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襲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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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套房的貴客》花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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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17《總統套房的貴客》花襲

第4章
比起柯拓實,花丞跟花廷這對雙胞胎兄弟才是景興高中的風雲人物,柯拓實是有名沒錯,但他的「名」毀譽參半。
混血兒的血統讓他的容貌俊帥、五官出色,女同學光是看著他的容貌就會失了神,雖說偷偷迷戀愛慕他的人是不少,但也通通因他的陰鷙打了退堂鼓,任誰都不想接近一座可怕的大冰山,一不小心就會被凍傷。
他很聰明,學業成績無人能敵,這一點也著實讓人羨慕,可他的個性實在太不討喜,就連喜歡功課好的老師都不太喜歡他。
但花丞跟花廷就不一樣了,他們是轉學生,剛進入景興高中就以出色的外表、高䠷的身材、還有聰明的腦袋、優秀的才藝吸引眾多人的注意。
花廷跟花丞在校的課業成績優秀,通常都是全校排名前五名,花廷擁有音樂長才,自小學習鋼琴和小提琴,得過不少音樂大獎,據說本來國中畢業後有國外的音樂學院給予獎學金希望他前往就讀,但因為捨不得家人及心愛的妹妹而放棄,他在景興高中更是有音樂王子之稱。
至於花丞,他則是擁有超高的藝術美學天分,他擔任學校美術社的社長,作品獲獎無數,此外他對攝影也非常的有興趣,曾經參加過數次學生聯合攝影展,作品獲得諸多好評。
最最重要的是,他們的個性活潑合群,深受同學們的喜愛,只除了「戀妹」這事偶爾被拿出來說嘴。可這事大多數的人都不覺得特別嚴重,只除了那些迷戀花氏兄弟的人,畢竟哥哥寵愛妹妹天經地義,甚至有人覺得花暖暖長得這麼漂亮可愛,花丞跟花廷會有過度保護的舉止也是正常的。
總之,柯拓實跟花廷、花丞這對雙胞胎兄弟比較起來,他就是個孤僻陰沉又被眾人所不喜的不良對象,這叫花廷跟花丞如何能接受心愛的妹妹竟然會站在柯拓實那一邊,還盡說柯拓實的好話。
「我覺得我們應該給柯拓實那個陰沉的書呆子一個教訓!」花丞是雙胞胎中比較按捺不住性子的。
花廷思索的比較周延,「還是我們等大哥休假回來再跟大哥商量,看看該如何解決柯拓實這障礙物?」
花家的大哥花毓在雙胞胎心中有著莫名崇高的地位。
「那還要等多久!大哥最近課業正忙,搞不好要到下個月才能回來。」要他憋那麼久,他會憋壞的。
花廷想了想,謹慎的心終於也被「想要給柯拓實一個教訓」的念頭給消滅了。
他們做好計畫,終於在某一日放學回家的路上成功的堵住柯拓實。
 
柯拓實看著擋住他去路,穿著跟他一模一樣制服,兩張俊臉也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坦白說,他早就預料到花氏兄弟遲早會找他「談談」,尤其在他跟花暖暖的八卦傳遍整個高中部時。
「比我預期的還要慢上兩天。」柯拓實眼神瞅著花廷跟花丞,不疾不徐的說了這一句。
花丞跟花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花廷先聽懂了,他皺起眉頭。
「柯拓實,我們有事要跟你談談,但別在這,我們到旁邊的公園去。」畢竟他們都還穿著學校的制服。
柯拓實無所謂的點點頭,聳了聳肩,他願意配合對方的「形象考慮問題」。
於是他們轉移陣地,來到小公園較隱密的角落。
花丞個性直接,開門見山,一開口就要柯拓實滾離他們心愛的妹妹遠一點,不要再迷惑花暖暖。
柯拓實本來話就不多,面對這種有嚴重戀妹癖的傢伙,他更是懶得解釋,只是花丞的用詞讓他有些不爽。
「我不會滾,你要示範給我看嗎?至於花暖暖……我不會再跟她見面了,她就是麻煩一個。」
花丞對於柯拓實不客氣的話語有些惱怒,挽起袖子就想向前,卻被花廷給攔了下來。
花廷雖然比較理智,但他此時一樣非常不悅,事關花暖暖,他們兄弟都不可能輕易不管。
「言下之意,是暖暖纏著你?」花廷問。
「你們應該先把狀況搞清楚再來找我。」
柯拓實答非所問,話看似跳著講,其實他的意思是——別堵到我以後才來問,應該要先把狀況問清楚,免得像個傻瓜似的。
花廷跟花丞不是傻瓜,楞了兩秒後聽懂了柯拓實的言下之意。
「別再跟他多說了,揍他一頓後他就會懂了!」
花丞氣不過,拳頭一握就撲上去了,他們家三兄弟打小就被父親送去學空手道,雖然後來因為課業關係,在國中時就停了,但拳腳俐落的程度可不是一般同年齡的男生可以比擬的。
花廷不想要讓柯拓實以為他們以多欺少,他也認為花丞一個就足夠應付柯拓實了,畢竟在他們的認知裡,柯拓實是個只會讀書的陰沉書呆子。
誰料柯拓實接連閃過花丞好幾拳,最後以一個俐落的側身讓花丞撲空,整個人用滑稽的姿勢往前撲倒。
看來柯拓實是個練家子。
花丞重新站起來,花廷也採取備戰姿態,現在不是以多欺少的問題,而是面子問題了,更何況親愛的妹妹受到的汙辱必須討回來!
花廷跟花丞兩人的眼眸中怒火重燃,合力朝柯拓實攻擊。
柯拓實以一對二,他也看得出來花氏兄弟認真了。
很好,事情的發展完全依照他的預想,他就是要惹得花氏兄弟聯合對他出手,這架打完了梁子也結定了,從此他跟花家應該不會再有任何瓜葛。
 
結果很悽慘。
對花廷跟花丞而言,他們是教訓了柯拓實沒錯,但他們自己也佔不到任何便宜。
加上以實際情況來看,他們是二對一,以多欺少,花廷跟花丞應該算是……輸了。
花廷走起路來一拐一拐的,花丞的左臉頰更是被柯拓實硬實的拳頭直接擊中而腫了起來。他們身上的制服也被扯破了,頭髮凌亂不堪,花丞還掉了一隻鞋。
本來他們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教訓柯拓實,現在卻鬧得全家皆知。此時此刻,他們正在客廳中央罰站,面對一臉怒容的爸爸跟媽媽,一旁的花暖暖則是眉頭輕皺。
他們根本無所遁形,兩個人悽慘的模樣一看就知道跟人打架了。
「打架了?跟誰?」花言棠眉宇緊鎖,神情嚴肅。
花廷跟花丞皆迴避爸爸的目光,眼神帶著心虛。
「該不會是……」花言棠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可能性,他飛快的瞅了花暖暖一眼。
會讓兩個從來沒讓他擔心過、從來不會跟別人打架的孩子動手……除了事關他們最心愛的妹妹以外,還會是什麼呢!
劉秀芯看到了老公那飛快的一眼,她也看向自己的女兒。她的反應也跟自己的老公一樣,會讓兩個兒子去打架的原因除了暖暖以外,不可能會有其他的答案。
但劉秀芯沒有花言棠內斂,一想到原因,她當下驚呼出聲,「不會吧,你們竟然去打了柯拓實?!」
花暖暖一聽,杏眸圓瞠,簡直不敢相信。
但她從哥哥們迴避的眼神中看到了心虛……很顯然媽媽講對了,哥哥們竟然去找柯拓實,還打了他!
「廷哥哥、丞哥哥,你們怎麼可以……」花暖暖的眼神充滿了譴責,「柯哥哥他什麼錯都沒有,是我黏著他的,如果要怪也是怪我。」
花言棠揉揉發疼的眉心,「你們實在太輕率,太讓我失望了!」
劉秀芯也很憤怒,「你們幹了件蠢事!」
花暖暖眼眶都紅了,事情因她而起,她很難過,她真的沒有料到丞哥哥跟廷哥哥會去做那麼魯莽的事。
柯哥哥呢?被打的柯哥哥現在情況不知如何?
