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58201-05《替嫁後打極品》三椿半夏
晏白薇,乖巧懂事小庶女,人美心善會做飯,
人生志向很簡單,活下去、攢點錢,保護姨娘和妹妹,
結果一道聖旨直接把她送進威國公府,開啟她的豪門人生——
✔ 大婚當天沒圓房,新郎直接去軍營
✔ 晨昏定省被晾著
✔ 每月抄百遍佛經
✔ 回門挨打跪祠堂
別人是高門少夫人,她是苦命邊緣人,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於是她開啟技能樹——
🍲 藥膳滿級:專治夫君胃疾,順便治進他心裡
⚙️ 機關高手:暗中反擊惡人,護妹報仇不手軟
📊 管家達人:抓貪墨、拆陷阱,穩住中饋地位
一不小心,她從不受待見的替嫁庶女升級成國公府掌實權的三少夫人,
而那個傳說中勇不畏死殺敵無數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開始不太對勁了,
她夫君令沛是誰?
✔ 年少成名、威名赫赫的上將軍
✔ 身中七箭仍能斬敵軍主將的狠人戰神
✔ 傳聞……不能人道
當她被他的家人誣賴陷害,淨身出府,
當他的青梅竹馬回京,全城都等著看她下堂,
當她盤算好存款、寫好和離書,準備瀟灑退場時,
他卻握住她的手說:「和離?誰准了。」
#先婚後愛 #偽冷真寵 #替嫁後真香了
#青梅來襲修羅場 #和離未遂名場面
#全京城都在吃瓜 #謠言翻車現場
★這故事不能只有小編看到★
這不是你以為的苦情替嫁宅鬥文,這是一場邊打臉邊戀愛、越想和離越離不掉的甜爽修羅場!
晏白薇的人生開局可以說是地獄模式拉滿,庶女出身、替嫁進門、夫君冷淡還附贈不能人道的傳聞,新婚夜直接被放生,日常不是被晾就是被罰,在婆家娘家兩頭不討好,活得比背景板還透明。
換別人早就崩潰,她卻冷靜得知道婚姻不可靠那就靠自己,於是默默開啟逆襲模式,用一手藥膳把病弱夫君養好──順便養出感情,靠機關術反擊惡人、護妹報仇,再順手整頓中饋、揪出蛀蟲,穩穩站上國公府核心位置。
本來只是想苟著過日子,一不小心卻變成全府最不能惹的女人,在外人眼裡她是替嫁笑話、遲早被休的棄子,實際上她是一步步翻盤、手握實權的國公府女主人,還順便把冷面戰神養成了專屬護妻狂魔。
這本書告訴你什麼叫——
✨替嫁開局也能打出王炸人生
✨宅鬥可以很狠,戀愛可以更甜
✨嘴上說和離,身體誠實寵到底
✨先婚後愛+打臉逆襲+婚內追妻=國公府大型翻車(兼寵妻)現場!
如果你愛看女主清醒成長、一路反擊不手軟,男主前期冷淡後期真香、護妻無下限,再加一點全城吃瓜+謠言翻車的爽感,《替嫁後打極品》等你來細品。
三椿半夏,女,半吊子文藝青年,長情心軟又念舊,不過人間惆悵客。
一朝誤入墨客伍,腹無點墨,詞非珠玉,但憑一顆赤子心,落筆不求聞達,
聊以遣懷,若得喜愛,心甚歡喜。
-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不受歡迎的新婦
哈口氣都能瞧見煙霧子的冷白天兒,凍得街巷都尋不見半點人影子。
紛紛揚揚的雪砸在地上,不多會兒就積了一尺來高。
剛下下來的雪尤其的白,在這如墨的夜色裡,將令府院子裡的紅綢映得越發鮮紅豔麗。
屋子內,上好的金絲炭已經燒過了大半,炭盆裡積了一層厚厚的白灰。
炭盆不遠處,床榻邊上一身大紅喜服的晏白薇這會兒正坐於床榻中間位置,腰板挺得筆直。
許是坐得實在太久了些,這會兒微微一動就腰酸腿麻,可即便如此那正經的坐姿仍舊一絲不敢懈怠。
眼見著天色越來越晚,一旁的小丫鬟雲夏往外瞧了瞧,低聲道:「姑娘,不若您靠著歇會兒吧?若是姑爺來了,奴婢再叫您?」
晏白薇緩了緩,隔著喜帕問道:「前面院子散了嗎?」
雲夏抿了抿嘴,「早就散了。」
晏白薇心裡一沉,若是如此,那人怎麼還沒過來?
不過想想,令沛這樣的人物即便宴席散了也會有私交好的或是那些想攀關係的臨了還要鬧騰一番,為此耽擱了也不無可能。
若是如此,那人會不會已經快要過來了?
想到這裡,晏白薇不覺又將背又挺了挺,坐得更直了些。
可等了半晌還是未見半個人影。
雲夏瞧著自家姑娘這般,心裡也跟著委屈,正要再勸,門外一道聲音適時響起來——
「三少夫人,三少爺剛剛喚人來傳話了,說是今日軍中有急事,這會兒去了軍營,不知何時能回,讓少夫人不必等了。」
晏白薇心裡一怔,半晌之後才摘下紅彤彤的蓋頭,對著雲夏道:「去準備湯水吧。」
雲夏眼裡落滿不忍,低頭去叫門口的僕從備水,然後幫晏白薇脫去了那繁複的喜服,拆掉了沉重的簪髮。
晏白薇簡單地沖洗了一下之後,這才回到內室。
她望了望了天色,夜已經深了,這般的雪天,軍營會有什麼要緊的事呢?
