也夠,就見季語欣跟張玉弦臉色丕變。
但季語欣善辯,眼見她振振有詞的駁斥,「那只是外界的流言蜚語,大嫂是被汙衊的。」
「大嫂、大嫂,叫得真親切,妳真認為妳哥還會要她?」這一次,唐曉怡將目光直接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張玉弦身上。
就見她瑟縮一下,隨即低頭。
季語欣的臉色也跟著一白,但她就是看不慣一個賤丫頭竟然變成了鳳凰,在開陽茶莊及茶樓以當家主母自居,她丈夫可說了,「趁唐曉怡還沒成王妃前,妳趕快回家挖錢吧,不然一旦她成了當家主母,妳什麼也拿不到了!」
那怎麼成!潘世軒早成了窮小子,卻頂著靜王府世子爺之名,到江南向一些女人騙財騙色,早晚一定會出事的……
她管不了他,但她需要錢生活,而這陣子,哥去打仗,管事卻說錢的進出得經過那賤婢的允許,她差點沒氣瘋了!
所以,她才費盡心力的去將前嫂子帶回來,就是要哥跟張玉弦重修舊好,將唐曉怡踢出盛苑……她深吸口氣,給了張玉弦一個眼神,這才看到她吞嚥了口口水,看著唐曉怡道:「紹威會要我的,我們只是有些誤會,我解釋清楚了,他會再要我的。」
「我跟他之間,不是妳想要介入就可以介入的。」唐曉怡直勾勾的看著她,但心裡也難掩惶恐,她知道青梅竹馬的情感並非一朝一夕形成的。
「總之,我站在我大嫂這一邊,我就等著看我哥知道我為了他的幸福將大嫂找回來時,還會不會對我兇巴巴的。」季語欣得意洋洋的看著她,「妳不會知道,我哥有多麼深愛她。」
「妳也不知道,妳哥有多麼愛我。」
唐曉怡不想示弱,她相信自己更值得季紹威來愛她,雖然他從未告訴她,他將張玉弦休離的原因。
此時,趙秀妍從廟裡回來,早在下馬車時,守門的小廝就將張玉弦回府的事說了,所以這會兒走進來,神情上沒有一絲驚訝,她看著女兒笑咪咪的勾住自己的手說:「娘,我跟嫂子要在家裡小住一段時間,好陪陪妳。」
張玉弦有點緊張卻也上前行禮,「娘。」
她皺起柳眉,拉開女兒的手,「妳在胡鬧什麼?」
「我哪有胡鬧?我再不回來坐鎮,這個家被人搬空了,娘也不知道!總之,我跟嫂子就是要住下來,娘就是趕我們也不走!」她氣呼呼的道。
趙秀妍搖搖頭,不捨的看著這段日子為王府盡心盡力的唐曉怡,「我看我寫封家書給紹威,看這狀況,該怎麼處理。」說白了,就是要拿兒子來壓女兒。
「娘!」季語欣氣得大叫,「幹啥要問哥,妳作主就好了!」
「老夫人,請不要讓爺分心,兩軍交戰容不得一絲疏忽,讓爺專心禦敵吧,我與張姑娘會和平共處,誰熬不下去,等不了爺回來,誰就走吧。」唐曉怡神情平靜,話也不疾不徐。
趙秀妍看著她,不得不承認她外柔內剛,善良又不失慧黠,「好,就這麼辦。」
「娘!」張玉弦與季語欣異口同聲的抗議。
但趙秀妍馬上以手示意,要兩人安靜,她再看向終於面露不悅的張玉弦,「我兒已休了妳,喊我娘實在不宜,請姑娘還是稱我一聲『老夫人。』」
「娘!」季語欣再要抗議—— 
「這事不必再說,妳要護她,就要有承擔妳大哥怒火的準備。」
趙秀妍身受禮教影響,對已被休棄的張玉弦沒什麼好感,何況兒子的心向著誰,她比誰都清楚,也只有唐曉怡有機會替她季家沿續香火,她不護她,萬一出了事,兒子一定會怨她的!她再看向唐曉怡笑道:「走,陪我說說話,妳今兒個又忙了什麼?」
此舉,明白表示她的心向著誰。
唐曉怡朝她感激一笑,挽著她離開廳堂,兩人隨侍的丫頭也隨即跟上去,尤其是小雪跟小玉更是悄悄的偷笑。
「慘了,娘的心根本被那賤婢收買了,完全向著她。」季語欣氣壞了,拚命的跺腳。
張玉弦臉色蒼白,她以為老夫人會挺她的,看來是她小看了唐曉怡。
為今之計,或許就是想辦法讓唐曉怡也看到季紹威的真面目,然後她就會像過去的自己一樣,因為害怕而離開他……
屆時,她就能回到他身邊溫言軟語地向他認錯,憑著這些年的情分,他肯定會想起她的好,重新接納她,那她就可以繼續當他賢慧溫柔的好妻子,也才能挽回娘家的聲譽、挽回她的閨譽—— 
她爹娘直言,除非她想辦法再成為季紹威的妻子,不然,城裡上上下下都說她紅杏出牆,把尚書府的臉都丟光了,他們是不會再接受她的!她一定要回來,重新成為他的妻子。

第11章
遠在邊城,季紹威站在營帳外。
三更天,夜已深沉,他仰頭望著天空一輪明月,回想這二十多年的人生,生在將帥之家,從小就被教導要上戰場保家衛國,所以有些喜愛的事物都得被剝奪,很多心緒也得學會壓抑,尤其在上戰場後,更得心靜如水,有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鎮定功夫。
但此刻,在這夜深人靜之時,他竟沉不住氣,十分浮躁,他知道這全是因為唐曉怡,他好想她,濃濃思念氾濫成災。
很難相信他竟然會愛一名女子之深,深到想化身為夜風,只為看她一眼……
「爺在想唐曉怡。」元志邦也走出帳外,來到他身邊。
他點頭,元志邦笑了,他們都有一個讓他們魂牽夢縈的女子,也因為她們的存在,這一段征戰的日子,他們想戰勝的心志更加堅定。
元志邦看著俊俏非凡的主子,好在有爺,身為主帥的他,領著他們一群披著戰甲的士兵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儘管仍折損了些士兵,但至少這場硬仗打下來,可以預見的,他們勝算較大。
仰望天際的季紹威則在心中感謝老天垂憐,從來到戰地的這一路上,到打仗的這數月來,他總共變身兩次,而化身成虎的他,只能躲避於山林間,在元志邦的掩護下,以他這名主帥先去偵探軍情為由,驚險的撐過來了。
「爺,接下來就是最後一役,不成功便成仁。」元志邦說。
他搖頭,「慷慨就義?不,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幾個時辰後,他們將跟敵軍的主力軍決一死戰,他與多名副將共謀策略,一再沙盤推演,他有戰勝的信心。
時間滴答而過,天未明,戰鼓即起。
季紹威領兵,元志邦在側,他們帶著身經百戰的剛強軍隊上陣,從南邊縱嶺附近,與打算夜襲的敵軍相遇,兩邊看似勢均力敵的廝殺,殊不知季紹威這方早已探得軍情,刻意將他們逼往後方的一條谷道。
谷道後方,已有他派去潛伏的軍隊在等待,谷口的上方崖坡,還有引火的硫磺石塊在等著,只要敵軍過去,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還能不投降嗎?
敵軍且戰且走,卻沒想到前後去路均已被堵住,上方還有火石,這下是插翅也難飛了!
「殺!殺出重圍!」
畢竟是主力軍,戰力仍強,再加上駐地大營已被攻破,沒有救兵,抱著必死決心,雖然傷的傷,亡的亡,還是有一少部分的人衝出谷道,其中之一就是帶頭的將領,他竟然棄隊往另一邊的山徑跑了!