花廷跟花丞被父母狠狠的教訓了一番,最後在花暖暖埋怨的目光中回房間反省。
罵是罵了,但孩子犯了錯,後續要解決面對的還是父母。
花言棠跟劉秀芯當下決定上柯家道歉,無論如何總該給柯拓實的雙親一個交代,他們的兒子被自家衝動的雙胞胎給打了,他們可以想像柯拓實雙親的憤怒。
只是就連花暖暖也不知道柯拓實住在哪一戶,花言棠只好到大樓的警衛室去碰碰運氣,畢竟這關係到隱私問題,若警衛不說,他們只好另尋他法。
果然警衛不願透露,倒是常常到警衛室串門子的三姑六婆追上正準備搭電梯上樓的花言棠。
「你說的是柯家那個讀私立高中的兒子?我知道柯家住在哪一戶,是——」
三姑六婆厲害的地方就是,不管你想知道的或是你不想知道的,她全都會講,而這一講,也讓花言棠多少從八卦傳言中瞭解柯家的狀況。
隔日,花言棠跟劉秀芯在晚餐後特地提著水果禮盒前往柯家致歉,他們按了門鈴,等了許久才有人前來開門。
柯拓實開門的時候臉色有點臭,因為他昨天跟花氏雙胞胎互毆,雖然他佔了上風,可是二打一的情況下他也挨了不少打,花氏兄弟看來是恨上他了,每一拳都落得結實。
他雖然不像花氏兄弟有明顯的外傷,可是今天卻也是渾身痛,腰腹的部位還有一整塊烏青。
忍著疼痛上了一整天的課,回到家後他在客廳沙發上倒頭就睡,直到肚子餓到受不了才醒來。
他剛從冰箱裡拿出微波食物加熱,然後門鈴就響了,柯拓實原本不想理會的,這個時間點,不可能是他爸爸,而他那位女強人媽媽到美國出差已經超過半個月了,也沒說什麼時候會回家。
然而門外的人卻很堅持,似乎不等到他去開門就不罷休,柯拓實被門鈴吵到有點煩躁,開門時臉色當然不會太好看,尤其看到門外是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妻,更覺得莫名其妙。
「你們按錯門鈴了。」柯拓實直接了當的說。
「我們弄錯了嗎?這裡是柯家吧,你是柯拓實?」劉秀芯漾著笑臉親切的問道。
眼前的少年俊秀挺拔,穿著景興高中的校服,五官出色,開門的一剎那雖然臉色難看,但仍難掩他讓人驚豔的容貌。
由於跟自家的雙胞胎兒子是一樣的年紀,劉秀芯看著他時,很自然就拿出當媽媽的招牌笑容。
由於對方直接說出他的名字,柯拓實楞了一下,點頭說:「我是柯拓實沒錯。」
「那我們就沒弄錯。」劉秀芯看了看柯拓實背後,僅有玄關開著一盞小燈,客廳並未開燈,一片漆黑。
「家裡除了你沒人在家嗎?」
劉秀芯問出口的同時母性大發,她覺得晚上應該是全家忙完一天,聚在一起吃晚餐聊天、聯絡感情的最佳時刻,怎麼感覺柯家是冷清清的一片?
由於心疼柯拓實,劉秀芯忘記先自我介紹,還好花言棠趕緊彌補她的疏忽。
「我們是花暖暖的父母,今天冒昧登門是要為花廷跟花丞昨天魯莽的行徑來道歉的,請問你爸媽在家嗎?」
柯拓實的眼底閃過一絲狼狽,「不在。」
「兩個都不在?」劉秀芯繼續問道:「只有你自己一個人在家?那晚餐怎麼辦?」
其實劉秀芯不是有意的,她並不知道她的問題已經像一把利刃直戳進柯拓實的心裡,她只是很單純的以為,就算父母再忙也應該顧慮到小孩吃飯的問題。
柯拓實自我嘲諷的扯了扯嘴角。「微波餐盒很方便。」
劉秀芯聽聞瞬間驚呼,「怎麼可以吃微波食品!那太不營養了——」她還要繼續說些什麼,卻被老公給扯了一下衣袖。
花言棠遞給老婆一個眼神,劉秀芯即刻驚覺自己太口無遮攔了,她趕緊住口。
「既然不在的話那我們也不便打擾,不過我們還是替我們那兩個渾小子跟你道歉,他們忘了用腦袋想事情,受點教訓也是應該的。」說著花言棠上上下下打量著柯拓實。
「你呢?你還好嗎?」他問。
「我沒事。」柯拓實迅速武裝自己,面無表情的說。
他也只能面無表情,當跟他同年齡的孩子做錯事跟別人打架,他們還有父母可以幫忙出面道歉,但他呢?他的雙親恐怕都還不知道他跟人打架了吧!
花言棠畢竟是大公司的主管,閱人無數的他知道眼前這個男孩正極力的在掩飾自己紛亂的情緒,他以為自己面無表情什麼都沒有洩漏,其實他的眼睛早就出賣了他。
花言棠頓時想起那位多話愛八卦的大嬸說的話——
「那孩子一看就知道是個混血兒,也不知道是他媽媽在哪裡跟人家偷生的,那個柯家是很有錢沒錯啦,但肯定是個問題家庭,太太年輕漂亮又有能力,先生那麼老又是個沒什麼能力的保全——」
花言棠不是個愛聽及愛說人家閒話的人,但多話又八卦的大嬸當時像是難得遇到肯聽她講話的人,拚命黏著他說話,害他即便不想聽也聽進了不少。
他又看了柯拓實一眼,此刻已將眼裡的同情給掩去,這麼驕傲的一個男孩,是不會允許自己被同情的。
「既然你爸媽都不在,那我們就不打擾了。」花言棠對柯拓實溫和的笑了笑後,拉過老婆快步離開。
劉秀芯還搞不清楚狀況,她還有一堆話想問柯拓實呢,結果就被老公給拉走了。
直到進了電梯裡花言棠才放開老婆。
劉秀芯馬上開口道:「怎麼這麼急著離開呢?水果禮盒都還沒給他呢!那孩子真可憐,我還有話想跟他說……」
「老婆,對不起。」花言棠為自己的粗魯先跟老婆道歉,「那孩子……唉,跟我們家的孩子不一樣。」
他又嘆了口氣,「那孩子很堅強,他雖然跟花丞、花廷同歲,但他比他們成熟多了,禮盒不用送了,他不需要被同情,更不喜歡被說好可憐。」
「喔。」劉秀芯不明白為何老公會這麼說。
見到老婆的表情,於是花言棠將八卦大嬸所說的話大致轉述給老婆聽,劉秀芯聽完,心肝都疼了。
「那孩子……」劉秀芯也跟著感嘆了起來。
「那孩子不是個壞的,只是防備心很重。」
花言棠自認自己識人算敏銳,至於要不要阻止暖暖跟柯拓實往來,他倒覺得不必想太多,暖暖那孩子雖然說心思單純,她的哥哥們都很怕她被柯拓實騙了,事實上那孩子正因為心靈單純,所以身為她除了家人以外第一個願意主動靠近的人,柯拓實身上應該有著讓她放心安心的氣息。
花言棠要老婆別想太多,更無須阻止花暖暖跟柯拓實往來。
他們回到家後,劉秀芯雖然心疼雙胞胎受了傷,可一想到他們兩個竟然聯手去欺負柯拓實,那孩子應該也有受傷,只是沒有表現出來還嘴硬的說他沒事……
於是她去了雙胞胎的房間又念了他們一頓,然後再轉到女兒房間安慰她說,柯拓實沒事,要她放心,還有自己跟爸爸都覺得柯拓實是個不錯的孩子,不會阻止她跟他往來。
「可是柯哥哥不許我再到頂樓溫室去找他了……」花暖暖有些難過的說。
「傻孩子,他是說『不許再到頂樓』,但沒說妳不能到他家找他啊!」劉秀芯拍拍寶貝女兒的手,「明天我燉一鍋牛肉,妳幫媽咪帶到樓上給柯拓實,幫他補補身體。」
於是第二天晚上,柯拓實在微波他的晚餐時,門鈴又響了。
他淡漠的挑了挑眉,心忖,這一年難得響幾次的門鈴這兩天是怎麼了?是想抗議平常讓它沉默太久嗎?
柯拓實前去開門,很好,又是花家人。
「哈囉,柯哥哥,我給你送紅燒牛肉來了,這是我媽咪燉了一整天的好料,更是花家的獨家配方,保證能配著吃下三大碗白飯。」花暖暖吃力的提起手中的大保溫鍋,笑咪咪的對柯拓實介紹起自家的紅燒牛肉。
柯拓實正餓著肚子,聞到保溫鍋內飄出的食物香氣,肚皮很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可惡,花暖暖不遵守他們之間的約定,竟然還找上門!