看了一眼屋子裡紅彤彤的喜被喜枕喜幔,終究還是自己一個人躺了上去。
今日是她和威國公府三少爺令沛大喜的日子,沒想到卻守了空房,也不知究竟是不喜自己還是真有事,抑或是說……
說起令沛也是這京城內炙手可熱的人物。
威國公令慶原配早亡,留下一兒一女,續弦了令沛的母親之後這才有了令沛和令鴛,是以雖然令沛家中排行第三,但從某種意義上他才是現今正兒八經的嫡子。
而且,這男人這兩年更是立下了赫赫戰功,就連當今皇上都對其另眼相待、偏愛有加。
這樣的婚事怎麼看都是一樁天大的好事,無論如何也落不到她一介不得寵的庶女身上。
可沒想到聽說這令三少爺在戰場上廝殺之時那裡受了傷,不能人道,嫁過去就是守活寡,誰願意嫁?多少名門閨秀望而止步。
可皇上一道聖旨下來,點名讓晏家嫡女嫁過去。
所謂皇命不可抗,晏家正經的嫡女唯有晏白霜一人,得了這消息當即就鬧騰起來,不吃不喝,說是寧可死也不願嫁去令家。
晏夫人江蓉心疼女兒,這才想出了將庶女出身的晏白薇記在自己名下,以嫡女身分代替晏白霜嫁過去的法子。
晏老夫人本就不喜喬映紅,連帶著不喜她的女兒晏白薇,雖是也可惜令家的門第,但往遠了想終究不妥,聽說了這法子當即就拍板定了下來。
聖上只說了是嫡女,可沒說必須要血親的嫡女。
如此一來與令家也結上了親,往後晏白霜還能攀上更有未來的夫君,光耀門楣,這對晏家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可憐晏家二姑娘是人在屋中坐,禍從天上來。
晏白薇反抗不得,也逃不得,自己姨娘這些年身子已是不濟,何況還有一個幼妹。
得知消息那天,她什麼都沒說,平靜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事已至此,她沒有旁的心思,無非是活寡而已,她只希望做好令家三少夫人,如此,晏家人好歹看在威國公府的面上,眼下的日子裡應該會對自己姨娘和幼妹好些吧。
她歎了口氣,輕輕閉上眼睛。
翌日,卯時過半晏白薇便起了床,一邊讓雲夏幫自己梳妝,一邊仔細著今日該說什麼話,見什麼禮。
待一切收拾妥當之後,這才讓雲夏去前院兒問問令沛可要回來了。
今日是成親後的第一日,按禮她是要和令沛一起去給晏老夫人以及婆母、公爹請安奉茶的。
雲夏很快地去了又很快地回了來,見著晏白薇眉眼低了低,然後才小聲道:「姑娘,姑爺並未回來,聽說今日怕是也不一定能回來。」
晏白薇眼神暗了暗,片刻後才淡淡道:「沒關係,許是公事繁忙,我們先過去吧。」
原本是要先去玉綏院給婆母和公爹請安,再去令老夫人的玉晴院的,可走到一半就見著有人來尋晏白薇,說是威國公有事一早也出了門,夫人這會兒去了玉晴院,讓她直接過去。
晏白薇眸色微動,隨即點頭應好,「知道了,謝謝。」
昨日新婚令沛不在,今日第一日請安威國公不在,也不知府裡的人會如何看她。
她淺淺地抿了抿唇,整了整心緒這才抬步往玉晴院去。
令老夫人喜靜,因此玉晴院是在靠東北角上,比玉綏院要更遠。
晏白薇匆匆而來,一進門就見屋子裡已經坐滿了人,大部分都不認得,不過看穿衣打扮及座次想來應該是二房、三房的人。
因著令老夫人的意思,令家三房的人仍舊合府而住。
晏白薇巡視了一眼,就見正中間主位的紅木椅上一位老婦人,一身鴉灰色長襖整潔光溜得一點兒褶子都沒,髮髻更是梳得一絲不苟,正襟危坐,顯得威嚴又氣派。
她雖未見過令老夫人,但看這架勢也能猜出來幾分。
而位於令老夫人右下方的第一張椅子上坐著一位著深花灰複式鎖邊針直袖長衫和寶藍蹙金真絲緞雨華錦的婦人端坐著,正是令沛的母親,鍾藍,先前議親的時候她去過晏府兩回,因此晏白薇認得。
鍾藍朝她揮揮手,「薇薇來了啊,快來快來,一路過來冷著了吧?」
晏白薇搖搖頭,走到屋子中間,跪拜道:「孫媳給祖母請安,給母親請安,給各位嬸嬸請安。」
令老夫人略略地看了她一眼,半晌之後才不鹹不淡地道:「起來吧。」
這時僕婦端茶進來,晏白薇先敬令老夫人,「祖母,請喝茶。」
只是那杯茶她端了許久也沒見老夫人接。
眼見著這場面尷尬下來,一旁的鍾藍笑將起來,對著令老夫人道:「母親,今日也算沛兒媳婦第一回給您奉茶,沛兒忙於公務未能過來,這杯孫媳茶是晚輩們對您的孝敬,只盼著啊和和順順,家中和睦。」
話裡話外都是令沛,鍾藍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好歹是沛兒的媳婦,就算不喜這個孫媳也不能駁了令沛的臉面。
令老夫人輕瞟了一眼,這才讓一旁的魏嬤嬤接了過來,隨即又讓她遞了一個成色一般的錦盒過去。
晏白薇接過來,「孫媳謝過祖母。」
如此,老夫人的心思已是十分明瞭了,她並不喜這個孫媳婦。
晏白薇面上看不出什麼心緒,接過第二杯茶往鍾藍那邊遞去,「母親,請喝茶。」
鍾藍笑意盈盈地接過來,「薇薇啊,往後沛兒就多辛苦妳照顧了。」說罷便讓身邊的語冬遞了一只通體青翠的鐲子過來,「這只鐲子是當年沛兒外祖母陪嫁給我的,如今就給妳了,只盼著妳和沛兒夫妻如意,萬事喜樂。」
晏白薇感激地接過來,「謝過母親。」
這時,一旁二房的屈氏端過桌上的茶,沉吟著道:「這就是沛兒媳婦啊,今日新婚第一日,這穿著打扮是不是太過素淡了些?」
言下之意便是果然是庶女出身,登不了檯面。
晏白薇今日穿的是一件藕粉色長襟外衫,外頭披了一件淡粉色對襟短襖,底下是一件同色繫的羅裙,是出嫁之前喬映紅親手替她縫製的,算不得多麼名貴的料子,花樣也算不得多時興,但勝在針腳細密,做工細緻。
可於令家這樣的人家看來,這做工最是廉價,京城裡出名的繡娘,只要細心,哪個做不出來?
