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負責把日子過好,他負責把她寵好!
前世她真是眼瞎,看他妥妥一個莽夫,
重生一世再相處,才發現他根本處處貼心、滿滿是愛!
重生之後,元瑤發揮廚藝從小鎮的小食攤做起,
靠著滷味、特製泡菜一戰成名,
接著到縣城開飯館,再到府城開酒肆,生意越做越大,
期間自然不乏有人眼紅,在食材動手腳或是同業暗中打壓陷害,
她一手推翻圈套,一手拉攏新盟友,化危機為錢潮,
成為人人皆知的元掌櫃!
這一路上除了三個妹妹相伴,最重要的是夫君江頌安的無條件支持,
前世覺得他是個不解風情的糙漢子,實則根本是塊璞玉,
她要做什麼,他就幫什麼;她遇上麻煩,他立刻往前站,
甚至還出馬幫她談成合作,好像就沒有他做不到的事,
而且他把她的話奉為聖旨,她一句話他便轉身考進縣衙當起了衙役,
平定匪患被提拔,後又從軍神救援,屢建奇功,官職蹭蹭蹭地往上升,
人人都羨慕他們夫妻倆,但只有元瑤知道她想要的其實很簡單——
官可以慢慢升,錢可以慢慢賺,只要江頌安每天平平安安回到她身邊,
因為她很清楚,這個男人往後會走上一條更危險的路……
時薇,五月金牛女。
大抵是金牛座的特質,反應溫吞但溫柔,喜愛一切世間美好的事物,愛好美食、閱讀、音樂、品茶。
性格宅,喜歡獨處,一個人時常常想把美好用文字記錄下來,於是便有了一本本屬於我的作品,我熱愛寫作,寫作同樣回報了我,寫作帶來的充實感,讓我從不覺得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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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寡婦門前是非多
正嘉二十五年,進入臘月後長安城接連下了三場雪,一場比一場大。
人們都說今年見了鬼似的,想到去年一月還是豔陽高照的暖冬,誰知今年能冷成這個鬼樣子。
長安城內路上沒什麼人,大家腳步又急又快,都想著趕緊回家,在這樣白雪茫茫的街道上倒是有一輛馬車格外突兀,車夫駕著馬從城門經過,城門處的雪太厚,馬車無法前進,裹著厚厚棉襖的車夫回頭道:「太太,雪太大了,這實在過不去了!」
厚重的馬車簾子被掀開,一個小丫鬟探頭出來,「那怎麼辦?總不好叫太太走回去呀!」
「只能換道走,但是現在需要人幫我把馬車推出去,已經卡住了。咱們從竹園那邊繞回去!」
「我來!」
小丫鬟作勢就要下馬車,不過下一刻一名婦人從馬車內探出頭來。
「我也來幫忙。」
車夫和小丫鬟大驚,「太太使不得!這雪太大,您的病本來就才好,吹了風又要加重了。」
「哪裡就這麼矜貴了。」婦人不顧勸阻已經下了車,她一襲淡青色的斗篷襯得小臉的確蒼白,但即便氣色差些也掩蓋不住那張絕色的臉,明眸皓齒,美人婉婉。
車夫只看了一眼便匆匆低下頭,小丫鬟也在心中感歎,自家太太這臉合該就是天生享福的命,要不是太太自己不願……現在指不定早就再次改嫁好人家,過上更好的日子了。
小丫鬟不敢再想,趕緊跑到馬車後面開始出力,好在這雪坑不算深,主僕三人沒費多少功夫就將馬車推了出來,但即便如此元瑤的肩頭上還是落了一層厚厚的雪,本就蒼白的小臉更白了,猶如一張會透光的紙,精緻小巧的鼻頭也凍得通紅。
「太太快上車。」小丫鬟替她撣去肩頭的散雪,又連忙從車上拿了個湯婆子出來給她暖手。
風越發大了,馬車上的「元」字被打得劈里啪啦作響,元瑤吸了吸秀氣的鼻子,鑽上了馬車。
每到這種時候小丫鬟總會忍不住感慨,要是家裡有個男主人就好了,但她只是丫鬟自然勸不了什麼,只能在心中想想。
元瑤看她一眼,忽然道:「妳的鼻子眼睛都擰到一塊去了,想說什麼便說。」
小丫鬟心中一驚,猶豫片刻才低低道:「雲雀不敢,只是雲雀覺得太太實在辛苦,臘八時屈統領上門求娶,他條件好模樣也不差,雲雀不解太太為何——」
「為何拒絕?」元瑤接過她的話。
「是……」
元瑤一時間也有些無語,為何拒絕?她也不知道。
她如今二十,雖已不是豆蔻年華但其實模樣才剛長開,不知多少媒婆誇過她嫵媚明豔,別說統領,即便是將軍也是嫁得。
不過她全都一一回絕。
倒也不是還掛念著那人吧……元瑤將手中的湯婆子轉了個方向,十六歲她嫁給江頌安,本也算不得自願,何況兩人夫妻也就相處了不到一年,哪裡來的深厚感情呢。
只是……愧疚吧。
她早知道那男人不是池中之物,在神木鎮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否則當時家中那光景,她不會點頭嫁給江頌安。
婚後一年江頌安果然上了戰場,建功立業,家中的條件也越來越好,她帶著二妹三妹小妹搬到了縣城,最後還被接到了府城,當時多少人羨慕她啊,當初的她不過一個孤女還帶著三個拖油瓶,就因為嫁了個好男人,一躍都成千戶娘子了。
但是又過了半年就沒人羨慕她了……因為江頌安戰死了。
消息傳到府城的時候元瑤正準備開個鋪子,門面還沒裝修好,江頌安的死訊先到了。
她已經忘記當時的心情了,難過?悲傷?好像都不是。
她只記得原本喧囂無比的街市瞬間安靜了下來,她眼前發白,耳中嗡嗡作響,手中的帳本滑落,若不是二妹及時扶住,她可能當場就要癱在地上。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難過傷心,但她說不出心中感受,只是在盥室反鎖著門吐了整整一刻鐘,胃裡翻天覆地的抽搐感差點要了她的命,後來二妹三妹急得要去找大夫,她才慢慢緩了過來。
江頌安肯定是在怪她,他死了,她一滴眼淚都沒流,所以他用這種方式懲罰她,包括現在……
元瑤飄遠的思緒突然一頓,她掀起側簾,只是一道小小的縫隙,呼嘯的風雪就迎面吹來。
「知道咱們回長安的路上雪為何忽然變大了嗎?」
雲雀搖了搖頭,是了,說來也怪,昨兒個還是好天氣,太太和城郊的簡氏約好了今日去談香料生意,沒想到回程時雪說下就下,還越下越大。
「這是在怪我沒去看他呢……」元瑤忽然低聲道。
雲雀沒聽清,「太太,您說什麼?」
元瑤放下了側簾,「沒什麼,快回去吧。」
江頌安立了大功又死得悲壯,所以在他死後得到了朝廷賞賜位在長安城城郊的莊子,接元瑤入長安,賞銀一百兩。
江頌安是孤兒,父母早就沒了,屍身倒也不必回故土,問過元瑤的意見之後就和那些烈士們一同葬在京郊百列山上。
元瑤想著,左右她也是要定居長安城的,讓江頌安孤孤單單一個人回哪去呢?