主帥竟棄兵潛逃,敵軍士兵難以置信,但瞧瞧對方主帥,一馬當先、身先士卒,難怪他們會戰敗!他們又氣又怨的紛紛丟下武器,跪下投降。
見狀,元志邦及士兵們興奮不已,但季紹威卻突然拿走元志邦手上揮舞的帥字旗,「爺?」
季紹威黑眸半瞇,高舉手,將手上的旗桿往該名逃跑的將領射去,眾人屏氣凝睇,看著旗桿如風一般的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後,「噗」地一聲,射中該將領的咽喉,巨大的力道還將他整個人帶著往前飛去,直至被釘死在前方的崖壁上氣絕身亡,旗幟仍在半空中飄揚。
「勝利!」興奮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季紹威打了一場勝仗,在三個月後率隊凱旋,整個都城的大街小巷擠滿了歡迎的人潮,鞭炮聲不絕於耳,季紹威、元志邦所帶領的軍隊接受群眾的歡呼,浩浩蕩蕩進入皇宮,接受皇上的封賜,當晚,皇上更是大舉設慶功宴招待將領級以上的官員,后妃及多名皇親國戚作陪。
席間,季紹威與元志邦互看一眼,相視而笑,再舉杯互敬。
只有老天爺知道,他們過了多麼膽戰心驚的一夜!
這一路從邊疆戰地返回都城,時間耗上近三個月,其間,季紹威又變身一次,元志邦心急如焚,擔心回到都城前,主子還沒恢復成人形,可就麻煩了!
雖然他可以跟其他士兵們說,主子思家心切,脫隊騎乘追風先行返家,但他能跟皇上這麼說嗎?
好在老天爺長眼,在昨夜,也就是入城的前一晚主子變回來了!
皇上從龍椅上起身,笑著舉起酒杯,對著季紹威道:「朕這杯酒要與愛卿同飲,若無你這名主帥制敵機先,與士兵們出生入死,何來的輝煌戰功!」
「微臣謝皇上,但建立戰功最大功勞的是士兵們奮戰不懈,置之生死於度外,臣不敢居首功。」他拱手行禮。
皇上讚賞的頻點頭,「好,好,愛卿說得沒錯,若沒有雄兵,主帥亦難成事,朕要一一封賞這些有功將領……」
接下來,皇上一一對有功將士封官授職、賜予金銀珠寶等等,所有人都賞賜完,獨獨漏了主帥季紹威,在座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皇上在賣何關子?
終於,皇上開了金口,「定南王在征戰前已向朕要了賞賜,朕現在就要宣佈,定南王與靖王爺的義女唐曉怡—— 也就是月前才由朕的皇弟收為義女的怡郡主擇一黃道吉日完婚,共結連理。」
「恭喜!恭喜!」在場的文武官員及受封將士齊湧向季紹威道恭喜。
月餘前,唐曉怡從一個廚房丫頭的身分走出定南王府,在開陽茶莊及茶樓主事,與常常前往喝茶的靖王爺夫妻結緣被收為義女,而皇上這一賜婚,讓整個都城都為麻雀變鳳凰的傳奇沸騰了。
沒想到擅於運籌帷幄的季紹威也在出征前就將自己的婚事打點好了。
眾人莫不佩服、佩服!


皇上賜婚的消息,在不久後就傳到定南王府,府內從上到下全樂壞了,個個臉上都笑盈盈的。
也因為唐曉怡從不端架子,親切又好相處,每個人看到她都大聲說恭喜,再加了句「夫人好。」
她在喜悅之餘,粉臉酡紅的揮揮手,「呃,謝謝,先別這麼叫。」
沒想到,大家刻意鬧她,連忙退到兩旁恭立,「夫人好。」
「不對,叫王妃,王妃好。」小雪笑著要大家改口。
「不對,也可以叫怡郡主,怡郡主好。」小玉還煞有其事的行禮。
「你們—— 真是的,我真的不理你們了。」她被糗到不知所措,臉紅紅的,讓每個人看了都忍不住的噗哧笑出來。
驀地,一個粉白身影走出,大家尷尬的互看一眼,連忙站定,也不敢亂笑,畢竟她還曾是個「前王妃」。
張玉弦一走到廳堂,空氣也在瞬間凝結,歡樂氣氛不復見,整個靜悄悄的。
接著,趙秀妍也走進廳堂,對著站在一旁的張玉弦視而不見。
她走近唐曉怡,「妳也知道了吧?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笑得合不攏嘴,她原本就喜歡唐曉怡,但礙於她的丫頭身分,季家其他嫡系長輩對她成為正室一事是極力阻礙,沒想到,前陣子曉怡成了怡郡主,身分變得尊貴,與季家門當戶對了,這下子又由皇上親自賜婚,誰還敢說話!
「曉怡,妳想看看要怎麼佈置新房?」她想了下,又叫了大總管,「對了,要趕快著手籌辦婚事,這府裡得重新粉刷、張貼喜字、張燈結彩,對,一定要喜氣洋洋,還要宴請各方來客……」
趙秀妍說得歡喜,但廳堂的氣氛就是怪,唐曉怡看了一眼快要哭出來的張玉弦,再想到在她成為怡郡王的那天,季語欣突然離府,還將張玉弦獨留至今,遲遲未歸,也覺得張玉弦很可憐,就她所知,就連張玉弦的娘家也不見容於她……
「老夫人,妳—— 」唐曉怡示意老夫人跟張玉弦說些話。
「妳要改口了,皇上都賜婚了,妳該喊我一聲『娘』。」趙秀妍這段日子跟她處得極好,人也變得不那麼古板傳統,只是,在聽到她羞澀的喊了聲「娘」之後,她開心的拍拍她的手,這才看向低頭落淚的張玉弦,「妳還不離開嗎?語欣她為什麼不敢回來?她知道她闖禍了,她也知道曉怡成了郡主後,當定王妃了,所以怕紹威罵她把妳找來,就連忙跑了。」
錯了!季語欣是在氣炸心肺下,說要去找她熟悉的江湖人士,她絕對有辦法讓唐曉怡當不了王妃,她還要她挺住,說她一定會回來……張玉弦雙手交纏,在心裡想著。
趙秀妍見她還厚臉皮待著,「妳真—— 」
「回來了!回來了,王爺回來了!」
廳堂外,突然傳來奴僕們興高采烈的叫喊聲。
俊偉不凡的季紹威隨即映入眾人眼簾。
天啊!張玉弦難掩激動的看著他,她怎麼會忘了他有多麼威武俊美?眼下,他不僅立下戰功,皇上會給豐厚賞賜外,由他主導的茶莊及茶樓更是生意興隆,應該已累積幾座金山銀礦了!
所以,就算他是妖又如何?會比在表哥的身邊慘嗎?表哥將季紹威給她的銀票花光,還把首飾全變賣了,卻仍一直伸手向她要錢,最後,甚至希望她能到妓院去為他掙一些賭本……
她離開季紹威這麼久,也未曾聽過老虎傷人的傳言,當初是她太驚慌了。
但是,他居然沒看到她?!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笑容滿面的越過她走到老夫人面前,「娘,我回來了。」
「好好好,太好了。」趙秀妍眼眶泛淚地拍著兒子的手。
季紹威的目光隨即落在眼眶同樣泛淚的唐曉怡身上,他想將她擁入懷裡,但四周太多人了……
她看到他眼中的渴望,她又何嘗不是?