鍾藍聽著臉上露出一絲不悅,對著晏白薇招手,「薇薇這衣裳我瞧著倒是與妳相稱,來,快坐吧,以後就都是一家人了,也不必拘禮。」
晏白薇抿了抿嘴,乖巧地走過去,並未落坐,從雲夏手裡接過錦盒過來,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一只繡囊往堂上遞過去,「媳婦不才,也沒什麼好拿得出手的,這個是我特意準備的香囊,裡面放了一些藥材,有凝神靜氣之效,希望母親不要嫌棄。」說罷又拿出一個來往堂上遞過去,「祖母,這個是孫媳特意給您的。」
她朝雲夏使了個眼神,將盒子裡其他香囊一一往其他人的位置上遞了過去。
令老夫人輕輕看了一眼那香囊,並沒搭話。
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哂笑聲,「晏二姑娘倒是心誠,不過呀咱們曾外祖母出身醫學世家,祖母小時候養在曾外祖母膝下,懂得許多藥理,妳這繡囊怕是沒有多少用處。」
說話的是令家二姑娘令宜,今日特意從夫家過來的。
按理她本該喚她一句三弟妹,可如今一句晏二姑娘倒讓場面生分了起來,顯然是看不上她這個令家三媳婦。
晏白薇沖著令宜笑笑,沒說什麼。
她在閨中時江蓉幾乎不會帶她出門,她哪裡知道令家老夫人的母親出身醫學世家,手還是不自覺地局促地疊到了一處。
鍾藍見晏白薇小心的模樣,拿起那香囊道:「我瞧著這繡工倒是精緻,瞧瞧這芙蓉花可是叫一個逼真,怕是宮裡都沒這般出眾的,莫非是出自薇薇之手?」
晏白薇臉一紅,輕輕點了點頭。
「這般用心,屬實也是難得了。所謂有備無患,母親雖說是醫家出身,但好在是沛兒媳婦的心意,不妨戴戴看?」鍾藍道。
令老夫人咳了一聲,「罷了,魏嬤嬤妳且先收著吧。」
眾人見狀也都才紛紛接了過來,晏白薇這才鬆了口氣。
其實她一早就想好了,她出身不高,而令老夫人和令家的人什麼好東西沒見著過,只怕就算是將自己最值錢的東西拿過來,放在她們的眼裡也未必瞧得上眼,倒不如親手做的,也算是體現自己的重視和誠心了。
只不過這人吧如果不喜歡你,不論你做什麼她也不會喜歡你。
晏白薇深吸了口氣,然後又將食盒裡的蓮子百合如意羹放上來,「今早晨起,瞧著天氣越發冷了些,便特意熬了這百合如意羹,請大家嘗嘗,順便也去去寒意。」
雲夏將如意羹一一分出來給每個人端過去,可放到桌子上後誰都沒動。
眼見著場子又要再冷下來,這時最末席處忽然傳出來一道脆嫩的聲音來,「哎呀,這如意羹也太好吃了吧,溫軟甜糯,真比悅來香的還好喝些,三嫂嫂的手藝也太好了嘛,阿畫,妳嘗嘗看,是不是比悅來香的好吃。」
說話的正是令家四姑娘令鴛,稚嫩的臉龐白皙如瓷,兩顆葡萄似的眼睛瞇成了一條彎兒。
被喚作阿畫的是三房的二姑娘令畫,聞言趕緊舀了一勺,「哎呀,真真好吃呢!」
晏白薇臉微微一紅,「兩位姑娘喜歡就好。」
屋子的各位見著令鴛這一頓誇,還說比悅來香的還好吃,多少有些好奇,真那麼好?
三房岳氏率先嘗了一口,「嗯,確實很好吃呢。」
令宜聽見這話,輕輕舀了一勺,入口清甜軟糯,濃郁滑膩,確實不錯。
她將眉頭輕輕一挑,推至了一邊。
鍾藍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好了,薇薇,趕緊坐下吧,昨兒個累了一天今日一大早又給我們熬這如意羹想必一定累著了吧?」
未等晏白薇說話,令宜再次道:「母親這話可就說錯了,我倒是聽說元直昨日一夜未歸,能有什麼累著的?」
此話一出,二房、三房的人也都神色各異,或是看戲,或是窘迫,或是同情,又或是早有預料,不一而足。
堂上令老夫人的臉色更是變了又變。
外頭那些關於令沛的傳言她不是沒聽說過,可具體情況她也是不清不楚,畢竟隱私她也不好過問,可就算是真受了傷又如何?她始終相信只要好生將養,她令家男兒總是沒問題的。
鍾藍沒看令宜,只望著令老夫人道:「母親,此事要說啊也是遇了巧了,昨日軍中出了急事,沛兒這才親自去了一趟。這不,為了這事今兒個國公爺都跟著過去了。」
一句話替著解了圍。
晏白薇心裡也跟著微微鬆了口氣,原來真是有事?
令老夫人咳了一聲,「行了,說了這會兒子話,我也乏了,今日就這樣吧。」說罷就站起身來要往後院去。
鍾藍搭手過去,「兒媳送您。」
屋內二房、三房的人見著老夫人都走了,也都各自散了去。
晏白薇朝著兩人行禮,「送祖母、母親,送兩位嬸嬸。」
待兩人掩沒在房門之後她才轉過身來,一回頭就瞧見令宜正看著自己,眼裡滿是嘲諷之意。
她不想挑事兒,朝其點點頭準備往外去。
沒想到令宜卻搶先一步走到了她前面,「哎,若是當初青舒妹妹沒有去北寧,妳說今日站在這裡的還是不是妳呢?」
青舒妹妹是誰,晏白薇不知道,不過聽令宜那意思,想來和令沛關係不一般。
她沒接令宜這話,側過身子繼續往前去了。
等走遠了些,雲夏才氣呼呼地道:「姑娘,這二姑娘也太過分了吧,還青舒妹妹呢,您都已經是三少夫人了,她怎麼能這般在您面前提別人?」
晏白薇看了她一眼,「和咱們無關的事情,少問,少管,少議論就是了。」
「可是姑娘——」
「好了。」晏白薇輕聲打斷了她的話,「謹言慎行妳可忘了?」
雲夏雖然心裡還是生氣,可見她神色嚴肅,只得點頭,沒再往下說。
從玉晴院回來後,晏白薇便直接叫雲夏將嫁妝單子拿了過來。
她按著單子將嫁妝都重新清點了一番,然後又謄寫在一個本子上,「這些嫁妝妳放去庫房裡,不要動一分一毫。」
雲夏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姑娘,這是為何啊?這些不都是給您的嗎?」
嫁妝是江蓉替她準備的,沒錯,但她心裡卻是不安的。
無論如何她確實是替嫁過來的,當初令家沒說什麼不過是因為他們若挑錯就是指摘皇上這旨意不嚴謹,自然不能拿話柄推了這婚事,可這也並不代表他們就欣然接受了。
今日令老夫人的態度就說明了一切。
她如今在令府是什麼情況尚不可知,若是哪天她沒法在令家待下去時,出了這令府的門,江蓉向她討要當初的嫁妝,她該如何?
這樣的事情江蓉可是能做得出來的。
雲夏看不懂自家姑娘為何如此,卻也只能按著吩咐一一分門別類,然後放入庫房。
第二章 三少爺大忙人
這一忙活便已經近午時了,晏白薇略作歇息之後這才收拾起喬映紅讓她帶過來的兩個木箱子。
這份才算是她真正的嫁妝,雖然不多,但卻是喬映紅能給的最多了。
晏白薇一樣樣拿出來,都是喬映紅替她做的衣服、鞋子以及一些不多的妝匣,最後的才是幾張銀票。
當初喬映紅也是清流人家的姑娘,只是父親時運不濟,好不容易中了科舉可一遭意外便撒手人寰,留下她和喬母孤苦無依,彼時孤身在京城無所依靠的喬映紅為給母親治病便嫁入了晏家做妾。
剛開始那幾年喬映紅因姿貌過人也得過寵,可新鮮勁一過,這濃情密意也就淡了,近幾年喬映紅生著病,容貌更顯衰老,也就被丟棄在一旁不再理睬了。
晏白薇將那銀票放進一個小錦盒內,上了一把小鎖,然後小心地收了起來。
忙完這些她才又將自己的一些隨身衣物放進櫃子裡。
打開櫃子來,裡頭整齊地擺放著的都是令沛的衣衫,她挪出一個小角,然後將自己為數不多的衣物放了進去,又將自己常用的幾件首飾放進了妝檯的盒子裡,最後將一個木房子放在了書架上,那是出嫁前幼妹晏白清送她的。
剛歇下來,一個僕從就從前院兒匆匆而來,「姑娘,姑爺回來了。」
晏白薇心裡一咯噔,不是說今日都不一定能回來嗎?
