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本公子還是本皇子 #藥材大戶捨她其誰 #施恩不望報,福氣在後頭
穿成不受正室待見,趁著將軍爹上戰場和姨娘一起被丟出門的可憐庶女,
幸好老天沒虧待她,讓她在野外發現了人參老祖宗外加數不完的子子孫孫,
憑著上一世對藥草的知識她直接搞出個草藥田,大大的發了!
無妨,在鄉下生活更快活,連婚姻大事都可以拿捏在自己手中,
讓媒婆將美男領進家門任她選夫,誰知某個大帥哥竟半路攔「嫁」,
這傢伙當初重傷又中毒,她充當古代救護車送急診又奉送診金,
好不容易治好又遭追殺差點變浮屍,也是靠她口對口人工呼吸搶救回來,
她施恩不求報,他偏要以身相許,硬要她負責他的清白,當眾喊委屈,
好啦,就衝著他會帶她去看螢火蟲,又對她甜言蜜語耍浪漫,她嫁!
但他究竟是誰要不要交代清楚,否則她即將被接回京,
以後嫁圓嫁扁恐怕由不得自己……
(熱銷再現,精製封面二版)
蒔蘿,無趣大宅女一個,
平時最愛天馬行空編織浪漫故事,
除此之外也愛看漫畫、小說、卡通影片,
偶爾外出到郊外走走或是踩著拖鞋在街上亂逛,
最大的興趣就是愛吃美食、上網、聊天、睡覺和逗狗玩。
-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超級人參王
一夜的大雨過了午後終於停歇,大樹上還殘留著雨滴,不等太陽露臉探頭,頭上隨意紮了兩個髮髻、身型瘦弱的裴子瑜便穿上蓑衣背起竹簍操起門邊的柴刀準備出門,她打算趕在村裡其他孩子上山撿木柴之前上山,搶得先機多拾幾把木柴回來賣,然後給生病的娘請個大夫抓帖藥。
她撿了根長木棍當手杖,預防在這泥濘的山坡地上滑倒,到了山上,不停的在濕漉漉泥濘的樹林裡穿梭,撿拾被大雨打落打斷的木柴。
只是她這才撿沒幾捆柴,同一個村子裡的那幾戶一樣靠著賣柴火為生的人家,他們的娘已經領著一家老小,全衝上山來撿拾木柴了。
看到那一大群人搶著木柴,裴子瑜臉都有些發黑了,不管她怎麼拚命撿仍舊搶不過那麼大一家子的人,轉眼間這裡散落在地上的木柴都被他們撿得一根不剩了。
看著空空曠曠的泥濘地面,裴子瑜心裡有說不出的洩氣與難過,委屈心酸的淚水不由自主的自她那雙如龍眼子般烏黑晶亮的眼睛裡掉了下來。
可一想到家裡生病的娘親,那可是在這世上對她最好的親人,她便連忙收起眼淚,捲起衣袖將眼眶裡殘餘的淚水擦拭乾淨。
「我不會認輸,我要堅強,這點打擊不算什麼——」深吸口氣,她對著天空大喊,又用力吸了口氣,撇了撇嘴,自言自語的嘀咕著,「這裡撿不到柴,我跑遠一點撿還不是一樣,別想把我打垮,不要讓我長大,長大後我一定讓所有欺負過我跟娘的人後悔莫及!」
邊給自己打氣,邊往後山的方向走去。據村裡的人說,後山住著山神,凡人不可以靠近,否則山神會生氣降災。
嗤,山神降災?去騙那些沒讀書、無知的鄉下人吧!她的靈魂可是來自科技昌明的二十一世紀,這種怪力亂神的事她才不信。
三年前,她是個大三學生,在學校做完實驗正準備回家,才走到電梯口按下電梯,怎知整棟大樓傳來爆炸聲,厚重的電梯門被炸開,而她也命喪當場——原來,是負責收拾實驗材料的學弟一個沒注意摔著了化學藥劑,竟混合引發了其他易燃物,造成了這場大爆炸。
她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也許是因為爆炸當下的時空扭曲,她的魂魄居然就穿越了,穿越到這個叫作大業的古國,附在一個年僅四歲剛病死、名叫裴子瑜的小姑娘身上。
照理來說靈魂穿越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她都親身經歷過了,這種怪力亂神之事也該寧可信其有才對,不過現代科學的訓練太紮實,讓她對所謂山神降災這種事只覺得是無稽之談。
山神降災的傳聞不過在她腦中一閃即逝,她內心擔憂焦急的都是母親的病,一想到急著需要請大夫來看病的母親,她又忍不住邊走眼淚邊掉。
黃氏本是京裡一個大將軍府裡最受寵的五姨娘,大將軍前往邊關戰場,將軍夫人便藉機將黃氏跟裴子瑜這個排行第六的庶女給趕出府,任由她們母女在鄉下自生自滅,裴子瑜這身體的原主便是在前往鄉下途中病逝的。
這些年,她跟娘親在鄉下過得很苦,尤其是她剛穿越來那一年幾乎都是躺在病床上的,全靠她娘幫人刺繡做衣服,或是跟左鄰右舍借錢請大夫為她看病,她的身體才慢慢康復。
可她這小身板慢慢健壯了,卻換她娘的身子開始不好,從去年起,半夜常聽她一邊咳嗽,然而手上的刺繡活卻是不敢停的。
到今年春天,她娘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一連病著好幾個月,因此她開始跟著隔壁的孩子上山撿木柴,然後扛到街上賣,給娘親請大夫買藥。
前山撿不到木柴,那她走遠點,走遠點就有木柴了,娘等著銀子治病呢。
裴子瑜抹去眼眶裡的淚水深吸口氣,持續往那茂密陰森的後山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她來到一個山坳處,眼睛頓時一亮。
這後山遍野都是枯木樹枝,品質甚至比她以往所撿拾的木柴還要好,又粗,又大,又直,把這些枯木全撿回去估計可以賣上不少錢,這樣就有錢可以給娘治病了。
眼看天也快要黑了,裴子瑜一刻也不敢耽擱,彎腰便拚命的撿拾,她決定今天先撿些適中的木柴回去,明天一早再帶著斧頭過來,把那些傾倒的樹幹劈了,那幾棵枯死的大樹的材質相當不錯,劈成柴薪價錢比她撿了一天的木柴價錢來得高。
她將撿來的木柴一捆一捆的綁好放進竹簍子裡,直到整個竹簍子滿滿的幾乎裝不下了,她才不甚情願的直起身,咬著牙用力的背起那個早已超過她體重的竹簍子,撐著那根長木棍吃力地往泥濘的山坡上頭爬去。
一步一步艱辛又小心翼翼的爬著,就在她差一步就要爬到頂頭時,一個放鬆,腳下一滑,她整個人往後倒栽蔥的跌下山坳,後背簍子裡那一捆捆木柴四下飛散。
「啊!」一聲驚恐尖叫後,她整個人摔進了山坳深處,撞到了顆石頭,瞬間昏了過去……
月光穿透樹梢,一束束的銀色光芒落映在幽靜的山坳,灑在她滿是泥濘的臉上,一隻夜梟發出兩記深幽陰駭的長鳴聲後,拍動翅膀往夜空飛去,在如銀盤的月亮下盤旋了兩圈後,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知昏迷了多久這時才悠悠轉醒的裴子瑜,吃力的眨動著眼睫,迷濛的望著漆黑幽暗的四周。
她昏了?她昏過去多久了?
她這麼晚還沒回去,娘肯定擔心死了,這是她醒來的第一個想法。她想坐起身子,可是頭疼得厲害,腳踝更是隱隱作痛,全身也痠痛不已,讓她無法馬上自這冰冷的地上爬起,只能繼續趴在泥濘裡。
過了好半晌,她的視力才適應了這片幽暗山坳,也感覺身上的痠痛沒那麼厲害了,想試著坐起身,就在她正要坐起之時,眼角餘光不經意的掃到了一株沐浴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大樹,它的旁邊有一株長著紅果實的小樹苗的東西在閃閃發光。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仔細看著,那株小樹苗上頭長著一顆一顆鮮豔紅色果實,怎麼看起這麼像人參?