兩人四目深情對視,四周的人個個忍著笑意,就連趙秀妍都想笑了,「去吧—— 」
她話都還沒說完,季紹威已一把扣住唐曉怡的手,迅速拉著她就往後走,直奔盛苑。
此時,眾人再也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王爺真的好想念曉怡呢。」小雪笑說。
每個人都開心的直點頭,除了臉上蒼白的張玉弦。
趙秀妍收斂笑意,走到她面前,「妳應該懂紹威的心意了吧,他連看也沒看妳一眼……」
淚水奪眶而出,她轉身跑了出去。


季紹威腳步未歇地拉著唐曉怡回到盛苑寢室,沒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一桌好菜,而且全是他愛吃的,可以想見,她忙碌好一陣子了。
「妳辛苦了。」他一把抱住她,緊緊的抱著。
「辛苦的是你。」她眼眶紅了,緊緊的回抱他後,再抬頭,「我好想你……」這是她最想告訴他的話!
他狠狠的吻她,他太想念她了,實在無法慢慢來。
狂亂的激情,將兩人捲進情慾的漩渦中,一次又一次的攀上高潮。
然後,他抱著她到浴池淨身,一邊聊著對彼此的思念、這段日子發生的點滴,也直到此時,唐曉怡才知道,她雖然制止老夫人寫家書告知張玉弦的事,但呂燕寫給元志邦的家書卻提及了這事,難怪他乍見到張玉弦時,不僅沒有面露驚色,甚至對她視而不見。
「我跟她已是過去,我眼裡只有妳。」
他深情凝睇,再捧著她的臉蛋輕輕一吻。
她很難不感動,「我其實有點害怕,我怕你看到她—— 」
「不可能,我跟她再也回不去了。」
他眼裡的情深意重是那麼明顯,她主動伸手,雙手環抱他的脖頸,一手碰到他背肌後方的彎月形疤痕,像是想到了什麼,她將他抱得更緊更緊。
好久不見了,毛小孩。
她其實已猜到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但她不急著說,也不打算問,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他會願意開口告訴她,那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兩人很溫柔的再次歡愛,一寸一寸的輕撫、一寸一寸的親吻,當他們穿上衣物再回到臥房時,即使飯菜都涼了,兩人仍不願分開,也不願讓奴僕來打斷此時的獨處時光,他們互餵彼此,吃飽了,喝口茶,上了床相依相偎,不久,她就在他懷裡沉沉熟睡。
他靜靜凝睇她美麗的睡顏,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老天,這是多麼幸福的一刻。
突然,窗外一個踩過草地的窸窣聲響起。
怕驚擾了懷裡的人兒,他小心起身,再為她蓋好被褥後,穿上鞋子,步出寢間,見到倚靠在牆邊的是張玉弦後,俊臉上也未見驚訝,因為他仍記得她的腳步聲。
「紹威—— 」她一喊就哽咽了。
他刻意往前方燈火通明的亭臺走去,就怕她驚擾了屋裡人兒的好眠。
張玉弦也能猜到,他一直都是個溫柔的丈夫。
她拭著淚走到亭臺,「我想你,真的,離開你之後我感受更深,我一點也不愛表哥。」怕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說,她急急的道:「可我沒勇氣回到你身邊,直到語欣找了一群江湖人士到南城來找我。」
她忍不住哭了,「在得知我過得不好,也已與表哥分開多月的事後,她還特別下南城鼓勵我,遊說我回來,還一再保證她一定會幫我回到你身邊,我才有勇氣回來的。」
他這個妹妹存什麼心思?!季紹威抿緊唇瓣,仍沒接話。
這讓張玉弦更急了,「我認真想過了,我從沒想離開你的,我只是太害怕,才說出口是心非的話,我其實還深愛著你,而且、而且,只要你還要我,我可以為你保守那個祕密。」
他難以置信的半瞇起黑眸,「妳在威脅我?」
她倒抽口涼氣,「沒有,不是的,我只是要你再愛我。」
「不可能。」
「紹威,我真的還愛你啊。」她突然上前抱住他。
他一把拉開她,「妳忘了妳有多怕我?」
「那是我愚蠢!我真的愛你,如果、如果你現在愛的是傾城之貌的名家閨秀,我也就認了,但唐曉怡只是一個八歲就進府的小廚娘,不是美人胚子,大字也許認識不了幾個,就算成了郡主又如何?她還是配不上你……」
「夠了!」他冷聲的打斷她的話,「我不管語欣跟妳說了什麼,但我愛唐曉怡,這一生我只會與她相守到老,至於妳,我知道妳身上沒錢,我會叫帳房拿錢給妳,這幾日請妳離開。」
說完這一席話,他轉身回到臥房,回到他深愛的女人身邊。


張玉弦的心惶惶然的,但她明白她沒有退路了,只有再回到季紹威身邊,她才有好日子可過。
但老天爺像要斷了她的希望,皇上已正式下詔賜婚,季紹威與唐曉怡將結為連理,而婚事的籌備更是如火如荼的展開,老夫人忙進忙出,笑咪咪的,但一看到她臉就變了,雖然她沒開口再趕她,但府裡的歡樂氛圍,她也快待不住了!
但遲遲不見季語欣回來,如今她只能自己想辦法,她直接去找唐曉怡談。
令她覺得刺眼的是,在她曾經與季紹威同床共枕的臥房內,唐曉怡正在試穿嫁衣,那繡功精緻的霞帔造價不菲,穿在她身上,竟顯現出千金閨秀的氣質。
「我們私下談談。」她艱澀的開口,目光落在侍候著她的小雪跟小玉身上。
兩個丫頭拚命搖頭,她們才不要讓唐曉怡跟她獨處。
「沒關係,妳們先下去。」總是要面對的,就她所知,帳房已拿了錢給她,但她還是不走。
小雪跟小玉互看一眼,只能退下去,但一走出臥房,她們就開始跑,她們要去找主子來,免得夫人被欺侮。
臥房裡,張玉弦在唐曉怡的對面坐下,「我要告訴妳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是嗎?有多麼匪夷所思?」發生在她身上的際遇才像天方夜譚呢。
張玉弦深吸口氣,直視著她,「其實,紹威他是個妖怪,是個會變人變虎的妖怪。」她等著,等著看唐曉怡面露驚恐、害怕,甚至嘲笑,指責她撒謊—— 
但奇怪了,她的神情平靜,好像她說的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妳沒聽懂嗎?我說—— 」
唐曉怡微微一笑,「我聽懂了,那如果我說,我只是魂魄寄住在這個身體裡呢?」她指指自己。
張玉弦瞪大了眼睛,怒道:「胡說!看來妳分明不相信我。」
唐曉怡搖搖頭,「錯了,我相信妳,雖然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在胡思亂想,但—— 」她嫣然一笑,「謝謝妳,妳替我證明了我的懷疑是對的!」
張玉弦傻了,這什麼意思?「妳懷疑過紹威?妳不怕嗎?他變老虎後會咬死人,我親眼見過的。」
「我不怕,他是爺,他會咬人也一定有他的理由,像是為了保護妳不被殺。」她仍平靜的說著,看著臉色悚地一變的張玉弦,她知道她猜對了,在她受杖刑時,老大夫就曾對她提過,在金烈一族刺殺爺的那一夜,不僅爺被砍成重傷,毛小孩為了救夫人也被砍傷。
張玉弦雙手交握,用力之深,連指甲都陷入掌心了,她如此激動是因為—— 
「所以他全跟妳說了?坦承了他是妖?!」
唐曉怡搖搖頭,「他沒說,只是我愛他也瞭解他,我更相信他。」
張玉弦看著她,呆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那—— 那我也愛他,只是太遲才發現這件事,我可以回到我的位置嗎?」
「這件事妳該去問爺,不是由我來決定。」
「他、他—— 」她說不出口,她知道他會拒絕的,可是她仍不相信唐曉怡不害怕,「妳一定是騙子,知道紹威會變成虎,妳還能與他同床共枕,妳還能愛他?」
「我可以,不管他是人是虎,我都愛他,事實上,在妳沒告訴我之前,我已經猜到他有時候是人、有時候是虎,但兩者我都愛,」她臉上綻放著幸福的光采,「我還可以告訴妳,他回來的這段日子,我們天天在一起,我指的是翻雲覆雨,指的是依偎共枕到天明,妳還想知道更多嗎?」
張玉弦的臉色愈來愈蒼白,因為她發現唐曉怡那雙明眸裡的快樂是真實的。
雕花窗臺外,季紹威深情的凝睇著唐曉怡,連站在一旁的元志邦都想拍手叫好,老天爺真的張眼了!