在她的理解裡,所謂不一定也就是不回來了。
她這會兒因收拾東西剛出了一身汗,有些髮絲都貼在臉上了,衣裳也有幾處髒了,多少有些不體面。
可如今也沒有時間給她去換衣服和梳洗,只得簡單地收拾了下,站起身來往前院趕去。
等到了前院門廊處,就見一個著芥灰色長衫的男子從遊廊那頭往這邊來,看那氣韻估摸著是令沛沒錯了,只是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樣。
原以為像令沛這樣征戰沙場之人該是殺伐果斷,多少有些煞氣在身上的,可眼前之人眉目清正,軒軒若朝霞舉,濯濯如春柳,若沒人說他是將軍,怕是只會覺得是個陌上少年郎。
晏白薇微微愣了一瞬,隨即朝著來的方向走過去,福禮道:「三、三少爺。」
她不知該如何喚他,叫夫君吧實在沒那麼親密,叫名字吧她還是拎得清自己幾斤幾兩,自己哪有那資格?
短暫的思索後還是隨了僕從們的叫法,喚他一聲「三少爺」。
令沛看了她一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旁的管事陳書元見禮道:「哎喲,這不是少夫人嗎,給少夫人問安。」
令沛聽見這話才驚覺,這是他昨日剛娶進門的妻子。
昨夜令沛人還未出酒席殷燁就來說軍中出了事情,好多兵士突然高熱嘔吐,找了大夫來看,說是不排除疫病的可能。
軍中若生疫病那是大事,他片刻不敢耽擱就來尋令沛了。
令沛得了這話當下就趕了過去,又連夜將此事稟奏上了朝廷,太醫昨夜就去了,幸而診斷之後並非疫病,倒說像是中毒。
至於何毒,太醫們一時半會兒也不能判定,只能先斟酌著開些藥,穩住毒性,而後再尋解毒之法。
軍營中怎會無端中毒,令沛覺得事有蹊蹺,瞭解了情況之後連夜便著人去調查此事,忙起來哪裡還記得晏白薇?他這會兒回來是取東西的。
令沛頓了頓,「嗯」了一聲。
抬眼看過去,只見晏白薇髮絲微亂,有幾縷黏作一團貼在了額角處,衣裳也不算出彩,甚至還有汙處,確實不似大家閨秀。
兩人這般站著,倒沒了話說。
晏白薇見著兩人就這般在門外著實有些尷尬,於是開口道:「你——」
話音剛出,就聽到令沛也同自己一樣說了個「妳」字。
兩人同時頓住,於是,場面再次安靜了下來。
片刻之後,晏白薇再次開口,「三少爺可用過午膳了?外頭冷,不若去屋子裡?」
「已經吃過了。」
吃過了?好像也沒說要進屋的話,那接下來該說什麼?
令沛想起昨日的事情,於是道:「昨日並不是有意留妳一個人的,實在是有急事,不得不去軍營一趟。」
晏白薇抿了抿唇,「我都明白的,公務要緊。」
令沛頓了頓,道:「我還有事,先回書房了。」
他說罷,也未等晏白薇答應,轉身便去了書房。
雲夏立在一旁瞧著,實在替自家姑娘委屈,這位姑爺對自家姑娘也太冷淡些了吧!
獨守空房本就夠寒心了,今天早上還讓姑娘一個人去敬茶,白白糟了人奚落,如今這麼一句話就過去了?她嘟著嘴道:「姑娘,姑爺也太——」
話未說完就被晏白薇給生生打斷了,「不得背後說人不是。」
雲夏剩下的半截話被堵在喉嚨,著實難受。「姑娘,奴婢是替您委屈。」
晏白薇搖搖頭,「咱們理虧在先,今後還得在人鼻息下討生活,實在沒必要,不過是受些委屈罷了,又不少塊肉。」
雲夏歎了口氣,「姑娘,奴婢知錯了,往後不會說這些話了。」
晏白薇這才笑起來,「好了,進屋吧。」
只是進屋前還是特意又去煮了一壺茶,又配了一碟糕點讓人往書房送過去。
令沛對自己是什麼態度是他的事情,但該做的事情她絕對不會落人口實。
她一時沒什麼事兒,隨便用了些午膳便在院子裡找了張凳子看起書來。
她喜歡看些擺弄機巧的典籍。
不知不覺天色慢慢暗下來,晏白薇將書放到一邊然後往廚房去了,該是要用晚膳的時候了。
如今這位三少爺看著對自己也是冷淡得很,她別的本事沒有,做吃的還算不錯,想著親自做些吃食,如此也能緩和緩和吧。
國公府有公用的大食堂,但每個院子也都有自己的小廚房。
晏白薇進了小廚房,見著食材應有盡有,便選了一些新鮮的牛肉,又拿了山楂、蘿蔔、冬筍等一起,打算做個五福牛肉煲。
她忙忙碌碌了半晌,從廚房出來,正準備去請令沛過來吃飯時,卻聽見僕從道——
「三少爺早已經出門了。」
晏白薇望著還冒著熱氣的五福牛肉煲,心裡冷了一分。
出門了嗎?終究是不喜的吧。
令沛這一去直到晚上夜深人靜也沒見著回來,晏白薇望了一眼空蕩的屋子,歎了口氣,「吹燈歇息吧。」
望著頭頂青白色的床幔,思緒漸漸攏來。
想起之前在晏家的日子,和姨娘、小妹守在那處偏院,缺衣少食的,任誰都能踩一腳。
後來她大了些,懂得了察言觀色,也明白世家裡最緊要的是什麼,加上會些機巧的東西,這才少了許多欺負。
如今,自己不在也不知道她們過得好不好。
她輕吐了口氣,若是再做得更好些,興許令沛會動容的吧?
