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深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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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職終身保固》深深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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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LE1018《妻職終身保固》深深

第7章
隔天就是耿宓兒戶外教學的日子,所以幼稚園特地安排今天放假,讓學生們可以安心的待在家裡整理行李。
去日本戶外教學兩週!朱海嫣再一次體會到有錢人的生活,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像的。
「海嫣,妳真的……」
「何媽,您就不要再擔心家裡的事,安心放假吧。」耿宓兒的房裡,朱海嫣一邊整理著耿宓兒的行李,一邊安撫著何美秀。
就她一個人放大假,何美秀愈想愈覺得不好意思,「不然這樣吧,我放一個星期,妳放一個星期……」
「何媽。」朱海嫣再次喊停了她的話,「妍欣要上班,我放假也是一個人,真的不用了。」
「這樣啊……」
「就是這樣。」朱海嫣的口吻再肯定不過了。
何美秀想了想,讓小倆口獨處一陣子也不錯,也就不再拒絕了,「那……少爺就麻煩妳照顧了。」
「不麻煩。」
「那我先下樓去了。」
「好。」
終於只剩下她和嫣嫣了,耿宓兒把握時間道:「嫣嫣,妳和爸爸是不是在吵架?」她發現嫣嫣和爸爸這兩、三天怪怪的。
聞言,朱海嫣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有啊。」
「沒有嗎?」耿宓兒不相信,「那為什麼妳一看到爸爸就變成木頭人?」嫣嫣以前本來就很少在爸爸的面前笑,也很少跟爸爸說話,現在是幾乎都不會了。
「我有嗎?」朱海嫣陪笑著說,把最後一件衣服裝進行李箱裡。
耿宓兒偏過頭,不禁有點擔心,「嫣嫣,妳不想做我的媽媽嗎?」
正好這時門鈴響了,朱海嫣順勢轉移話題,「妳爸爸回來了,我們下去吧。」語畢,她牽起耿宓兒的手下樓。
耿慕宸說好了今天會早點下班回來陪女兒,可是當兩人來到樓下,卻看到進門的居然是梅芷葳。
梅芷葳沒想到耿宓兒在家,但這並不能改變什麼,因為她早就打定主意,等她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第一件事就是把耿宓兒送去國外讀書,而她今天會來找朱海嫣,則是因為她剛剛收到消息,耿世玨昨天特地抽空來和朱海嫣共進午餐,可見兩人的感情正在逐漸升溫,她自然不能再看下去。
耿宓兒沒給梅芷葳好臉色看,「妳來我家幹什麼?」
「宓兒,不可以對客人這麼沒有禮貌。」朱海嫣輕聲說,然後望向站在一旁臉很臭的何美秀,「何媽?」
何美秀想到雖然朱海嫣和梅芷葳見過面,但不算認識,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正式為朱海嫣介紹,「這位是梅芷葳小姐,她的父親和董事長是多年好友。」
「梅小姐您好,請坐。」朱海嫣招呼著,為梅芷葳倒了一杯水。
「妳叫什麼名字?」梅芷葳高傲的坐下後,不客氣的問,想著她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炒了何美秀。
「朱海嫣。」
「住海邊?」梅芷葳大驚小怪的叫道:「我還住山上咧住海邊。我是問妳叫什麼名字,不是問妳住哪裡!」
朱海嫣全然不以為忤,她說明道:「我姓朱,名海嫣,大海的海、嫣然的嫣。」
這個壞阿姨不只很沒禮貌,還很沒水準!耿宓兒在心裡罵;何美秀則是在心裡笑話她沒讀書,連朱海嫣三個字都聽不懂。
真難聽的名字!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梅芷葳直言道:「我和慕宸就快結婚了。」意思就是要她識相點,快滾吧。
聞言,耿宓兒馬上大聲駁斥,「才沒有呢!嫣嫣,妳不要聽她胡說,爸爸最討厭她了!」
再怎麼說來者是客,應當給予尊重,朱海嫣盡著保母的職責,沉聲喊道:「宓兒。」
耿宓兒非常不高興的用力嘟著嘴瞪著梅芷葳,兩頰也氣得鼓鼓的。
梅芷葳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打壓朱海嫣的機會,「妳這個保母還真稱職呢。」她嗤笑一聲,「宓兒若是再繼續讓妳照顧,以後還得了?」
「不好意思梅小姐,不知您前來有何貴事?」
她是真笨還是裝傻?梅芷葳不快的瞪了朱海嫣一眼,「我來警告妳不要動歪腦筋,耿伯伯早已同意我和慕宸的婚事。」這一次她刻意提起耿世玨,就是要朱海嫣知難而退。
「我知道了。」朱海嫣接著又問:「梅小姐還有其他的事嗎?」
「妳……」梅芷葳被她這種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態度激怒了。
「耿先生說他今天會提早下班,您要留下來等他嗎?」朱海嫣好意知會,她是不曉得耿慕宸看到梅芷葳來家裡會是什麼心情,但她十分確信身旁這一老一小一定會在耿慕宸面前讓梅芷葳難看。
「妳最好給我安分一點,不然我還會再來,到時候別怪我手下不留情。」撂下狠話,梅芷葳為了明哲保身,溜了。
「海嫣,虧妳有耐性。」何美秀像是憋了好久才吐出這一口怨氣,「長眼睛沒見過這麼下……」
「何媽。」朱海嫣趕忙喊停何美秀的話,「宓兒在這裡呢。」
她要說的話確實兒童不宜,何美秀不得不把一肚子的罵給吞回去,「我去廚房喝杯冰水。」
「嫣嫣,她對妳那麼壞,妳為什麼都不生氣?」耿宓兒氣鼓鼓的環胸質問,連她想替嫣嫣出氣嫣嫣都不肯,害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嫣嫣被那個壞阿姨欺負,真是氣死她了!