況且他喜歡戰場,喜歡他那些弟兄們,葬在這他會高興的。
而且元瑤不知為何對他有些愧疚,他葬在這兒,她可以偶爾去祭拜。
只是這一年多來元瑤沒再去了。
她用那一百兩在長安城做起了生意,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安於現狀的人,這兩年多以來生意做得很不錯,二妹嫁了人,三妹四妹也開始讀書,她變得越來越忙,也就無暇再去百列山。
原本這次出城是打算去的,但談完香料生意後疲憊至極,胃的老毛病又犯了,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誰料回來的路上風雪越大,元瑤覺得江頌安定是在怪她了。
平心而論,元瑤對這人沒什麼感情,當初媒人介紹,她無意間看到他在街巷收拾小混混,一身的腱子肉和好功夫,嫁過去之後倒是不會再被人欺負。
後來又看到他有做木匠、打鐵賺錢的好本事,嫁過去後也不必擔心餓肚子。
再加上媒人說江頌安並不介意她有三個妹妹,而且還同意住在一起直到妹妹出嫁,所以她才點了頭。
可成親後才發現江頌安也有很多的毛病,他嘴笨沉默不會與她溝通,吵架了只會生悶氣,他行為粗魯,不通文采又對讀書之事不屑一顧,他早出晚歸,每次一回來還在房事上頗無節制……
這些都讓元瑤與他在一起時大部分時間都是皺著眉頭的。江頌安或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婚後兩人越發沉默,乃至於到最後江頌安的歸家次數屈指可數。
「太太,到了。」
車夫的聲音將元瑤從回憶中拉了回來,她驟然回神應了一聲,接著下了馬車。
羽娘已經在門口撐著傘候著了,一看見元瑤的身影連忙上前,「好大的雪,太太凍壞了吧,快進屋暖暖。」
羽娘是這宅子裡的管事,也是跟了元瑤三年多的老人了。
元瑤點了點頭身子微微哆嗦,羽娘撐傘護著她進了內宅。
屋裡燒著地龍,倒是和春天差不多,元瑤這時才鬆了口氣,羽娘替她脫下沾雪的斗篷。
雲雀急忙去找新的鞋襪,「路上的時候馬車被困住,太太還下來一起推車,鞋襪一定都濕透了,快些換了吧。」
聽說還有這事,羽娘大驚,「那快讓小廚房熬些薑湯來!」
元瑤道:「沒那麼嚴重。」
「太太身子本就差些,若著了涼就要帶著病氣過年了,還是喝些吧。」
元瑤也沒拒絕,換了乾淨的衣裳喝了薑湯後總算回暖,羽娘見她氣色轉好才問了些香料生意的事,元瑤對她一向毫無隱瞞,簡單的說了幾句。
羽娘點頭道:「那簡氏也算是個實誠人,和您倒是一個性子,咱們要是與她合作想來結果也會不錯。」
元瑤嗯了一聲,不過她當下還顧不上考慮這些,她看了眼外頭,「小霜最近怎麼樣?」
元瑤有三個妹妹,二妹元霜、三妹元琪和小妹元荔,元霜今年十八,嫁人已經一年有餘,但是在夫家過得並不怎麼開心,婚前體貼百倍的書生婚後完全變了一個人,各種陋習都顯露出來不說,如今竟然還想納妾,這令平時性子那麼軟的元霜實在是忍無可忍,兩人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動不動就要回元瑤這邊來,讓元瑤很是頭疼。
羽娘也歎氣,「二姑奶奶這兩日都沒來,許是知道您去了莊子,不過我前兒個在路上遇到過一回,瞧著眼角有塊烏青——」
「什麼?」元瑤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他們敢對小霜動手!」
羽娘道:「或許是我看錯了……」
元瑤怒不可遏,「妳當然不會看錯,是我看錯了曹勳!原本以為讀書人溫柔體貼,沒想到竟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就是,當年若不是太太給他盤纏供他進京考試,哪裡會有現在的他,真是飄得不像話了!」
元瑤氣得發抖立刻就想上曹家去,可是雪下得越發大了,根本難以出門,羽娘在一邊勸阻,元瑤走到門口時忽然想到一樁往事,腳步倏地停頓。
曹家她不是沒去過,可何氏就是個市井潑婦,而且現在曹勳中了舉人,他們一家子都拿鼻孔看人,即便她現在身家千兩都不止,他們也會覺得商賈之女不配登他們曹家的門。
而且再退一步說,曹家人也是覺得她終究是一介婦人,元家沒有個頂梁柱,沒有個頂事的男人,根本沒什麼可畏懼的。
元瑤歎息一聲,到底收回了邁出去的腳步。
事已至此,羽娘和元宅的一些丫鬟只能無聲歎氣。
屋內沉默了好一會兒,羽娘過來安慰元瑤道:「太太也別氣餒,過幾日就是除夕了,您肯定能見到二姑奶奶,到時候再找機會好好嗆嗆那曹家人!」
元瑤歎氣,「嗆人有什麼用,問題不解決想來都是糟心的,就是小霜這性子實在是太軟了,有時候還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我就說這陣子怎麼沒看她回來,原來是發生這樣的事了。」
羽娘歎氣,「二姑奶奶的性子是軟了些,要是有太太一半的能幹——」
元瑤諷刺地勾了勾唇,「我又有什麼能幹的,不過也是個婦道人家,要是我爹還在,或是有個兄長,妳且看曹家人敢不敢如此囂張。」
這說到了太太的痛處,羽娘不敢說話了。
屋內又沉默了片刻,元瑤掃了一眼她們,大家都對那沒說出口的話心知肚明,元瑤再開口時還是避開了這個話題,「馬上過年了,要回家的趁雪停了之後就提前收拾吧,免得到時候路不好走。羽娘,妳算算工錢還有年底紅封,給大家全都包好,之後我看一眼就行。」
聽了這話,屋裡的氣氛又活躍起來,小丫鬟們連忙道謝,「謝謝太太!」
羽娘也道:「太太放心,我早早就開始準備了,明日我便拿帳本來。不過……」
「不過什麼?」
羽娘笑道:「四小姐說過年想買匹馬,大概是看上了長安城最近新到的那些胡人的馬,我去瞧了瞧,一匹大概要五十兩。」
元瑤頭都疼了,「什麼馬要五十兩?咱家的老馬當初買回來不過才八兩。」
羽娘笑了,「四小姐喜歡這些,說是千里馬。」
元瑤嗔道:「這孩子現在越發不像話了,什麼千里馬,真正的千里馬千金都買不到,被人騙了還當個寶貝,她人呢?」
羽娘道:「昨兒個和三小姐吵了一架,現在正在悶頭睡覺……」
元琪今年剛剛及笄,是家裡最文靜乖巧的一個,喜歡讀書,元瑤平素對她最為放心;十三歲的元荔卻是個不省心的,元瑤前兩年忙著做生意沒管她,也不知道這孩子從哪裡弄來許多武俠類的話本子,每天看得如癡如醉,性子也一天天的野了,不僅不肯讀書還非要學武,自己弄來許多刀槍棍棒,看得元瑤都覺得頭疼。
秋天的時候用絕食來威脅要學騎馬,元瑤迫不得已應了,雖然騎馬是學會了但也傷筋動骨在床上躺了三個月,身子才剛好又要鬧著要買馬。
元瑤管不了嫁出去的元霜,她就不信家裡的也管不了!