這般想著不覺就睡了過去。
翌日。
再醒來時雲夏端著水進來道:「姑娘,聽說昨天夜裡後半夜姑爺回來了,不過留宿在了書房。」
晏白薇聞言,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既如此,讓廚房再加一份銀耳羹,一份胡餅、一碟醬瓜、一碟乳酪。」
令沛既然回了院子,想來等會兒是要用早膳的。
她並不知道令沛的喜好,只能估摸著加了些。
只是還沒來得及去請人過來,令沛就又出了門,半個字都沒留下。
晏白薇看著一桌子的早膳,站了半晌,才招呼雲夏一起吃,做都做了也不能浪費不是?
匆匆用過早膳,晏白薇就往玉晴院去給令老夫人請安。
昨夜又下了一場雪,到今天早上方才停歇,出了門來,從長廊那頭刮過來一陣涼風,刺骨地冷。
晏白薇攏了攏領子,搓著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玉晴院去。
只是她在院子站了半個多時辰的時間,只得了魏嬤嬤一句——
「三少夫人可以回去了。」
問起來只說是令老夫人身子不爽利,不見人。
晏白薇濃長的睫毛垂了下來,點點頭,「勞煩魏嬤嬤替我向祖母問安,孫媳明日再過來給祖母請安。」說罷才又往玉綏院去。
因在玉晴院待了半個多時辰,她這會兒手腳都有些發僵,臉也微微泛紅。
雲夏瞧著心疼,「姑娘,老夫人分明就是故意給您難堪。」
晏白薇腳下一頓,「說多少回了,不要背後議論人,若是被有心人聽去了,妳覺得我們在這偌大的令府能依仗誰?」
令老夫人的態度她是看在眼裡的,令沛兩日內也就見過一面,是何態度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她如今在這令府孤身一人,只能謹言慎行。
雲夏鼻子一酸,「姑娘,奴婢……奴婢是心疼。」
晏白薇輕輕籠了籠眉,「如今雖說祖母和三少爺態度是冷漠了些,但府裡吃穿上沒虧待,這不是已經比在晏府的時候好多了嗎?」
晏白薇打小就懂知足二字,吃飽穿暖,她和姨娘小妹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她就已經覺得很好了。
別的她不奢求,也奢求不得。
說話間就到了玉綏院,主僕二人噤了聲,然後往院子裡去,剛踏進去就見著院子裡蹲了一個人。
許是聽見腳步聲,那蹲在雪地上的人兒猛地一轉頭,見著是她連忙跑過來,甜甜地喚她,「三嫂嫂。」
令鴛因尚未及笄,仍舊和鍾藍同住一個院子。
今早晨起,見著院子裡落了厚雪,她一時興起,跑來了院子裡畫雪人玩兒。
晏白薇頓住了腳步,看清是令鴛才問起來,「四姑娘,這麼冷的天兒,妳怎麼在這裡?」
令鴛笑起來,兩個梨渦尤其深邃,像是醉滿了蜜酒。
「我在畫雪人呢。」她踮腳往後看了看,「三哥哥呢?」
晏白薇笑著搖了搖頭,「三少爺有事。」
令鴛眨了眨眼睛,「還以為三哥哥有了三嫂嫂會閒一些呢,沒想到還是這般。對了,三嫂嫂是來給母親請安的嗎?」
說著就來拉她,剛觸到手就覺得尤其地涼,「呀,三嫂嫂的手怎這般冷?」
再一看,晏白薇既沒手籠也沒手爐,眉頭一皺轉頭對著一旁的阿藥道:「去把我手爐拿過來。」
一旁一個著粉衣圓臉的姑娘連忙拿了手爐過來,令鴛一把塞進晏白薇手裡,「這手爐剛放了炭進去,可是暖和了,三嫂嫂妳抱著暖暖手。」
晏白薇望著手裡溫熱的手爐,頓在原地,反應過來才連忙道謝,「謝謝。」
「咱們一家人,三嫂嫂和我客氣什麼。」
一家人嗎?想起接連的冷漠,晏白薇眼眶微澀。
一個手爐於令鴛而言或許並沒什麼,可在晏白薇看來,她與這位四姑娘總共才見了兩面,對自己卻是比晏府那些和自己處了十多年的人好上許多,這份情誼實屬可貴。
兩人攜手往屋裡去。
進屋見著鍾藍正和身邊的劉嬤嬤閒話,她幾步過去走到其跟前福禮道:「給母親請安。」她隨即衝雲夏招了招手,遞上來一個瓷盅,「今日天氣冷,兒媳做了一味冷炙雪梨,最是清潤,給母親潤口。」
令鴛大眼睛骨碌碌地往這邊看,晏白薇笑笑又將另一個瓷盅遞給她,「這個是給四姑娘的,多加了蜜糖。」
令鴛兩眼一瞇,「就知道三嫂嫂人美心善,不過昨日那道如意羹當真是好吃,回來後母親也還誇呢。」
鍾藍跟著點頭,「薇薇的手藝確實不錯,不過妳剛嫁到令府也不必這麼操勞,以後妳每月逢九過來請安就是了。我是武將家出身,也沒那麼多禮數規矩。」
晏白薇知道這是體諒她,輕聲應下來,「是。」
說罷鍾藍讓一旁的劉嬤嬤將一頁禮單交給她,「對了,後日便是妳回門的日子,我按著理了個禮單,妳看下可還有什麼要添加的?」
晏白薇沒有接,屈膝行禮道:「回門禮,母親做主就是了。」
「這晏家我哪有妳熟悉,如今妳既已是令家婦,自然不能讓妳受委屈,快看看可還有要添置的?」
鍾藍說話溫溫柔柔的,少了那份貴人架子,多了一分親近,倒讓晏白薇有些受寵若驚。
她不好推卻只得匆匆看了一遍,只是這從上到下連著自己的小妹都周全到了,哪裡還需要添置?帶著一絲感激道:「如此已經很好了,多謝母親周全。」
鍾藍笑起來將單子遞給劉嬤嬤,「既如此,劉嬤嬤便按著這單子去辦吧。」吩咐完這才拉起晏白薇的手道:「這沛兒啊和他父親一個樣,成日地忙,卻也不知道忙些什麼,別說妳了,就是我也難得見他們父子一面。妳放寬心,別的事情莫多想,甭管如何,如今妳已嫁過來了,自然是我令家名正言順的媳婦。」
原先鍾藍去晏府的時候晏白薇便聽人說她是個明事理的,絲毫沒有架子。
那時她原以為不過是人前的世故,但現在看著她並非人情世故,而是確實不似那些世家夫人。
她趕緊道:「兒媳不會的,多謝母親寬慰。」
鍾藍笑了笑,「就知道薇薇是個通情達理的。」
兩人又說了會子話晏白薇這才從玉綏院出來,臨出院子,回望了一眼,好歹令家也並非虎狼之穴。
等回了玉京院,她便問起令沛的行蹤來,「三少爺可回來了?」
僕從搖頭。
「那可說什麼時候會回來嗎?」
僕從依舊搖頭,「三少爺走時未曾交代。」
晏白薇眸色淡了下來,剛剛鍾藍提起來回門之事,倒是提醒了她令沛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可不一定會記得回門的事情。
若是不記得,是不是可以提一提?