「宓兒,生氣不能解決事情,妳看,嫣嫣跟她好好說,她不就自己離開了嗎?」朱海嫣笑著安撫道,輕撫著她漲紅的小臉蛋。
「不行,我一定要向爸爸告狀。」才說著,耿宓兒就聽見引擎聲,「爸爸回來了,她完蛋了。」說完,她往門口跑去。
沒多久,就見耿慕宸一臉寵溺的抱著女兒進門來。
「爸爸,你說她是不是很壞?她還說如果嫣嫣不聽她的話,她下次還會再來,爸爸,你一定要想辦法對付她,讓她再也不敢來欺負嫣嫣!」
「好,她下次再來,我們就放狗咬她。」
「好,叫狗狗追著她,讓她再也不敢來我們家。」耿宓兒氣憤的附和道,慢了兩拍才想到不對勁,「不對啊爸爸,我們家沒養狗狗啊。」
「那我們就去買一隻回來養啊。」耿慕宸接得順口極了。
「耶,貝多芬,我們家也要有貝多芬了!」耿宓兒示意父親放自己下來,直衝向何美秀所在的廚房,「何奶奶,爸爸說要養一隻貝多芬……」
哦喔!耿慕宸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為自己招來一個怎樣的大麻煩。
「少爺,您不是說真的吧,我們家要養一隻貝多芬?」何美秀風風火火的從廚房裡跑出來,她陪許艾微和耿宓兒在家裡看過那部系列電影,知道那隻原本毛茸茸、小巧可愛名叫貝多芬的狗,最後會變成調皮的大狗。
「呃……」
「不管,我不負責養。」何美秀把醜話說在前頭,她光養他們父女就心力交瘁了,哪來的力氣再養一隻那麼大隻的調皮狗?
耿慕宸下意識望向朱海嫣。
朱海嫣對上他視線的下一秒,登時默默的飄走了,暗笑他活該之餘,卻也不由得想著,其實她想要養一隻毛小孩已經想很久了。
「貝多芬、貝多芬,我家也有貝多芬……」耿宓兒開心得手舞足蹈,完全看不見父親那張後悔得要死的俊臉。
 
 
天微亮,何美秀牽著耿宓兒坐上車,往幼稚園出發。
話說何美秀本來昨晚就要放假回家去的,但她想了想覺得不妥,決定多留一晚,等早上替朱海嫣帶耿宓兒去幼稚園她再順道回家比較妥當,這樣朱海嫣就不用趕來趕去,可以留在家裡專心的照顧少爺,她也比較放心。
此刻,家裡只剩下朱海嫣和耿慕宸兩個人,她拖到最後一秒鐘才苦著一張臉來敲他的房門。
老實說,在這個非常時期,她覺得自己和耿慕宸暫時不要見面比較好,所以放這兩週假再好不過了,可是何美秀對她那麼好,她怎麼忍心讓何美秀連放個假都不安心,只得乖乖留下。
久久無人回應,但朱海嫣又不敢貿然進入耿慕宸的房間,於是她只能放聲大喊,「耿先生,您再不起床,上班就要遲到了。」她又等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沒來應門,不得已,她只好自己打開房門,「耿先生。」她站在門外喊,卻見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她試著再喊一次,「耿先生。」
床上的人還是沒動靜,她不禁有些急了,他該不會是生病了?
這麼想著,她快步走進房間,「耿先生,您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看他情況似乎不太妙,她很自然的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奇怪,沒發燒啊!
這時,原本像一具死屍的人,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睜開眼睛瞅著她說道:「妳終於願意理我了。」
看見他得意的笑臉,朱海嫣憂急的心情瞬間冷卻,「放開我。」
「不放。」
一個想掙脫、一個不肯放,兩人就這樣妳看我、我看妳的僵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朱海嫣再也堅持不下去,她別過臉,「你不要一直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他不知道他這樣看她會害她很緊張嗎?
耿慕宸卻道:「我想看著妳一輩子。」這輩子,他從來沒有這麼渴望得到一個人,在認識她以前,他不曾先愛上過誰,也不曾主動追求過誰,就連當初也是微微先愛上他、向他告白的。
「都說那是誤會了。」
「那不是誤會,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
朱海嫣十分懊惱。他會注意到她,是因為她不經意露出像許小姐的習慣動作,他之後會對她產生感情,大約也是移情作用使然,但這些話她要怎麼老實告訴他?況且就算她說了,沒有證據,他會相信嗎?
「海嫣!」
逃避永遠不是解決事情的辦法,朱海嫣投降了,「你先放開我。」
耿慕宸這才放開她,然後起身坐到床沿。
她拉來一張椅子坐下,試著平心靜氣的和他談一談,「你應該知道我抱持獨身主義。」
他想也沒想便回道:「那是在遇見我之前。」
這個自大的男人。朱海嫣忍不住在心裡嘆氣,「梅小姐說,董事長已經同意你們的婚事,而且你們就要結婚了。」
耿慕宸冷哼一聲,「這件事她不是今天才到處宣揚,我最後還不是娶了別的女人。」
「也是,宓兒不喜歡她,你能不娶她當然最好。」
一聽,他不開心了,「我們現在是在說我們的事,妳提宓兒做什麼?」
「我是宓兒的保母,當然要時時刻刻替宓兒著想,以宓兒的利益為最優先考量。」
「妳不用一直強調自己是宓兒的保母,這條界線對我不管用。」耿慕宸聽她一直想要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心裡實在很不是滋味。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結果,宓兒怎麼辦?」朱海嫣將利害關係分析給他聽,而她相信,他會和她一樣,把宓兒的權益擺在最前面。
耿慕宸不禁語塞,幸好他的手機鈴聲及時響起,讓他可以暫時逃避這個問題。
「你先接電話,等你講完下來吃早餐時我們再談。」語畢,朱海嫣下樓去了。
他拿起一旁的手機接聽,「喂?」
「慕宸。」
聽見岳母的聲音,耿慕宸下意識正襟危坐,「媽。」
「慕宸,菜我都買回來了,你今晚方便帶宓兒來這裡吃飯嗎?」
「媽,宓兒今天去戶外教學了。」
「啊,對哦,瞧瞧我這記性。」朱又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怎麼辦,我買了好多菜。」
「奶媽回家了,我帶海嫣過去好了。」
聽到他對朱海嫣的稱呼改變,朱又甄猜想這段感情八成有一撇了,她頓時一喜,「好啊,我也一段時間沒見到海嫣了。」
「我們今晚七點到?」
「好,就這樣說定了,再見。」
「媽再見。」
放下手機,耿慕宸不由得想,他要不要趁著這個機會,告訴岳父、岳母他和海嫣的事?