於是在羽娘的陪伴下,元瑤徑直到了元荔房間裡,「元荔!元荔妳給我出來!」
元瑤怒氣衝衝地找了一圈卻沒找到人,羽娘眼尖,在桌上發現了壓在燭臺下的紙,一看大吃一驚。
大姊,我去行走江湖了,勿念。
元瑤臉色瞬間白了。
入了夜,元宅燈火通明。
元荔被找回來之後被元瑤親自用柳條狠狠地打了一頓,現在又重新趴回床上起不來了。
元宅上下都噤若寒蟬,畢竟從來沒見過太太發這麼大的火。
元瑤的確氣狠了,一邊哭一邊用柳條抽元荔,「妳才多大,還離家出走?我讓妳不知天高地厚!我讓妳再說這樣的混帳話!」
元荔大哭,元瑤也哭,元琪也哭著勸,三姊妹哭成一團,狠狠地在元宅鬧了一晚上,周圍的鄰居們都被驚動了,但知道隔壁小的離家出走剛被找回來後又默默的關上了門。
「哎呀,我早就說了,一個寡婦還帶三個妹子,能把日子過好才怪!還不如趁早改嫁。」
「就是,一個女人家非要學人家經商……看看,現在自家小妹疏於管教變成這樣。要我說也不能全怪小荔,那孩子才多大……」
寡婦門前是非多,這樣的流言蜚語自然很快就傳開了。
元瑤第二日眼下烏青,聽見這樣的話卻連生氣的反應都沒有。
羽娘則氣得在門口潑了一大盆水,還故意大聲道:「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管別人家那麼多事,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她說完就狠狠將自家宅院大門關上了。
眼看著就要除夕,可元瑤是一點過年的心思都沒有。
羽娘小心翼翼地回去,見元瑤沒有一絲力氣,心疼道:「太太,我讓小廚房燉點血燕給您補補吧,您的氣色不大好……」
元瑤的確太累了,她輕聲問:「羽娘,妳說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羽娘大驚,「您這是哪裡的話,您只是這段時間太累了,四小姐年歲小不懂事,大一點兒就好了,您看看三小姐多聽話,都是您教得好,您還把二姑奶奶風風光光嫁出去了,那些人當初說了多少酸話您都忘了?他們只是見不得您好罷了。」
元瑤輕笑,「小霜嫁得也不好啊……」
羽娘安慰道:「這怎麼能怪您呢,是曹家忘恩負義,您是被狗咬了的那人啊,太太,人活在世上切莫太有負擔,您已經做得很好了,亂世中女子本就不易,您一個人拉扯三個妹妹,還有自己的生意,怎麼能如此妄自菲薄呢……」
羽娘真誠的勸了一番,元瑤心情好些了,不過她知道有許多事的確很難改變。
比如當初二妹的婚事困難重重,其實也是因為對方覺得她們元家女眷太多是個累贅,而元瑤拚了命的賺錢,為的就是給家裡攢點底氣。
要說真有一個完全不嫌棄她們的人,元瑤腦海裡不禁又想到了江頌安。
江頌安婚後即便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對她們姊妹卻是沒話說的,那時候戰亂又災荒,挨餓是多麼普遍的一件事啊,但幾個妹妹不僅半分沒餓到,甚至還猛猛躥了個子。
元瑤那會兒也不懂他怎麼賺的錢,只知道江頌安也不容易,她省吃儉用平時連一件新衣裳都捨不得裁,可那年過生辰他居然還送了她一根簪子。
銀子打的,她當時驚愕得合不攏嘴。
當然,感動沒持續多久,她當晚就受了不少苦,那點感動也被江頌安給折騰沒了。
不過那時候的江頌安還是給了她很多安全感,有時候元瑤覺得日子這麼過下去也不錯。
羽娘去置辦年貨了,元瑤就這麼躺著胡思亂想。
屋裡的炭火燒得滾燙,她腦子也暈乎乎了。
她想起了很多瑣事,譬如有回她發燒,江頌安抱著她安撫了整整一晚,平素大剌剌的男人變得溫柔體貼,熱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再譬如他過生辰,她只不過敷衍地繡了個荷包,他表面看上去沒什麼,但後來日日都掛在腰間不肯摘,還被同伴嘲笑進了鐵匠鋪子也要戴在身上,顯得有幾分娘兒們。
再譬如那年元荔高燒不退,大夫說可能救不過來,她哭得狠了,他從鄰縣帶了好幾個大夫趕回來,又花高價買了好藥……
元瑤覺得她的確是愧對於他的,這份愧疚在這半年越發濃烈,也不知是她太久沒去百列山看他,他起了怨,還是她如今生意步入正軌,人也沒有之前那麼忙了……
「太太、太太!」
元瑤的思緒再次被打斷,羽娘回來了,手上提著滿滿兩大籃子的年貨,唇角也帶著笑意。
「太太,雪停了,明天還是個好日子,隔壁要辦喜事了!」
元瑤問:「喜事?」
「是啊,聽說新娘子要過門。」
原來如此,隔壁那孩子也到了年歲,元瑤笑了笑,「那隨份禮吧。」
羽娘道:「我曉得的,太太放心。」
元瑤收起心思點了點頭。
次日,巷子裡果然吹吹打打熱鬧起來。
快過年了,不少人家都選擇年底辦喜事,也算為新年添一份喜慶,元瑤也想沾沾喜氣,於是早早讓人把大紅燈籠全都掛起來,大門敞開,掃乾淨了門前雪。
院子裡的人腳步都不自覺加快,今天能吃上喜糖,再過兩日就能回家過年,可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嗎?
元瑤站在院子裡看著樹上的雪和紅彤彤的柿子心情也好了一點,轉頭問:「四小姐呢,還在鬧脾氣?」
雲雀不敢隱瞞,「昨天晚上喝了點粥,現在還睡著。」
元瑤歎氣,到底心軟,「我去看看。」
這回元荔乖了,的確在家中,不過也氣狠了,躺在床上睡著還氣鼓鼓的,眼角掛著一絲淚痕。
元瑤坐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雖心疼但不後悔。
是她的錯,讓四妹缺了管教,冰天雪地的敢離家出走,以後還不知要闖多大的禍。
元瑤歎了口氣給她掖了掖被角,不料下一刻忽然聽見元荔說了句夢話——
「大姊夫……」
元瑤的手倏地僵在半空,她知道小妹在叫誰。
在神木鎮時元荔也九歲了,自然記得江頌安,這家裡誰都記得江頌安,但是沒人敢在她面前提,因為妹妹們都知道她不喜歡江頌安。
元霜元琪那會兒年歲已經大了,自然不會跟江頌安走得多近,但是元荔喜歡他,因為他會帶她進山挖野菜、抓山雞,還會帶她去撈魚捕蝦,她調皮時還要他舉高高,坐在他脖子上笑得別提多開心了,雖然很快就會被大姊呵斥一頓,不過那也是她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
大姊夫一身的好本事,會打獵會功夫,元荔從小敬佩他。
要是大姊夫沒死就好了……
元荔眼角又垂下一滴淚,全然不知道她大姊在床邊坐了足足半個時辰,最後走回去時腳步都有些不穩……
第二章 重回新婚時
元瑤遲遲未睡。
這三年她越發難以入睡,甚至偷偷瞧了郎中配了藥吃,不過這些沒人知道。
這會兒心煩睡不著,元瑤便起來服了藥才又躺回去。
但不知是不是隔壁辦喜事的緣故,吹吹打打的喜樂之聲還在耳邊縈繞。
今日的喜樂聲讓她想起當年嫁給江頌安的場景。
彼時她白日緊張,洞房花燭夜又給她留下了實在可怖的印象,所以那天後半夜她幾乎哭成了淚人。
一開始江頌安還有幾分興致,後來大抵見她哭得太傷心也就算了,還柔聲哄她,可惜那會兒的元瑤哪裡聽得進去,只覺得這男人可怕野蠻又粗魯,使得她對未來只有深深的絕望。
但是守寡三年的元瑤已經不是當初懵懂無知的少女了,這些年她不知道和多少婦人們打過交道,自然也知道就江頌安那個身板,初時受些罪是自然的……只要她後面不抗拒,其實過段時間也就好了,夫妻之間的魚水之歡大抵都是這樣的。
可元瑤當時不懂啊,嚇得不行,後來但凡江頌安靠近她就恐懼。
但江頌安能賺錢養家,她也不敢太過明顯的拒絕,只好找藉口說自己從小身體不好,規定了十日才能一次的約定。
其實元瑤耍了小心機,一個月裡月事就要占去五六日,所以十日一次,大抵還有一次是能用這事逃過去的,她到現在都記得她和江頌安說這個事情時候的緊張心情,原本以為那個重慾的男人不會答應,但他只是沉默片刻便點頭了。
元瑤當時還挺意外的,不過她沒有多想,總歸一個月伺候兩三回也就行了,她能忍。
不過現在的元瑤已經當了三年的寡婦了,即便當初不喜歡,但是有些感覺仍記憶深刻,加上年歲漸長,許許多多個孤獨的夜晚,她也有點懷念江頌安健碩的身板……
黑暗裡元瑤臉頰滾燙,她真的是瘋了……
許是見到了白日那樁喜事的緣故吧,元瑤翻個身歎口氣,強迫自己慢慢入睡。
睡是睡著了,只不過她大抵真的瘋了,竟然、竟然作那種的夢……
夢裡,那種感覺來了,她像被釘在床上,炙熱的感覺從腳趾向天靈蓋襲來。
他們在神木鎮住時睡的是一張架子床,江頌安力氣稍微大一點兒就會嘎吱作響,這嘎吱聲也重現在她耳邊,搖搖晃晃許久不停。
元瑤咬緊了唇,三年了,她從沒作過這樣的夢呢,受禮教規矩壓制,從前做那檔子事的時候她從未發出過聲音,即便難耐也會咬著一方小小的帕子。
夫妻之間就該規規矩矩。
可現在是夢啊,夢裡她管那麼多幹麼。
她努力睜開眼想看看上頭那男人,忽然那身影壓了下來,得,也不必看,的確是他,他身上有好聞的草藥氣味和特殊的木頭香味,錯不了。
是江頌安夢裡回來看她了?