柯拓實本來想要板起臉叫花暖暖跟她手中的紅燒牛肉一起離開,無奈他的肚皮又再一次出賣他。
花暖暖很體貼的沒有提及他肚皮大叫的糗事,她直接將大保溫鍋塞進柯拓實的懷裡。
「給你,拿著。」她說。
花暖暖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她的皮膚很好,再加上正是青春無敵的年紀,五官又出色,面對眼前的小美人,柯拓實像是被蠱惑了般,竟然將手伸了出去,接過保溫鍋。
「好了,好好享用你的晚餐。」
也不知道是誰教花暖暖要懂得以退為進的高招,送了紅燒牛肉後她就笑著跟柯拓實揮手說掰掰,只是她人走了幾步之後忽地回首,像是突然想起來般的對柯拓實笑著說——
「那我明天再來收保溫鍋喔。」然後就小跑步的迅速走了,像是怕柯拓實反悔不想留下紅燒牛肉。
但她想太多了。
直到花暖暖進到電梯裡,柯拓實還抱著保溫鍋站在門口,生平頭一回,他聰明的腦袋難得不好使了,發楞許久之後他才抱著保溫鍋進門。
之後,柯拓實坐在餐桌上,瞪著眼前的保溫鍋還有已經微波好卻已開始變冷的餐盒,心裡頭很是掙扎。
他不想吃花家的食物,可那紅燒牛肉的陣陣香氣卻頻頻侵略他的鼻子,此時他的大腦已經被紅燒牛肉的香氣給迷惑,自動幻想出保溫鍋裡美食的模樣。
然後肚皮又不爭氣的響了,而且是響徹雲霄的音量。
柯拓實低下頭瞪著自己的肚子好半晌,最後他動手將微波餐盒打包,直接丟進垃圾桶裡。
這一晚,柯拓實吃了有記憶以來最心滿意足的一餐,他懷疑自己就連睡覺的時候嘴角都是滿足的上揚著。
隔日的晚餐時間,花暖暖又出現在柯家門口,手上一樣提著一個保溫鍋。
「今天天氣冷,我媽媽煮了海鮮味噌烏龍麵。」花暖暖拿回柯拓實手中的保溫鍋,然後遞出自己手中的。
柯拓實的俊臉顯得有些僵硬,「謝謝。」
他真的不習慣去承受別人的恩惠,一直以來他總是鎖在自己的世界裡,可是花暖暖送過來的食物卻讓他向來冰冷的心得到了溫暖,那是媽媽的味道,他渴望已久卻始終得不到的……
就是因為如此,他無法開口拒絕花暖暖繼續送食物來的行為,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每一天,劉秀芯都會準備不同的食物讓花暖暖送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說的就是這個理,本來送食物上來花暖暖都只是站在門口,但今天卻開口要求說想要進門坐一坐。
柯拓實沒法拒絕,他讓花暖暖進了門。
花暖暖坐在客廳沙發裡,表情欲言又止,似乎有話想對柯拓實說。
昨天她意外偷聽到媽媽跟丞哥哥、廷哥哥的對話,因為丞哥哥還有廷哥哥對於媽媽一直給柯哥哥送晚餐這事非常有意見,尤其還都是吩咐她送上樓去,等於不反對她跟柯哥哥往來。
花廷跟花丞一致認為柯拓實個性太過陰鷙,怎麼可以讓暖暖跟他接觸?
劉秀芯聽了兒子的話後將雙胞胎訓了一頓,說他們心胸太過狹隘,不夠寬容,接著他們說起了柯拓實的身世,內容讓偷聽的花暖暖震驚不已。
「妳想要說什麼?」
看花暖暖欲言又止,用一雙小鹿班比般的無邪眼睛瞅著他,像是有千言萬語想傾訴,柯拓實忍不住開口。
「柯哥哥,我……你千萬不要感到自卑,你的外表……其實你很帥的,但帥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覺得你人也很好,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我聽到我媽媽跟丞哥哥、廷哥哥聊起你的身世,不管你的親生父親是誰……你很好,真的,柯哥哥,我覺得你很好……」
花暖暖語無倫次,柯拓實卻從中擷取到重點。
要是換成別人或許會感動,因為花暖暖是如此無條件的支持他,但柯拓實向來習慣用驕傲來掩飾心裡頭龐大的自卑感,尤其花暖暖還說了「不管你的親生父親是誰」這句話……
的確,他不是身分證上寫著的父親柯一正的孩子,因為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根本不是純正的台灣人。
類似他是雜種的話,他打小到大不知聽過多少人對他指指點點過,就是因為如此,他才會養成這種孤僻、寧願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的彆扭性格。
他冰冷陰沉的態度讓那些人不敢再對他指指點點,但背地裡的閒話可沒少說,他不意外花暖暖的雙親跟花廷、花丞聽過關於他身世的八卦,倒是花暖暖的後知後覺讓他很訝異。
後知後覺也就算了,還膽敢當著他的面提起……當然,她是一片溫柔善良之心,希望他不要以自己的身世為恥,要相信自己,對自己有信心。
可花暖暖搞錯了,他聽完她的話之後一點都不感動。
他不需要被同情,那種情緒對他而言,就算是一丁點都是無法忍受的。
柯拓實冷冷的盯著花暖暖,眼神冰冷陰鷙,「花暖暖,妳也管太多了,我親生父親是誰我從來不曾在乎過,至於我好不好?關、妳、屁、事!」
柯拓實故意用很優雅的口吻說出粗俗的話,意圖讓花暖暖難堪。
果然,花暖暖沒想到柯拓實會說出這樣的話,小臉瞬間刷白,嘴唇輕顫,「柯哥哥,你誤會了,我——」
柯拓實無視她的委屈,直接打斷她,「是不是誤會無所謂,收起妳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柯拓實還不需要同情,我活得很好、很快活、很愜意!」
他字字句句說自己很好,口氣卻顯露出自己內心最不堪面對的怨恨。
在眾人的指責、輕視、嘲笑的眼神和話語中長大,他曾想要向媽媽尋求安慰跟答案,她卻用嚴厲的眼神逼退他,他也曾想過去詢問父親,但父親哀傷難過的神情卻叫他不知所措。
對一個孩子而言,那些不友善的眼神跟言論對柯拓實的傷害是極大的,儘管現在他已經不是孩子了,但那些記憶裡的傷仍然刻劃在他的心靈深處。
長久以來,他不去碰不去面對,花暖暖卻自以為是救世主般的降臨,想要用幾句話,幾個同情的表情就抹去他過往的傷痛。
如果可以那麼輕易的就將人生中的痛苦跟傷痛抹去,那也太可笑了吧!也唯有像花暖暖這種養在溫室、天真到「蠢」真的小女生才會覺得幾句話就可以解決所有的苦痛。
「柯哥哥,你不要這樣,我會害怕……」
跟柯拓實見面那麼多次,也已經習慣他說話略帶諷刺的樣子,但花暖暖是頭一回見到他的俊臉滿佈著痛苦跟怒意,他嘲諷至極的口吻跟神情甚至讓她感到恐懼。
「害怕的話妳就滾,以後不要再來了,也不要再送任何食物上來!」
這陣子他被花家的美食收買,被所謂「媽媽的味道」給收買,以至於認為自己也可以過得跟一般人一樣自在。
可笑啊……
花暖暖帶著恐懼猶豫著,她咬咬下唇,眼眶紅透。
她惹柯哥哥生氣了……
「對不起,柯哥哥,我不是——」
「滾!」
柯拓實瞧花暖暖那委屈可憐的模樣,越看越憤怒,他指著大門,大聲要花暖暖滾出去
花暖暖何曾被這麼大聲的斥責過,她在家是爸媽跟哥哥們的心肝寶貝,被呵護到了極點,鼻頭一酸,花暖暖感覺淚水已經衝出眼眶,她摀著臉,腳步踉蹌的飛奔離去。
這一晚柯拓實沒有吃晚餐,頹廢的躺在床上,一直到天微微透光才昏沉的睡去,他的腦海裡總是浮現花暖暖摀著臉哽咽的畫面。
他莫名出現厭惡自己的情緒……
靠,夠了!
別再想了!反正自此之後那個花暖暖應該會嚇得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了!這樣最好!
 
第5章
這回被柯拓實猜中了,從那天之後花暖暖的確沒有再出現,也沒有再拿食物過來,柯拓實不想承認自己心頭有淡淡的懊惱跟懊悔,可他是絕對不會向自己承認的。
只是一個禮拜後,同樣是晚餐時間左右,門鈴又響了。
柯拓實正在吃飯的手停在半空中,瞪著桌上的微波餐盒靜止不動好幾秒,直到門鈴響了又響,他才像是被催眠般前去開門——門外是花暖暖。
她一樣笑容可掬,一樣提著保溫鍋。「柯哥哥,對不起,我上禮拜回去後不小心感冒了,所以這幾天都沒有送吃的上來給你。」
花暖暖自然的態度像是他們之間不曾發生過什麼事,他不曾大聲斥責她滾、對她口出惡言般。
這又是何必呢?何必用她的熱臉來貼……
柯拓實莫名的感到一陣心虛,卻也因為如此他沒有再板起臉來。
他問她身體好多了嗎?