思索了一會兒,他起身梳洗換衣,當他來到樓下,朱海嫣已經站在餐桌旁等待了。
朱海嫣等他坐下才跟著坐下來,可是方才他們說好吃早餐時再談,他卻一句話也沒說,吃完早餐後,丟下一句「晚上帶妳去宓兒的外公外婆家吃飯」就出門上班了。
她想,可能是她最後對他說的那句話起了作用吧,為了宓兒,他也同意他們之間最好不要有感情的牽扯,倒也放心了。
 
 
晚上七點,耿慕宸與朱海嫣準時來到許家。
換上室內拖,朱又甄領著兩人走向客廳。
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許唯融,一見到兩人立刻笑道:「來啦。」
「爸。」
「許先生您好。」
「叫我許伯伯吧,海嫣。」女婿已敞開心胸之事,他今早已從妻子那兒聽說了。
一聽,朱又甄忙不迭順著丈夫的話說:「那叫我許伯母……不好,還是叫我許媽媽吧,叫我許媽媽更親近一些。」
「那我吃虧了,我要改,叫我許爸爸,叫我許爸爸更順耳。」
朱海嫣早就好想這麼叫他們了,她有些害羞的喚道:「許媽媽、許爸爸。」
「好、很好。」許唯融笑吟吟的,「快過來吃飯吧。」
四人在餐廳裡吃了一頓愉快的晚餐後,來到客廳泡茶聊天。
「爸、媽,親戚朋友都見過了嗎?」
「都見得差不多了。」語畢,許唯融喝了一口熱茶。
「所以你們要回美國了?」耿慕宸又問。
朱又甄一邊倒茶一邊回道:「我本來是打算過兩天回去的,但現在我改變心意了,我要等宓兒戶外教學回來,把她接來家裡住幾天再回去。」
「好,我知道了。」
許唯融接下來想說的話,朱海嫣不宜在場,於是他看了妻子一眼,朱又甄立刻意會的道:「海嫣,妳跟我來房間一下。」
「是。」
聽見關門的聲音,許唯融才說:「你決定正視自己的感情了?」
「爸,我……」
許唯融抬手阻止他再說下去,「海嫣是個好女孩,爸爸很高興你終於走出來了。」他原本還擔心慕宸會放不下女兒,打算在今晚再多勸勸他的,所幸月老並沒有放棄慕宸,他由衷感謝。
既然話說開了,耿慕宸也不怕丟臉的老實說出自己的隱憂,「我們不一定會在一起。」
許唯融不免有些吃驚,「為什麼?」
「因為海嫣愛宓兒勝過愛我……不,是一切。」
許唯融呵呵呵地笑了,「那你不會告訴她,她要愛宓兒可以,但是要先愛你嗎?」不過海嫣也真可愛,竟然為了留在宓兒身邊,寧願捨棄宓兒的爸爸?
對哦,他怎麼沒想到?薑果然還是老的辣,耿慕宸茅塞頓開,「謝謝爸,我明白了。」
「不客氣。」知道耿慕宸的戀愛經驗少,許唯融不放心的繼續給予指導,「慕宸,爸爸跟你說,這女孩子呢,就是……」
這頭的許唯融盡心為乖女婿惡補愛情這門學分,另一頭呢——
「這間是我女兒微微和……」朱又甄差點說溜嘴,連忙轉了過去,「就是宓兒媽媽的房間。」
朱海嫣默默的看著房裡的一景一物,突然感覺到腦海中匆匆閃過一些畫面,她看不清楚,只依稀捕捉到像是一個小哥哥和一個小姊姊的影像。
「我以前是小學老師,慕宸曾經是我的學生,他的童年……」朱又甄頓了會兒,斟酌著用詞,「過得不甚愉快,所以我特別照顧他,經常帶他來家裡玩,他說這個家很溫暖,有像大玩偶的師丈,還有哥哥和妹妹可以陪他玩。」
說起往事,朱又甄原就柔和的面部線條更加溫柔了。
「當微微告訴我她和慕宸正在談戀愛時,天知道我有多驚訝,我一直以為他們之間是兄妹的感情……」說到這裡,朱又甄執起朱海嫣的手,「慕宸只愛過微微一個女人,妳是第二個。」
她希望海嫣不只是第二個,也會是最後一個,不然慕宸就太可憐了。
「許媽媽,我們不是……」
「妳不用解釋。」朱又甄笑著打斷朱海嫣的話,「慕宸七歲我就認識他了,我參與了他人生中許多重要的時刻,如果不是他心中已經有了屬於妳的位置,就算妳再疼愛宓兒,他也不會喚妳名字。」她抬起手輕觸著朱海嫣的臉龐,「海嫣,希望妳不要介意,我愈看妳愈覺得妳很像我的女兒微微,我真的希望妳和慕宸能有好結果,請妳試著接受慕宸,好嗎?」她忍不住又想到了小女兒,差不多也是海嫣這個年紀了。
聽見朱又甄把自己比擬成恩人許艾微,朱海嫣忍不住紅了眼眶,情不自禁地應了一聲,「好。」
「乖孩子,我可以抱抱妳嗎?」
朱海嫣點點頭,在朱又甄溫暖的懷抱中流下了感恩的淚水。
「海嫣,我的乖女兒……」緊擁著朱海嫣,朱又甄忘情地這樣說,難以言喻又難以解釋的情感,在她的心間怦然流動著,她不願探究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只想珍惜、把握這一刻。