此時,張玉弦摀著臉飛身衝出門來,乍見到佇立在一旁的挺拔身影,她臉色一變,再低下頭羞愧得匆匆奔去。
季紹威走進臥房,元志邦後腳也跟進,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元志邦這才意識到自己進去湊什麼熱鬧?笑道:「我去看看追風。」
唐曉怡正幸福的看著身上的紅色嫁紗,在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後,她嘆了一聲,「妳聽不懂嗎?我不在乎……」
這一轉身,她看到了季紹威,也看到了他黑眸裡的深情。
「妳知道了,妳不怕我,真的不怕我……」他炙熱的眼眸裡仍隱隱有一抹不安。
她淚眼盈眶,這才明白了他心裡積壓的不安有多麼沉重,她一個箭步上前,將他緊緊抱住,「不怕,才不怕,毛小孩、爺、主子,還是季紹威,我都不怕,我都愛!」
他緊緊的抱住她,感謝老天爺,他的不安跟恐懼消失了,同一時間他才知道原來他那麼害怕會失去她,他的身子竟然在顫抖!
她感覺到了,眼眶發熱,淚水不停的落下。
他吻她,不停的親吻、愛撫,他將心裡的愛與感動,藉由情慾讓她感受。
不久,呻吟及喘息聲充斥,兩人在一陣纏綿過後才靜下來交談,他告訴她有關詛咒的來龍去脈。
她的手輕撫著他後背肌上的彎月形疤痕,細細的說起那一晚在廚房,看到他的裸背,再到後來兩人有了肌膚之親,她心裡就有疑問了—— 
「但我看你終於能過得輕鬆,你是那麼的快樂,若我去追問那個疑點,讓你陷入煩擾,我捨不得。」
他則說起那個善意的謊言,因為杜丌的詛咒,所以他從沒打算讓她生孩子,才會吃下抑制生育的藥物。
她太感動了,一切都是為了她,他卻獨自承受那麼多,「我真的好愛你。」
他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掌心深情一吻,有了她的情深意重,人生終於得以完美。
之後他帶著她,來到書房的暗室。
「哇!」她難以置信看著這一排排數量不少的魔咒、算命、什麼占卜吉凶、畫符去邪的書籍,她甚至拿下一本翻看,裡頭盡是什麼硃砂筆畫符咒,包能消災解厄的內容。
「最特別的就是這一本,但我一直無法悟透其中有何玄機,有什麼神祕的力量。」他將那日進到無人書鋪的事娓娓道來,還有後續的事,接著再示範給她看,將書本放在桌上,書本就主動翻頁,停在空白的一頁。
「空白的。」她好驚訝。
他苦笑,「對,不管妳怎麼翻,它就會回到空白的這一頁。」
她仔細瞧了瞧,「但說空白也不盡然,它還是有標上頁數。」難道是什麼變魔術的隱形藥水在上面?她好奇的再貼近打量,但還是看不出什麼端倪,她抬頭看著他,「抱歉,讓你失望了。」
他搖搖頭,「我看那麼久都沒看出什麼,妳別多想了。」
她點點頭,但心裡還是覺得沒幫上忙有點難過,罷了,她索性拉著他的手回到臥室,一臉認真的看著她,「這麼說吧,不管你是人是虎,我都會愛你,從今而後,別將心思放在這上面了。」
「可是—— 」
「美好的人生就該花在美好的事物上,」她輕咬著下唇,「我們別管詛咒的事了,我聽過一喜破十災,有娃兒就是有喜,對不對?」她笑了。
「曉怡——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既然我們要成親,即將有個家,那我們可以偷跑一下,讓娃兒早點來報到。」
「可是—— 」他還是猶豫。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相信老天爺有長眼,我們不要活在恐懼中,我們要創造屬於我們的幸福,我要為你生兒育女。」
她說得很堅定,但粉臉上還是不小心的洩露出女兒家的嬌羞。
季紹威凝睇著她,他在沙場上的戰役不下百場,他從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消逝,但如果他深愛的女人為了他願意豁出去,他一個堂堂男子又怎麼可以膽怯?!
於是,在一陣繾綣纏綿後,兩人相擁著沉沉睡去。

第12章
火。
有火。
深沉的夜,桌上的燭火忽明忽滅,張玉弦臉色慘白的跪在季紹威面前。
但同時,一個交叉的畫面閃過他的腦海,他變身成虎了!
他想起身,但他發覺自己動不了,他隱約察覺到他好像在作夢……
成虎的他將一個又一個金烈族的餘孽活生生的撕扯吞噬,有人的五臟六腑掉落一地,哀嚎斷氣,死狀一個比一個淒慘,放眼望去,眼前的場景既恐怖又噁心。
但他暗黑無底的琥珀色眸子卻又掃回張玉弦身上,沾染虎口的鮮血流淌而下,一滴滴的殷紅落在虎爪上。
虎視眈眈的眼神,恍若可怖的鬼火,將張玉弦嚇得頻頻發抖。
接著,畫面突然又一閃。
「我早就發覺你是你養的老虎變的,就算你再溫柔待我,我仍然害怕,可我始終沒說,默默忍耐,就是怕你會殺人滅口!」張玉弦哭叫。
「妳知道我絕不會傷害妳的。」他說。
「騙人!你只是在試探我,我知道!」
「不—— 妳若真的受不了,我說過我們可以和離。」
「沒錯,你說了,但你是妖怪、是野獸,我怎麼敢講實話?我會被你咬死的,就像那晚一樣,那名金烈族的刺客活生生的被你咬死,鮮血淋漓。」
「我是為了救妳。」他難過的道。
「救我?你知不知道,每晚跟你同床,我腦海浮現的都是那日的狠戾畫面,我想的是我的丈夫是一頭噬血猛獸!」張玉弦淚如雨下,「我睡不著,我真的好害怕,我也無法忍受你碰我,我害怕,怕到魂不附體!」她幾近尖叫。
之後,他不曾再碰過她。
畫面又接著一閃。
張玉弦還是驚恐的看著他,「我沒有一晚能好好睡著,我的丈夫成了老虎,我夢到你全身漲滿狂暴的怒氣向我撲來,我怕、怕死了……」她吞了口口水,再看著一旁被丈夫點去睡穴而倒地的表哥,「求求你,放我們走,我發誓我絕不會跟外人說你是妖怪!」
「妳—— 妳不想瞭解我為什麼會變成老虎嗎?」他好心痛,兩人是青梅竹馬,她溫柔可人、心細如髮,他一直以為他們可以相知相愛相惜,她能理解並包容,甚至能陪伴他過著這非人的人獸生活。
「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跟表哥走得遠遠的。」她大聲哭叫,見他不語,她害怕的跪下來,雙手合十的淚求磕頭,「算我求你了,求你饒了我們,再留下去,我會死的……嗚嗚嗚……」
他沉沉的吸了口長氣,伸手去解開她表哥的睡穴,再看著她半跪著爬到他身邊,淚如雨下的緊抱他,這一刻,他的心已完完全全的碎了!