她憂心忡忡地從遊廊這頭往前去,迎頭正好遇上陳書元從那頭過來。
「給三少夫人請安。」
晏白薇欠了欠身,客氣地道:「元伯。」
昨日時候她便覺得此人與其他僕從不同,明顯和令沛親近幾分,所以特意問過院子裡的人,這才知道元伯原是同威國公打小一起長大的,後來有了令沛才到他身邊當管事,因此府裡的人都對他十分敬重。
陳書元笑起來,「今日爺一早便因著軍中的事情出了門,剛剛聽見少夫人問起來,可是有什麼事情?」
「不過小事罷了。」她頓了頓才又道:「對了,我初來乍到,不懂府裡規矩,不知道三少爺可有什麼忌諱?比如吃食方面,習慣方面?我記著些以免衝撞了三少爺。」
她這話說得客氣,陳書元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覺得這姑娘實在太過小心了些。
不過想著她這身分,也著實是難為著了。
他想了想道:「咱們爺其實很好相處的,倒也沒什麼忌諱,少夫人不必事事緊心,等您相處久了就明白了。若是非要說的話,就是咱們爺胃弱,早些年在北寧時飲食多有不規律,這才落下了這病根。」
北寧?腦子裡閃過令宜那句話,是同一個北寧嗎?
晏白薇回轉心思記了下來,「嗯,我知道了,謝元伯相告。」
等回了屋子,用過午膳之後,想了想,特意將自己那本手劄拿了出來。
既是胃弱,那這以後飲食起居上還是要多上心些。
這本劄記是這些年她陸陸續續記下來的,裡面記載著不同食物不同菜色的功效。
這些年自打喬映紅病了之後,她機緣之下結識了石經寺的清隱道長,拜其為師,這些年有空便會教她些食補之法,幾年下來不覺間就記了不少。
她翻看著,將一些養胃的食物食譜特意謄抄了下來。
第三章 回門挨家法
不覺間已是月上柳梢,只是院子裡毫無聲響,令沛還未回來。
她略用了些膳食然後往廚房去燉了山藥雞絲粥,山藥養胃,雞絲滋補,是適合令沛吃用的。
外頭夜色如墨,停了一日的雪這時又下了起來,雖是不大但連綿不斷,不多會兒就又積了腳踝那麼厚。
雲夏進來一面剪著燈芯,一邊道:「姑娘,不若先歇息吧,奴婢瞧著姑爺怕是不會回來了。」
若是明日也不回來,那回門豈不是也沒著落了?
不是別的,只是若自己一人回,晏家笑話自己事小,但依著祖母的脾氣只怕會因此連累到姨娘——
她沉了沉眸子,「再等會兒吧。」
雲夏歎了口氣,「那奴婢再去添些炭來。」
更鼓響過兩次,冷風從未掩實的窗縫透進來,吹起燈下之人的髮絲。
晏白薇打了一個寒噤,抬起迷濛的眼,看了看桌上的漏刻,已是子時過了,外頭仍舊悄無聲息。
大概是不會回了吧?
第二天,晏白薇仍舊是不到辰時便起了身,收拾妥當之後又讓雲夏去問了回令沛的行蹤,可回話說「不知道何時回府」。
她心裡不免有些著急起來,一臉心事地往玉晴院去,又是白白站了半個多時辰。
回來後一整天晏白薇都心不在焉的模樣,等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前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她隨手翻著手裡的《鐵論紀要》,時不時往外看兩眼。「雲夏,讓妳煨著的淮山紅棗甜粥還熱著嗎?」
「奴婢剛剛去看了,煨得好好的,熱乎著呢。」
晏白薇點點頭,盯著書頁看著,就是不見翻頁。
又是半個多時辰後,外頭忽然響起一陣人聲。
晏白薇神思回籠,立即站起身來往外去,正就見著一個僕從往裡來,「三少夫人,三少爺回來了。」
晏白薇抬腳往前院去,果然就見著令沛正從遊廊處往內院來。
她迎著上前福禮道:「給三少爺請安。」
令沛一頓,看了她一眼。
剛剛在屋裡的時候有炭火燒著,因此晏白薇並沒穿外頭的長褙子,這會兒她出來得急也沒顧得套上,如今身上是水藍色的長衫和襖裙,月光凜凜,雪色之下格外通透,將她身段襯托得玲瓏有致。
令沛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這般晚,怎的還未歇息?」
「我睡不著,便就等著三少爺了。」晏白薇小聲道。
令沛再次掀起眼簾看她,見她穿著單薄似是領會了她的意思般,「今日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妳先回去歇息吧。」
雖是已婚,但他與她還不熟悉,他一人多年,忽然多個人同床就寢總歸是還不習慣。
晏白薇沒接話,而是道:「小廚房熬了淮山紅棗甜粥,三少爺剛從外頭來想必也冷著了吧,不如先去屋裡歇會兒,喝些熱粥去去寒氣。」
說罷她就轉身往小廚房盛粥去了。
令沛原想說不用了,可話未出口人就已經走遠了,他想了想還是抬腳往裡去。
屋子裡彌漫著一股清清淡淡的味道,和之前的氣味有些不同。
環視一周,雖說屬於晏白薇的物品並不多,可總是不經意間就入了令沛的眼,視線最後落在櫃子上的那個木雕房子上,算不上什麼名貴木質,甚至做工也顯得有些笨拙。
晏白薇將甜粥端來時見著他目光停留在那個木雕房子上,連忙道:「這是小妹送我的禮物,讓三少爺見笑了,我這就收起來。」
「放著吧。」令沛往几案前,坐下翻起她剛剛看的《鐵論紀要》。「這是妳的書?」
她輕輕點了下頭,「閒來無聊打發時間而已。」說罷將粥推至他面前,「這甜粥熬了一兩個時辰了,已經軟爛得很,我特意舀了上面較清的,不會積食的,三少爺嘗嘗看。」
令沛看著那碗泛著藕荷色的濃粥,一股甜香撲鼻而來,他輕輕拉了過來,舀了一口來嘗,確實甘甜宜人,入肺腑之後溫熱迅速盈滿,感覺冷氣兒去了大半。
他朝著她點了點頭,「妳這粥做得不錯。」
晏白薇淡然一笑,「也就只能做些小事了。」
她睨眼看了看他,隨即又收回了目光。
令沛察覺到後放下手裡的甜粥,看向她,「妳是還有事情?」
晏白薇攪動著手指,沉吟了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
「但說無妨。」
「我、我想問問三少爺,明日是回門的日子,你可有空?」
令沛忽地一愣,回門?