朱海嫣的養母已逝,生母又不知在何處,在她的心裡,她早已把朱又甄視為母親,她多想告訴朱又甄,她就是其中一位受贈者,但她知道若是說出來,對朱又甄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她才一直守口如瓶。
短暫的溫情交流後,朱又甄放開朱海嫣,打開一個抽屜,拿出一條金項鍊,上頭墜著一個水滴形的玉墜子,「這是我母親傳給我的項鍊,我給了微微,原本應該由微微傳給宓兒的,我現在送給妳,等宓兒出嫁時,妳再傳給她。」
「許媽媽……」朱海嫣搖搖頭,婉拒道:「這樣不好。」
「我說好就好。來,轉過來,我幫妳戴上。」
拒絕不了,朱海嫣只好接受了,她轉過身,讓朱又甄為她戴上項鍊。
「好了。」朱又甄順手將朱海嫣的長髮整理好,心想丈夫和女婿應該也談完了,便道:「我們出去吧。」
兩人走出房間回到客廳,兩個男人一眼就看見朱海嫣頸間那條別具意義的金項鍊。
「很漂亮。」許唯融讚美道,等於同意妻子將家傳項鍊送給朱海嫣的決定。
「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吧。」朱又甄說道。
耿慕宸站起來,「那我和海嫣就先回去了。」
許唯融夫婦送兩人到門口,「慕宸,開車小心一點。」
「好。」
這一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再見到許唯融夫妻,朱海嫣忍不住再抱了朱又甄一下,「許媽媽,您要保重。」
朱又甄笑著拍拍她的背,「好,我會的。」
依依不捨的放開朱又甄,朱海嫣接著抱住許唯融,「許爸爸,您也一定要保重哦。」
還以為他得自己開口要才有得抱呢,許唯融臉上掛滿笑容,但鼻頭卻不由得發酸,「好,妳也要多保重。」
朱海嫣換好鞋後,再對兩位長輩深深一鞠躬,才隨著耿慕宸離開許家。
兩人一進電梯,耿慕宸立刻抱怨道:「朱海嫣,妳知不知道妳真的很偏心?」
仍陷在離情中的朱海嫣沒有回話,靜靜的等待他說下去。
「妳疼宓兒、疼奶媽、疼我岳父、疼我岳母,就只有我被妳排斥,妳說,妳……」
突地,下降中的電梯的燈光閃爍了幾下,打斷了耿慕宸的抱怨聲,沒多久電梯就全暗了,接著電梯往下頓了幾下,跟著停了下來。
電梯故障了?這是朱海嫣的第一個想法,她不慌不忙的從皮包裡掏出手機,點開手電筒的功能,「耿先生,電梯好像故障了。」說著,她往他站的方向照過去,卻沒看到他的人。
人呢?她往下一照,就照到他的頭髮,她登時暗暗嗤笑了一聲,都幾歲的人了,還玩小孩子遊戲?
以為耿慕宸蹲躲在角落想嚇她,她二話不說用燈光照他想嚇回去,不料竟看到他抱著雙膝坐在地上,表情僵硬,身體微微發抖,眼睛裡裝滿了驚恐。
這是怎麼回事?她心一驚,連忙蹲下來關心的問道:「慕宸,你怎麼了,慕宸?」
陷入恐慌的耿慕宸想回應,卻完全發不出聲音,只能緊緊的抱住自己,希望自己不要發抖得太厲害,不要失控說出那些會被嘲笑的話。
問不出來原因,也不像是他又故意裝病想戲弄她,朱海嫣一時間沒了主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必須讓他感到安全,於是她輕輕擁抱著他,確定他不會抗拒後,她才敢加重擁抱他的力道,過了一會兒她空出一隻手,按下緊急呼叫系統求救。
與此同時,愈想愈不捨而追出來想再送朱海嫣一程的朱又甄,發現電梯故障了,大驚失色。
「糟了,慕宸他……」她趕忙再衝回家裡搬救兵。
許唯融一聽,立刻打電話給警衛,請警衛趕快叫維修人員來。
由於不確定電梯停在哪一層樓,許唯融只好邊打耿慕宸的手機,邊走樓梯一層一層往下找。
不過耿慕宸的手機轉靜音,他又陷入極度的恐慌之中,根本無暇顧及有人打電話來,朱海嫣則是壓根不曉得有電話進來。
最後,許唯融在一樓的電梯門外,聽見朱海嫣呼救的聲音。
「海嫣,妳不要驚慌,慕宸沒事,他出來休息一下就會好了,維修人員馬上就會趕來。」許唯融趕緊大聲的向朱海嫣說明耿慕宸的情況,心裡暗罵怎麼好死不好電梯就在這時候故障了呢?
聽見許唯融的聲音,朱海嫣紛亂又擔心的心情這才稍稍安定下來,她大聲回道:「好,我知道了。」
根據許唯融的說法,她想耿慕宸應該是幽閉恐懼症發作了,於是她憑著本能,試圖用手機照亮黑暗的電梯,看看能不能緩解他的症狀,但是沒用,他已經完全進入恐慌的狀態,除非離開幽閉之地,否則他的症狀只會持續加劇,難以緩解。
兩人一時半刻無法離開電梯,又不忍見耿慕宸受苦,她試著再想其他方法,讓他不會那麼害怕。
對了,心跳聲!