這個臭男人,回來也只惦記這回事!
不過算了,元瑤就當被他伺候一次,於是也沒了白日那些顧忌,嫩紅的小唇啟了縫兒,開始小聲嬌吟。
男人聽見這動靜之後渾身一僵,接著又開始動作起來,若說方才還算緩和有節奏,這會兒就是狂風驟雨了。
元瑤受不住了抬手推他,她最近兩年也學著長安城貴婦蓄了好看的指甲,一道劃過去能留個血印,可當她手指甲劃過去卻發現她沒有蓄甲……
元瑤正覺得不對時身上的大山重重壓了下來,在她耳邊喘著粗氣……
這夢必須要醒了。
元瑤改掐自己,嘶,好痛。
這麼痛總該醒了,可元瑤一睜眼,竟然看到了那個再無可能見到的人,她倏地愣住。
還沒醒嗎?
江頌安低頭看她,身下的人面若海棠,豔若桃李,原本白嫩的小臉此刻紅了個透,汗津津的,像五月枝頭上熟透的蜜桃,讓人怎麼吃也吃不夠。
吃不夠就繼續吃。
江頌安難得回來一次,她也難得如此配合,他順應心思低頭輕輕咬了一口這顫巍巍的臉蛋,殊不知就是這麼個動作讓昨晚不怕他的小東西像受到了巨大的驚嚇,整個人狠狠抖了一下。
「天還沒亮,再睡會。」江頌安直起了身子。
他聲線一向低沉,還算好聽,此時壓抑著一絲男人味,他知道自己昨晚孟浪了,瑤瑤定是不想再要,於是也沒勉強,起身撈了件中衣穿上。
「早飯吃什麼,豆漿?包子?」
江頌安起身去盥室了,邊走邊安排早飯,留元瑤一個人還在帳中懵著。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夢會如此真切?
她伸出一雙漂亮的小手看,沒有蓄甲,身下的被褥也不是入睡之前的那床,再看周圍環境,也不是熟悉的宅子啊……
元瑤徹底懵了,而下身傳來的痛感讓她意識到昨晚發生了什麼,她有些嬌氣,白嫩的皮膚一碰就會留印,這會兒早已是滿身指痕,元瑤氣得咬了咬牙,裹了中衣也艱難爬起身來。
陳舊卻十分乾淨的小屋,簡樸卻又十分眼熟的木頭傢俱……
元瑤睜大了眼,視線停留在梳妝檯旁的樟木箱子上。
這不是她的嫁妝嗎?當年進京路上被商隊弄丟了,她心疼了好久。
江頌安此時已經從盥室出來了,穿好了外袍束好了髮,全然看不出昨晚的孟浪,他看向元瑤皺了皺眉,「外面下了雪,快穿上鞋襪。」
元瑤轉身愣愣的看著他,江頌安見她不動,無奈地去給她取,床頭一隻繡鞋朝東,一隻翻倒著朝西,可見昨晚兩人多麼激烈。
江頌安感覺自己下腹又隱隱發緊但不敢聲張,拿了繡鞋要替她套上,只是他動作粗笨,剛捏上元瑤的腳踝就聽見她嘶了一聲,元瑤皺著眉下意識踢了他一下,原本是想讓他走開,殊不知這般曖昧又調情的動作瞬間就讓江頌安眼眸暗了下來。
他猛地起身將人抱住,重新壓回了帳內,直覺告訴他瑤瑤今日似乎不大對勁,但他離家一個月哪裡會多想,只想趁著過年休沐的機會好好與她親熱個夠。
正當江頌安去親她脖頸時,元瑤終於開了口,「江頌安?」
江頌安停下動作看她,「嗯?怎麼了?」
他再次意識到她有些奇怪。
元瑤顫巍巍地伸出手撫了撫他的臉,「真的是你……」
她的反應讓江頌安感到疑惑,正想開口問什麼,元瑤忽然崩潰般撲進他懷裡,這一哭可不是晚上嬌滴滴的掉眼淚,而是如同孩童丟了心愛的糖嚎啕大哭。
江頌安徹底愣住。
元瑤的確哭得大聲,她恨不得將這三年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死鬼!」她不僅哭,還一面哭一面罵。
即便這三年她不願承認,但再掩蓋有些東西也是真的。
她氣死江頌安了!
當年說走就走,一句話也沒帶回來,從前與她說的什麼照顧她一輩子全是假話!
外人都道她厲害有本事,從縣城到府城再到京城,誰又知道她吃了多少苦!
要是江頌安還在,即便夫妻吵吵鬧鬧,她總歸有個依靠,但這個男人倒好,說走就走,那和拋棄她有什麼區別?
元瑤哭得極為傷心,她從來沒察覺到自己這麼傷心,江頌安的衣襟都被她的淚水打濕了。
江頌安此時完全不敢動,他渾身僵硬神色古怪,成親快三個月了,她還是頭一次主動抱他,這讓他無所適從。
就在江頌安準備問個究竟時,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稚嫩的女聲。
「大姊、大姊夫!」
元瑤一愣,神色震驚地抬頭。
這是元霜的聲音。
「小霜來了,先別哭了。」江頌安低聲道,還用拇指替她揩去眼淚。
元瑤傻乎乎點頭,就見江頌安起身去開了門。
「大姊夫,今天院子裡有隻母雞下了兩顆蛋!你前天抓的螞蚱真有用。我來問問你和大姊要吃水煮蛋還是煎雞蛋?」
江頌安道:「煎雞蛋吧,廚房櫃子裡有一瓶新油,一會兒我上街去買豆漿。」
「好!」元霜開心地應了。
直至此刻元瑤總算徹徹底底反應過來。
這個屋子、這些傢俱,還有外頭妹妹們的笑聲,以及正關上門朝她走過來的江頌安,這些無一不在告訴她,自己竟然回到了四年前全家住在神木鎮的日子!