他還真沒想起這事來。
這兩日軍中將士中毒一事鬧得他焦頭爛額,竟忘記了這樁。
都成婚三日了嗎?
可他們好像連一頓正經飯都沒一起吃過,倒是他疏忽了。
看著燭光之下她微紅的臉龐,又看了看那碗用心的甜粥,他想了想,輕點了下頭,「自然,明日我陪妳一起回去。」
聽見他這般說,晏白薇心裡鬆了口氣,將一杯清水遞過去,「謝謝三少爺,你喝水。」
令沛聽見說謝,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浮上一分喜色,是高興的。
他想了想,讓人去將陳書元叫了過來。
陳書元進了屋來,衝著晏白薇點了點頭,而後才朝著令沛道:「爺,您喚老奴?」
令沛看了一眼晏白薇,「明日我和——」話到這裡,忽然不知該如何稱呼了。他頓了頓,而後才道:「我和少夫人回門,你且看看再添置些東西。」
他不是個吝嗇之人,這幾日忙著軍中事務忽略了她,便想著回門禮體面些,也算是彌補。
晏白薇聽見這話忙道:「母親已經都備齊了,三少爺不用再添置了。」
回晏家確實不必備太多禮,一來是太過厚重她心裡不安,二來不過也是覺得送再多最後也是落入江蓉手裡,確實大可不必。
令沛沒接話,讓陳書元照著去辦。「第一次理當鄭重些,妳不必覺得負擔,讓元伯多備的這些會從我私庫裡出。」
話說到這分上,晏白薇若還推辭便顯得矯情了些,只好點點頭應了下來,「多謝三少爺。」
也罷,江蓉高興了,自己姨娘才好過些吧。
半碗粥喝完,令沛往外看了看,夜已經深了,該是就寢的時候了。
他望了望床榻方向,睡了這麼些年的床這會兒好像有些陌生了。
片刻之後,令沛站起來,「我還有些事情還沒處理完,妳且先歇息吧,今日我留宿書房。」
他說罷便出了房門。
晏白薇輕歎了口氣,看來外頭的傳言多半是真的,這位令三少爺只怕真是那裡「不行」。
她讓雲夏備水,簡單沐浴之後便上了床。
翌日,晏白薇起得格外早,特意囑咐廚房做了一些清淡的飲食,親自端上桌子後才命人去請令沛過來。
令沛這會兒剛打完拳回來,換了套衣衫才往這邊來,一進屋就見著桌上擺著的早膳,有銀絲卷、胡餅、水晶饅頭、甜糕、醬肉小包、醬菜、紅綠絲、小米粥、紅豆羹、嫩燙青筍,每樣不多,卻很是豐富。
晏白薇連忙福禮邀請他坐,「給三少爺請安。」
今日她穿的一件芥菜綠長穗子針直接印花交織綾和茶褐虛針繡箭袖抽絞短襖,下面是一件淺桔黃文繡羅裙,編絲硬玉耳環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將她露在外頭的一截脖子襯托得瑩白光潔。
和那日第一次見她時相比,倒是兩種光景。
見令沛未動,她抬起頭來看他。
令沛輕輕錯開她的目光,「妳我本是夫妻,以後不用動不動就行禮請安的。」
夫妻?他說他們是夫妻,這是不介意她是替嫁嗎?
晏白薇輕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話雖如此,可別人客氣是禮節,而自己講規矩是本分,該行的禮,該守的制,她還是謹記著的。
令沛坐了下來,端起眼前的小米粥輕輕喝了一口,濃稠綿密,透著一股小米自帶的甜香,又夾了一塊近處的甜糕,雖是甜糕但卻微微帶一絲米酒發酵的酸,與他往日吃的甜糕並不太一樣,甜而不膩,酸而不澀,很是開胃。
往日像這種甜食他頂多吃上一口便不會再吃了,今日難得,竟吃了一塊,之後又吃了些別的小菜、餅子,這才放了筷子。
說實話,這似乎是他記事起吃過最舒服的一次,胃裡暖暖的,整個人都舒爽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晏白薇,「我記得原先廚房做的東西不是這個味道的。」
這時一旁的雲夏忙道:「這些都是姑娘親自做的,姑娘卯時就起床了,就為了給姑爺準備早膳。」
晏白薇臉上微微顯出一絲紅雲,她輕呵著雲夏,「多話。」
令沛垂眸看了一眼桌上幾乎快吃完的食物,沉吟著道:「妳的手藝很好。」
晏白薇笑起來,「三少爺若是喜歡那我日後便多做些,照顧你的起居原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
令沛其實只是想誇誇她,並沒有讓晏白薇日日起大早都替自己做飯的意思,如今聽見她這般說,於是道:「辛苦了,不過我在府中的時候不多,妳也不必太費心。」
但話這麼一說,好像又有些變味。
晏白薇也不知道他這究竟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也只得跟著含糊應道,「嗯,我看時辰也差不多了,這就讓人去套馬車。」
令沛點點頭,「好。」
今日難得出了個好太陽,寒冷的空氣中透著一絲暖意,陽光照射之下好似萬物都多了分生氣。
令沛看著她出去的方向,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外,忽然覺得這玉京院多了這分顏色好像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糟糕。
原先皇上賜婚的時候他其實還是有些抗拒的,他不到二十,成婚似乎有些著急了些。而且他也沒準備好房中多一個人的心理,這兩日雖是軍中確實有事需他親自處理,但還是有一分私心的,外頭事情忙起來,也就不用去想多了一個夫人這事兒。
但如今看著,一切都還好。
出神間,就聽見陳書元進來道:「爺,馬車已經套好了,少夫人請您過去呢。」說罷,他笑起來,忍不住多嘴,「爺,老奴瞧著少夫人倒是個體貼的人。」
令沛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出了屋子。
令沛騎馬走在馬車旁邊,晏白薇和雲夏坐進馬車。
幾個僕從跟在後頭,晃晃悠悠地就往晏府去了。
就這般行了會兒,馬車忽然停了下來,外面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將軍,軍中出事了。」
晏白薇撩起馬車的帷簾,果然就見著一個玄甲男子立在一旁,這會兒正湊在令沛耳邊小聲地說著什麼。
令沛當即臉色就沉了下來,「不是說已經控制住了嗎?怎麼會這樣?那人你可查過身分?」
殷燁搖了搖頭,「暫時沒查到什麼。」
令沛略作沉吟,而後轉頭看向馬車,正好望見晏白薇,可目光相交之下卻又有些猶豫了。
大婚之夜讓新娘子一個人守了空房不說,如今是她回門的日子,他卻——
晏白薇心細如塵,一下就明白了他未說出口的話。
她斂了斂眼,隨即微笑著開口道:「三少爺若是有急事便先去忙吧,不過是回門而已,我解釋解釋就行了。」
令沛心神一動,沒想到她如此善解人意。「真的沒事?」
晏白薇點了點頭,「嗯,不打緊的,三少爺放心去就是。」
令沛忽的從馬上下來,鑽進馬車內,嚇得她一愣。
「我先去軍營,等處理完事情再去府裡接妳。」
晏白薇慌忙點了點頭,「好。」
雲夏等令沛出了馬車,嘴又噘了起來,「姑娘,哪有回門讓新娘子自己回去的?今日可是您大婚後回門第一日,姑爺若是不去,只怕老夫人和大夫人少不得閒言碎語。」
晏白薇此時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好了,先回去再說吧。」
雲夏歎了口氣,只得讓車夫繼續駕車。
等快到晏府大門時,老遠就見著門口處站了不少人,見著馬車來便迎了上來。
曾管事率先前來行禮,「二姑爺、二姑娘辛苦了,老爺、夫人和老夫人已經在正堂等著了。」
門簾掀起,晏白薇踩著腳凳下來,朝著曾管事點了點頭,「有勞曾管事,還得麻煩你接下禮。」
曾管事笑起來,「誒,誒。」
可見她一人,四處看了看,又往馬車裡望了望,「二姑娘,怎的沒瞧著二姑爺?」
晏白薇獨自回門的消息很快就傳入了內院,晏正直接拂袖怒氣衝衝地出了門。
江蓉和晏老夫人這會兒坐於正廳,看著跪在地上的晏白薇,臉上也實在難有好臉色。
雖然說令沛不能人道,可晏老夫人的意思是以後靠不上,但趁著現在的光景自然能多用用便多用用。
晏舉也要行弱冠之禮了,可讀書卻是一塌糊塗,聽聞這吏部尚書曾是令老國公的門生,若是藉機引薦,即便是靠著蔭奉也還是想得個好的差事。
可如今連面兒都見不到,和誰說去?