她立刻調整自己的姿勢,讓耿慕宸的耳朵貼在自己的心口,用自己穩定的心跳聲給他安全感,再思及歌曲最能撫慰人心,她輕輕唱起〈甜蜜蜜〉。
漸漸的,耿慕宸不再發抖了,害怕的情況舒緩了許多。
不知等了多久,維修人員來了,很快地,電梯的門被撬開來,朱海嫣攙扶著耿慕宸走出電梯,讓他坐在大廳的一張椅子上。
大廳裡聚集了許多關心的住戶,朱又甄拜託鄰居們給耿慕宸一個安靜的空間,她坐到他身邊默默陪伴著他。
許唯融則是把朱海嫣拉到一旁說悄悄話,「慕宸會這樣,是因為他小的時候經常被他的繼母關在衣櫥裡。」
在那個年代,哪有什麼家暴法?再則,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們若是硬要為慕宸出頭,最後受罪的恐怕還是只有慕宸而已,他們也就沒多嘴了。
何美秀當初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她才沒有向耿世玨揭發蘇淑惠的惡行,但是她一直留在耿宅,她想,這才可以保護年幼又無依的耿慕宸,雖然她最後還是被蘇淑惠弄走了,但那時耿慕宸已經出國讀書,不再需要她的保護。
朱海嫣了解的點點頭,難怪他會害怕密閉空間。
「慕宸一直想走出來卻走不出來,致使心裡的結擰得愈來愈緊,微微曾經偷偷跟我說慕宸問過她,她會不會笑他、瞧不起他。」說到這兒,許唯融重重嘆了一口氣,「可憐的孩子,被他繼母害到連自信心都……唉!」他執起朱海嫣的手,提醒道:「海嫣,待會兒慕宸的心情肯定會很不好,妳要多擔待一點。」
朱海嫣再次點頭,萬分不捨的看著耿慕宸。繼母的心狠惡待,在他的心裡留下了抹不去的傷痕與陰影,難怪何媽會再三交代她,若非必要,千萬不要提起那邊的人、那邊的事,她現在明白了,每提一次,他就會想起往日的惡夢,等於又一次的傷害。
經過一段時間的休息、沉澱,耿慕宸終於可以從那座無形的囚牢之中脫離出來,恢復平靜,「媽,我沒事了,您和爸先回去吧。」
「你還可以開車嗎?」
「可以。」
「那你小心一點,我們回去了。」
「好。」
所有的關心,剛剛好就好,這是朱又甄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學習到的事,她安心的和丈夫離開,如同以往的每一次,讓耿慕宸自己面對人生的關口。
回家的路上,耿慕宸都沒有說話,他讓朱海嫣看到他最不想讓她看見的那一面,而他,厭惡、更瞧不起那樣的自己。
在這樣的時刻,朱海嫣明白無論說什麼對耿慕宸都是一種傷害,所以她不語的陪伴著他,希望這股沉默的力量,能幫助他盡快走出過去的陰霾。
 
第8章
回到家,耿慕宸依然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回房間。
朱海嫣守在他的房門外,雖然憂心,但也不打擾他,直到她聽見杯子摔破的聲音。
她一時心急,沒有多想,逕自打開他的房門,看見一地的玻璃碎片,她立刻去拿來打掃用具,把地上的玻璃碎片仔細清掃乾淨,免得他不小心割傷自己。
等到清理完畢,她才有心思關心坐在書桌前的耿慕宸,也才看見書桌上的空酒瓶,才多久時間而已,他竟然就把一瓶酒喝得一滴不剩?
酒喝得太急容易醉,心情不好喝酒更容易醉,此刻的耿慕宸早已醉到眼神迷濛了。
「我知道妳想笑我,就笑吧!」超量的酒精仍然麻痺不了他的感覺,他覺得心好痛,痛到希望自己未曾活過。
「我沒有要笑你。」
「沒有嗎?一個大男人竟然因為電梯故障就害怕到蹲在地上發抖,這不是很可笑嗎?」說完,他放聲大笑,笑到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這不是你的錯,你……」
「我不用妳可憐我!」耿慕宸大吼道,站起來,搖搖擺擺的走向她,「那個該死的女人,她看我年紀小就欺負我,那個該死的女人,以為把我關起來我就會怕她?她作夢!這輩子,她都別想得到她要的東西,這輩子,我都要把她的兒子踩在腳底下,讓她一輩子痛苦、讓她後悔曾經欺負過我!」
他愈說愈大聲,每說一句就甩一下手,而且愈甩愈用力,最後他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這一跌,他突然悲從中來,哽咽地說:「我那時還那麼小,怎麼知道她把我關在衣櫥裡是因為我表現太好,我以為只要我乖乖的,她就不會把我關起來了……海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看著他悲泣的模樣,朱海嫣心疼死了,眼淚跟著奪眶而出,她衝上前緊緊抱住他,「不是你的錯,是她該死,是她罪該萬死,都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
「怎麼辦?我到現在還是擺脫不了她的魔咒,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海嫣……」耿慕宸痛哭失聲,他多麼想振作起來,忘掉過去的一切,但他做不到,只能一再受夢魘擺布,他唾棄痛恨這樣的自己!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相信我。」她信誓旦旦地說著。
他抬起頭凝視著她,有些害怕的問:「妳還會愛這樣的我嗎?」
「我會,無論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愛你,只愛你。」朱海嫣毫不遲疑的回道,接著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她主動吻上他的唇。
愛火熊熊燃起,說是情境作祟也好,酒精作祟也罷,總之,他們都無法踩煞車了,兩人一路從地上吻到床上,朱海嫣下意識不想讓他看見胸口的手術疤痕,並沒有脫去上衣,耿慕宸則是急切到等不及完全脫掉兩人的衣裳,便瘋狂地占有了她。
愛火燎原,這一夜,狂奔的愛意,讓兩人馳騁於愛的國度裡,久久不息……
 
 
隔天早上,耿慕宸是被宿醉的頭痛給痛醒的,他用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按壓著兩邊的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快速掀開棉被,床單上暗紅色的血漬,述說著他與朱海嫣春風一度的事實,他登時驚得跳離開大床,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卻讓他的頭更痛了,他抱著頭,痛到齜牙裂嘴,俊俏的五官全糾結成一團。
眼角餘光瞄見床頭櫃上放著一顆藥和一杯白開水,他二話不說趕緊把藥吞進肚裡去,然後坐下來等藥效發作。
幾分鐘後,他感覺到頭痛的情況好多了,才走進浴室梳洗。
他們……在一起了!耿慕宸難掩雀躍,他輕鬆的脫去身上的衣物走進淋浴間,未久,熱騰騰的霧氣之中,傳出他輕快的歌聲,「甜蜜蜜,妳笑得多甜蜜,就像風兒開在春風裡……」
同時間,朱海嫣正在廚房裡細心的為他準備早餐,她努力的逃了那麼久,沒想到最後他們還是在一起了,她心中不是沒有擔憂,但卻有著更多的喜悅。
一年多前,她因為許艾微認識了他,繼而愛上他,她必須承認,她曾經十分糾結,她對他的這份愛,到底是來自許艾微,還是她自己?但最後,她接受了這份感情。
來此之前,她根本不敢想像他會愛上她;來此之後,她也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完成許艾微的託付,照顧好他們父女。
所以她一直堅守本分,約束自己不可以像對何媽和耿宓兒一樣,在耿慕宸身上投注太多的感情,以免她報恩的計劃功虧一簣。
然而,當他願意打開心房接納她,不再只視她為保母時,教她如何再管得住自己的心,不淪陷於他的柔情之中?