元霜還沒出嫁,她才十六,而江頌安也還沒死,他正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古怪探究地看著她,元瑤自從晨起便未梳妝打扮,此時還穿著中衣,脖頸上都是紅色曖昧的印記。
江頌安眼裡全是熟悉的慾火,這是元瑤從前最害怕的眼神,但現在她臉一紅,忍不住朝他扔過去個枕頭。「別看了!」
她咬牙切齒,再見這個男人她還是有些惱怒,可其中又夾雜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心安以及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情愫。
江頌安去院中了,元瑤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的確是十六歲的模樣,年輕的臉龐和院外妹妹們的笑鬧聲,這些都再次讓她確認她是真的回到了四年前……
元瑤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不待她繼續想元霜就推門進來了。
「大姊。」
此時的元霜不過才十四歲,少女稚嫩,沒有什麼心事,也沒有嫁到那令人惱火的曹家去。
元瑤忽然身心舒暢,露出笑意,「怎麼了小霜?」
元霜道:「雞蛋煎好了,大姊妳快些來吃,小荔饞壞了,已經迫不及待了。」
元瑤想到她剛才說的話,笑道:「好,我馬上出來。」
是了,現在她們在神木鎮,這兩年鬧了旱災,雞蛋可不是常常能吃到的好東西。
元瑤隨便挽了個髮髻走了出來,院子裡,十一歲的元琪和九歲的元荔正在跳皮筋。
看見元瑤,兩個小姑娘立馬停下朝她跑過來,「大姊大姊!」
元瑤心中生暖,伸手將她們擁到懷中。真好,真好,這一刻她不再糾結了,既然回來了,她便要過得更好,將妹妹們教導成更好的人,阻止小霜嫁到曹家,另外還有……
院中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在忙前忙後地砍柴、挑水,他背對著元瑤沒有轉過身,元瑤卻是上上下下將他好好打量了一番。
或許是察覺到背後的視線,江頌安回頭,兩人對視的瞬間元瑤就垂下了眼眸。
江頌安動作一頓,聲音低沉道:「我去買早飯。」
此時是臘月二十七,元瑤和江頌安成親才三個月,江頌安在三十里開外的青山縣鐵匠鋪幹活,一個月回來一次,她對江頌安的一些畏懼和不喜已經初露端倪,這事妹妹們大抵還沒看出來,倒是江頌安自己有所察覺。
江頌安顯然以為元瑤又不待見他,於是自覺地準備出門去了。
元瑤想說些什麼,不過下一刻元霜跑過來與她說話,使得她想說的話沒說出口,再看江頌安已經出去了。
算了,元瑤心中歎氣,慢慢來吧。
在長安城那幾年,雞蛋對元瑤來說沒什麼新鮮,隨處可見,但是現在卻是全家都期待的好東西,三個妹妹盯著雞蛋,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全都是期待。
元瑤心疼,將自己的那份也分給妹妹們,元霜懂事不要,元瑤的語氣卻含了幾分命令,「吃吧,昨晚妳大姊夫回來給我帶了雞蛋,我吃過了。」
元霜有些不信,但是視線卻越過元瑤朝後看去,元瑤一愣,也回了頭,就見江頌安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
這人推門而入的時候竟然沒個動靜,元瑤有些心虛,站起身來。
江頌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吃包子了。」
只有在大姊夫回來的時候才能吃到新鮮熱乎的包子,元琪和元荔都特別期待這一天,兩人連忙朝江頌安跑去,「謝謝大姊夫!」
唯有元瑤站在不遠處沒過來。
江頌安給幾個妹妹們分完,猶豫一下才走上前。
元瑤想起來了,上輩子江頌安也去買包子了,但是他一歸家便狠狠地纏了她一晚,加上他有十來天的假,當時的她別提多絕望了,哪裡還吃得下什麼包子,連帶著也沒給他好臉色。
所以江頌安只站在她三步開外,將手中的包子往前遞。
現在想來也是好笑,此刻的元瑤竟從江頌安臉上看出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與這個男人霸道強壯的體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元瑤猶豫了一下,輕聲道:「謝謝,有素的嗎?」
江頌安一愣,「有豆腐和粉條。」
「粉條的吧。」元瑤伸手,江頌安眼神停留在她纖細卻有一圈紅印的手腕上,眉頭微皺。
就這麼一個細微的表情卻讓元瑤的手立馬朝回縮了縮,她以為是江頌安嫌她事多了。
江頌安歎氣,趁著人還沒徹底收回手之前將包子放到她手中,拇指輕拂她手腕的紅印,「一會兒記得上藥。」
元瑤愣了愣,忽然就懂了。
她現在已經不是四年前的元瑤了,在長安城她見過很多人、很多大場面,自然沒有這麼脆弱膽小,她剛才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但這個男人居然看出來了,竟還安撫她一句。
元瑤抿唇,江頌安從前也是這麼細心體貼的嗎?
吃完早飯,元荔忍不住問道:「大姊夫,今天上街嗎?咱們家還沒買爆竹。」
馬上過年,家家戶戶都要置辦年貨,元荔早就期待這天了,只是大姊說要等大姊夫回來,家裡的錢是不夠的。
江頌安看向元瑤,這是在等她開口。
元瑤想了想,道:「買吧,燈籠香火對聯都買回來,今天鎮上殺年豬,你要是得空也買一點回來,沒空的話我去也行。」
幾個妹妹睜大了眼,大姊好大方呀,要割肉了?
江頌安忽地笑了,幾口將豆漿喝了個精光,「妳放心,我今天都給置辦回來。妳別出去了,天兒冷。」
元瑤是有些怕冷,但是元荔不怕,鬧著想和江頌安一起上街,江頌安也沒立刻應,而是又看了一眼元瑤。
元瑤這才發現江頌安從前竟然也會看她眼色行事?
元瑤垂眸,片刻後道:「想去就去吧。」
元荔興奮地歡呼一聲,迫不及待的準備上街。
元瑤又看了一眼另外兩個妹妹,道:「小琪留下,小霜,妳也上街去,看好妳妹妹別讓她亂跑,順便幫忙妳大姊夫。」
元霜十分意外,「我?」
「對。」元瑤點頭,又從荷包裡掏出一些銅錢給她,「想吃什麼想買什麼就買。」
江頌安道:「我這有。」
元瑤瞪他,「我教小霜花錢你別管,你的錢留著給家裡買東西。」
「大、大姊?」元霜睜大了眼,其實不只元霜,全家人都十分驚愕,大姊剛才是瞪大姊夫了?
江頌安也被這一個眼神瞪得有些懵,但卻不是惱怒,反而有種神魂蕩漾的感覺。成親幾個月,她對自己多是畏懼和疏遠的,這樣生動的她他倒是第一次見。
他勾了勾唇,「好,聽妳的。」
元霜緊張地接過銅錢也跟著上街去了。
元瑤看他們走出去後才歎了口氣。
元霜是家中老二,比兩個小的要懂事些,更是比自己還要節省,性格綿軟溫吞,所以才處處吃虧。
要是能讓她多出去和人打打交道,將來才不會被人欺負,至於元琪……
元瑤轉身看向三妹,溫和笑道:「妳跟大姊進來,大姊有好東西給妳。」
元琪乖乖點頭。
「讀、讀書?」元琪吃驚地看著她大姊,話都有些說不利索了。
元瑤的表情卻無比認真,「對,讀書,本朝沒說女子不能讀書,鎮上的學堂也有女學生,妳想不想去?」
元琪張大了嘴巴,想去嗎?自、自然是想的,可是……「我們家有錢嗎?鎮上學堂是有女學生,但只有一個,還是員外家的小姐。」