想到這裡晏老夫人便越發氣悶,看著跪著的晏白薇冷聲道:「妳說說妳有什麼用?連人都拴不住,算是白瞎了妳這張臉。當真有臉無腦,一副小家子模樣,和妳那姨娘一般。」
晏白薇原先就知道會有這一齣,早有心理準備,也不想爭辯什麼,她們要說儘管說便是,她都能受著,可如今提到自己姨娘,心裡生出一股噁心,實在是厭惡她們這副嘴臉。
「祖母,孫女確實無用,願領責罰,只是如今姨娘身子弱,還希望您多些寬仁。」她將頭俯得極低,一副乖順模樣。
這時,坐在一旁一身珠寶金釵活像個梳妝匣的晏白霜哂笑起來,「二妹妹這話可就說對了,妳呀確實無用。我聽說大婚那日那令家三少爺屋子都沒進。知道的或許道是另有隱情,不知道的怕是覺得是我們晏家教女無方,惹怒了新婚夫君。」
晏老夫人一聽這話臉色驀地一沉,拂袖便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碎裂的瓷片瞬間四散開來,「還有這事?也不知道這些年喬映紅是如何教的,連個男人都哄不住,出嫁前如何交代妳的?真真是半點用處都沒。」
她說著說著臉上怒色越發厲害起來。
晏白薇慢抬眼眸,看了一眼晏老夫人,隨即再次俯首道:「祖母說得是,只是說起來也不關別人的事,不過是孫女天生愚鈍罷了。大姊姊生得這般好看,想必不久也能覓得如意郎君,到時還希望大姊姊能教教我,讓妹妹也學學如何拴住夫君之心。」
晏白霜比她大了近兩歲,早就該是談婚論嫁了,當初嫁令沛的聖旨還未曾下來時江蓉就已經在替她張羅著,可挑來挑去也沒能有個如意的。
不是嫌棄門第不行就是嫌棄樣貌不行,不是嫌棄樣貌不行就是嫌棄人家才學不行,但凡看得上些的又嫌棄脾氣不行,修養不行,好不容易看上了宸王的獨子,可人家看不上晏白霜這樣的,以至於到如今也沒能嫁出去。
晏白薇四兩撥千斤的一句話乍聽沒什麼,可細品就知道她這是在說晏白霜自詡跟個天仙兒似的,不也是連嫁人都成了難事嗎,如今又何必希冀自己?
只是晏白霜卻好似聽不出其中之意般,冷笑著看她,「教妳那也要妳有腦子學。」
坐在一旁一直沒出聲只看戲的江蓉聽見這話,眉頭一皺,「妳當真是覺得自己攀上枝頭就能當鳳凰了?妳也不瞧瞧自己和霜兒能比嗎?低賤妾室生的,若不是老夫人看得上妳,妳以為妳能進令家的門?」
「這門親事原也不是我想的。」晏白薇冷冷懟回去。
江蓉一時語噎。
晏老夫人見著晏白薇牙尖嘴利起來,竟是當她不存在似的,心裡惱意更甚,「妳給我住嘴!誰教妳這般說話的?是覺得自己嫁出去了就翅膀硬了?眼裡可還有半分對長輩的敬重?」
晏白薇收斂了神色,不再接話。
晏老夫人一臉的怒氣再難壓制,吩咐一旁的陳嬤嬤,「二姑娘目無尊長,在夫家不懂克己守禮惹怒了夫君,如今更是衝撞長輩,家法十個戒尺,之後再去祠堂跪兩個時辰,回去之後好好抄寫女誡一百遍。」
一旁一個約莫四十開外的婦人連忙應聲,「老夫人——」
晏白薇似是早已習慣,平靜地將手攤了出來,陳嬤嬤一尺子一尺子地砸下來,晏白薇始終緊緊咬著牙關,愣是沒哼一聲,等打完手心就往祠堂去了。
雲夏跟在一旁,看著那紅腫的手眼淚卻是不爭氣地蹦了出來,「姑娘,您平日總是說要奴婢謹言慎行,到自己這裡了怎麼就不收著點?姨娘見著您這樣只怕又要心疼了,也不知道姑爺有什麼要緊的事非得在這個時候拋下您,讓您白白受這樣的罪。」
晏白薇忍著痛提醒道:「之前在令府說的話又忘了?」
雲夏抹了抹臉上的淚,「奴婢只是不想看姑娘受這樣的折磨嘛。」
晏白薇轉頭看向她,「今日之事原就知道不會有好果子吃,妳看這情形,我若不讓祖母出出氣,只怕這氣就要撒到姨娘身上了。姨娘的身子妳又不是不知道,哪裡禁得起折騰?」
雲夏眨眨眼,「所以,姑娘是故意惹怒老夫人的?」
這些年晏白薇學得最拿手的就是做小伏低,當自己是個不存在的小透明,今日這般當著晏老夫人的面還如此硬聲硬氣,不過是周全之計罷了。
她微點了頭,沒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