她已回不了頭,她知道,但是……有太多的但是,讓她無法像他一樣,勇敢面對自己的心。是的,她寧願痛苦的守在他身邊一輩子,也不願貪圖一時的快樂,而與他永遠分離。
無奈老天爺不放過她,老天爺心疼他更勝於她,昨天晚上一連串的衝擊,讓她還來不及回防便已失守,她心甘情願把自己交給了他,這也讓她有所領悟,不管是許艾微還是自己,都深深愛著他,那麼,就讓她們一起愛他吧。
想到這裡,朱海嫣露出小女人嬌媚的甜笑,她愛的人也愛著她,她多幸運啊!
關上爐火,她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耿慕宸剛好來到餐廳。
「早。」他坐下來,笑得露出白牙,望著她的眼眸盡是藏不住的深情。
「早。」朱海嫣應了聲,很想裝作昨晚什麼事都沒發生,卻克制不住臉紅。
接著,耿慕宸一如往常打開報紙,朱海嫣也一如往常和他一起用餐,兩人有默契的絕口不提昨夜之事,讓這個看似不變的早晨,只有你、只有我、只有他們的愛,占據整間屋子。
「妳等一下要做什麼?」他狀似不經意地問,卻盯著報紙上的電影時刻表。
「打毛衣。」
那多無聊!耿慕宸立刻推翻,「我們去看電影。」
「今天不是放假日。」
「請假不就好了。」
「那好,你還欠宓兒一隻狗狗,就順便把這件事處理一下吧。」朱海嫣提醒道,如果可以用認養代替購買就更好了。
切!耿慕宸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朱小姐,妳知不知道妳真的很偏心?」
朱海嫣賞他一個絕美的微笑,「所以你後悔了?」
「我後悔什……」他慢半拍的意會過來,「才沒有!」
「那就好。」她笑著催促道:「快點吃,飯菜都要涼了。」
耿慕宸這才拿起碗筷,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氣不過地又說:「妳真的太偏心了。」
「謝謝讚美。」既然已經決定和他在一起,朱海嫣自然不會只把他當成老闆對待,「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現在是怎樣?他強迫她放棄獨身主義,她就強迫他接受大女人主義嗎?他不滿的撇撇嘴,「哼,妳別想始亂終棄。」
這種話虧他說得出口?朱海嫣被他逗得笑出聲來,陪著他說笑,「只要你對我忠心不二,我一定不會虧待你。」她可以想像未來的日子會有多美好、多幸福。
她這話聽在耿慕宸耳裡,彷彿間接在向他示愛,他激動又感動的放下碗筷,大手輕輕撫上她的柔荑,「我們會好好的,我們永遠都會好好的。」他知道她心中的顧慮,所以不光只是嘴巴上說,他也會用行動向她證明,她的顧慮是多餘的。
「嗯。」
 
「所以妳在家裡有空的時候都在打毛衣?」午飯後,耿慕宸半臥在朱海嫣的床上玩著毛線球,突然發現自己很不了解她。
「嗯。」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朱海嫣放下手中正在織的毛衣,起身去打開衣櫥,從裡面取出一件寶藍色的背心,「你穿穿看。」
「妳為我織的?」見她害羞的點點頭,他開心極了,立刻跳下床把背心穿起來,然後跑去梳妝臺前照鏡子,「剛剛好,真好看。」
她也很滿意,她站在一旁等著收背心,卻不見他有脫下來的意思,催促道:「好了,你可以脫下來了。」
耿慕宸卻說:「天涼了,有需要多加一件背心保暖。」
天氣是涼了一點,但平均溫度還有二十幾度,穿長袖有時都嫌熱了,哪裡還需要保暖?朱海嫣伸手抓他,「快脫下來啦。」
「不要。」他躲開她伸來的手,跑離開她遠遠的,有點小計較的問:「宓兒的毛衣呢?」
「我正在織。」
所以她是先幫他織,再幫女兒織,耿慕宸更開心了,促狹的道:「其實早在我愛上妳之前,妳就愛上我了,對不對?」
朱海嫣不回答這個問題,嬌羞的嚷嚷道:「快點把背心脫下來啦!」
「不要,這件背心是妳愛我的證據,我今天要一直穿在身上,這樣我就可以感受到妳用滿滿的愛包圍著我。」
聽他這麼直接的把自己的心意說出來,她又羞又惱的猛跺腳,「耿慕宸,你真的很幼稚耶!」
耿慕宸開心大笑,幾大步上前將她一把抱起來轉圈圈,「海嫣,我的海嫣,妳是愛我的,妳是我的了。」
朱海嫣捶打著他的肩,羞到連耳朵都紅了,「你快放我下來啦!」
他停止轉圈,放她下來,雙手卻仍摟著她的腰,「海嫣,我愛妳,以後我也只會愛妳一個人,我對天發誓。」話落,他霸道的吻上她的唇。
她無力反抗,只能融化在他的懷裡,任愛蔓延。
這個吻又濃又烈,讓朱海嫣差點喘不過氣來,直到他吻夠了,她才靠著他的胸膛喘息著。
老天爺啊,這實在太刺激了,要是多來個幾次,她就算換了健康的心臟也得被激出心臟病了,不過幸好他沒有縱情到直接把她抓去滾床單,不然她的祕密就保不住了。
看出她羞紅臉在想什麼害羞的事,他壞笑道:「不要以為我不想,我是心疼妳。」昨晚是她的初夜,他再怎麼飢餓如虎,也捨不得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再次對她伸出魔爪。「還有……」
原本羞到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的朱海嫣,聽到這裡頓時抬眸,「還有什麼?」
「妳有先天性心臟病的事,我們一起去兒童樂園玩那天,葉小姐告訴我了,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妳不用怕我看。」耿慕宸放開她,一顆一顆解著她上衣的鈕扣,他猜想她可能動過手術,但當他看到她胸前的手術疤痕時,他只想向老天爺說一句謝謝,謝謝老天爺讓她活過來了,他才能有今日的幸福。
「很醜,不……」
「不醜。」他快一步擒住她想要遮掩疤痕的手,而後用另外一隻手由上而下輕撫著那道顯然不只經過一次手術的疤痕,「這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因為有它,我才能遇見妳。」
朱海嫣感動得眼角都擠出淚珠了,「你不怪我隱匿病情?」
「不會,我反倒要謝謝妳,謝謝妳給我機會走進妳的生命裡。」
不,是她要謝謝他,謝謝他賜給她活下來的機會,她才能夠遇見他。朱海嫣動情的吻上他,不悔的再一次主動獻上自己。
未來還很長,而他們的愛情才正要開始……
 
 
愛的風帆一旦起航,哪怕前方有暴風雨,耿慕宸也會乘風破浪而去。
蹺掉一天班和朱海嫣恩恩愛愛的在家裡增進感情,再和她快快樂樂的出發到宜蘭,度過一個美麗的週末假期,耿慕宸也該收收心,到公司正常上班了。
他討厭星期一、討厭上班、討厭離開海嫣……他坐在辦公椅上,眼睛盯著桌上的公文,滿腦子卻都是朱海嫣的身影。
好不容易捱到午休時間,耿慕宸決定給朱海嫣一個驚喜,回家陪她吃午餐,卻在電梯前遇到了她。
「海嫣,妳怎麼來了?」他難掩驚喜,接著看見她手裡提著一個便當袋,他當下樂哉地想,他們這樣是不是就叫做心有靈犀?