畫面突然再次一閃。
「給她一張休書。」
季紹威黑眸半瞇,瞠視著擁著她妻子的男人,「你說什麼?」
「她跟我說了,你不放她走,你會殺掉她,所以她要我幫她逃走,既然被你發現,你也願意讓她走了,所謂『君子有成人之美』,那就好人做到底,成全我跟玉弦,給她一張休書。」
他心痛的看著臉色慘白的張玉弦,「原來妳是這樣看我的?」
「求你,求你了,你是妖怪啊!我怕妖怪!我好怕,我求你……」張玉弦再度跪著、求著、哭著……

「不,我不是妖怪、不是妖怪!」季紹威低聲的否認,但老虎咬傷人鮮血淋漓的恐怖畫面卻卡在他的腦海裡盤旋不去,「走開!我不是妖怪!」
「醒醒,你作惡夢了,爺、爺!」唐曉怡坐起身來,拚命的搖晃突然在睡夢中大聲吶喊的他。
季紹威這才突然睜開眼眸,冷汗涔涔的看著她,「我作惡夢了?」
她用力點點頭,以袖子溫柔的替他的額際拭汗,「你一直大叫自己不是妖怪。把夢境說給我聽,夢魘通常是常期壓抑在心底深處的傷,說出來就不會再作夢了。」
他坐起身來,將她擁入懷中,在這靜夜裡,說起變身時,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操控著,讓他全身彷彿被撕扯,每個毛孔都迸出毛髮,到最終的虎面現身……
一次次的變身,他總希望是惡夢而已,但自欺欺人,最終還是欺不了自己,在金烈一族餘孽進到王府的那一夜,更讓他澈底崩潰了—— 
他將剛剛的惡夢,一個真實發生的惡夢說給她聽。
唐曉怡的眼眶紅了,負傷的野獸,留不住心愛的妻子,他的心一定很痛。
她淚光閃動的握住他的手,深情的道:「我不是張玉弦,而且我很特別,你更特別,我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老天爺刻意安排的。」
沒錯,匪夷所思的兩件事,一個發生在她身上,一個在他身上,這不是老天爺安排的,還有誰有這麼神奇的力量?!
他沒有去問她的特別是什麼,也許如同她察覺到他會變虎變人一樣,她身上也有許多謎團,但美好的人生就該花在美好的事物上,何況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聊,眼下,他只想緊緊的將她擁入懷中。


再過半個月,季紹威就要迎娶唐曉怡入門了。
為了這樁喜事,定南王府全體總動員,將王府內外佈置得喜氣洋洋,而且不管是文武百官、還是都城的富商名流、平民百姓,甚至是跟茶行、茶莊往來的商家,更是早早上門恭賀,提早將賀禮送進府,那禮物都堆成小山高了。
為了迎娶儀式,唐曉怡在婚前就到靖王府小住,等待季紹威騎著追風,引著花轎來接她。
只是,等待的時間過得特別慢,雖然有小雪跟小玉跟著她到王府暫住,她還是覺得煎熬。
直到這一天,呂燕的娃兒呱呱落地,她得到消息,乘轎要去看新生娃兒。
行經大街時,一輛馬車突然停在前方不動,迫得她的轎子也不得不停下,而這一停,停了好一會兒,讓她不得不拉開垂簾,問著在轎旁隨侍的小雪跟小玉,「怎麼回事?」
兩人搖搖頭,「不知道,那馬車上的人掀著簾子,跟一名看似殺豬的屠夫交談了好久,咱們的轎夫已經上前去問,應該知道是什麼事了。」
唐曉怡略微探出轎外,果真見到前面馬車旁,站著一名拿著屠刀的中年男子,男人還拿刀比了比,一手似乎在比價。
此時,轎夫回來了,他看著唐曉怡道,「郡主,前面那輛馬車裡的是個獵戶,他在城郊的森林打獵,射中一隻大老虎,雖然射了很多箭,但老虎仍掙扎不休,那人不敢靠近,又不想慢慢等著老虎氣絕,所以才進城找那屠夫,要他跟著上車去殺老虎。」
「老虎?!」她臉色微微一變。
「曉,呃—— 郡主,不會剛好是爺養的虎吧?」小雪直覺的道。
「怎麼可能?世上又不止爺養的那隻老虎。」小玉馬上反駁。
「可是爺那隻老虎很久沒見了,牠又不可能在都城裡生活,只能往森林去啊。」小雪又道。
沒錯!有可能,何況依爺跟她說的,每一、兩個月,他就會變身一次,算算時間,他可能變身了,偏偏能幫忙掩飾的只有她跟元志邦。
但呂燕產期近,元志邦搬回去住,而她卻因習俗不得不住到靖王府。
怎麼辦?!唐曉怡愈想愈慌,偏偏轎夫還在說—— 
「獵戶跟屠夫的價碼談不攏,那名獵戶要完整的虎皮,虎肉給屠夫,但屠夫還要錢……」
不行!她一定要親眼去看看,她連忙下轎。
「郡主?」兩名丫頭不解的看著她。
「我去看看,妳們直接到呂燕那裡,我會到那裡跟妳們會合。」她拉起裙襬,就往馬車跑去,剛好獵戶跟屠夫已談好價,屠夫上了馬車—— 
她也急急的上了馬車,「對不起,請讓我一起去,我想看看是不是我認識的老虎。」
車上的兩人迅速交換一個詭譎的目光,再故裝驚訝的看著她,「妳不是快要成為定南王妃的怡郡主?」
「是。」
「我知道了,都城的人都知道定南王也有養虎,呃—— 但我不知道我射中的是不是王爺養的那一隻?」
兩人一搭一唱,但唐曉怡沒有心情去聽,她雙手交纏,在心中祈求上天,千萬、千萬不要是她的毛小孩!