花暖暖又驚又喜,但那驚喜她有小心翼翼的隱藏起來,是柯拓實眼尖的從她一閃而逝的發亮眼神中發現的。
柯拓實接過花暖暖手中的保溫鍋,側過身,「進來吧。」
只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代表著柯拓實對花暖暖的歉意,還代表著兩人之間總是僵硬的關係軟化了。
為什麼他的態度會轉變得如此之大?其實在柯拓實將花暖暖趕走後,他就後悔了。
他只是不想對自己承認,可一天一天過去,心裡頭的自責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嚴重。
花暖暖是無辜的,是他自己跳不過心裡頭那個坎。
「謝謝柯哥哥。」花暖暖一點都不在意,柯哥哥上次很凶很凶沒錯,她回去之後就哭倒在媽媽懷裡。
但爸爸告訴她,柯哥哥是個很努力讓自己變堅強的人,他不需要同情的淚水,柯哥哥只是現在還小,等再過些年他就會變得很強大,所以爸爸要她收起對柯哥哥的同情。
「妳可以把柯拓實當作任何角色來對待,但他不是弱者,所以不要給予他同情。」
花暖暖記得爸爸說的話。
柯哥哥在她心中本來就不是弱者,柯哥哥很強的。花暖暖心忖。
她好開心跟柯哥哥的關係有了改善,並且朝好的方向前進……
 
 
時間又往前過了些時日,轉眼間段考來臨,這是身為學生最忙碌緊張的時候。
認真的學生早就提早溫習,每天捧著書;臨時抱佛腳的學生則是在惡補,也每天捧著書。
整個景興高中大概只有柯拓實對段考不上心,因為實在沒什麼好看也沒有什麼好複習的。
但柯拓實是異類,一般學生是不可能像他這樣的,只能在一旁偷偷羨慕他。
今天花暖暖送晚餐上來時,依舊帶了幾本教科書來溫習,這似乎是最近她跟柯拓實默默形成的習慣。
柯拓實吃完晚餐,將餐桌和餐具略微整理之後,隨手替自己跟花暖暖倒了水,他們坐在餐桌前,面對面看著書。
不同的是,花暖暖看的是教科書,柯拓實看的是跟課業一點都不相干的雜書,卻是他愛看的書。
花暖暖看柯拓實輕鬆自在的樣子,難免不滿的嘟起嘴,偏偏她嘟個老半天都不見柯拓實抬頭,於是她就像小孩一樣發出些聲音想吸引柯拓實的注意。
終於,柯拓實被花暖暖弄出的聲音給吵到抬頭,就見她美麗又可愛的臉龐寫著滿滿的不甘心。
柯拓實一個不小心就笑出來了,因為花暖暖那樣子真的很像想啃骨頭卻又啃不到被人拿骨頭逗弄的小狗。
「你還笑……」花暖暖皺皺俏鼻,那樣子更像了。
「真像。」柯拓實說。
「蛤?像什麼?」花暖暖問。
「像小狗。」
花暖暖聽了差點岔了氣,不滿的道:「我哪裡像小狗!」
十四歲的女生已經懂得愛漂亮了,對自己的外貌可是很在意的。
「嗯……像可愛的小狗。」柯拓實對花暖暖的包容度隨著兩個人每天的相處越來越大,現在都已經會說笑話逗她了。
花暖暖想了想,偏著頭。可愛她接受,但像小狗她到底要不要接受……好為難喔。
柯拓實瞧花暖暖一臉掙扎跟思索,就知道她正陷入可愛跟小狗之間的選擇。
他低笑一聲,打斷她的思緒,以自己對她的瞭解,再想下去也是無解,還會沒完沒了。
「妳是怎麼了?看書看到發出一堆聲音,不認真。」回歸正題。
花暖暖繼續嘟著嘴,「我覺得很不公平,為什麼柯哥哥都不用溫習,還能看自己想看的書,但我卻得看這些枯燥無味的教科書,看了老半天還都看不太懂。」說完還大大的嘆了口氣。
柯拓實覺得好笑,他起身翻了翻花暖暖的書本,不意外最讓這小妮子棘手的是數學跟理化這兩科。
「若不懂可以問花廷跟花丞,這對他們來講是小兒科。」
「丞哥哥跟廷哥哥他們都叫我不用太用功,考不好也沒關係,若為了考試弄壞了身體就不好了。」
聽了這話,柯拓實真的很無言,花廷跟花丞這對有戀妹癖的雙胞胎,真是夠了!
「算了,我來教妳吧。」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有聰明的柯哥哥在,她就不怕這兩科最讓她頭痛的科目考差了。
雖說花暖暖看似凡事不在意,單純好說話,但她還是有自己的自尊心在,儘管家人對她的成績都不會特別要求,只希望她快快樂樂的生活著,凡事有爸媽、哥哥們罩著就行了,可她不想這樣,她還是想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好好念書。
柯拓實放下自己的書,認真的同花暖暖解說起來,而柯拓實果然不負年年都是學校排行第一的美名,許多看似很難的題目,經由他簡單俐落的解說,花暖暖一下就懂了。
花暖暖當下又更崇拜她的柯哥哥了,看向他的眼神都閃閃發亮著。
經過一個禮拜的教學,花暖暖對自己超有信心,於是調皮的跟柯拓實打起賭來。
「這一次段考,如果我數學跟理化這兩科都考八十分以上,柯哥哥可以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柯拓實挑高了眉,心忖這個小妮子真是得寸進尺。「妳之前都考幾分?」
花暖暖笑得有些尷尬,「從沒及格過。」
「從來沒有及格過,一下子就想考八十分以上?」
「所以才說若挑戰成功的話,柯哥哥要答應我一個請求呀。」
「再帶妳出去玩嗎?」
花暖暖猛點頭,「我想去遊樂園。」
像個孩子一樣……算了,十四歲本來就還是個孩子,「好,八十分以上,遊樂園一日遊。」
「YA!太棒了。」花暖暖竟然跳起來歡呼。
話說回來,他若真的帶花暖暖到遊樂園玩一整天,花丞跟花廷不知道會不會爆炸,然後再來找他麻煩……
柯拓實瞇起眼,坦白說,他挺期待的,花廷跟花丞還真是不錯的對手,可惜二對一依然打輸他,希望這些日子他們有把自己練強一點。
柯拓實的期待沒有落空,不過這一次來的不是花廷跟花丞,而是花暖暖那個在台北讀大學、一直沒有露臉的大哥花毓。
花暖暖的段考成績出爐,數學跟理化兩科果然突飛猛進,達到跟柯拓實約定的分數。
她的遊樂園之行就約在段考過後的週日,集合地點一樣是大樓旁的咖啡店前,這一回柯拓實比較早到。
花暖暖沒有遲到,不過她出現時旁邊跟著一位高大俊朗的年輕男人,從他跟花丞、花廷相似且一樣俊帥的五官,柯拓實不難猜到他的身分。
花暖暖跟在花毓身旁,她仰頭不知道跟他說些什麼,花毓的笑容滿是寵溺,他這一笑不知引來多少女性的目光,或年輕或年長,大家都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不得不說,年紀最長的花毓比起花廷跟花丞多了份成熟跟穩重。
花暖暖看到柯拓實,她開心的跳著蹦著,還跟花毓指了指柯拓實所在的位置。
由於柯拓實一直光明正大的打量著花毓,所以當花毓將目光投到他身上時,兩人的視線交集的剎那,柯拓實彷彿感覺到花毓龐大的氣場朝他直撲而來。
柯拓實瞇起眼。嗯,原來花家真正危險的人物是花毓,這個花毓,就算花廷跟花丞加起來都沒他一個人強大。
花毓不會在路上偷偷將自己攔下來,也不會想用拳頭來降服他,他光是站在那裡,光是一眼就足夠讓膽小的人腿軟。
記得花暖暖說過,花毓是T大法律系的高材生,現在還是大學生的他氣勢就如此強大,以後肯定更驚人。
不過柯拓實並不怕他,兩人面對面對峙,氣場勢均力敵。
花毓將柯拓實從頭打量到腳,儘管他一提到要送暖暖到公車站牌前跟柯拓實會一會時,母親因為擔心他會欺負對方,就將柯拓實「可憐的身世」同他說了一遍,並要他注意態度好好說話。
但此時他見到柯拓實,真的一點都看不出對方哪一點像母親口中的「可憐的孩子」,他有一張俊帥到不行的臉孔,頎長的身材,光站在那兒氣勢就極為驚人,顯得鶴立雞群。
聽說花廷跟花丞聯手都還打不過他,聽說他跟花廷、花丞同年,今年才十七歲,聽說他是景興高中年年的榜首……這樣的孩子,未來根本無法預料。
花毓跟柯拓實直視著對方,兩人強大的氣場在半空中好似發出啪啪的火花聲,但花暖暖天性單純,看不懂也看不出大哥跟柯哥哥之間火光四射的氣氛,她開心的替兩人做介紹。
花毓朝柯拓實禮貌性的點了點頭,並沒有伸出手,柯拓實也沒有要跟花毓握手的打算,只淡漠的回禮。
「舍妹今天就拜託你了。」
「你客氣了。」
花暖暖看到大哥對柯拓實這麼客氣,她安心了,心忖大哥果然有著寬大的心胸跟風範,不像丞哥哥和廷哥哥每次遇到柯哥哥都一臉憤恨。
而柯哥哥一定會跟她一樣喜歡大哥的。
花暖暖逕自作著美夢,殊不知花毓跟柯拓實對彼此的第一印象充滿火花,王不見王,說的大概就是他們之間的狀況吧。
 
 
花暖暖最近心情極好,除了段考成績是她入學以來最好的一次,還有大哥對丞哥哥、廷哥哥說,不許再找柯拓實的麻煩,而丞哥哥跟廷哥哥最聽大哥的話,這表示他們不會也不敢再對柯哥哥有任何意見。
這日在班上跟花暖暖交情還不錯的小蓁,在吃午餐時拉著她就要往學校的頂樓去。
小蓁這陣子很明顯的心不在焉,段考成績也一落千丈,今天約花暖暖到頂樓吃午餐時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今天天氣很不錯,幾朵白雲飄在藍天之間,陽光偶爾被遮擋住,在地上投出雲朵的影子,徐徐的輕風拂來,令人很舒服。