未穿越前,她家是中藥盤商,開闢了不少中藥材農場,她自然認識了不少中藥,也知道如何栽培。
由於父母生意工作忙碌,每到寒暑假她就跟在爺爺奶奶身邊,飛到世界各地中藥材原產地旅遊兼考察,了解草藥的栽培及炮製法。
只是如果這一株是人參,那體型也太過龐大了點,她隨手捉過一根木柴撐起痠痛不已的身子,腳一拐一拐的,吃力的走向那株像是正在對她揮手招喚的人參。
當她走到那株人參旁,她眼睛瞪得再大也不過,捂著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發現的寶貝——這竟然是一株少說超過一千年的超級人參王。
裴子瑜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仰頸開心的大笑三聲。「我要發了!」
九年後——
夜幕降臨,今晚驛站內靜謐無聲,安靜的有些詭異。
皇甫霽站在窗邊看著染著霧氣的沉靜夜空,遙望著不遠處水玉渠上如紅龍般的登龍倒影。
對這過於寂靜肅穆的氛圍他不禁感到一絲不對勁,平常這時間便會有巡邏兵自前方院子經過,為何到了這時間還未出現?
一股涼風吹了進來,帶著些許血腥味,他鼻息間也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焦味,眉頭一皺火速關窗。
伸手將案桌上那已經封好蠟的信件及證明自己身分的玉印用油紙包好,塞進衣襟,小心警戒的耳聽八方,觀察四周。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哀嚎,皇甫霽正打算前去查探,一記破空之聲傳來,數十把在夜空中閃著寒光的犀利飛刀穿透窗櫺朝他直射而來——
皇甫霽迅速閃身,操起案桌擋住身子躲過這暗器,只聽見一陣「簌簌」聲,轉瞬間整個案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飛刀。
屋內鬧出這樣的動靜,外頭的暗衛們竟然沒有任何人進來護衛,皇甫霽心下只有一個想法:他被背叛了。
數名黑衣人踹破門扇提著大刀闖進,提刀對著皇甫霽便是下狠手一陣猛砍。
皇甫霽閃身飛掠到床榻上拔出藏在枕下的配劍應戰,一瞬間只聽見刀劍交鋒的聲響。
「誰派你們來的?」一把銀光閃閃的鋼刀與皇甫霽手中利劍相抵,他寒聲質問眼前這個蒙面黑衣人。
「廢話少說!看你是要把命留下還是把東西留下。」黑衣殺手劍一揮,皇甫霽一個旋身輕易化解。
皇甫霽冷冷勾著唇角,「兩樣本皇子均要留下,你又能奈我何?」
看來此事跟端王脫不了關係,一個月前百年一遇大水患,百姓流離失所,父皇接獲密報,說明會造成如此嚴重水患全是因為去年才剛修築完成的堤防,除了貪官汙吏貪汙收賄外,工程更是有著嚴重的疏失與弊端。
他於是奉命調查此案,一查之下大感震驚與意外,這一次百姓之所以會死傷這麼嚴重,有一大半原因是端王暗中養兵打算謀反,龐大的軍需讓他將腦筋動到了賑災的銀兩及糧食上,利用職務之便剋扣賑銀及糧食。
他除了上疏彈劾了若干與此事相關大小官員,也發密函將瑞王欲謀反一事回報給父皇,告知會留下繼續調查更多新事證,誰知端王便坐不住了,看來父皇身邊有不少端王的眼線啊。
「哼,傳聞三皇子武藝出色,鮮少有人是你的對手,但中了赤鳩毒的人,老子我是不放在眼裡。」黑衣殺手一刀狠絕地朝皇甫霽劈來。
突地,三道黑影破窗而入,毫不遲疑地與屋裡那數十名黑衣殺手互砍了起來。「保護主子。」
一人衝到皇甫霽身邊保護他,另外兩人奮力與黑衣殺手力抗。
「主子,有人在井裡投毒,驛站的人全被毒死,我們三人正好外出交辦主子吩咐的事情才能逃過一劫,回來後發現整個驛館已被這群黑衣人掌控。」
在皇甫霽身旁奮力殺敵的貼身侍衛零一,簡單快速的將情況告知他。
「原來!」皇甫霽冷冷勾著嘴角,忽地,一口鮮血便自嘴裡吐了出來,這讓三個侍衛全嚇了一跳。
「主子,您沒事吧?」緊靠著他的零一驚駭問道。
皇甫霽抹去嘴角血漬,「沒事,本皇子疏忽大意,不小心中了赤鳩毒……」
什麼,赤鳩毒!三名侍衛臉色大變。
幾名黑衣人見他吐血,狂妄一聲大笑,「三皇子如想活命,就把你不該碰的東西交出來,老子我考慮給你半顆解藥,否則今晚你將命喪此地!」
「作夢!」皇甫霽目眥盡裂,咬牙怒喝,「回去同端王說,讓他準備他端王府上下六百口人的棺材吧。」
「既然如此,三皇子你今晚就見閻王去!」皇甫霽死都不肯交出他所調查到的證物,那就沒必要與他再糾纏下去,一把火燒了什麼事證都沒了,為首黑衣人想速戰速決。「放火燒了這裡。」
一聲令下,只見一名黑衣人邪惡地朝皇甫霽一笑,自懷中掏出火摺子點燃手中一瓶火油,往窗下一扔,一陣猛烈大火便迅速燃燒竄上。
一群守在門邊的黑衣殺手先行退出房間,留幾名黑衣人守在門邊。
濃濃的白煙不停自窗外竄進來,巨大的火舌也不斷竄上二樓窗邊。
留守的黑衣殺手見火勢越來越猛,也不再多作耽擱,毫不留情提刀直接朝他們四人砍殺過去,刀刀狠絕致命。
「主子,前方有他們把守,外邊已被放火,我們沒有退路了。」零一一邊防守一邊對情況看起來越來越不對的皇甫霽說著。
這毒發十分兇猛,才一眨眼間,皇甫霽已提不上內力,整個人虛軟不已,單膝跪在地上喘著大氣。
「主子,您還撐得住嗎?」零一焦急地撐起他。
皇甫霽眼神渙散地望了眼周遭,空氣中傳來陣陣嗆鼻濃煙,零二、零三手臂、身上也全是刀傷,鮮血直流,繼續應戰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條。
敵眾我寡的情況下,另外兩名侍衛眼見力拚不過,對護著皇甫霽的同伴吼了聲,「零一,我們兩個開路,你快保護主子離開。」
「主子,看來我們只能力拚了,後面已無退路,您撐著點,屬下帶您衝出重圍。」零一撐起皇甫霽,誓死帶他衝出這重重包圍。
「零一……」皇甫霽指著火勢兇猛的窗外,「外面那個池塘是接一丈外的水玉渠的水……」
零一馬上清楚皇甫霽意思,他們三個人之中就數他的輕功最好,背著主子施展輕功絕對能夠輕易越過火舌,從水道逃走。
「零二、零三,一起撤!」
零一撐起皇甫霽使出輕功從窗子飛身一躍,與零二、零三一同消失在烈焰沖天的火光之中。
一大清早,天才微微敞亮,眾人大多還沉眠在睡夢中,雄赳赳的公雞也未高聲揚啼,位在鐘靈山山腳下一座修整得十分清幽雅致的三進院落小莊園,膳房卻早已是炊煙裊裊了。
忙碌的膳房裡伴隨著白煙陣陣飄散的是陣陣誘人的饅頭香氣,裡頭的人正忙著將饅頭自蒸籠裡取下,放上另一籠待蒸的饅頭上去。
這時一名頭上髮髻插著兩根雕著玫瑰、穿著水藍色褙子短褐,肩上斜背著一個繡著人參果小布包,打扮得十分輕靈雅致的姑娘側著身子站在膳房門口,張著她那一雙骨碌碌大眼往裡頭探著。
這時指揮著下人將饅頭趕緊放進蒸籠裡的年輕婦人瞧見了這名俏皮的姑娘,淺笑了下,寵溺的叫喚道:「瑜兒,妳怎麼不多睡會兒,時間還早不是嗎?」
黃氏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進入膳房。
「娘,我肚子餓了,被肚皮發出的鼓聲給吵醒的。」裴子瑜拍了拍乾扁的肚皮。
「來,快過來坐著吃,這包子、饅頭剛蒸好,豆漿也煮好了,溫度剛好入口,妳趕緊趁熱吃了。」黃氏將她拉到桌邊要她坐下,自己則趕緊幫她端來一盤剛蒸好的饅頭跟豆漿,還有幾樣搭配的小菜。
「娘,您身子不好就別忙了,先坐下來陪我一起用早膳嘛。」她舀了口豆漿喝,喊著又去忙著翻看爐灶上饅頭的黃氏。
黃氏抹了抹腰上的圍裙,走到她身旁坐下,慈愛的摸著她像蘋果般粉嫩的臉蛋。
「娘沒妳想的那麼脆弱,這幾年妳什麼好藥材都拿回家裡,搭配食材燉煮給娘吃,娘這身子早就恢復健康了,倒是妳正在長身子的年紀,可得要多吃點,還有別累著了。」