在元志邦的宅第內,季紹威一邊看著好兄弟抱著新生男娃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看著廳堂外,等著遲遲不見蹤影的唐曉怡。
「爺,也許曉怡有什麼事擔擱了,你別急。」呂燕當了娘,看來更美了。
「就是,才幾天沒見,別急。」元志邦雖然接口說,但他的目光可沒離開過懷裡的兒子。
終於,季紹威看到小雪跟小玉進來,還帶了賀禮,卻沒見到唐曉怡,再聽到兩個丫頭說了她們來這路上遇到的事,他突然感到不安。
他在這裡,就代表那隻被射殺的老虎不是他,但在都城這麼多年來,未曾聽過有人獵到老虎,瞬間,一股不祥的陰影籠罩心頭。
元志邦也覺得怪異,他將懷裡的娃兒交給妻子,「爺,我們快去看看。」
他正有此意,兩人很快的出門,好在他是騎乘追風過來的,只是,當他跟元志邦分騎兩馬馳騁在大街時,一個熟悉的粉白身影突然映入眼簾。
雜沓的馬蹄聲,讓張玉弦下意識的看過去,沒想到竟對上季紹威的視線,她嚇了一跳,想也沒想就抱著手上的包袱往另一邊的小巷跑進去。
「前王妃,她怎麼看到爺像看到鬼一樣?」元志邦也看到她了,但主子已經掉轉馬頭,追了過去,他連忙策馬跟上。
張玉弦拚命的跑,拚命的回頭看,但人哪跑得過馬兒?一不小心,她就撲跌在地,包袱還散開,露出一疊銀票。
她急著爬過去,將銀票塞進包袱內,再抬頭,季紹威跟元志邦已經下了馬背,站在她面前。
「不是我,不要抓我,是語欣、是語欣找那些江湖人扮獵戶又扮屠夫要誘唐曉怡去森林的,不關我的事!」她太害怕了,以為已經東窗事發,沒想到卻是主動露了餡。
季紹威倒抽了口氣,轉身就要走,但又想到什麼,一把將她揪起身來,「在哪裡?在森林哪裡?語欣要將她騙到哪裡?」
「西寧湖那裡,她說……唐曉怡跟爺的虎感情很好,所以她找了江湖人士費盡千辛萬苦的運了頭老虎到那裡,將牠鍊在牢籠,還刻意把牢門半開,在牠身上灑了假血,塞了藥,讓牠看來奄奄一息—— 」她害怕的說著,「她說,唐曉怡一定會跑進牢籠裡,她還得意的說,那藥效不會持續太久,等到老虎醒來,就會把她吃了。」
季紹威臉色刷地一白,「妳、妳知道,竟然還放任我妹亂來,竟然沒跟我示警!」
她怯怯的道:「唐曉怡不應該橫亙在你我之間,如果沒有她……」
他用力的將她甩回地上,「沒有她,我也不會再接受妳!」
「不,騙人的,若沒有她,你不會捨棄我,我們是青梅竹馬,那麼深的感情哪是說斷就斷的!」她大聲哭求。
「我捨棄妳?!我才是被妳捨棄的人!求我饒了妳,放過妳的,不就是妳?」他飛快的上了馬背,冷聲瞪她,「妳最好開始祈求曉怡沒事,不然我會拿妳跟我妹去餵虎!」
他不是開玩笑的,她從他那雙冰冷的黑眸中看到一抹嗜血的光。
「不是我做的,是語欣。」她害怕的低語。
「我不知道妳竟然變得這麼陰狠毒辣!」他恨恨的咬咬牙,看著元志邦,「這些事交給你處理,我要趕過去。」
「我知道,我馬上召集一些人過去。」他看著主子迅速的策馬離開後,他難以相信的看著在地上哭泣的張玉弦,「那些錢買了妳的良心嗎?」
他也跟著策馬離去,但不同的是,他前往王府,要多名侍衛帶著弓箭跟著他前往森林。
良心?!張玉弦呆呆看著包袱,突然痛哭出聲。
不是的,這些錢是唐曉怡要到靖王府去住的前一晚,突然到客房找她時給的,「我沒別的意思,但沒有錢什麼也做不了,希望這些能有所幫助。」
然後,她就走了。
第二天,季語欣就私下派人約她出去,兩人在一間小茶館見面,她告訴她,一切都辦好了,待唐曉怡死了,她就可以趁機安慰她哥,再當王府的當家主母,還說了要給她這個小姑多少好處……
但她太害怕了,她不敢留在喜氣洋洋的王府,不敢想像紅色喜字變成白幡飄揚的樣子,所以她跑了……
只是,她怎麼了?她何時變成一個如此陰狠毒辣的女人?!


季紹威找不到唐曉怡!
天空漸漸暗了,近郊森林近西寧湖的地方,他找了又找,就是找不到她。
他急了,慌了,就連元志邦率了一群人,還刻意駕了一輛馬車,就怕唐曉怡受了傷,能趕快載回城裡醫治,但一群人一樣遍尋不著她的蹤影。
天黑了,季紹威卻發現自己不對勁,他仰頭一看,月圓時分—— 
該死的,他因太激動,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要開始變身了,「志邦,你帶隊往另一邊去找,快!」
元志邦發現主子的臉部變化,差點沒瘋了,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變身?
但他不敢猶豫,連忙帶隊往另一邊去。
不一會兒,季紹威化身為虎後,突然聽到森林裡一個極為細微的求救聲。
「救、救、命!」
他飛快的跑向聲音來處,同一時間,另一頭有著濃密鬃毛的老虎突然從林蔭中衝了出來,與他交錯而過。
他倒抽了口氣,停下腳步,卻不敢靠近在皎潔月光下,那一個躺在樹叢中被咬得渾身是血的女性身軀。
不會是她!不會是曉怡!他眼眶泛淚的走近,突然瞪大了眼,是妹妹!
「嗚嗚……不、不要……不要……」
季語欣沒想到老虎去而復返,她已經被咬成重傷了,為什麼?驕奢任性的她,為了要親眼看到唐曉怡被老虎咬死的慘狀才過來森林的,沒想到唐曉怡在靠近牢寵前,就發現那不是哥的寵物虎,轉身就跑。
她當時太急了,「射她!快射她!」
那些埋伏在四周的江湖人全朝唐曉怡射箭,其中一支射中她的肩膀,但另一支射中老虎,將老虎射醒了,牠突然發狂的衝撞牢籠,扯斷鍊條,衝出牢籠就咬了一個江湖人,同時唐曉怡也看到她了,一臉的難以置信,但馬上轉身逃命去。
她知道,她一定要先殺死她,不然她去跟她哥告上一狀,她就死定了!
沒想到,在她追她的同時,也將自己暴露在老虎的視線內,她就被咬了!還被咬了好幾口,她痛死了,血流得好多……
「對不起……哥,對不起……曉怡……我不敢、不敢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這是她嚥下最後一口氣時,腦海閃過的念頭。
他看著躺臥在血泊中的妹妹,難過的低頭,但突然又抬起頭,迅速的奔向另一邊森林,果不其然,唐曉怡一手摀著中箭的右肩,整個人虛弱的靠在樹幹上,在她前方,有五名黑衣人正面露邪笑的看著她。
他立即奔至她身前,面目猙獰的朝黑衣人咆吼。
「該死,怎麼又來了一隻老虎?而且身上沒有假血,我怎麼不知道這森林裡還有另一隻老虎?」
「先殺了牠,才能享受美人!」
兩名黑衣人話一說完,就要朝老虎射箭。
他弓起身子,縱身往前一撲,以己身的重量將其中一人壓制在地,張嘴一咬,另一個黑衣人見狀,嚇得落荒而逃,但另一邊的三名黑衣人卻趁機朝他射箭,同時發出一聲暗哨,有更多黑衣人竄了出來,場面一下子變得混亂。
可惡!老虎發出沉重而猛厲的低吼聲,他兇戾無比的朝黑衣人猛撲,但箭雨也一直射向他。
唐曉怡因跑太久加上失血,眼前一直濛濛的,她知道老虎靠近她,她以為她會被咬死,但慢慢的,她發現那隻老虎跟她先前看的不一樣,牠一直守在她面前與那些黑衣人纏鬥,不曾離去,牠在保護她!
當這個念頭一起,她的視線及腦袋都清楚了,她瞪大了眼,淚水瞬間湧進眼眶,「不要!快走、你快走!」
她看出來了,是毛小孩,是紹威,而牠身上中了好幾箭,汩汩流著血,她試著靠近牠,但牠陡地回頭吼她一聲,禁止她靠近。
他雖然迅捷輕靈,但季語欣找到的這些江湖人士,武功都不弱,再加上聯手圍攻,他又要顧及她,他已經有些支撐不住—— 
突然間,一名黑衣人的匕首戮進他的脖頸,接著,又有人一刀刺入他腦門,他有些昏沉,幾乎要倒地了。
不行,他要保護她,他要撐下去!
「不要!不要!」唐曉怡淚如雨下,儘管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仍看得到牠身上的傷,她的鼻間充塞的全是刺鼻的血腥味,她不管了!她不假思索的衝上前去,雙手大張的擋在牠的身前,左手臂上頓時挨了一箭。
該死的!他低吼一聲,森森白光的尖牙對著她,要她快退後!