花暖暖打開媽媽準備的愛心便當,正準備大快朵頤,卻忽地聽到小蓁幽幽的嘆了口氣,她敏感的察覺出那口氣中含著淡淡的憂傷。
花暖暖準備下箸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一臉困惑的看向小蓁。
「唉……」
第二聲嘆息。
小蓁的樣子擺明了就是要花暖暖開口問她。
「小蓁,妳怎麼了?不舒服嗎?」
果然花暖暖一開口,小蓁的情緒立刻大崩盤,「暖暖,我有喜歡的人了,可是……只是暗戀,他把我當成妹妹,我好難過啊……」說著,她啜泣了起來。
此舉害得花暖暖吃飯也不是,放下筷子也不是,她肚子實在很餓,可朋友都哭了她怎麼可能還吃得下飯?只是她們這年齡談「喜歡」跟「愛情」……感覺好遙遠。
可好友傷心成這樣,花暖暖只好放下筷子,讓肚子暫時餓著,先解決好友的情緒問題比較重要。
「小蓁,妳確定嗎?我們才十四歲而已。」
小蓁雙眼紅通通的盯著花暖暖,「十四歲已經不小了,我們同學當中已經有好幾對情侶了,我只是比較喜歡成熟一點的男生。」
「真的假的?大家都有喜歡的對象了?還有情侶?」花暖暖完全處於後知後覺的狀況。
小蓁也不意外,誰叫花暖暖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一般呢。
花暖暖還處於錯愕狀態,小蓁拍拍她的肩苦笑道:「可能因為妳有三個非常優秀的哥哥,在妳眼中應該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比得上妳哥哥了吧?」
「這倒也未必。」花暖暖偏著頭想了想說。
「喔,是嗎?我太好奇了,竟然還有人比妳哥哥還優秀?」小蓁好奇心發作,瞬間忘記自己上一秒還在為自己的情傷難過,「誰?是誰?」
想起柯哥哥,花暖暖不自覺的甜甜一笑,露出小女生的嬌態,「說了妳也不知道。」
出於潛意識的,花暖暖就是不想要別人知道柯哥哥的好,以柯哥哥在高中部的成績應該是知名人物,說了或許小蓁就知道了,但柯哥哥在她面前跟平常的他不一樣,這樣的柯哥哥只有她能獨享。
「喔喔……」小蓁瞇著眼將花暖暖上上下下的打量。
花暖暖很單純,但像小蓁這種較早熟的女生很清楚,花暖暖現在表現出的姿態是怎麼一回事。
「還說我早熟,原來妳也是……」
小蓁邊說邊用肩膀去撞花暖暖,那臉上曖昧的表情叫花暖暖越看越怪。
「妳在說什麼啊?」她真的不懂。
「我說妳……悶不吭聲的,原來早就……嘖嘖。」
花暖暖被小蓁看得渾身都不對勁,「妳再不說清楚的話我要回教室了。」
小蓁趕緊拉住準備下樓的花暖暖,「好好,我說就是,我說妳啊,明明已經喜歡上對方了,卻還摸不清楚自己的感覺,真是阿呆!」
「我喜歡上柯……」花暖暖瞪大眼睛,「不可能,我把他當哥哥看待的。」
小蓁翻了個白眼,「妳剛剛那樣子應該拿鏡子照照,那副小女生的嬌態根本就是想到自己喜歡的人才會這樣,妳說起妳哥哥時才不會這樣。」
「啊……是這樣的嗎?」花暖暖用雙手撫住自己的粉頰,心裡頭因為小蓁的話而感到慌亂。
「我問妳,妳現在是不是心跳加速?因為被我說破而想到了對方,心裡雖慌亂卻帶著一絲甜味?」
果然,都被小蓁給說對了!
花暖暖此時心頭的慌亂的確帶著一絲甜蜜,其實不只被小蓁說破時想到柯哥哥,她平常腦海裡也不時會飄過柯哥哥的身影,像是打開數學或理化的課本時,就想到柯哥哥教她複習的場景,更別說去遊樂園的快樂時光……難道她真的喜歡上柯哥哥卻不自覺?
看到花暖暖這樣子,小蓁的臉上又露出曖昧的笑容,用手肘頂了頂她,「有答案了嗎?」
見花暖暖害羞的輕點了一下頭,她不禁想到自己在暗戀時的甜蜜,被喜歡對象的一顰一笑牽動著情緒,她也不藏私的將自己的經驗與花暖暖分享,只是說著說著,小蓁突然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又萎靡了下來,因為她又想到自己的情傷了。
「唉,可是再喜歡又能怎樣呢?對方又不喜歡我……」
正聽小蓁說得高興的花暖暖聽她這麼一說,心裡一驚——如果柯哥哥不喜歡她的話……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她莫名鼻頭一酸,這下慘了,自己好像落得跟小蓁一樣的下場了……
 
 
花暖暖真的是一個很單純又直率的女生,她心裡有什麼想法和疑問,若不說出來就會很難受,因此她放學回家後書包一放,制服都還沒換,便跑上樓去按柯拓實家的門鈴。
柯拓實來開門時一樣穿著制服,顯然也才剛回來而已。
「柯哥哥,我喜歡你,那你喜歡我嗎?」
花暖暖直接了當,一臉天真爛漫的將自己心裡的話說出口。
饒是像柯拓實這般心機深沉到不像十七歲男生的傢伙,遇到這情況的當下也是會被嚇著的。
只見柯拓實被嗆得直咳嗽,他又好氣又好笑,這花暖暖……根本就是天兵來著,一放學就衝上來。
「妳這是向我告白嗎?」
花暖暖點頭如搗蒜,「柯哥哥呢?你喜歡我嗎?」
他喜歡她嗎?這問題很難回答,非常非常的難。
不過他非常確定的是,花暖暖跟他告白一事若被花廷跟花丞知道的話,肯定會想揍得他滿地找牙……呃,那如果花毓知道的話,他會不會直接被毀屍滅跡了呢?
總之,非常有趣……嗯,的確很有趣。
「柯哥哥你喜歡我嗎?」等不到柯拓實的答案,花暖暖又問了一次,她很堅持要得到答案。
柯拓實伸出手摸了摸花暖暖的頭,還把她的頭髮給弄亂了。
自從認識花暖暖,好像他原本多年累積下來的陰沉跟憂鬱,都被她的單純給一層一層的磨不見了。
說他喜歡她嘛,面對一個小他三歲、現在還未成年的小女生,說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太過了;但若說不喜歡她嘛,或許一開始曾覺得她很煩,但隨著兩人這段日子的相處下來,那種感覺已經沒了……
在心裡頭衡量了一下,柯拓實斟酌著字句,「喜歡,現在是像妹妹一樣的喜歡,但將來不知道……」
他沒有把話說死。
很顯然花暖暖喜歡這個答案,應該說在她單純到不行的心靈裡頭,像妹妹一樣的喜歡跟男女之間的喜歡,她還搞不清楚有什麼差別。
重點是,柯哥哥說喜歡她就行啦!
花暖暖猛點頭,開心極了。「好,謝謝柯哥哥,我得快點回家,制服都還沒換下來呢,待會兒丞哥哥、廷哥哥找不到我又要擔心了。」
「嗯。」他淡淡的應了聲。
「那柯哥哥,掰掰。」花暖暖邊小跑步的跑向電梯,邊回頭笑著跟柯拓實揮手。
柯拓實難得露出溫暖的笑容,望著花暖暖纖細的背影,倒是開始期待這個小妮子長大的那一天。
柯拓實並不是一個天真的人,所以他從不作所謂的白日夢,更沒有充滿夢幻的想法,也甚少去預想可能的美好未來。
但只有在花暖暖長大成人這件事上,他期待過。
他想過,多年後,花暖暖是否還會對他甜笑著說——「柯哥哥,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只是這個期盼都還沒來得及看見結果,柯拓實的未來卻生生的被改變了,而且還是一百八十度的大改變。
柯拓實過完十八歲生日後,以高分考上新竹某國立大學,本來他可以以榜首的成績念更好的學校,譬如T大,但他卻選擇留在新竹。
大學開學了,柯拓實展開大一新鮮人的生活,這本該是件歡喜的事才對,可是家裡的氣氛卻在他考上大學後變得更糟糕。
本來他的父母過著「相敬如冰」的生活,你忙我也忙,兩個人在家裡碰到面的次數少得可憐。
可是就在前些日子,他母親藍敏儀突然飛到歐洲出差,這一去就是兩個月,期間音訊全無。
柯拓實對此有所懷疑,不過正逢重要大考,他便沒有深入去探詢。
兩個月後,藍敏儀從英國飛回來,然後開始著手進行跟掛名丈夫柯一正的離婚事宜,他們離婚的決定是在兩人達成協議後,才由藍敏儀告知柯拓實。
「妳跟爸……要離婚?」
柯拓實看著眼前打扮得光鮮亮麗且精神奕奕的女人,登時覺得她好陌生。
離婚對一個女人來講應該是打擊甚大的事,即便這段婚姻有名無實,只是為給他一個父親的權宜之計,可好歹父母也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多少會有些惆悵或感傷的情緒吧?但他可以看得出來母親的情緒只有高興,而且是很高興,更別說她從歐洲出差回來以後,整個人就變得很不一樣,變得更有活力,變得更美更有精神,以前全心全意投入工作根本是工作狂的她,現在卻像是對其他方面多了點期盼。
「嗯。」藍敏儀笑著對兒子說:「我們決定下個禮拜就簽字離婚,離婚後我們會離開新竹——」
柯拓實打斷母親近乎興奮的喋喋不休,「我們?是指我跟妳?」
「當然。」藍敏儀瞅了兒子一眼,心忖,他不跟著她這個親生母親,難道要跟著他那個假爸爸?