「我……」
「我知道,妳不用說。」耿慕宸搶白,拉起她的手,便要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慕宸。」朱海嫣輕喊一聲,往旁邊看了一眼。
耿慕宸這才看見耿世玨的祕書曾銘祥,「曾祕書?」
「海嫣,妳終於來了,我等妳好久了。」耿世玨的聲音由遠而近,一看大兒子也在,他登時動腦筋想著怎麼把握機會向大兒子示威一下,一時忽略了他們的感情可能已不再單純的徵兆,「你幹麼抓著海嫣的手?」
要你管!耿慕宸用眼神如是回道。
「放手,海嫣是來赴我們每週一的午餐約會,不是來找你的。」耿世玨故意把與朱海嫣約會之事搬上檯面,挫挫兒子的銳氣之餘,也順便踢他一腳,看看這條牛會不會跑快一點。
都多久了,他還在原地打轉,他再不快點起跑,自己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聽到海嫣喊他一聲爸爸?
聞言,耿慕宸神色驟變,他心寒的鬆開朱海嫣的手,憤慨的想,她以前不知道就算了,但她現在已經知道那老頭放任蘇淑惠對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她居然還是背著自己和那老頭……
「慕宸,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朱海嫣情急的想解釋,卻礙於場合不好多說。
慕宸?海嫣向來都是喊大兒子耿先生的,今天卻喊他慕宸?耿世玨終於發現大事不妙,但頭已經洗了,他不繼續洗,行嗎?「海嫣,我們走。」
為免戰事爆發,他趕忙將她帶離戰場,再思對策。
一進辦公室關上門,耿世玨就火燒屁股的大叫,「海嫣,妳和慕宸在一起了?妳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若是她早點告訴他,他就不會做這件蠢事,也不會說那些傻話了,現在他要怎麼收拾善後啊?
朱海嫣垂著頭,眼淚都快流下來了,「是這幾天的事,我本來打算今天跟您提的,但是您……」怎麼辦?慕宸生氣了,他一定不會原諒她的,怎麼辦?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妳別哭啊。」語畢,耿世玨牽著她到沙發坐下,順手拿來一盒面紙預備著,「是說,妳不是很堅持只做宓兒的保母嗎,怎麼改變心意了?」
朱海嫣緊張的問道:「我食言了,董事長不生氣?」
「這是意料中的事,妳只做宓兒的保母才叫奇蹟。」他說過了,他不會再重蹈覆轍,所以大兒子愛的女人,不管是誰,他都會努力接納她、疼愛她,更別說她身上有微微的一部分,他對她的疼愛當然得多加好幾倍。
「所以董事長願意接受我?」
「不然妳以為我每個星期和妳祕密約會是太閒嗎?」
朱海嫣這才恍然大悟,她知道他刻意安排這場午餐之約是想觀察她,看看她是否包藏禍心,再則,她看得出來,他很愛慕宸,但慕宸卻不讓他接近,他只好藉由她的口了解慕宸的生活概況,是她低估了一個父親愛兒子的心,才會誤以為他這麼做全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私心。
想到這裡,有一件事朱海嫣不得不問,「董事長,您知道您的夫人對慕宸很不好嗎?」
一聽,耿世玨憂急的心瞬間冷靜了下來,「妳知道什麼?」
「她把慕宸關在衣櫥裡,害他得了幽閉恐懼症。」
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難怪慕宸會記恨到現在還無法釋懷,因為他還在受苦。
「按照慕宸的說法,您的夫人這麼做是想壓抑他的才華,但他年紀太小不懂,以為自己得表現得更好,才不會被關起來,沒想到被教訓得更慘。」
心疼已經不足以形容耿世玨此刻的感受,他重嘆了一口氣,「都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他。」
「董事長,既然您也認為您有錯,那您應該向慕宸道歉。」有愛才會有恨,她相信耿慕宸是深愛著父親的,否則他對父親的恨意不會如此之深。
「我會的,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耿世玨由衷感謝,非常慶幸自己沒有一開始就驅逐她,也非常開心兒子選擇了一個好女人。「回去之後,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身上,說一切都是我強迫妳的。」
「董事長?」朱海嫣不能認同,因為實情並非如此。
耿世玨心間一片清明,他淡淡地笑道:「乖,照我的話去做。」先保住她,他和大兒子的關係才有生機。
她自知跟不上他的想法,唯有配合他,「我知道了。」
「好了,妳回去吧,曾祕書在外頭等妳。」
「是。」
朱海嫣一離開,耿世玨即變了神色,他握緊拳頭,沉聲低喃,「蘇淑惠,妳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欺壓我的寶貝兒子,妳最好不要再妄動,否則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語畢,他重捶沙發一下,已埋下清理門戶之念。
 
 
夜已黑,朱海嫣在家中焦急的等待,耿慕宸卻還不回來。
不知又等了多久,他終於回來了,她不禁緊張到開始冒冷汗。
走到客廳,耿慕宸丟下公事包,神情冷得像一座冰山,令人膽寒,「說,為什麼背叛我?」他用心去愛的女人竟然背叛了他?天知道他得花多大的力氣才可以控制自己不發瘋。
「慕宸,你冷靜一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刺向他的心口,他實在無法聽她說完,受不了的對著她大吼道:「說,為什麼背叛我?!」
他憤怒的嘶吼聲,震得朱海嫣一跳,也震出兩人之間的問題,他不相信她,就算他深愛著她,但他們相識的時間太短,導致他們之間的信任基礎太薄弱,感情才會這樣不堪一擊。
「我叫妳說,為什麼背叛我?」耿慕宸第三度質問,她的背叛比父親的背叛更教他痛不欲生。
既然他已經這麼認定了,她再解釋又有何用?她淒然地想著,不再試圖化解這一場誤會,「這就是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罪,背叛?」