「你會死的!我不要你死!」她哭著搖頭。
終於,聽到打鬥聲的元志邦率人過來了!一見到傷重的老虎跟抱著牠的唐曉怡身上也中了兩箭,他眼眶都紅了,氣得他大吼,「殺了他們,保護爺的老虎跟王妃!」
一場混戰開始,毛小孩似是察覺到自己快不行了,竟然撇下唐曉怡,往另一方跑去。
「去哪裡?等等我。」唐曉怡忍著肩上跟手臂的箭傷,在這月光如水的夜晚,一手摀著肩上的傷,一邊沿著地上的血跡尋找牠的去向。
終於,她來到一個岩洞附近,她快步跑進去,毛小孩果真躺在洞內。
她強忍著淚水,急急的跪下查看,天啊,牠的脖子、腦門都有傷口,身上中了好幾箭,還被刺了好幾刀,全身血肉模糊,汩汩流著鮮血,而牠雙眼緊閉,奄奄一息。
「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嗚嗚嗚……」她一邊掉淚一邊撕開裙子替牠止血,但牠的傷處太多,有的傷口太大,根本止不了血,還有那些箭……
怎麼辦?怎麼辦?!牠已經傷重的失去意識,而她只能拚命嚥下哭聲,跪坐在牠癱軟的身軀旁,以顫抖的小手撫過牠沾血的毛皮,一再的輕撫,哽咽的說著,「我在……我在這裡……我陪著你……」
片刻之後,元志邦帶人找了過來,但在看到老虎身上一道道猙獰的傷後,他差點掉下男兒淚,但他沒時間難過,他要侍衛們迅速的將老虎搬到馬車上,火速載牠回府裡,找老大夫來看。
明明是老虎,沒找看動物的大夫,卻找老大夫來看,府裡的人也習慣了,只是老大夫看了後,眉頭攏緊,「牠受傷太重、失血太多,情況很不樂觀。」
唐曉怡站在床側,聽著老大夫的話,她什麼也沒說。
因為老大夫說的沒錯,她剛剛在洞穴裡,仔細查看老虎的傷勢時,她就知道,牠傷太重了!
臥房裡,老夫人來了又走了,問了什麼,說了什麼,她都不知道,元志邦答了什麼,她也不知道。
一天過了。
老夫人進來哭著說:「語欣被老虎咬死了,但不是被紹威養的這頭虎咬的,是另一頭,那頭虎跑到城裡,被衙門的人圍捕射殺了。」
接著,老夫人走了,元志邦眼紅紅的跟她說:「我想爺不希望讓老夫人知道大小姐做了什麼,所以我什麼也沒說。」
她只是點點頭。
「我跟老夫人說爺擔心老虎的傷勢,所以臨時出遠門,要去找一名有名的獸醫來醫治,婚事可能得延期了。」
她仍然點頭。
「老夫人說要辦大小姐的喪事,暫時沒心情辦喜事,這樣也好,她沒注意到妳的異狀,妳看來氣色很差,中箭的傷口雖然都處理了,但還是要睡一下。」
她還是點頭。
元志邦看著她不吃不喝也不睡,整個人像沒了魂似的看著躺在床上的爺,他也難過的哭了,真是該死的詛咒!該死!該死!他難掩痛楚的跑出去。
臥房內,她靜靜的看著仍昏迷不醒的他,無聲的淚水一滴滴滾落,這算什麼?!
她是來自未來的獸醫,但除了看著他的生命一點一滴的消失外,竟然什麼也不能做,她怎麼這麼沒用!她恨死自己了!
而他呢—— 
她淚眼看著將一張大床塞得滿滿的老虎,他是季紹威,是為國家、百姓、家人努力了大半輩子的人,最終卻只能以虎的形態死去?!
老天爺,我不服,不服!這對他太不公平了!以虎之身死去埋葬,直至被人遺忘,但季紹威呢?
他再也回不來了,皇上、百姓、還有他的家人會記得他的功勳成就,還是他的永久失蹤?也許到最後,剩下的只有眾人對他無故失蹤的不諒解!
她突然起身,衝去書房,進到暗室。
她抓了那本購自於無人書鋪的二手書,一翻開,一樣是在那空白頁,「該死的,該死的,該顯現什麼出來吧?!你出現在那什麼鬼書店,他把你買回來,總有意義吧!」
她拚命的叫,努力的一翻再翻,只要攤開,它總會自動翻到那張空白頁才停,她不知該怎麼辦,只能抱著那本可惡的怪書,回到臥房,她深愛的男人仍然奄奄一息的以虎之身躺在床上。
「拜託,做點什麼吧!就算不能救活他,至少讓他恢復成原來的樣子……拜託!」
她崩潰了!低頭瞪著她懷裡的書本,她趴下,哽咽的放聲哭泣,熱淚一滴一滴落在空白頁面上,濡濕了紙張,慢慢的、慢慢的浮現一些點、一些形、一些看不懂的梵字……
空氣變得沉悶,接著天空風起雲湧,雷聲轟隆,狂風暴雨席捲而至,原本燈火通明的定南王府突然變成一片漆黑。
正當奴僕們為這突然來的黑暗四處找蠟燭點火時—— 
臥房內,唐曉怡淚眼看著懷裡的書本泛起金光,那些她看不懂的文字竟然浮出頁面,她愣愣的看著它們飛至床鋪上方,突然在毛小孩的身上聚集,在牠身上轉了又轉。
她屏息看著,元志邦正好拿著燭火衝了進來,一看到這畫面,傻了。
床上的老虎開始變身了!
她淚眼矇矓的看著金光在牠身上,像在治療牠的傷似的,那些字緩緩消失,牠變成了他,躺臥在床上的是紹威!是紹威!
「爺!爺!」元志邦興奮的叫了出來。
「嗚嗚嗚……」她忍不住的跪下,哭了出來。
謝天謝地!謝謝老天爺!


唐曉怡作了個美夢。
她夢到她在動物園工作,照顧三隻才幾個月大的小老虎,牠們會親熱的舔她,還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牠們還小,看到什麼東西都又咬又撕的,她笑著去搶她的抱枕,沒想到其中一隻還跟她拔河,卻咬破了抱枕,毛茸茸的身軀往後連翻兩個筋斗,逗得她放聲大笑。
夢到什麼了?笑得這麼開心?
化身成虎的季紹威靠臥在床邊,溫柔的看著熟睡的妻子。
此時,小雪跟小玉走了進來,看著牠,竟也開口,「王妃還在睡,也是,懷孕的人很能睡的,更甭提王妃的肚子好大,大夫說有可能是兩個,甚至三個寶寶在裡面呢。」
「噓,小聲點,王妃在睡呢,對了,今兒是元宵節,我們也有準備你的喔,我放地上。」
她們現在跟老虎處得極好,一點也不怕牠了,而且在她們眼中,牠還是曉怡—— 不對,王妃的救命恩虎。一年前,牠受那麼嚴重的傷,幸得主子出遠門找了一名很會治療老虎的大夫,將牠運到該名大夫的住處療傷兩、三個月,牠才能健康的回來。
「這吃平安的喔。」兩個丫頭笑笑的再看牠一眼。
季紹威看著擺在地上的湯圓,再看著兩人躡手躡腳的離開。
突然床上有動靜,唐曉怡醒來了,她坐起身來,看著放在圓桌上的湯圓,再看看放在地上的那碗湯圓,不由得笑了。
她下了床,毛小孩馬上站起身,小心的跟著她,就怕大腹便便的她不小心拐了腳,還是撞到桌角。
她揉揉他的肚子,捧著肚子在椅子上坐下,一口吃著湯圓,想要餵他一口—— 
他微微搖頭。
「今天是元宵,一定要吃的。」她堅持。
好吧。他吃了。
她吃完那碗湯圓,頂著肚子貼靠在他的身上,再舒服的吐了口長氣,「我這幾天應該就會生了,你卻在今天變身?」
他靜靜的凝睇,琥珀色眼眸裡的深情那麼明顯,我會守護著妳。
「好,那就說好了,我生了之後,你要照顧,」她可沒忘記剛剛那三隻小老虎的胎夢,她賊笑著又搓搓他的肚皮,滿足的閉上眼眸,嘴角微勾,「還有,娃兒晚上哭時,你要抱著寶寶輕哄、唱搖籃曲給寶寶聽,沒聲音?那就是沒異議囉!以後都我說了算。」
「還有……」
月光從窗間灑落,他趴在毯子上,深情的凝望著她邊說邊甜笑的麗顏,話語早成了呢喃,但他不在乎,這一輩子,即使不能完全解除咒語,但他的人生已經完整,何況,再過不久,還有新成員要加入,只是不知是兩個還是三個?