元瑤當然知道這些事,錢家中是有的,但是要看江頌安同不同意。
她垂眸思忖片刻道:「妳就說妳想不想去吧,只要妳想去,大姊會想辦法。」
元琪猶豫了好久才低聲說了自己的本心,「想……」
元瑤便笑了,十分欣慰地摸了摸她的頭,「好,那妳等大姊旳消息吧。來,大姊從今天開始正式教妳寫字。」
元瑤幼時元家未出事之前也念過半年書,雖然學得不多,但認字算帳都夠了,於是她將自己會的東西毫無保留地教給三妹。
元琪喜歡讀書,是個讀書的好苗子,就不該浪費這天賦。
姊妹倆在房中待了快兩個時辰,眼看著已經到午時了,元瑤起身,「我去做飯,妳繼續練著。」
元琪從未這般開心過,小臉上都是對知識的渴求,元瑤摸了摸她的頭便去了廚房,這才發現江頌安昨夜歸來當真帶回來不少東西。
米缸被填滿了,還有一袋子小米,油、鹽、糖全都補齊,甚至不知他從哪裡弄到了一些香料,這讓元瑤十分驚喜。
有了香料,醃肉滷肉都可以做,元瑤當寶貝似的將這些香料收了起來,盤算著過年做點臘肉。
至於午飯,元瑤看了一眼米缸,要是從前的她定是會將精米和糙米混著煮,但是現在她不想那麼過了,她豪氣地煮了一大鍋白米飯,精米比糙米不知道要香多少,沒多會兒廚房就飄出了一陣米香。
至於菜,江家有一小塊菜園子,但是冬天能種的菜本就不多,頂多就是白菜還有蘿蔔,不過地窖裡面倒是還有酸菜和馬鈴薯,元瑤想了想,搭著梯子下去了。
江頌安回來的時候元瑤才剛下地窖,他們聞到了米香卻沒在廚房見到人。
「大姊!大姊我們買了好多爆竹回來!」元荔興奮地喊著,但在地窖的元瑤聽不見。
還是江頌安眼尖,看見了地窖邊上的梯子,他叮囑幾個妹妹們把東西放好,自己則大步朝地窖走了過去。
元瑤難得下來一回,自然想多搬點東西上去,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當她搬著幾顆大白菜和一罈子酸菜準備朝外走時,全身心都在懷裡的東西上,顧不上腳下,一個不注意就被一顆圓滾滾的馬鈴薯給絆了腳——
「啊!」
元瑤就要摔倒,腰間忽然伸過來一隻有力的胳膊牢牢圈住了人,她睜大了眼,下一刻就聽見江頌安氣急敗壞的聲音——
「妳怎麼一個人下地窖裡?妳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元瑤都懵了,她不過下個地窖怎麼就危險了?男人突如其來的脾氣讓她感到莫名其妙,想到上輩子這男人說走就走將她一個人丟下的狠心,火氣也騰地上來。「我怎麼不能一個人下來了?不就是個地窖,你不在的時候取菜都是誰來?你指望誰來幫我呢?」
江頌安也愣住了,他顯然從元瑤的話裡聽出了對他濃濃的怒和怨,可這怨卻不像是短短幾個月能有的,而且他耳尖猛地聽到了一陣抽泣聲,瞬間他的表情就軟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歎氣,語氣也軟了下來,「這地窖沒燈,梯子又高,萬一妳摔下去,妳讓我……」他無奈歎氣,「是我的錯,妳莫哭了。」
他頭疼,生怕惹了懷中的小婦人,她夜裡哭,白日還哭,真不知她是不是水做的。
「哪就會摔了……」元瑤不領情,「你不在的時候我下來了好多次都沒事。」
「剛才妳不就差點摔了?」
「……剛才是你嚇我。」
元瑤蠻不講理,江頌安也很無奈,「好,都怪我……」
他拇指粗糙,笨手笨腳地幫她擦淚,元瑤這會兒氣也消了些,但還是抿著唇不說話。
兩人此刻還在地窖內緊緊相擁,周圍的黑暗讓某些東西發生了無聲的變化,貼得極緊,江頌安能聞到她身上的香,身前的柔軟也不容忽視。
元瑤亦然,這男人身上霸道卻又令人心安的氣息竟讓她有些腿軟,嘗過了一些滋味兒,她竟覺得這身子有些不對勁了。
不過下一刻江頌安就鬆開了她,顯然他是怕她惱了,畢竟從前挨她近點都會被嫌棄的。
「走吧,我先上去再拉妳。」
江頌安克制著那股躁熱,故作鎮定,待兩人都出來後,他又狠狠挨了一記元瑤的眼刀。
江頌安愣了愣,抿了抿唇。
果然又生氣了。
但那樣的場景,他抱著她根本就撒不開手。
第三章 一家人做臘肉
這頓午飯讓元家三個妹妹牢牢地記住了今天。
元瑤做了酸菜燉棒骨、醋溜白菜片,還有一道野蔥炒雞蛋,配上一鍋粉條雜菌湯和冒著熱氣的白米飯,簡直將人五臟六腑的饞蟲都勾了出來。
連一向文靜的元霜也忍不住吃得快了幾分,江頌安更是,兩大碗白米飯下肚還沒有半點感覺。
元瑤歎氣,家裡的米還是不夠,於是又轉頭拿了幾個窩窩頭出來。
窩窩頭也不錯,江頌安不挑食,就著一碗粉條湯吃了四五個窩窩頭,這才總算有了飽意。
午飯吃得好,下午人就有幹勁,元瑤去拾掇那些菜啊肉之類的,江頌安就把院子裡需要修補的地方全都修整好了,雞圈鴨圈、籬笆圍牆,這男人的確能幹,一身的力氣似乎就是用不完。
三個妹妹也沒閒著,元霜已經會做飯了,幫著元瑤一起準備年夜飯,元琪則認認真真打掃,元荔也跟在江頌安的屁股後面當起了遞東西的幫手。
忙活了整整一下午,天色擦黑全家人才歇了下來。
晚飯簡單的吃了之後就各自回房去了,元霜承擔起照顧兩個妹妹的責任,元瑤放心回了主屋。
江頌安正在不知疲倦地打著熱水。
這小小的院子五臟俱全,主屋後面還有一個小小的盥室,平素洗澡都在這裡。
元瑤抿唇,轉身回了內間。
也不知怎的,一到晚上她就有些緊張。
想到白日裡她在地窖的荒唐,元瑤抿了抿唇,她有一下沒一下的通著髮,刻意不去聽那邊發出的動靜。
很快,江頌安出來,「妳先去洗?」
「好……」元瑤應了,此時她又想起了一個細節,那便是成婚後每次都是江頌安替她打洗澡水,這些小事情以前都被她完全忽視了。
寒冬臘月的,天氣很冷,洗澡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元瑤哆嗦著飛快洗完,轉頭看了眼桶裡的水,誰料江頌安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放在那邊就行。」
元瑤心中生出一兩分的感激,裹著厚衣就回了屋,她的確冷壞了,進屋後也顧不上江頌安,如一尾靈活的魚鑽到床上,用棉被牢牢將自己裹住了。
江頌安眸光暗了暗,還當她是防備自己,可是聽見小女人斷斷續續的牙關打顫聲瞬間就明白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大步走到了盥室。
窗戶紙竟然破了一道縫,江頌安皺眉,盥室的確比屋內冷了不少,再伸手去探桶裡的水,他心下微涼。
元瑤在被窩裡蜷縮成一團,好不容易有了點暖意,身後便傳來了腳步聲。
江頌安躺在外側,他身上還帶著水氣,元瑤實在是怕冷,免不了往裡又縮了幾分。
這個小動作自然瞞不住江頌安的眼睛,結合剛才元瑤的反應,他覺得她應該不是嫌棄他,遂翻了個身追了過去。
元瑤愣在當場,身後忽然貼近的胸膛讓她連冷都忘了。
男人滾燙的體溫早就讓水氣散光了,他一開口熱氣便噴吐在元瑤耳邊,「妳冷?」
元瑤更僵硬了。
「盥室的窗戶我明天會補好,另外,等正月裡閒了我給妳打個浴桶。」
元瑤震驚地轉過身來。「你說什麼?」
「我說給妳打個浴桶,天冷了妳好泡澡。」江頌安重複道。
江頌安說得雲淡風輕,元瑤卻驚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
被窩裡,他那邊的熱意源源不斷地傳來,元瑤忽然想鑽到那邊去睡,但是想到下午那事,她才不會開口,絕不!