「我不能跟著爸嗎?」
藍敏儀倒抽一口氣,果然……她頓時拉下臉來,「他不是你爸爸。」
「我知道,可是我喊了他十八年的爸爸。」
藍敏儀成功的被柯拓實給激怒了,她板起臉,不高興的說:「總之,我們離婚後,你得跟著我離開新竹、離開台灣,我已經決定搬到英國了。」
說完,她不給兒子任何反駁的機會,起身離開柯拓實的房間。
柯拓實看著被掩上的門板,嘴角嘲諷的揚起。他的人生啊……老天爺非要他過得這麼精彩不可?難道他想普普通通的過日子都是奢侈嗎?
跟母親離開台灣……那意味著他必須跟花暖暖分開,他竟然沒辦法陪那個小妮子長大成人了。
不知為何,此時的柯拓實竟然想起花暖暖來,但他的情緒卻再度陰沉憂鬱了下來,曾經一度因為花暖暖而重見些許陽光的心,再度盪到了谷底……
 
 
跟柯一正簽字離婚的藍敏儀難掩心頭的興奮之情,這麼多年過去了,從當時她知道自己懷孕悄悄離開英國,到如今都已經快十九個年頭,她原本已經對愛情失去信心,卻沒想到一次到歐洲的出差會跟她生命當中的摯愛再度碰面……
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
當年在英國拿到學位並爭取到進入艾朗集團工作的機會,優秀的藍敏儀是眾人羨慕的焦點。
她年輕漂亮又有能力,很快被集團總裁湯姆.艾朗給拔擢成為他的助理之一。
湯姆.艾朗大她五歲,是英日混血兒,許是她的黑頭髮黑眼珠讓他想念記憶裡那個總是很溫柔的日本媽媽,總之湯姆.艾朗對她極好,好到最後甚至已經有些超過應有的分寸了。
她情不自禁的陷入他的溫柔當中,儘管她一直告誡自己不可以,驕傲的她不允許自己當個見不得光的小三。
是的,湯姆.艾朗已婚,年輕有為的他為了報恩娶了一個大自己十二歲的英國女人,但他們之間只有親情,沒有愛情。
最後藍敏儀還是淪陷了,他們愛得熾熱,直到藍敏儀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
她慌了。
他們一直有採取避孕措施,可她卻逃不過命運殘酷的捉弄,因為湯姆.艾朗很明確的跟她說過——
「我愛妳,敏敏,但我發過誓,在愛莎的有生之年絕對不能拋棄她。」
湯姆年長他十二歲的妻子從小就體弱多病,甚至連生孩子的希望都很渺茫,現在自己懷孕了,肚子裡有艾朗家的接班人,可是她不可能母憑子貴,成為艾朗集團的總裁夫人,且她肚子裡的孩子有可能會被湯姆接走,成為他們夫妻倆的孩子。
藍敏儀不願意讓自己跟孩子處於如此尷尬的位置,於是她趁湯姆到海外洽公,閃電辭職並偷偷飛回台灣,斷絕一切跟他的聯繫。
時隔多年,這一次跟湯姆.艾朗的再見面完全是意外,而湯姆竟說他還愛著她,且他的原配愛莎已經在兩年前過世了。
將近五十歲的湯姆魅力依舊,藍敏儀也仍然愛著他,他們重修舊好,在歐洲一起度過難忘的兩個月,在她回台前,湯姆跟她求婚了,她喜極而泣的告訴他,她為他生下一個孩子。
湯姆.艾朗聞言欣喜若狂,艾朗家族終於有後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飛來台灣見他們的兒子,藍敏儀答應他,等她將台灣所有的狀況都處理好以後會聯絡他,讓他到台灣來接他們母子倆。
藍敏儀在離婚後將一切的事實都跟兒子坦白,並告訴他,無論如何他們母子都會隨他的親生父親回到英國,認祖歸宗,艾朗家需要他這個唯一的繼承人。
「可是爸呢?他也為妳付出了將近二十年的時光,而且還沒有任何孩子。」
「我已經將這棟房子改登記在他的名下,算是謝謝他這些年來收留我們母子的謝禮。」說起柯一正,藍敏儀真的沒有多少感情跟感覺,儘管她知道柯一正其實是愛她的,要不然也不會答應跟肚子已經有孩子的她結婚,給她的孩子一個姓氏,更不離不棄的維持這個謊言將近二十年。
而柯一正也在離婚後的那個晚上敲了「兒子」的房門,他看著當了他兒子十八年的柯拓實,莫名的想哭。
雖然不是他的種,可這麼多年的相處,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爸……」柯拓實心情很複雜,現在真的不知道該跟這個他喊了十八年爸爸,卻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說些什麼。
「兒子啊,你還是跟你媽去英國吧,不用擔心我,你媽把這房子給了我,把房子賣了的錢足夠我養老的,可是若你堅持留在我身邊的話,坦白說,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養你、栽培你……」柯一正忍住辛酸,他必須把話說得難聽,當個無情的人,這樣對他們三個都好。
是該將一切都歸回原位,他不該妄想原本就不屬於他的東西。
送走了名義上的父親後,柯拓實呆坐在床上。
他覺得自己根本就是一個笑話,他身上有外國人的血統卻有著一對都是台灣人的父母,讓他從小到大的成長過程受盡嘲笑,現在他成年了,母親卻跟他的親生父親重修舊好,強迫他回到英國當什麼艾朗家族的繼承人。
原來的父親也不想要他,畢竟沒有血緣關係,他沒有繼續扶養他的義務。
很好,真的很好,從來沒有人顧慮到他的意願和想法,他們決定什麼他就得是什麼,現在是柯拓實,到英國以後就變成什麼什麼艾朗……哈,真可笑!
柯拓實無法克制自己的思緒變得憤世嫉俗,他的心如今是滿滿的埋怨跟憤恨,於是他開始躲著花暖暖,不想再見到她,因為看到家庭幸福美滿的她會讓他嫉妒……
柯拓實選擇不告而別。
他最後一次跟花暖暖見面時,他告訴她,他要跟父母來一趟家庭旅行,大約要一個禮拜後才會回來。
花暖暖不疑有他,還用軟軟的聲音說要他帶伴手禮回來送她,柯拓實心頭五味雜陳,點頭說好,最後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而那一眼……之後他待在英國的歲月裡,往往在午夜夢迴間不時出現,令他始終記憶猶新,永遠都忘不了……
 
第6章
十一年後,台南某座山上的私人墓園區。
今年是個暖冬,尤其台灣南部的氣溫高得簡直像夏天,太陽熱情無比。
一行人剛抵達台南時還豔陽高照,可車子一往山上開,陽光不見了,再更往深山處開時,起風了,而快要到墓園時,天空竟飄起了細雨,氣溫驟降。
麥斯.艾朗跨下車時,助理趕緊拿大衣伺候他穿上,另外一頭,他的特助詹姆士則是撐起傘,打算一同跟著。
麥斯揮揮手,意思是他自己一個人過去就行了。
墓園管理者在門口迎向貴客,帶麥斯走往他要找尋的墓地之後便離開了,至於祭拜要用的東西,他早就幫忙安置好了。
麥斯唯一準備的,要拿來孝敬亡者的祭品,是一瓶金門高梁。
他先將高梁擱在墓碑前,蹲下身子,用手撫摸墓碑上的名字——柯一正。
「爸,你曾經的兒子回來看你了,還帶了你最愛喝的高梁。」
柯一正已經過世五年了,根據詹姆士給他的資料,柯一正在跟母親藍敏儀離婚之後,一個人獨自回到故鄉台南,他終身未再娶,一樣繼續幹保全養活自己,卻染上了酗酒的習慣,他尤其愛喝高梁,但身子也因為常年酗酒而喝垮了,不到七十歲就走了。
對比之下,母親藍敏儀帶著他來到英國之後,馬上嫁給他的親生父親湯姆.艾朗,成為艾朗集團的總裁夫人,艾朗集團是英國排名前十大的集團之一,母親從此過著宛若貴族般的富裕生活,人是越活越年輕,現在是兩個慈善基金會的會長,在英國金字塔頂端的貴婦們中混得風生水起。
是的,麥斯.艾朗就是柯拓實。
十八歲的他離開台灣到英國「認祖歸宗」,一下子從台灣人變成英國人,本來叫柯拓實,到英國後改叫麥斯.艾朗。
當初到英國的他,心裡頭對親生父親其實非常的不諒解,還有他的母親……他同樣不能釋懷。
或許親生父親湯姆.艾朗對他有極盡補償的心態,不管自己提出什麼要求,他沒有不答應的。
於是他要求離開家裡,到外地讀大學,同時將滿腔的憤恨都發洩在讀書上,加上他本來就聰明,於是年紀輕輕就拿到商學博士跟法律碩士的學位。
見他如此傑出,湯姆.艾朗更是大大的歡喜,沒想到自己「老來得子」的兒子會如此的聰明優秀。