他輕輕的、輕輕的以頭碰觸唐曉怡幾乎要睡著的麗顏。
謝謝妳,我愛妳。
番    外
風光明媚的江南,在春神揮舞彩筆之際,增添了萬紫千紅的綺麗秀色。
在熙來攘往的繁榮大街上,還有一場拋繡球招親,繡樓前萬頭攢動,繡樓臺上一名有著花容月貌的千金女羞澀的握著手上的綵球,幾度欲拋又止,讓臺下等待的眾人驚呼連連。
「這邊!這邊!丟我這裡……」
騷動喊叫的聲音多是成年男子,好笑的是,其中又摻雜了三個童稚清脆的娃兒聲。
「這裡!丟我這裡……」
沒錯!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娃娃就擠在人群中,約莫五、六歲的年紀,又叫又跳,粉妝玉琢的臉蛋讓人不注意都難,更甭提三個男娃兒四周還有多名高大的家僕隨侍,保護安全。
在離人潮不遠處,一輛馬車停在街角,前後仍有六名家僕隨侍。
馬車垂簾掀起,但還有一層精繡絲簾,讓車內的季紹威及唐曉怡也得以觀看三個兒子的興奮模樣。
「毛還沒長齊,就想娶老婆。」唐曉怡笑著搖頭,她現在貼靠的懷抱就跟毛小孩一樣溫柔舒服,她又是昏昏欲睡。
「他們只是貪玩,哪懂呢。」季紹威低頭在她的額頭印上一吻。
不一會兒—— 
「那三隻小老虎真的很調皮。」季紹威的口吻中有著寵溺也有著無奈。
「他們又做了什—— 」
原本快去找周公下棋的唐曉怡突然從他的懷裡坐起身來,從絲簾看出去。
果不其然!那三個小娃兒已經賊兮兮的穿過擁擠的人群,一溜煙往另一邊不見人潮的小巷道跑,而奉命保護三個調皮搗蛋的五歲世子爺的家僕還被困在人群裡,東看西看的在找人。
她連忙推推丈夫,「還不派人跟上去!」
他們這一趟打著察看各地茶棧、餐館的名號下江南,實則全家出遊,怎知三個在都城「還算」循規蹈矩的兒子,竟成了脫韁野馬,三兄弟精力旺盛,逮到機會就玩失蹤,說是要探險,將隨侍們搞得人仰馬翻。
「有人跟上了,倒是妳—— 」他微笑的看著侍衛追上前去,再看看仍窩在他懷裡的妻子,「真的不打算回都城?」
說到這,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不行,好不容易等到三隻小老虎長大點,可以出來玩,誰知道你又—— 不管,我一定要照行程玩回去。」
他深情的凝睇她益發美麗的臉龐,一手輕輕的撫上她尚未凸出的腹部,「不能怪我,三隻小老虎說他們要妹妹了。」
「你怎知我懷的是女兒?萬一再來個三兄弟怎麼辦?」她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如果又是三兄弟,那我就得再努力。」他笑了,他的妻子正惡狠狠的瞪著她,他忘了,孕婦的脾氣比較不好,而且若是三胎生九個,也真的太為難她了。
他討好的從一旁的小桌上,斟上一杯香醇的碧螺春,微微吹了吹,送到妻子的唇邊。
她微笑的接過手,啜上一口。
此時,一名侍衛過來稟報,「爺,小主子們追著一群貓,跟牠們玩了起來,侍衛們已守著。」
「貓?」他蹙眉。
唐曉怡也敏感的將茶杯放到桌上,一手握著丈夫的手。
「是,那些貓停在一家書鋪門口,小主子們就在門口跟牠們玩起來了。」侍衛拱手回答。
「妳留在這裡。」季紹威看著她道。
她搖搖頭,「我也要跟你去。」
兩人隨即下了馬車,在侍衛的引領下,往另一邊行人較少的巷道走去,幾乎是第一眼,季紹威就認出那些跟兒子們玩耍的貓咪就是無人書鋪裡的貓兒。
他在約五步遠的距離停下,示意那些近距離保護兒子們的侍衛全退下去後,他才看向妻子,「沒錯,就是這間無人書鋪。」
唐曉怡眨了眨眼,先打量書鋪外貌,如丈夫先前所言,連個招牌也沒有,從半開的窗戶看進去,也可看到一排排擺放整齊的舊書籍,在無人的櫃臺上方,則有一隻毛色黃橘的大貓慵懶的趴著,令她驚訝的是—— 
那隻貓咪彷彿察覺到她的目光,仰頭對上她的視線。
她很難形容此刻的感覺,彷彿牠是人變的,那眼神似人非貓,透著欣慰、愉快,牠的視線移轉到她身邊的丈夫身上。
季紹威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對上含笑的貓眼。
謝謝!
他心裡有太多太多的感激,那本二手書給了他新的生命,才能讓他擁抱此刻及未來滿滿的幸福。
雖然,那本二手書在救了他之後,無聲無息的消失了,一如這間曾經出現在他生命中的無人書鋪,而今,它再度出現—— 
「我們進去吧,再去找找,也許有解咒的書呢。」唐曉怡拉著丈夫的手就要往門口走。
但是他握緊她的柔荑,原地不動,在她不解的看向他時,他搖搖頭,「我已經很滿足了,即使不能解咒—— 」
「可是,它好不容易出現了……」
他微微一笑,看著前方走來一名垂頭喪氣的少年。
「老天爺待我不薄,我身邊有深愛的妳、有可愛的孩子們,還有妳肚裡的娃兒,我不貪心,把機會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那名少年邊拭淚邊看著與那些貓咪玩得開心的三個娃兒,突然快步的推開門跑進書鋪。
那一隻曾經像個老大,昂首闊步的走到季紹威的腳邊,轉了一轉,確定他沒有威脅性,喵喵叫了兩聲才踱步走開的貓咪突然看向季紹威,微微點一下頭,再次昂然的走進書鋪。
「希望他跟我一樣幸運。」季紹威真誠的道。
「一定會的,那一定又是另一個美好的故事。」她仰頭看著他,多麼善良又知足的男人,她何其幸運,在穿越之後,與他相知相愛。
似乎是感受到她深情的凝眸,他的目光與她的對上,帶著無限的款款深情,他低頭,溫柔的吻上她的唇。
「噢!又來了!」第一個娃兒摀住眼睛。
「又親親了!」第二個娃兒仰頭看天。
「又Kiss!」第三個娃兒選擇低頭不看。
「噓,娘說過,不能在外說外來語。」第一個娃兒跟第二個娃兒馬上低聲提醒最小的弟弟。
「哦,我忘了,Sorry……」
 
全文完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