「放心吧娘,我不累。」裴子瑜拿過一個剛蒸好白白胖胖的包子,吹了吹上頭的熱氣,撕了塊放進嘴裡嚼著。
「瑜兒啊,這水患已退,鎮上已經少了許多災民,妳這每天發放的饅頭還要繼續嗎?」黃氏柔聲問著。
這大業國一個月前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水患,去年才剛修築好的堤防竟然抵擋不了連續十天的豪雨,整個潰堤後瞬間淹沒了萬頃良田與成千上萬戶百姓家園,頓時之間,百姓流離失所,死傷一片。
他們所居的翠緹縣正巧位於鐘靈山山腳下地勢較高的地方,因此逃過了被水淹沒的慘狀,但縣裡卻在一夕間湧進了數以萬計的災民。
地方官員府開倉放糧,設粥棚賑濟災民,可官府米倉裡的糧食遠遠不夠湧進翠緹縣的災民們食用,朝廷發派下來的賑災糧食和賑銀都遲遲未到,急壞了地方官員。
瑜兒這小丫頭片子捨不得見這些災民挨餓,因此聯合當地的幾家藥鋪共同在街頭設粥棚,發放簡單粗糧給這些可憐的災民,她自己更是每天一大清早的便趕著馬車載著剛蒸好的饅頭到粥棚去。
其他地方的仕紳見狀也紛紛響應支持贊助,這才解了官府無米可發的窘境。
眼看災民已少了一大半了,女兒還要這樣每天趕早操勞,叫她這做娘的頗為心疼不捨。
「不行的,娘,城裡還有好多災民無法回家,這下游的水都還未退呢。」裴子瑜搖頭。
「讓其他人去做吧。」
「不行,我要是先抽身,其他那些跟著響應救災的叔叔伯伯們肯定也會退了的,屆時這些災民們說不定就沒飯吃了。娘,我們不差這點錢,有能力就盡量幫忙。」
「娘是捨不得妳這麼累啊,早上要到粥棚幫忙,下午要要忙著打理草藥園,出貨收帳記帳的,瞧妳這一陣子下來瘦得都不到二兩肉了。」
「娘,沒事,我體力好得很,再說這麼做也算是行善積德,希望菩薩保佑娘的身子可以越來越健康。」她又拿起個包子吃著。
九年前,她在山坳處發現了那株人參王老祖宗後,又陸續在旁邊發現許多它的子子孫孫,她一株一株小心翼翼的挖出。
除了那株人參老祖宗和一些人參爺爺、奶奶她留下來外,其他一些年紀較輕的人參子孫她全拿到城裡幾家藥鋪賣了,如此為自己賺了第一桶金。
她知道後山那片地是鎮上某戶人家所有,一直想拋售,卻因為傳說的關係始終賣不掉,她便以極低價的價格買下,然後在原地種植人參。
很快的,她靠著人參賺了不少錢,又繼續買山地蓋草藥園,種植其他草藥,憑著前世對草藥的知識,她所栽培出來的中藥品質和產量都比別人好,一問市就供不應求。
短短九年期間,她已經成為業界響叮噹的草藥大盤商,現在儼然是個大富婆了。
只是她一直不敢讓人知道她的身家,所以一直很低調,跟娘親依舊住在當初的莊院裡,只是把房子整修得稍微美觀了些而已。
黃氏溫柔的摸摸她的臉頰,「傻孩子,要真是有功德,娘希望這些功德可以放在妳身上,讓妳找到個如意郎君。」
「娘,我還小。」吼,怎麼一早娘又提起這事了,她這小身板才十六歲而已,根本都還沒長成,她這也還是發育的年紀,竟然就要她嫁人,這太恐怖了,她無法想像自己成婚後生兒育女的場景,簡直是小孩帶小娃。
「不小了,明年都十七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婆了。」
「就是啊,小姐,昨兒個隔壁的王家媳婦生了個胖妞了,她年紀比您小,您瞧人家都當娘了。」吳嬤嬤搬下一籠剛蒸好白白胖胖的饅頭,一邊放到另一個竹簍子裡一邊說著。
原來是隔壁的小花生了啊,難怪娘今天一早又跟她提這事。
裴子瑜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哩,含糊的說著,「娘啊,我才不要嫁人,我是要娶個老公回來的。」
「妳要招贅?」她這個想法讓黃氏嚇了一大跳。「妳說這什麼傻話,平白無故的,好人家的公子怎麼會給人入贅呢?」
「娘,我不娶個老公,我們家這麼大的藥材生意,我嫁了人怎麼管理啊?我可不想便宜了男方家的親戚。」她就不相信這殺手鐧使出來,她娘還逼著她嫁人呢。
女兒這麼一說,黃氏可為難了,女兒說的不錯,她要是嫁人了,自家辛苦經營的產業可不就便宜了對方?
「好了,娘,我吃飽了,吳嬤嬤,饅頭都蒸好了扛到車上了吧?」她將最後一口豆漿喝完問道。
「欸,好了、好了,八角跟刀豆已經全搬上馬車了,等小姐準備好就可以出發了。」
「娘,那我去縣城了,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來再說。」裴子瑜拿起一旁的小背包,抬腳就衝出膳房。
黃氏看著一蹦一跳沒個定性的女兒背影,又看向一旁的吳嬤嬤,煩惱的說道:「吳嬤嬤,妳說瑜兒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多主見?及笄那年要她訂親,她說等她十六歲再說,眼看十六歲就要過了,她現在說要招贅,這附近好人家的男子哪個肯入贅啊?」
「可是夫人,小姐說的也沒錯,她帶著這麼一大筆嫁妝嫁過去,不便宜了那些親戚嗎?夫人您可捨得?」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煩惱,我也覺得女兒說的有理,這還是得找個上門女婿才成,只是哪裡這麼好找啊。」
「這附近的不好找,咱們找遠點的也行啊,夫人,最近這場水患,一大群人流離失所的,說不定就有那親人都死於水患,品性不錯的落難公子,也許我們可以從這方向打探打探。」吳嬤嬤出著主意。
黃氏眼睛一亮,「妳這提議不錯。妳啊,趕緊讓人幫我打聽打聽,但可別打草驚蛇了,我們慢慢挑個好的、疼我們家瑜兒的姑爺。」
「欸,夫人您放心好了,這事包在我身上。」
忙著前去發放糧食的裴子瑜沒有想到,她只是找個藉口隨口打發母親,沒想到母親竟然開始付諸行動了。
第二章 救了個男人
「來,小心點,老伯,您看起來很餓啊,我多給您個饅頭,小心拿好。」站在路口棚架下發放饅頭的裴子瑜招呼著一名像是剛進城的災民,這位老伯全身髒兮兮的,她多拿了顆饅頭給他。
「姑娘,您真好心,其他鄉鎮的粥棚都已經收起來了,就只剩下你們這裡了……」這個老伯拿著手中那兩顆饅頭感激的哭了。「我已經好幾天沒能吃上一頓飽飯了……」
「老伯,您快別哭了,您到那邊凳子坐著吃吧,那兒還有煮過的開水可以潤潤喉。」裴子瑜指著一旁的棚架,示意這位老伯到那邊歇息。
這廂才安慰這位老人家而已,竟然就有後面排隊的災民趁著她不注意,多摸了幾顆饅頭,她連忙出聲制止,「欸,不許偷拿,一人一個饅頭,後面還有人比你們更餓。」
誰知那幾個偷了饅頭的災民不肯聽她的勸,還過分的又自竹簍子裡抓了幾顆饅頭,轉身就逃。
只是沒想到,卻在轉身之際與後面一名全身上下髒得找不出一點乾淨地方,又渾身濕答答、面容慘白的男子相撞,那男子被撞得跌倒在地。
那幾個撞人的災民,撞倒人非但沒有道歉將人扶起,拿著剛剛偷到的饅頭連忙拔腿就跑。
「喂!你們不要跑。」裴子瑜衝出來朝那幾個災民大吼,見他們早已逃之夭夭,氣得扠腰跺腳的。
太過分了,撞到人了竟然還肇事逃逸!眼看倒在地上的那名男子好像很痛苦,裴子瑜將發饅頭的工作交給她家的小廝八角。
「八角,你跟刀豆發一下饅頭,我看看這位公子。」
她蹲到躺在地上抱著腹部痛苦掙扎的男子身邊,小心扶著他坐起來,關心的問道:「這位公子,你沒事吧?」
男子冷汗涔涔吃力的擺了擺手,嗓音嗄啞低沉的回應,「沒……事……」
這話還未說完,他整個人就暈了過去,直接倒臥在裴子瑜身上。
裴子瑜大驚,連一旁排隊領饅頭的災民們也驚駭的看著倒在她身上的男子,開始議論紛紛起來,卻沒有人要上前來幫忙。
他這一倒差點將裴子瑜也一起撲倒,她吃力的將這個突然暈厥的男子扶正坐好,探了下他的鼻息。
看了看,他的臉色發青,額頭流下來的全是冷汗,手臂上甚至還有一道發黑傷口,是中了毒還是傷口感染?