既然是艾朗家族的繼承人,那麼麥斯進到家族所擁有的集團工作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既然是接班人,湯姆.艾朗也沒避嫌,麥斯一進入公司就給了他副總裁的職位。
麥斯也沒反對,憑他近乎天才的聰明才智,管理一個集團而已,他沒有放在眼裡。
他進入集團後表現優異,在一季季報的主要股東會上,股東們對麥斯讚不絕口,之後湯姆.艾朗便將總裁權力下放給麥斯。
既然拿到主控權,麥斯就照自己的計畫管理集團,他擴大版圖拿下不少新的合作案,替集團賺進不少鈔票,但同時他也將一些對公司沒貢獻的老員工資遣,提攜他覺得有企圖心和貢獻的主管。
在商言商,為了賺錢,只有效率問題,情義擺一邊,哪裡有賺錢的契機他就朝哪邊執行,什麼叫做商場的倫理?抱歉,他不懂,也不需要懂。
短短兩年,艾朗集團在全球各地賺了不少錢,但也得罪了不少商場上的人物,還有跟著集團奮鬥大半輩子的老人,偏偏大家都拿麥斯沒辦法,於是紛紛找湯姆.艾朗吐苦水。
湯姆.艾朗把實權交給兒子以後,因為很放心,所以幾乎不太管集團裡的事,只知道集團在麥斯的管理之下,更加的蓬勃,更加的賺錢。
當投訴者紛紛出現,湯姆.艾朗還不敢相信,沒想到細細探究之下,的確如此,麥斯為了賺錢,除了違法的行為以外,幾乎什麼手段都使了,而且冷酷得近乎六親不認。
湯姆.艾朗是個重情的人,所以才會答應恩師娶他身體很差的女兒,照顧她直到她過世,也才會跟藍敏儀儘管分離了快二十年,他仍然愛著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竟然如此絕情冷漠,他很疼愛麥斯,儘管麥斯跟他不親,但仍是他唯一的兒子。
湯姆.艾朗將麥斯叫回家裡,苦口婆心跟他說了一番為商之道,麥斯卻只冷冷的回他一句——
「我讓集團賺錢,這不就足夠了嗎?」
重情?麥斯對此嗤之以鼻。
湯姆.艾朗眼看兒子依舊執迷不悟,經過幾番深思熟慮,他決定返回集團,重拾總裁的權力。
他在回到集團的第一天下了一道人事命令——他將麥斯從集團副總裁降調為集團亞洲區執行長,並要他派駐亞洲半年。
麥斯接到人事命令後反應冷淡,連眉頭都不曾挑動一下,僅吩咐他的兩名心腹——特助詹姆士跟祕書莉莎,將他私人的東西打包好就可以走人了。
至於派駐到亞洲哪個國家?湯姆.艾朗讓麥斯自己選。
麥斯很快就選好地點,並且在一個禮拜後,迅速帶著兩位心腹跟三名助理飛往台灣……
「爸,你要原諒我這麼晚才來看你……」做完簡單的祭祀後,麥斯盤腿坐到柯一正的墓碑前,自言自語說起話來。
「台灣對我來說是一個不算快樂的地方,我剛到英國那些年一直想說服自己,其實自己就是個英國佬,跟台灣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當讓我選擇要派駐到亞洲哪個國家時,我卻連想都沒想就選擇了台灣。」
台灣……他成長的地方,卻也是他離開後一直想要遺忘的地方,如今他回來了,下飛機後第一件事就是到台南來看他喊了十八年的父親,陪他喝杯高梁。
「爸,我該走了,我會在台灣待上半年左右,有空就會來看看你。」
麥斯起身,將高梁酒整瓶淋在墓碑上,最後又深深的看了墓碑一眼才轉身離開。
走出墓園後,只見詹姆士跟兩名助理都站在車外等他,瞧他一出現立刻幫他拉開車門。
「去台灣分部。」他閉上眼睛,輕聲啟口吩咐。
「是。」
兩名助理一個負責開車,一個坐在前座,兩人輪流換手,詹姆士則是坐在麥斯身旁,瞧麥斯闔著眼似乎是累了,或者情緒低迷,他沒有打擾他,只安靜地透過網路跟人在新竹的莉莎聯繫,要她在執行長回到新竹前將之後半年的住宿問題處理好,至於艾朗集團台灣分部那邊就無須通知與理會了,因為那不是他們待在台灣這半年的重點。
麥斯雖然閉著眼睛,可是他並沒有睡意,儘管一路的長途飛行他幾乎都在處理工作。
二十九歲的麥斯已經脫去十八歲時的青澀,再加上心智年齡本來就比同年齡的人成熟,又是在商場上歷練廝殺過的人,他儘管闔著眼休憩,周身仍然散發著強大的氣場。
十八歲時的他身形偏瘦,再加上陰鬱的氣質,有時候整個人看起來就像飄盪的遊魂一般,但回到英國正式改名為麥斯.艾朗的他,除了讀書之外就是自我鍛鍊,已經放棄的中國武術又重新上手,再加上他又認識了個來自中國、志同道合的大學同學,他們一起念書一起練武一起運動,甚至還一起合作創業……
現在的麥斯身高有一百八十一公分,身材不再瘦得像竹竿,而是個練出健美肌肉的結實男人,穿起西裝跟傳統英式大衣的他,站在人群當中,深邃俊朗的五官搭上完美的寬肩瘦腰長腿身材,就像最耀眼出色的明星般引人注目。
麥斯從來都不乏愛慕追求者,尤其外國女人更是主動大方,但他對女人從來都不是很上心,應該說壓根不曾放在心上,就連父親湯姆.艾朗在他臨出發到台灣前跟他提及,要他考慮一下跟艾靈頓男爵的女兒珍妮佛聯姻的可能性,他連想都不想便直接拋下一句——
「隨你安排。」
他既然對女人不上心,那就表示對婚姻也不曾期待,既然婚姻可以拿來「買賣」,提供莫大的商機,有利可圖,何樂不為?
艾靈頓男爵是英國女王親封的爵位,家族歷史悠久,在英國貴族間佔有一席之地,再加上他娶了全歐洲最富裕家族的次女,跟他們聯姻的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至於那位珍妮佛長得是圓是扁、是胖是瘦,他一點都不在乎,反正娶回家就尊貴的擺著,管她是要養小白臉,還是每天刷卡買東西為樂,都隨她。
總之麥斯.艾朗是這樣想的。
半晌,在車上閉著眼睛休息的他倏地睜開眼睛,將原本心裡頭因為祭拜沒有血緣的父親而升起的複雜情緒抹去,他的心思迅速歸回原位,重新變得冷酷堅硬,他接過詹姆士遞過來的電腦,在寬敞的加長型豪華房車上開始工作。
 
 
「安書,你那邊的狀況還OK嗎?聽說總統套房的貴賓晚上就要入住了?」
花暖暖穿著一套湖水綠的西裝式及膝窄裙制服,這套制服襯托出她纖細的好身材,此外飯店規定著制服者必須將頭髮盤起,花暖暖儘管將一頭烏絲盤起,這個復古的髮型卻無損她精緻的五官跟賽雪的好肌膚。
花暖暖今年二十五歲了,大學就讀旅館管理科系的她,畢業之後因為父親的關係,得以進入新竹地區最大的五星級飯店「卡登」工作。
她從櫃檯做起,工作態度認真,又勤勉好學,現在已經是客房部副主任,更是「卡登」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副主任,不過也有人嫉妒她的成就,認為還不是因為她有個好爸爸——「卡登」的總經理跟花言棠是大學同學。
在客房部辦公室外頭走廊上的小型休息區,用著黃橘綠三種活潑的配色,讓休息區增添些許活力,讓人即便只是在這邊駐足喝罐裝咖啡,也能感到片刻的輕鬆。
現在正是中午休息時間,花暖暖從忙碌中脫身正想喘口氣時,卻看到另外一名最近比她還要忙的同事楊安書,竟然獨自一人坐在矮沙發凳上看著手上的罐裝咖啡發楞。
她的聲音讓楊安書像是大夢初醒般回過神,他抬起頭,看到喊他的是花暖暖,頓時露出一抹溫暖的淺笑,兩顆可愛的小虎牙若隱若現。
「暖暖妳說什麼?啊,總統套房的貴賓嗎?是,對方晚上會入住,我們這個小組已經嚴陣以待,可是人家的祕書說,完全不需要我們,也不需要額外的管家,因為她的老闆極重視隱私,有什麼需要會再通知我們。」
「喔。」花暖暖走到楊安書身旁落坐,「這樣你們豈不是輕鬆了?」
楊安書聳聳肩,「的確很輕鬆。」
大約在一個禮拜前,他們「卡登」客房部突然接到一名大客戶,對方指定要包下總統套房以及兩間貴賓套房,還有三間高級套房,為期半年。
當時他們客房部所有人聽到都嚇傻了,這手筆可真大啊!就連他們客房部的主任、大家私底下喊她為老處女的許厲梅,她在「卡登」已經待了快二十年左右,也不曾接過這麼大的案子。
許厲梅趕緊請示上面的主管,也就是客房部的副理李韜,李韜不愧是飯店董事長的次子,聽到這事以後還算鎮定,他下令召開緊急會議,並由許厲梅為主,讓她挑選幾名下屬擔任這一次貴客的專屬客服,楊安書毫不意外被許厲梅挑中了。
楊安書儘管已經二十八歲了,但一張娃娃臉顯得稚氣,皮膚好到會叫女人嫉妒,再加上氣質斯文,說話總是輕聲細語,對人的態度又總是很溫柔,雖然長得不算高,身形偏瘦,可受到韓風影響,現在這種帶著中性風格的男人是很受歡迎的。