江頌安又何嘗不想擁她入懷,小女人身上的幽香格外好聞,令他神魂蕩漾……
但他的確也有所顧忌,上回回來瑤瑤給他定了十日一次的規矩,他也知道她怕,但是他毫無辦法……
念她才十六歲,江頌安最後還是應了,但這令他實在惱火,昨晚要了一次,今天瑤瑤說什麼也不會給他的,他只能逼自己按捺住。
元瑤見他不動,心中也不知是慶幸還是懊惱,不過見他此刻心情不錯,乾脆就將元琪讀書的事說了,想看看他的反應。
江頌安聽完之後的確有些吃驚,「讀書?」
元瑤緊張,她雖然回來了,但仍舊不甚瞭解這個男人,他本身似乎不大喜歡讀書,再加上元琪又是女孩兒……當初娶她要養三個妹妹就已經不容易了,她這個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妳如果是擔心錢,我還有一個想法……」
元瑤正要說自己的盤算,江頌安卻忽然道:「可以。」
元瑤愣住,「什、什麼?」
「送小琪去讀書,可以。」
元瑤視線忽然模糊。「你應了?為什麼?」
江頌安無奈一笑,「妳問我我就應,這有什麼為什麼,讀書是好事,尤其是小琪性子文靜,讀書認字沒什麼不好的。」
他說完,半晌沒有聽到動靜,再留神細聽,竟然又聽到了抽泣聲。
江頌安額頭突突跳了一下,他伸手去抱人,「怎麼又哭……」語氣顯然無奈極了。
元瑤也不想,她這一天流的眼淚比那三年加起來的都多,但她就是忍不住,越想忍就越忍不住。
最後江頌安不得已,將她抱到懷裡輕聲哄著,心裡一邊想著她今天的確有些奇怪。
元瑤性子極其倔強,別看她說話軟,心是真硬,很少向他示弱,除了床笫之間那事,所以江頌安有時也有些惡劣的心思,喜歡看她在床上哭。
現在雖然也是,但他不想她再哭了,於是他佯裝生氣狠狠地擦了擦她的臉,「再哭我就反悔。」
元瑤果然止住了抽泣,不可思議地抬頭看他。
帳內昏暗,元瑤看不清他的臉,但她就是知道他是說笑的。
她慢慢止住了眼淚,三年的寡婦生活讓元瑤大概能猜到江頌安的心思,她忽然主動伸手勾住了江頌安的脖頸。
果然,江頌安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元瑤閉著眼,等著他下一步動作,不過江頌安竟然沒有像她預料的那般,而是緊緊抱了她一會兒就躺平了。
元瑤都愣住了,渾身尷尬。
「之前答應妳十日就是十日,答應會送小琪去讀書也不會反悔,妳不用這樣……」
元瑤怔了怔,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尷尬消失不見,竟然想笑,她輕聲問道:「你十天後還在家?」
江頌安道:「……年假休到十五。」
元瑤道:「可我十天之後剛好小日子。」
這蠢人,到現在還沒察覺自己當初是故意的。
江頌安果然沉默,元瑤朝他挪了挪,「後天吧,我歇兩日。」
聞言,男人的呼吸再次滾燙灼熱起來。
元瑤心滿意足的翻身睡了,她唇角揚起,料定江頌安今晚難眠,不過這不關她的事,說好後日,今晚他也不能霸王硬上弓。
不過元瑤還是低估了男人,江頌安其實慣會得寸進尺,他明顯察覺到元瑤今天的不同,雖然不能直接到底,但是也沒說他不能佔便宜,於是他長手一撈就將人撈到了懷中,滾燙的呼吸和胸膛讓元瑤忍不住嚶嚀一聲。
「就這樣睡,給妳暖。」
元瑤臉頰悄悄紅了個透。
不得不承認江頌安身上是真的暖和,這令元瑤睡了個舒坦的好覺。
次日剛醒她還有點懵,生怕昨天的一切只是一場夢,不過當她看到熟悉的床褥和屋子時勾了勾唇,還是這裡。
江頌安又出去了,也不知道這男人每天都在忙什麼,元瑤梳洗之後來到院中,沒多會兒元霜也起來了。
「大姊,今早吃什麼?」
元瑤看了眼廚房,「吃餅吧,再煮些稀飯。」
江頌安回來補了點油,那就烙餅吃,油也是珍貴的東西,若非過年元瑤也是捨不得用的。
元霜開開心心去了,元瑤去檢查肉。
江頌安昨天提回來兩條豬肉,一條是排骨一條是後腿。元瑤有點犯愁,排骨自然要吃新鮮的,直接燉了過年吃,那後腿肉呢,要做成臘肉嗎?
但是做一條也太寒酸太費事了。
正當她思忖要不要直接煮了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元荔跑過去開門,只見門外是兩個彪形大漢,直接將元荔嚇得退後一步,不過元瑤立即認出其中一人正是附近胖嬸家的牛蛋。
牛蛋探出半個腦袋笑道:「嫂子,妳猜我們幹麼來了!」
元瑤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無語,「幹麼?」
牛蛋立馬笑道:「送年豬!」
說著牛蛋讓開,元瑤這才看見他們竟然抬著半扇豬肉,這半扇肉要兩人來抬,可想而知是個大傢伙。
元瑤都愣住了,「這……」
牛蛋道:「我哥讓我們抬回來的,嫂子,真羨慕妳,過年這麼多肉咧!」
元家三個妹妹見狀也都愣住了。
元瑤又問:「他讓你抬回來的?他哪裡買的?」
牛蛋咦了一聲,「嫂子妳不知道嗎?我哥早上去給人殺豬,我哥殺豬可厲害了,每年那個張屠戶都要請他過去的,今年我哥沒要錢,改要了半扇肉回來,這麼多,嫂子打算咋做啊?」
得了,現在也不用考慮剛才那條豬肉的下場了,元瑤抿了抿唇道:「先搬進來吧。」
牛蛋誒了一聲,立刻和那人將半扇豬肉抬進院子。
元瑤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茶水,「辛苦了,多謝,喝杯茶潤潤口。」
「謝謝嫂子。」牛蛋笑著喝完抹了把嘴,「那我們走了嫂子,我哥說了他下午就回來,這些肉妳等他回來處理。」
元瑤點頭,「好,多謝。」
牛蛋他們走後元家四姊妹都圍在豬肉那兒,三個妹妹誰也沒見過這麼多的豬肉,驚愕不已。
「大、大姊……這些都是我們家的嗎?」元霜不可置信地問。
「對。」她也是低估了江頌安,不過記憶裡怎麼沒有這半扇豬肉?但元瑤沒空多想,道:「今天我們做臘肉。」
元霜聞言瞬間開心起來,「真的嗎?我來幫忙!」
臘肉是元霜記憶裡不可多得的美味,從小沒吃過幾次,而元琪和元荔怕是都沒嘗過,元瑤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說起做臘肉,元瑤也覺得好遙遠了。
小時候和娘做過一次,依稀倒還記得,鹽巴、花椒、乾辣椒和香料全部要磨成粉,一會兒要在洗乾淨的豬肉表面塗勻,一條條的豬肉頂部鑽個洞穿過棕葉繩子,醃好之後還要吊起來熏。
元瑤給妹妹們都分配了任務,元霜幫著她一起洗肉抹鹽,元琪和元荔負責撿一些柏木葉回來。
熏肉要用柏木,有一股天然的清香,廚房裡正好還有兩顆大柚子,元瑤一起切了,柚子皮一會兒也有大用處。
元霜從來沒見過這麼多肉,抹香料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
元瑤笑了笑,「動作稍微快一點,抹均勻就行,一會兒我們還要做臘腸。」
「臘、臘腸?」元霜嚥了嚥口水。
「嗯。」江頌安拿回來的不僅是肉,還有幾副豬腸,一些半肥半瘦的豬五花可以剁碎了做成臘腸,味道也是很香的。
剁肉這樣的事情元瑤不敢讓元霜來,她去廚房挑了一把好用的刀自己開始剁,元霜則負責把剩下的豬肉全都抹均勻。
正當四姊妹在小院裡忙得熱火朝天時江頌安回來了。
他一進院子就看見元瑤忙前忙後的身影,從前冷清的院子現在充滿了生機和家的感覺,讓他產生一種陌生的溫暖感。
他勾了勾唇,大步走到元瑤跟前,看著這些剁好、醃好的豬肉,他微微訝異,「不是說等我回來處理嗎?」
元瑤猛地抬頭,甚至都沒察覺到江頌安回來了,三個妹妹也興奮地跑了過來。
「大姊夫回來了!」
元荔跑在最前面,但是快到江頌安跟前時卻猛地停下了腳步,小女娃忽然捂住鼻子有些嫌棄,「大姊夫,你有點臭……」
江頌安是去殺豬,身上味道自然不好聞,衣角還沾著豬血。
元霜和元琪沒好意思說,但是顯然也有些局促沒有靠近。