她火速摸了一下他的額頭,燒得燙人,抓起他的手腕探了脈象,一片紊亂,這可讓她嚇了一大跳。
這幾年她三天兩頭的送藥材到藥鋪,也跟大夫們學了醫術,她算是有天分,又聰明,加上現代生活學習到的知識,一些簡單的症狀也可以判斷的。
只是即便她不是專職大夫,診過的脈也不算少數,她從未診過這麼亂的脈象,這位公子具體是什麼病症她也弄不清楚。
不行,再這樣任由這位公子躺在這裡,忠義廟裡可又得多添一具無名屍了。
一群人見這名男子一動不動的,這會兒才圍過來看熱鬧,但從他們冷淡的表情裴子瑜看得出來,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
畢竟能填飽肚子的饅頭,比一個即將死了的人吸引力還大。
「八角,你快過來幫我把這位公子抬到張大夫的醫館去,刀豆你繼續發饅頭,發完了再到藥鋪來找我。」裴子瑜見狀也不喊這群災民們幫忙了,直接喊來自家小廝。
聽到自家小姐在喊,八角一刻也不敢耽擱的放下手中的饅頭,拍了拍手過來,「小姐,我來背這位公子吧,您幫忙把他扶到我背上來。」
「你小心背著,可別把他摔了,這位公子看起來禁不起摔的。」她小心的將人扶到八角背上,提醒道。
「小姐,放心吧,八角知道輕重。」救人如救火,八角一將人背好拔腿便往位於街角那間醫館奔去。
裴子瑜也顧不得形象了,撩起裙襬也急急跟上。
「讓開、讓開,有重病的,急診。」裴子瑜在八角身後不顧形象地大喊,擔心有不長眼的擋了他們的路,影響救人。
裴子瑜人未到聲先到的一路獅子吼嚇壞不少路人,連擋在醫館門口等著排隊看診的病人也嚇了一大跳,趕緊讓出位置給這重病的先看。
一進到醫館,裴子瑜也不等裡頭藥僮空出病床來,指揮著八角趕緊將人放到其中一張上頭擺放著許多藥材的空床。
「八角,趕緊先將這位公子放這裡。」她一邊指揮著,一邊手腳俐落的將病床上的藥材全挪到一旁的茶几上,又拉過一個相識的小藥僮吩咐道:「當歸,快去請你師父出來,告訴他有重症病人。」
這正在內診的張大夫不用等徒兒進診廳叫他,便已經自己出來,笑著調侃道:「小魚兒,妳這嗓門比我家那隻河東獅還大,整個屋頂都快被妳掀了。」
「張大夫,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您快過來看看這位公子,他情況很不妥啊。」裴子瑜也趕緊將眼前這個長相斯文、留著一把山羊鬍的中年男子拽到病患面前。
張大夫定睛一看,臉色變得十分凝重,「不好,山藥,快準備刮骨器物,這位公子手臂傷口上的肉要趕緊刮掉,否則生命有危險,拖不過今晚。」
裴子瑜驚呼,「嗄,這麼嚴重?」
「就是這麼嚴重。八角,你趕緊幫忙把這位公子抬進診廳,茯苓,你過來準備打下手。」張大夫指揮著門下徒兒。
這時,昏迷的男子悠悠轉醒,吃力的看著圍著他的這一群人,痛苦的發出一記低吟,「唔……」
裴子瑜驚喜的看著他,「這位公子你醒了,那太好了,你叫什麼姓什麼?」
皇甫霽眨著沉重眼皮,看著面前這名長相十分靈秀的姑娘,他雖然發著高燒,意識不是很清楚,但他記得稍早時候,他似乎是昏倒在這名姑娘身邊,是她救了他,帶他來醫館的嗎?