他們的頂頭上司許厲梅就很喜歡楊安書,偶爾還會在言語上吃些他的小豆腐,老處女是很標準的「重男輕女」,客房部裡頭所有小鮮肉都是她喜愛的,至於像花暖暖這種正處於花樣年華的美女最讓她不待見,偶爾還會被她雞蛋裡挑骨頭的找麻煩。
總之,老處女的行事作風導致她在客房部門很讓下屬反感,可沒有辦法,誰叫她是頂頭上司,還是跟著董事長在新竹飯店業打下天下的元老級員工,無論如何都撼動不了她的位置。
「可是這種輕鬆是表面上的。」楊安書搖頭道。
楊安書跟花暖暖在部門裡面交情最好,幾乎無話不談,他甚至曾經跟花暖暖告白過,但被花暖暖婉轉的拒絕了,不過他們並沒有因此影響到兩人之間的友誼。
整個客房部門對他們兩人是霧裡看花,看他們平常如此親近,都認為他們對彼此有意思,或許正在交往中,也正是因為這樣,許厲梅特愛排擠花暖暖。
「怎麼說?」
「我跟那個叫莉莎的祕書打過照面,年紀輕輕,能力卻是一流,說是為了老闆隱私,其實根本對我們的服務不滿意不放心,他們可是要在我們飯店住上半年的,對我們如此不信任不滿意,這半年有得挨了。」楊安書在飯店業也待了好些年了,他心中可通透著。
花暖暖懂楊安書的意思,看似很不需要他們服務的貴賓其實才是最麻煩的,尤其對方可是付了大把鈔票要在他們飯店長住,付錢的就是老大,老大說什麼他們就得聽什麼。
儘管懂,花暖暖卻開口鼓勵他,「或許是你想太多了也說不定,可能這老闆長得醜,想盡可能不見人。」她第二句話是壓低聲音說的,還慧黠的朝楊安書眨眨眼。
楊安書失笑,伸出兩隻手左右捏了捏花暖暖的臉頰,「妳這個小壞蛋……」
十一年的時間足夠一個天真單純的小女生蛻變成長,儘管骨子裡她依舊是那個爸爸媽媽疼愛、三個哥哥極盡呵護的小甜心,可是她好努力好努力的去學習長大,好認真好認真去思考自己喜歡什麼,將來想要做什麼,以及做什麼會讓自己快樂。
就好像大哥花毓,擁有在法庭裡廝殺的熱血,他現在才三十二歲而已,已經自己開了間法律事務所,是個成功的律師。
廷哥哥高中畢業以後就決定飛到維也納攻讀他最愛的音樂,儘管他非常的捨不得她,出國的前一晚還失眠,在機場更是抱著她大哭……不過廷哥哥現在在歐洲可是炙手可熱的新銳小提琴家。
而丞哥哥大學讀到一半就說要休學到世界各地去自助旅行,他花了兩年的時間跑遍了想要去的地方,也拍了許多震撼人心的照片,他在他的個人社群網頁將兩年中走過的國家跟地方一點一滴的記錄下來。
沒想到分享人數越來越多,回國後他開了個人攝影展,出了書,現在擔任自由攝影師,他過得隨心所欲,曾經有半年跟國家地理頻道合作,在非洲某個大草原足足生活了半年,回到台灣來時她差點認不出他。
花暖暖覺得她的哥哥們都很棒,她希望自己也能夠跟他們一樣,所以她填大學志願時有仔細的思考過,畢業後也學以致用,努力爭取到「卡登」飯店的工作機會。
雖然飯店裡都在傳說她是因為父親認識總經理,才得以進入「卡登」,可她並沒有走後門。確切的過程是,父親透過他的大學同學,也就是「卡登」的總經理,知道「卡登」正在應徵新人,而她在知道此事後自己報名,經過一次筆試跟一次口試後才考上的。
在「卡登」工作幾年,她受過許多委屈跟挫折,甚至哥哥們還要她不要工作了,回家讓他們養。
花暖暖聽到哥哥們的建議都笑了,就連遠在維也納的廷哥哥都透過視訊「鼓勵」她把工作辭了,大哥還特地從台北回到竹北的家裡,丞哥哥當時人正好在台灣,個性衝動的他只差沒衝到飯店幫她遞辭呈。
她覺得很溫暖很感動,可是她不可能真的一輩子讓哥哥們養跟照顧吧,以後他們都會結婚,會有自己心愛的女人,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家庭,這才是他們該一輩子照顧的對象。
花暖暖覺得自己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可以賺錢養活自己,可以憑自己的心意好好的去談一場戀愛,可以在職場上好好打拚……
「我才不是小壞蛋。」花暖暖嘟著嘴,抓住楊安書的手,阻止他繼續騷擾自己的臉頰。
楊安書不依,手指頭還調皮的猛捏她吹彈可破的肌膚。
不料他們兩人在休息區的嬉笑怒罵,都被從樓上辦公室下來準備到客房部的副理李韜看見了。
他深邃的眼眸沉了沉,拳頭握緊後又鬆開。
李韜,四十歲,已婚,「卡登」飯店董事長的次子,將來飯店的接班人,現任飯店副總經理兼客房部副理。
花暖暖先發現到李韜的存在,她趕緊鬆開手,站起身跟楊安書保持距離。
「副總好。」真是尷尬,休息偷懶的時候被上司抓個正著。
楊安書也看到李韜了,他隨著花暖暖站起身跟李韜問好,只是原本堆在臉上的笑容在瞬間都收了起來。
花暖暖算是站在楊安書前方,並沒有看到他變臉比翻書還快的表情,但李韜看到了。
「你們兩個感情真好啊。」李韜笑著說,只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副總,您真愛說笑。」花暖暖趕緊否認,其實她還滿喜歡李韜這位副總經理的,他身形算是魁梧,不過臉上總是掛著溫煦的笑容,態度也很謙和,有好幾次她被老處女逮到碎念,都是他幫她解圍的呢。
「不是說笑,我又不是老古董,公司是可以接受辦公室戀情的,只是結婚時記得要炸我就是了。」李韜幽默的說。
花暖暖笑了,楊安書卻只是扯了扯嘴角。
「副總到客房部來是為了晚上的貴賓?」花暖暖問。
「嗯,我來看看大家準備的如何。」
花暖暖聽了,趕緊將楊安書給推出來,「那問安書就對了。」她知道老處女只是掛名頭頭,主要做事的還是楊安書。
楊安書突然被推出來,嚇了一跳,恰巧那個時候李韜正好往前走,他們兩個差點撞到一塊。
楊安書趕緊踩煞車,他回眸瞪了花暖暖一眼,花暖暖俏皮的對他吐吐舌頭,見狀,楊安書不禁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花暖暖跟楊安書兩人一來一往有默契的互動都被李韜看在眼裡,他的黑眸一時間燃起憤恨且嫉妒的怒火,但很快的他將之壓抑下去。
待花暖暖跟楊安書又重新看向他時,他已經恢復正常。
「走吧,我需要開個臨時會議。」談笑過了就該辦正經事,公司可不是請他們來玩的。
「是。」
兩人異口同聲的答應後,楊安書跟花暖暖隨李韜進到客房部的辦公室內,這一天最忙碌的時刻正式揭開序幕。
 
 
這一忙就是一整天,甚至忙到了晚上,花暖暖下班回到家都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雖然她不屬於總統套房貴賓接待小組,但由於有些人被老處女調走了,缺人手的情況下她只好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回到家後,花暖暖也沒有心思泡美容澡,她深怕吵到已經睡著的雙親,草草的洗過澡後就上床睡覺了。
她頭才一沾上枕頭,睡意就湧上來,意識模糊之前,她莫名想起當總統套房貴賓抵達飯店時,楊安書陪同總經理一行人前去迎接的事。
花暖暖還記得自己曾玩笑的說過,可能那一名貴賓很醜,不想見人,於是她在忙碌之餘,遇到比她更忙的楊安書時仍不忘問一下,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如何?」
她問得沒頭沒尾的,但楊安書聽懂了。
由於現場還有其他同事在,楊安書沒有說什麼,僅是對花暖暖用嘴型無聲的說了個字——帥!
花暖暖想起這件事,嘴角不禁揚起。
能被安書說帥,那到底有多帥呢?以她活到二十五歲的經歷,她瞧過最帥的人……只有當年不告而別的柯哥哥。
應該不會有人帥得過他了。
只是不曉得柯哥哥現在人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她偶爾還是會想起他,不曉得柯哥哥還記得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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