看見這一幕,元瑤忽然想笑,站起身走了過來,「熱水燒著的,你趕緊先去洗澡吧。」
她看起來雖然沒嫌棄,但實則也有些不願靠近自己,江頌安無奈道:「好,那我先去了,籃子裡面有燒雞,晚上吃了吧。」
一聽有燒雞,三姊妹眼睛又都亮了,元瑤也連忙去廚房準備晚飯。
早上烙的餅還有,熱一熱之後又炒了一道青菜,再有江頌安帶回來的燒雞和鍋裡的稀飯,晚飯便很豐盛了。
晚飯擺上桌時江頌安也洗好澡出來了,元瑤注意到他順手將自己的髒衣服拿到水池邊泡上後不禁抿了抿唇,其實他在很多時候都是很細心的,只是她之前過於害怕他,忽視了他的一些優點。
今天的晚飯有燒雞,院子裡還有那麼多從來沒見過的肉,三個妹妹別提多興奮了,尤其是元荔,簡直就是個停不下來的話癆。
元瑤都看不下去了,輕聲訓斥,「小荔,食不言寢不語,從前怎麼教妳的,妳都忘記了?」
元荔嘟起嘴,不情願地哦了一聲。
一時間,飯桌上都沒人敢說話。
元瑤心中歎氣,又想起在長安城那幾年,家裡越來越有錢,規矩卻也越來越多,她拚了命的想把妹妹們教導成長安城的貴女模樣,言行舉止皆嚴格要求,但這也讓元荔和自己越來越疏遠,元琪雖然不說什麼,但看似也沒有多快樂。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想到這,元瑤的語氣又軟了下來,給元荔夾了一塊雞肉,「吃飯說話容易嗆著,一會兒吃完了再說,飯後可以吃顆糖。」
元荔聽了這話瞬間高興起來,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大姊!」
江頌安則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什麼。
飯後元霜搶著洗碗筷,元瑤則繼續處理豬肉。
吃了個飯,豬肉已經醃漬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搭架子生火開始熏。
江頌安走了過來,「我來幫妳。」
元瑤沒拒絕,趁著江頌安搭架子的功夫,她把元琪和元荔撿回來的柏樹葉擺放到架子下,再將醃好的豬肉全都提了過來。
不得不說江頌安做什麼都很麻利,元瑤幾個轉身他就把架子搭好了,而且十分結實,還貼心地幫她把火點了。
「要熏肉是吧?要柚子皮嗎?」江頌安問。
元瑤驚訝道:「對,你怎麼知道?」
「我娘之前做過。」
江頌安說得雲淡風輕,但元瑤心裡卻是一激靈,她好像是第一回聽到他提起他家的事,從前她不喜歡他這個人,自然不會關心他的家人。
元瑤心中又生出一絲愧疚,她垂眸道:「在廚房,家裡正好還有兩顆柚子。」
江頌安點頭,幫她拿了過來。
柏葉燃燒起來的煙霧帶著樹木的清香,混合著柚子皮的味道慢慢附著到豬肉上,當然,最主要的味道還是那些香料,這樣烘烤熏製出來的臘肉再風乾幾天能保存很久很久,要吃的時候洗一洗煮了就極其美味。
元霜帶著妹妹們也走了過來,稀奇地看著,江頌安將火候控制得很好,這些柏葉慢慢燒著,煙霧不大,差不多要熏一個晚上。
元霜問:「大姊,今晚還灌臘腸嗎?」
元瑤想了想搖頭道:「明兒個吧,都去漱洗睡了吧,明天就臘月二十九了,還得繼續忙。」
元霜帶著元琪和元荔去睡了,元瑤也準備歇了,只是她看了眼江頌安泡著的髒衣服,今晚要是不洗,明天就更難洗掉了。
她正準備走過去,就見江頌安已經拿著皂角過去了,看見她還有些意外,「愣著幹麼,去漱洗睡了吧。」
元瑤呆愣,「這些衣裳……」
江頌安低頭,隨即皺眉:「都是豬血,我自己來,妳不用管。」
元瑤抿唇,要是前世的她肯定會十分局促,但是現在也就由著他去了,不過她有件事想問江頌安,那就是上輩子沒見過的這半扇年豬。「怎麼忽然帶豬肉回來了,之前沒聽你說過。」
江頌安聽她問,隨意勾了勾唇,「今天臨時決定的,張屠戶那邊缺人我就去了,可能我一個人頂三個吧,又添了點兒錢,便便宜賣給我了。」
元瑤知道他的本事,聽了這話不疑有他,不過就在她準備轉身走時,江頌安忽然道——
「家裡不缺那點兒吃喝,一顆雞蛋而已,妳犯不上。」
元瑤忽然愣住,想了一會兒才想明白這話的意思,是昨天她撒謊把雞蛋讓給妹妹吃,還是被他聽到了。
元瑤抿唇,不知該說什麼,片刻後只能道:「我知道了。」
她去了盥室,漱洗之後渾身的疲憊湧上,很快睏倦來襲,倒頭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江頌安進屋了。
經過昨晚的相處,他如今倒是自覺,伸手就將元瑤攬到了懷中,他就像個人體暖爐,散發出源源不斷的熱意,元瑤半夢半醒地嗚了一聲就隨他去了。
只不過這暖爐不是個平整的,下面沒多會兒就硌得她難受,元瑤迷迷糊糊之間動了動身子,身後便傳來了灼熱滾燙的呼吸聲。
「別動……我可不是什麼聖人……」
江頌安答應她不硬來,但不代表他不會自己找甜頭,他從背後摟著人,大手往上移動,十分精準且方便地扣住了某處。
元瑤本就被他蹭得半夢半醒,這會兒徹底睜開了眼。
江頌安察覺到了,更過分地往前,「這會兒不嫌棄我了吧?我剛才又去洗了一遍。」
元瑤:「……」她那會兒嫌棄他,被他看出來了?
元瑤還來不及多想,江頌安更加得寸進尺地從後面含住了她的耳垂,元瑤猛地抓緊了身上的被褥,緊緊閉上了眼……
臘月二十九。
年前最後一天了,今天依舊繁忙,元霜一起來就去看那些臘肉,經過一晚上的熏製已經徹底大功告成,摸起來略微發硬,聞起來是辛香料和草木的香氣。
江頌安先從房裡出來了,把這些臘肉掛在房梁下。
元琪好奇問道:「大姊呢?」
江頌安有些心虛,「在梳洗。」
元荔笑道:「大姊這兩天好懶,起得比我們還遲。」
元霜道:「那是大姊太累了,白天做了那麼多事。」
在屋裡默默穿衣的元瑤:「……」
她憤憤咬牙,十分後悔信了江頌安的鬼話,這人晚上在床上就不是人,是一隻披著人皮的兩腳獸!
雖然沒有到最後那一步,但是別的便宜算是被他占了個夠,元瑤憤憤跺腳,今晚他是別想了!
一整日江頌安都格外的勤奮,將院裡院外所有活全都一手包攬,元瑤想故意找麻煩說他兩句甚至都找不到機會。
忙完年前最後一天,江家小院總算有了幾分要過年的樣子。
對聯燈籠都等明天再貼,今晚大家早早吃完晚飯就準備歇了,元瑤卻在此刻忽然道:「都來我房裡,給妳們分新衣服。」
元霜元琪元荔全都睜大了眼,新衣服!她們今年過年有新衣服穿了!
元瑤心裡也滿高興的,只是沒表現出來,等妹妹們都來到房間後,元瑤把偷偷準備了好久的禮物全都拿了出來,「這是小霜的,依次是小琪和小荔的。」
一整套從裡衣到夾襖再到裙子,甚至包括羅襪,元瑤全都給妹妹們準備好了,三人都是喜慶的紅色,顏色上略有不同,粉紅、桃紅和石榴紅,反正過年嘛,總要穿得喜慶一些才好看。
三個妹妹都樂瘋了,幾乎要把房頂給掀翻。
元瑤笑著搖了搖頭,「行了,早點睡吧,先說好,明天不准弄髒,至少要穿到初三初四,否則明年就沒有了。」
幾人對視一眼,明年還會有?
她們興奮得忘乎所以,連忙點頭應下,接著小心翼翼地接過新衣服,三個妹妹出去的時候正好遇到要進屋的江頌安,還差點兒撞上。
江頌安無奈道:「慢一點。」
元瑤無奈,開始收拾箱子裡的東西。
其實箱底還有一套深藍色的,她想起來了,上輩子她也偷偷給江頌安做了,但是不好意思拿出來送,正在猶豫之間,江頌安走到她身後,她趕忙將箱子合上。
「她們樂壞了。」江頌安道。
元瑤道:「小孩子嘛,總是因為一點小事就高興。」
她剛說完就被江頌安從背後抱住。
「我也高興,妳知道為啥嗎?」
元瑤愣了愣,「為啥?你又沒有新衣裳。」
江頌安呼吸沉了幾分,「比起新衣裳,我更喜歡今晚的事。」
元瑤:「……」
江頌安說完一彎腰將元瑤抱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入了帳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