他喘著大氣,吃力的回答她,「皇……甫……」
他還沒說完,裴子瑜就自行腦補了,「黃公子啊,跟我娘同姓,這樣我們也算是八百年前半邊親戚了。」
皇甫霽一陣愕然,他何時說他姓黃,他是還沒來得及說出他的名字……
裴子瑜似乎沒有發現他的無言,繼續像個連珠炮一樣劈里啪啦的問著,「你是在哪裡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啊,還好送來醫館及時,不然再晚一天……」
這時一名小藥僮端了一碗湯藥出來,交給裴子瑜。「裴姑娘,這碗湯藥趕緊餵這位傷患喝下,一會兒師父就準備好了。」
這小藥僮口中說的「準備」,跟這位姑娘手中接過的湯藥讓他心生警覺。
裴子瑜接過湯藥後扶起皇甫霽,用湯勺一口一口小心的將湯藥餵進他嘴裡,「黃公子,這麻沸散有麻醉跟止痛的效果,你趕緊喝了,一會兒才不會感到疼痛。」
「麻醉?做什麼需要喝到麻沸散……」
「你手臂的傷勢太嚴重,一會兒大夫會幫你將手臂上傷口的肉刮除乾淨。」
刮肉……他的眉頭瞬間緊皺。
這個時候他怎麼能夠做這種醫治,端王的手下爪牙定是到處在搜找他。皇甫霽搖頭,吃力的自乾啞如砂紙的嗓子裡吐出,「不行……」
「黃公子,你先聽我說,不趕緊處理你可撐不過今晚,你手上的死肉一定要刮的。」裴子瑜放下手中剩餘湯藥,看著他眸光認真毫無虛假的道。
皇甫霽頓時陷入兩難。
「你放心,張大夫的醫術很好,他會讓你沒事的,你一定可以看得到明天早晨的太陽,不、不,今天晚上的月亮你就看得見。」她拍拍他沒受傷的那邊肩頭安慰道。
皇甫霽定定看著她明亮誠懇、宛若龍眼子般晶瑩的眼睛,直覺可以相信她,她的眼睛讓他莫名地生起一種信任感,「妳會在這裡嗎?」
裴子瑜實在很想老實跟他說,她很忙,沒空在這邊陪他動手術,可看見他眼底的一絲惶恐與慌亂,就像是落水之人想緊抓著那唯一的救命浮木一樣,她竟然不忍心拒絕了,點頭道:「嗯,我在這裡等你醒來,一起看月亮。」
「記住……除了妳信任的人可以碰我外,其他的人一律不許他們碰我……」他意識開始模糊,再度陷入昏迷前,斷斷續續的交代道。
「嗯,好,加油,我會讓人給你準備宵夜的。」她握拳為他打氣。
在皇甫霽失去意識之前,迷濛的眼前是她開朗而充滿元氣的笑容和打氣加油的聲音……
真是一個奇怪的姑娘……這是他昏迷過去時最後一個念頭。
沒一下子,這位黃公子就人事不知了,裴子瑜找了張椅子坐下,畢竟她已答應他會在這邊等他醒來,不遵守承諾就離開太沒有誠信可言了,還好今天草藥園沒什麼事情,該出的貨前兩天都送出去了,至於帳目她明天再算也一樣的。
本來就因為多了許多災民顯得人滿為患的醫館,因為她突然帶了一個重傷病患進來,讓醫館是更加的忙碌。
她想著與其在醫館裡坐著發呆等待,倒不如幫幫那些磨藥、包藥的小藥僮們一點忙,便拿過一個藥缽幫忙搗藥,手下忙碌的同時,眼睛不時的往診廳裡望去,希望盡早聽到好消息。
這時一名小藥僮自診廳走出來,交給裴子瑜一個竹簍子,「裴姑娘,這些衣物是從那位公子身上脫下來的,師父說交給妳。」
裴子瑜皺眉看著竹簍裡的衣物,又髒又臭的,熏死人了,只是這些衣物並不是自己的,也不好隨便丟掉。她皺了皺鼻子,決定好人做到底,再好心一回幫他把衣服洗了吧。
來到井邊,她打上一桶水,正要將這些髒衣物放進桶子裡搓洗時,沒想到自衣物裡掉出一個用油皮紙包裹的信封和一個小香囊。
她疑惑的撿起這兩樣東西,放在手中拍打了下,想了想,還是不將這兩樣東西拆開來看,這又不是她的物品,隨便翻看他人物品是不禮貌的行為。
她隨手將這兩樣東西放到自己的包包裡,然後捲起衣袖、蹲下身子,開始搓洗衣物。
當皇甫霽悠悠轉醒之時已過了子夜時分,意識雖然還有些混沌昏沉,但稍早之前所發生的事情已全回到他腦海裡,醒來當下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念頭是——他又活了一次。
他努力眨著沉重的眼皮打量著只點著一盞油燈的幽暗屋子,迷濛酸澀的眼眸微瞥,瞧見了床邊正趴著一名姑娘。
他看不見她的臉蛋,不過瞧見了她髮髻上的那支簪子,記得那是在他昏迷之前替他打氣、承諾會在這裡等他醒來看月亮的那位姑娘所佩帶的。
想不到,她真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即使面對的是一個陌生人。皇甫霽頓時說不出心裡的感覺,只覺得暖暖的。
他吃力的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腳,確定他的四肢還有知覺,只是還是使不上內力,一身的武功有可能是廢了,會造成他武功全失的原因恐怕與赤鳩毒脫不了關係。
本來趴在床邊睡覺就睡得很不安穩,頭上又傳來陣陣擾人的騷動,裴子瑜下意識的抓了抓,嘟囔著,「討厭,蚊子,走開。」
「我不是蚊子……」
這一道低沉聲音雖小,但卻讓她聽得很清楚,她倏地清醒過來,彈起身子,驚喜的看著朝著她吃力的扯著嘴角的皇甫霽。
「你……」裴子瑜訝異的看著他。
「我……怎麼……」皇甫霽吃力的朝她晃了下手,證明自己已經恢復意識。
「張大夫還預估你到明天早上才會醒呢。」她驚喜的低呼。
「妳一直在這裡照顧我?」他喘著濁氣,虛弱地問道。
早些時候,裴子瑜就打發八角回去跟她娘說一聲了,這大業國民間對女子的管束並不嚴謹,一般小門小戶的女人們都可以出門走動,做些小營生也是被允許的,同齡的男女間交談往來也不會被投以異樣眼光,當然想像現代一樣男女關係不受限制還是不能的,必要的規矩仍是得守。
八角從頭到尾都在旁看著,知道她和這位黃公子之間並沒什麼曖昧,自然曉得她留下照應是遵守承諾,回去後會好好跟她娘解釋,不會造成什麼誤會的。
「呃……」想到若承認「一整晚」都在這裡「照顧」他,她實在有點心虛。「我不是答應你要陪你看月亮的嘛,自然就在這裡了,瞧,今晚月亮還很亮呢。」
其實,她本是拿著椅子坐在床邊撐著腮幫子張著眼,按著張大夫的囑咐仔細觀察照顧,預防他半夜發燒的,只是見他沒什麼動靜,睡得又安穩,一點發燒跡象也沒有,她手撐著撐著就忍不住趴在床邊睡著了。
真是丟臉啊,照顧病人的人竟然比病人睡得還熟。
「我昏睡多久了?」他虛弱的轉了下眼珠,看向窗外的那一輪明月,用著有如砂紙般乾啞的嗓音問道。
「四、五個時辰吧。你先別急,張大夫說了,要是你半夜醒來,得先喝下這碗湯藥,才能盡早解開你身上的毒。」裴子瑜猛地想起這事,轉身端來一直煨在小火爐上的湯藥。
「解毒?」這毒能解嗎?
「嗯,張大夫說你中了什麼赤鳩毒,這藥雖苦,但可解你身上之毒,讓你一醒來就先喝了。」她將藥碗放在床旁的小几上,「張大夫說你身中劇毒,加上刀傷,再晚些時候,你這命鐵定就沒了。」
皇甫霽十分詫異這位大夫能診斷得出他所中何毒,「這位大夫竟然知道我中的是什麼毒!」
傳聞赤鳩毒無色無味,一般人根本無法察覺,一旦等到毒發,為時已晚,更無解藥,因此江湖中人無不聞赤鳩毒色變,替他刮骨的這位大夫不僅診得出他所中之毒,更配得出解藥,實在令他震驚。
「張大夫醫術很厲害的,我還聽過有人叫他神醫,說他什麼病都懂治。這藥你先喝了,其他的等等再說。」她用湯勺攪拌了下湯藥吹了吹,確定這溫度適中可入口,便拿過一個枕頭墊在他身後,讓他坐得舒適了,一口一口的餵他。
剛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身體十分虛弱的皇甫霽也不矯情,張口便讓她餵他湯藥,一碗湯藥喝盡,他虛弱的道:「對了,還未請教姑娘您尊姓大名。」
「我姓裴。」
裴子瑜將湯碗放到一旁案桌上,打開一盅在另一個小爐子上熬的魚湯,拿過小碗,舀了些魚湯再走了過來。
「你剛做完刮骨,身體正虛弱著,過硬的食物不好克化,我讓人給你熬了盅鮮魚湯,你慢慢喝,身體才好得快。」她一邊將魚湯吹涼,一邊說著。
「裴姑娘,今日救命之恩,日後在下定當回報。」
「回報?不用了,你趕緊將身體養好就好。」她一邊餵他鮮魚湯,一邊安慰他,「這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你別想太多,好好養傷要緊,傷好了才有本錢力氣東山再起。」
皇甫霽點點頭,目前是得養傷要緊,等他傷好了,就換傷他的人該糟了。
裴子瑜似是有感而發地道:「這場水患造成很多人流離失所,無家可歸,有的人甚至一夕之間家人財產都沒有了。黃公子,你可千萬別因此感到絕望洩氣。」
看他衣著破爛、身中刀傷,還有劇毒,說不定是逃難路上遇劫。天災作孽就算了,防止不了,這人為禍患才最可怕。
皇甫霽皺起眉頭,滿臉疑惑,這位姑娘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不過誤會了也好,此時他也不宜說出自己的來歷,端王肯定不會放棄搜索他的,要是被端王那些爪牙打聽到他的下落,自己安危先不論,這位裴姑娘恐怕就有生命危險,他也不想讓他的救命恩人陷入險境之中。
瞧著他一臉困惑的表情,裴子瑜不解的眨著眼,「我有說錯嗎?」
他搖頭,「沒錯,姑娘說的很對,在下不能因為一時的打擊而絕望洩氣。」
「對了,你身上的刀傷跟劇毒是怎麼回事?遇上山賊了不成?」
「山賊?差不多了。」他苦笑了下。
「怎麼回事?」
不想讓救命恩人遭遇到不可預知的危險,皇甫霽順著她的話隨口胡謅自己的身分,嘆了口氣,表情哀戚的道:「唉,百年一遇的水患,在下的家園全毀,根本找不到原址了,在下帶著跟我一起在這次水患中活下來的幾名家丁和祖輩留下來的一些傳家寶物,準備前往當年先祖父在翠緹縣置的一座莊園落腳。
「可是萬萬沒想到,躲過了水患卻遇上了山賊,在下和府裡家丁一時失察,住進了一間在水裡下毒的黑心客棧,被在下的家丁識破,現起了殺機,扭打之時撞破了油燈,瞬間引起大火,千鈞一髮之際我跳河逃生,勉強保住了一條命,不過和家丁們都失散了。」
「原來是這樣的啊,你手上的傷和所中的毒,都是那時候中的跟砍傷的?」
皇甫霽點頭。
裴子瑜拿過一條乾淨帕子幫他擦了擦嘴,「這裡就是翠緹縣,你現在平安了,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你那幾名家丁也會逃過一劫的,你就先暫時在張大夫的醫館裡把傷養好吧。」
「這裡就是翠緹縣?」他疲憊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驚詫。
換裴子瑜點頭。
之前他所得到的線報,端王暗中培養的那支軍隊就隱藏在翠緹縣,這翠緹縣三面環山,終年雲霧繚繞,的確是很適合隱藏軍隊的地點。既然如此,他趁機留在此地暗中調查,這回定要找出端王謀反叛國的證據!
第三章 好奇心殺死貓
一輛馬車由郊外緩緩的往縣城方向駛去,車內的裴子瑜撩開車簾,望著外面一片綠意盎然的田地,迎面的涼風讓她感到十分清爽舒服。
用力吸著新鮮的空氣,整個人感到舒服不少,只是這沿路上還是看到有不少災民湧向縣城,那些衣衫襤褸的災民真是讓她的心情好不起來,水患都過這麼久了,怎麼還有這麼多災民呢?
眼見就要進入夏天,天氣開始慢慢轉熱,每天排隊領饅頭跟救濟物資的災民還是很多。
天氣熱加上許多災民因為無處洗澡,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味讓她每天在發饅頭時總是有一種苦不堪言的感覺。
只是這話她又不能說,免得傷害了那些無家可歸的可憐災民,只能每天蒙著面紗出門,有人問起她就說怕曬黑。
水患發生至今都兩個月了,可是官府的人一直沒有找出有效的解決辦法,甚至連賑災糧食也都遲遲未發放下來,地方官員只能找他們這一些出資的商家商量,讓他們繼續幫忙賑災,對於這種朝廷,她實在是只能搖頭嘆息。
並不是她心疼賑災銀兩,而是這些官員沒有一個人能夠提出一個真正的解決方法,問他們有無辦法安置這些災民,他們只會兩手一攤。
天災加上人謀不臧,弄得現在每天是搶案頻傳,乞丐也增加許多,她一個姑娘家出門都還要配備兩個孔武有力的保鑣——她在現代是學過一些防身術沒錯,但敵不過人多啊。
進入縣城門後,馬車在滿是災民跟乞丐的街上緩緩行駛著,就怕跑得太快一不小心撞到人,徒惹麻煩。
「小姐,去張大夫的醫館前是不是要先去繡針坊?」前頭駕馬車的刀豆回頭問了下馬車裡的裴子瑜。
「嗯,一會兒到的時候,八角你下去拿我昨天交代你去買的衣物。」裴子瑜掀開車簾對著跟刀豆坐在一起的八角交代。
「是的,小姐。」八角回應了聲,又想了想不太對,忍不住開口問道:「小姐,醫館那位公子……小姐您跟他非親非故,怎麼這麼照顧他,又幫他付醫藥費又幫他買衣服?」
「八角,小姐又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你忘了嗎?」一旁的刀豆笑說道:「咱們家小姐心善,別說一個無依無靠的陌生人,連路邊的野貓野狗受傷,小姐也會把牠們撿回家養傷,等傷口好了再放生。」
「說的也是,不過小姐一直以來幫忙的都是我們翠緹縣的人,這次幫的是不知從哪裡跑來的陌生男人,我才覺得好奇。」八角抓了抓頭道。
裴子瑜一下子就道破八角的心思,「八角,說!是不是我娘在你耳邊又交代什麼了?例如出門時要多留意我對哪家公子多看一眼,還是叫你對有什麼身家清白的災民多注意,好找回去給你們當姑爺?」
她隨便想也知道,八角會突然問這些事情肯定跟娘親脫不了關係,尤其是她娘現在一門心思都在幫她找上門女婿,她能不提防嗎?免得哪一天她娘莫名其妙跟她說,已經幫她挑好了相公、看好日子,就等著拜堂成親吧,那她可就真的要昏了。
「小姐,您真厲害,夫人沒同您說,您就知道夫人的心思。」八角又抓了抓頭,驚奇的回應。
「這事關我的終身大事,我能不警醒點嗎?」裴子瑜沒好氣地道:「八角,我可警告你唷,你的月俸可是本小姐發的,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講,你自己要很清楚。本小姐現在慎重告訴你,我現在還不想嫁人娶姑爺,你記清楚了沒?你這記性可是關係著你年終的分紅,你不希望領得比別人少吧?」
「記清楚了、記清楚了,小姐,八角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會多講,小姐您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說到銀兩傷感情,為了他的分紅,說什麼他也不會背叛小姐的。
這時刀豆已經將馬車緩緩停在繡針坊前。
「嗯,快下車去把東西拿了。」裴子瑜指著眼繡針坊催促道。
本是想在車上等八角的,但無意間瞄到前方不遠的糕餅鋪,她心念一轉,又吩咐道:「八角,等等,一會兒到前頭的糕餅鋪找我們,刀豆,我想買些糕餅。」
「是的,小姐。」刀豆駕著馬車,朝前頭的糕餅鋪而去。
裴子瑜在糕餅鋪前下車,進去後發現老闆研發了好多新口味,每一種餅的樣式都精緻小巧,看起來很好吃。
「裴姑娘啊,歡迎,許久未見到妳,妳這一陣子一定是累壞了吧?」糕餅鋪老闆一見到裴子瑜這熟客上門,馬上親切招呼。
「老闆,你這兒的糕餅多了不少口味啊。」裴子瑜也沒跟老闆客氣,看到什麼喜歡的拿起來便試吃。
老闆也涎著笑臉任由她試吃,誰叫她是大戶呢,每次上門都買了不少餅。
「是啊,最近我們鋪裡新來了位糕餅師傅,做出不少新口味,裴姑娘妳嚐嚐這個,白玉雪花酥爽口不膩,上門來買糕點的許多姑娘都喜歡這口味呢。」老闆拿了塊雪花造型的餅讓她試吃。
她嚐了口,「味道不錯,有股淡淡花香,這是杏花做的吧?」
「裴姑娘妳真厲害,一吃就讓妳嚐出來,再試試這個吧,這是梅花酥,用梅花釀做的。」老闆又大力介紹著另外幾樣新口味糕餅。
「這也不錯,這兩種各打包四盒給我吧。」
「欸,好的。」老闆擺了擺手,催促店裡的夥計打包。
裴子瑜最喜歡吃甜點了,甜食總讓她感覺心情愉快——說到心情愉快,那位黃公子瞧這兩天似乎很落寞,老是心事重重的模樣,他情緒應該很不好。
吃兩塊甜點應該就會恢復好心情了,也給那位黃公子帶點糕餅吧!不過男人好像都不太喜歡吃甜的,還是給他換個口味。
她問道:「對了,老闆,有沒有比較不甜的,最好是帶點鹹口味的糕餅,不要肉餅。」肉餅吃兩口就很容易膩了。
「帶點鹹的口味……」老闆思索了下,隨即拿過一款新口味的餅,「這個千層酥,鹹中帶酥的口感就是連我這挑嘴的也不時偷拿一、兩塊嚐著。」
裴子瑜撿了塊掉到一旁的小碎片嚐著,「還不錯,這也幫我包一盒,還有你店裡的鳳眼酥、綠豆糕都幫我包四盒,這些餅每個口味都一盒,分成四串。」
「欸,好的,裴姑娘您稍待一下。」老闆一聽趕緊也加入打包行列。
一旁的刀豆一聽到主子買了一堆的糕餅嚇了一跳,「小姐,我們府裡上上下下的人加起來也吃不了這麼多糕餅啊。」
「誰說只給我們府裡的人吃,等等你把剩下三串糕餅送回去,一串拿去給我娘,一串府裡的下人們各自勻了,另外一串送到草藥園給工人們,剩下一串我要帶走。」最近常往醫館跑,免不了在那裡蹭飯,也該回饋一二。
糕餅鋪的夥計們手腳俐落,很快就將四串糕餅打包好,提到裴子瑜面前。
她取下腰上繫的荷包,掏了五兩銀子遞給老闆,「老闆,剩下的銀兩你就隨便包一點你們其他口味的糕餅。」
「小姐,您交代的東西我拿來了。」這時前去繡針坊的八角氣喘吁吁的跑進糕餅鋪,晃了晃手上提的東西。
「給我吧,你跟刀豆先把餅送回去,傍晚時再來接我。」她空著的那隻手接過八角手上的衣物,交代了聲後逕自往醫館方向走去。
醫館裡人滿為患,為了自身的安全,已經可以下床緩步行走的皇甫霽選擇了一般不會有病患前去,曬著草藥的後院,躺在樹下一張躺椅上閉目養神曬太陽,他手上的傷勢復原得十分良好,就連赤鳩毒也解得七七八八了。
張大夫稍早為他換藥時告知他,再過不久便能拆掉他手上包裹的布巾,屆時他身上的毒也能完全清除乾淨,無須擔心會對身體造成影響。
這位張大夫真是醫術了得,想不到這種鄉下地方也有這麼個能才。
這些天,他的情緒一直十分低落,主要原因是不知道零一他們三人現在如何,二是為了自己好不容易查到的端王養兵意圖謀反叛國的密件和證據都不見了,他記得他爬上河岸那時,那些密件還在自己身上的……
如今密件遺失,想重新調查談何容易,所有物證恐怕都早被端王毀去。一想到此事,他便無心養傷。
要說能讓他開心的事是,張大夫告訴他,他的武功假以時日便能恢復,不要感到喪志灰心,這讓他瞬間像那天裴子瑜說的一句話——滿血復活。
他當時不是很懂這句話,裴子瑜只是笑笑的說就是精神百倍的意思。
總之,武功沒廢就是大好事一件,待身上的赤鳩之毒完全清除乾淨,再按著以往他練功時的心法修練,恢復內力,也好擺脫這種毫無防備能力的廢人感。
他本都已經放棄恢復功力的希望了,如果張大夫真把他治好,日後他回宮定要引薦張大夫進御醫院,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不,他最該報答的救命恩人應該是裴子瑜才是,如若不是她,今日他恐怕早已命喪黃泉了……
「嘿,你在想什麼?」裴子瑜到了醫館繞了一圈沒看到應該躺在病床上休養的男人,問了下藥僮才知到他嫌前頭吵,到後院來曬太陽了。
陽光被人遮住,皇甫霽一睜開眼便見到裴子瑜那張有著燦爛笑容的臉蛋,怎麼他才一想到人,她就出現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在心底蔓延開來。「裴姑娘,妳怎麼來了?」
昨天還同他說,她今天要陪她娘親去廟裡進香,就不進城,自是也不會到粥棚那邊,醫館也不過來,怎麼才過了晌午,人就來了?
「我今天早上突然想到有東西要給你不來不成,所以跟我娘去上香後只好又走一趟過來了。」
「什麼東西?」
「喏,給你。」她將手中的包袱跟那盒鹹餅放到他懷中,然後拉過不遠處一張竹編矮凳子,在他身邊坐下。
「這是……」他疑惑的看著懷中的包袱。
「你總不能一直穿著張大夫的衣服吧,你那件破掉的衣物,我讓繡針坊的掌櫃找人縫補好了,還買了幾套夏季衣服給你換洗。」
「有勞妳了,妳的恩情在下一定不會忘記的。」看著手裡這包衣物,他有些感動。
「不用了,十二年前我發過誓,只要能活下來,此生定盡我能力救助生病受傷之人。」她雙手撐著下巴搖著頭,「所以你不用回報了。」
「妳發過誓?十二年前妳才幾歲,還懂得發誓呢。」皇甫霽好笑的問道。
「我怎麼不懂?我知道的事才多呢。」
「喔?妳知道什麼?說來聽聽。」
裴子瑜並不覺得有什麼好隱瞞的,很爽快的說了,「我娘是京城一個大將軍的五姨娘,我從小身子就弱,那年我四歲,我爹奉命出征,夫人藉機將我娘跟我趕出將軍府。我永遠記得,那天下著滂沱大雨,我娘背著我走出京城,那場大雨還差點要了我的命,有一度還斷了氣……我娘背著我一家一家醫館敲門求大夫救命,終於遇到一位仁心仁術的大夫將我救活……」她就是那時候穿越的。
「因為自己的切身之痛,我醒來後就對上天發誓,此生定盡我能力,救助生病受傷之人。」
她把事實都說了,可不希望有人誤會她救人是圖人家的回報。
皇甫霽恍然的點著頭,原來她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只是,她口中的大將軍究竟是何人?
「妳爹是大將軍?妳被趕出來?可妳這模樣、做派都不像是被趕出家門,窮困潦倒的可憐庶女。」
「那是我有本事,我要是沒有為自己跟我娘撐起一片天,今日我跟我娘早已屍骨無存了。
「我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曾經欺負過我娘的人好看,有朝一日,給我機會回到將軍府,我一定整得那個可惡的夫人叫苦連天,替我娘報一口冤氣!」
皇甫霽打探道:「妳爹是哪個大將軍,妳知道嗎?不過當時妳年紀這麼小,別說他的名號妳不記得,恐怕連名字也不記得了。」
「誰說我不記得?我四歲以後的記憶可是記得一清二楚,我爹是威武大將軍裴震天!」她有些嗤之以鼻的說出原主父親的名諱。
「裴震天?」皇甫霽有點詫異她爹竟然是威武大將軍裴震天。
她點頭,「是啊,不過我爹長得是圓是扁我可沒印象,我十二年沒看到過他,記憶裡沒有他這個爹的存在,對我來講所謂父親有跟沒有是一樣的,我只記得夫人怎麼欺壓我跟我娘,打雷下雨的天氣把我們母女趕出將軍府,讓我娘在大雨中背著我到處急著找大夫。」
顯然她是真的記恨,又提了一次。
「有機會的話,妳想怎麼讓那位將軍夫人好看?」感受到她語氣裡的憤慨,他好奇的問。
「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她嚐嚐當年我跟我娘受過的苦。」她握拳忿忿地說。
「這樣不是太仁慈了?」要是他,絕對要加倍奉還。
「仁慈?怎麼會,像夫人那種連喝杯水都有人伺候、一輩子養尊處優的人,給她最好的教訓就是讓她自個兒過日子,沒人服侍,這可是一種慢性折磨,她能調適自然就能釋懷,要是不能調適,這種折磨就會讓她像是生活在地獄般痛苦,恨不得一頭撞死算了。」裴子瑜嘴角逸出一抹嘲諷,就好像那位萬惡的夫人就在她眼前一樣。
這還差不多。皇甫霽認同的點頭。
「啊,說這麼多,我差點忘了我今天最主要的目的。來,這個該交還給你了,再放著我怕我又忘了。」她趕緊從斜背的包包裡拿出東西交到他手上。
皇甫霽驚喜的瞠大眼,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兩樣東西,一件是象徵他身分的玉印,另一份便是端王謀反的證據,沒想到竟然在她身上!
「這東西是從你衣服裡掉出來的,我當時順手把它放進我包包裡,一時就忘記了,昨天收拾這包包時才發現,趕緊把它給你送來。」
「謝謝妳。」皇甫霽激動的看著手中的這兩樣東西,上頭的封印完好,一看便知她沒有將它們拆開來看,這點讓他有些詫異。
「現在東西交還給你了,我就輕鬆了。」她鬆了口氣道:「好了,任務達成,我回去了,你好好養傷吧。」
「妳要走了?」一向討厭女人的他,竟然有點捨不得她離開?他想了想,覺得自個兒是喜歡她臉上那明媚的笑容,看著便會讓他感到心情很好。
她點點頭,「嗯。」
「不急著回去的話,陪我去個地方吧,這裡我不熟,需要一個人帶路。」
「敢情你把我當導遊了。」她睨著他手臂上的傷口問道:「不過你能出門了嗎?不怕你的傷口被人撞到?」
導遊?她又說奇怪的詞了。
「張大夫今天已經同我交代過,沒事多多走動可以幫助傷口復原。」他再不放出消息,零一他們肯定急死,說不定會以死謝罪,讓三人知道他平安無事是當務之急。
「那就好,好吧,反正我沒事,就帶你到城裡繞繞吧。」
他起身作揖,「有勞裴姑娘了。」
她跟著站起身,「走吧,你想到哪裡去?」
「先跟我說四邊城門在哪裡,縣衙的位置,如果還有時間,順道去趟郊外。」
最近幾日他發現這張大夫的醫館傷藥用量十分重,幾乎是隔天便大量製作一批傷藥,而這些傷藥都是由兩個身形魁梧的男子來取走,付了銀兩二話不說立刻走人,十分神祕。
從那兩名男子腳下所穿的鞋子沾的紅泥看來,他們是由山上下來的,這點很可疑,他想查清楚。
「四邊城門這走起來會累死人的,我先就近帶你去看縣衙跟東城門好了,明天我們再搭馬車去看另外三個城門跟郊外吧,再說,你現在的體力也不允許你走太多的路。」她考慮周全地道。
皇甫霽思索了下,覺得她說的有理,現在最要緊的雖然是放出消息讓零一他們知道他平安無事,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現在身體才剛恢復,別急在一時,不差隔著這一天的。
翌日,皇甫霽在南城門裡裡外外繞了一圈,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撿了幾顆石頭在右邊城門上擺了個只有他和他三個貼身侍衛才明白的暗號,之後轉身回到馬車上。
裴子瑜微掀著車簾,瞇著眼看著他的舉動。他是在給他的家丁做暗號吧?
不過讓她覺得奇怪的是,真擔心跟他的家丁找不到他,他直接貼張尋人啟事之類的字條,他的家丁若是尋來,看到了自然能找得到他,怎麼跟個特務一樣搞得神祕兮兮的,難道是他的家丁不識字?
皇甫霽掀開車簾,探頭彎身進入馬車,在她對面坐下,她隨即給他一個水壺,「喝口水吧,外面有點熱。」
他接過水袋,仰頸喝了水,笑問道:「妳不好奇?」他知道從他昨日在東城門擺上相同暗號時,她便開始注意他的舉動了。
「好奇之心人人皆有,但這屬於個人隱私,我不方便探究,而且我怕死。」她搖頭。
「怕死?」
「俗話說好奇心殺死一隻貓啊,我還想多活幾年,所以不要太過好奇。」重生不容易,她必須好好把握,可不想像上輩子那樣在花樣年華的年紀就「砰」一聲沒了。
好奇心殺死一隻貓?這說法真是有趣,皇甫霽朗笑出聲,未受傷的那手拍了下大腿,「的確想多活幾年就別太好奇。」
他想到小時候宮裡有一個妃子養的貓,就是因為好奇跑到一個櫃子裡,結果被不知情的宮人給鎖住,收到庫房裡,活活給餓死,可不就是好奇心殺死隻貓嗎?
「瞧你笑成這樣,好像講到你心坎裡似的。」她白了他一眼,她說的有這麼好笑嗎?
「妳就是講到我的心坎了。」
他自己也就是太好奇,才會無意間揭露了端王暗中屯兵密謀竄國的祕密而引來殺機。
瞧著他磊落的笑容,裴子瑜心頭閃過一抹疑惑,挑眉將他從上到下瞄了一眼,遲疑著思索著他話中的含意。
這位黃公子不僅相貌俊美,舉手投足間更有股渾然天成的矜貴氣息,即便只是身著一身普通的棉袍仍然擋不住,讓她有種錯覺,覺得他並不是什麼普通人物。
如果不是他那掛在臉上的爽朗笑容與平易近人的個性,跟那些屌得不得了的王公貴族們不盡相同,她都要誤以為他是某個王爺或皇子,而不是家園被毀的落魄貴公子。
「好了,這四個城門你都看過了,你還想去哪裡?趁著天色還早,我讓刀豆趕緊帶你去,明天我又要開始忙了,沒有時間再陪你出來逛大街。」
「聽說翠緹縣的山都是紅泥,這紅泥是製壺的好材料,我想看看這土是不是可以製成一把好壺,可以帶我去看嗎?」
「你想製壺?」
「我繼承的家業全毀在這一次水患,得想辦法謀條生路,這壺只要製得好,是可以賣到不少好價錢。」
「你會製壺?」她倒是有些意外。
「興趣。」事實上他的興趣可多著呢,「我想可以暫時混口飯吃,但也得先找到製作材料。」
裴子瑜食指輕點著水漾紅唇,思索沉吟道:「我想想……這翠緹縣雖然三面環山,但有紅土的山並不多,這附近只有鐘靈山有而已。」
「鐘靈山?」
「是的,只有那裡的山是紅土,不過你如果想要取那裡的紅土製壺,恐怕也只有今年可以。」
「只有今年,什麼意思?」
「鐘靈山是我們這裡的一座大山,它有一部分的山脈土是紅色的,而這有紅土部分的山脈正好位在我的草藥園不遠處,縱走約莫半個時辰便能到達。這座山除了長些只能用來製作木炭的廢柴樹木外,其他連果樹都長不好,在我們這兒人的眼中就是座荒山,卻不知怎麼的就被人看中,還出高價買下,圍籬圈了整個山頭,只留出一塊地來給附近居民撿木柴,明年一到,就不許百姓再進入撿柴火了。」
皇甫霽聽出癥結,犀利眸光一閃,問道:「有聽說是為什麼會被買下嗎?」
裴子瑜歪著頭想了下,「之前聽吳嬤嬤提過,附近居民去撿柴火,下山後忿忿不平的說著,壓根看不出這座山裡有什麼寶物,可是守備很森嚴,只能在山坡那裡撿,再進去一點就會有人出來趕人了。」
那座山果然有貓膩,皇甫霽隱在袖中的拳頭緊了緊。
「如果說是擔心當地居民進山撿拾柴火,影響木炭燒製的數量還有得緣由,可這從頭到尾也沒見他們在燒製木炭。」
她也曾經想過這問題,讓人稍微打聽了下,畢竟她的草藥園緊鄰著人家的地,凡事必須小心謹慎注意,可始終沒問出什麼結果,前山的主人非但沒有危害到他們的權益,也沒有任何挑釁行為,反而還不時的向他們購買大量的草藥。
「這樣你還要去看嗎?」
都聽她這麼說了,那他更要過去看,這座山太可疑了。
「還是去看看吧,到明年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不是嗎?況且要先確定土質才行,如果真的適合製作茶壺,也許可以跟這座山的主人做個交易。」
「說的也是,只是買土而已,應該不會這麼不盡人情。」裴子瑜點頭,掀開車簾對著刀豆交代,「刀豆,到草藥園去。」
「是。」刀豆手中韁繩一揮,前頭馬兒便疾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