「不要把自己說得那麼可憐,妳在跟他做那些事情的時候,妳想過我嗎?」
他們光明正大的坐在一起吃飯,而且每一次何媽都在場,居然被他說成……朱海嫣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不再乖乖的挨打,「那你呢?你想過我嗎?」
她一步步朝他逼近,逼得他不得不往後退。
「在我面對他的時候,你想過我的心情嗎?你想過我的處境嗎?你沒有,你只想到你自己,你只想要保護你自己!對你來說,我什麼都不是,我完全不值得你信任!」
他被她逼得無路可退,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如果這就是你對我的愛,那請你收回去,我不要。」朱海嫣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又道:「但我不會離開,我是宓兒的保母,我對宓兒有責任,如果你夠客觀、夠愛宓兒,你就能認清宓兒還需要我的事實,不會試圖趕我走。晚安,耿先生。」她堅強的說完,堅強的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不讓眼淚流下來。
這就是她不願意與他談感情的原因,許多事情一旦觸及感情,很容易會失去理智,產生太多不可預測的變數。
今天就是因為他愛她,他才會無法心平氣和的看待這件事,否則以他的個性,他頂多冷笑幾聲,或許再加幾句嚴厲的警告,事情就過去了。
她可以臆測他的想法、體諒他傷害自己的行為,也正因為如此,她此刻才會更加覺得他們原來的身分才是最適合他們的位置。
在我面對他的時候,你想過我的心情嗎?你想過我的處境嗎?
這話在耿慕耿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確實沒有想過她的心情,更沒有想過她的處境,一秒鐘也沒有,從頭到尾,他只想著她背叛了他,她背叛了他對她的信任,她背叛了他們的愛情。
奶媽!奶媽一定知道這件事的始末……這麼想著,他趕忙拿出手機打給何美秀,電話一接通,他劈頭就問:「奶媽,他每週一中午來家裡和海嫣吃飯的事,妳怎麼沒告訴我?」
他?誰?何美秀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有什麼好說的?你在公司已經夠不開心的了,沒必要讓你回家還為了那邊的事不開心。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海嫣今天為他做便當到公司。」
她明白的說道:「你不要怪海嫣,是我交代海嫣別說的。」
原來是他錯怪海嫣了……他再問道:「他還做了些什麼?」
「沒……哦,有啦,他最近這一年常到幼稚園看宓兒。怎麼了?」
「沒事,我掛電話了。」結束通話後,耿慕宸隨手將手機往沙發上一丟,自責的抱住頭,開始對自己發脾氣。
他是白痴嗎?在這個家裡,她的地位最低,她只有聽話的分,哪有她作主的餘地?他居然會認為她背叛了他?虧他還大言不慚的一再向她保證,他們永遠都會好好的,現在呢?
她之前一直不敢接受他的感情,就是怕兩人的感情若是生變,她無法繼續留下來照顧宓兒,現在可好,完全被她料中了。
耿慕宸深深的反省自己,因為不管是何美秀還是朱海嫣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出發點都是為了他好,他不應該只看見自己的傷口、只想著自己的痛,就自以為是的指責朱海嫣,是他的錯,他應該道歉。
沒有疑遲,他起身往朱海嫣的房間大步走去,他重拍著門板大聲喊道:「海嫣,開門。」
他一心只想著他必須盡快補救,不能讓她再次縮進龜殼裡。
房裡的人沒有任何回應,他再拍門大喊,「快開門,不然我就要踹門了。」
還是無人回應,他沒轍了,只好下樓去找來備份鑰匙開門,當鑰匙一插進鎖頭,他才發現原來房門根本沒上鎖,他受不了的再暗罵自己真是個白痴!
打開房門,裡頭一片黑暗,幸好還有月光及花園的燈光,他依稀看見床上一個鼓起來的人形,他走到床邊坐下,輕喚道:「海嫣。」
朱海嫣背對著他,用被子包住自己,命令自己不可以哭,但她的淚卻早已溼透了枕巾。
「海嫣……」耿慕宸抬手撫上她,發覺她的肩膀隱隱顫抖著,他心疼極了,他一把拉開棉被爬上床,從身後緊緊抱住她,「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
聽見耳邊致歉的細語,朱海嫣倍覺委屈的哭了出來,痛訴道:「他要來家裡吃飯我能怎麼辦,把他趕出去嗎?他要我送便當到公司去,我能拒絕嗎?何媽不想你為了他不開心,叫我……」
「噓,我都知道了,全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是我錯怪了妳,妳不要哭了,好不好?」耿慕宸輕哄著,聽見她的哭聲,他的心都要碎了。
「慕宸,我們不要在一起了,好不好?」她抽抽噎噎的說道,她真的好害怕會為了一圓自己的愛情而毀了她對許艾微的承諾。
「不好。」他將她抱得更緊,像是要將她融進自己的身體裡一樣。
「可是我們……」
「我不會讓妳離開我的。」耿慕宸截下她的話,斬斷她分手的念頭,「睡吧,妳累了一整天了,等明天天一亮,我們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快睡吧。」
朱海嫣何止是累了一整天,當她今天早上接到耿世玨請她中午送便當到公司的電話,她的神經便一直緊繃著,直到這一刻,聽見他諒解的話語,她整個人才放鬆下來,再加上剛剛大哭過,她很快地便墜入夢鄉。
聽見她沉穩的呼吸聲,耿慕宸這才敢闔上眼睛,陪著她一起入睡。
這一次他是氣昏頭了,才會讓她對他們的愛情產生懷疑,他發誓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絕對!
 
第9章
兩人世界猶如天堂,那四人世界呢?也如同在天堂,只不過耿慕宸覺得——很、不、方、便。
客廳裡,耿慕宸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文件,他正前方的茶几上擺著一臺筆電,很明顯的他正在加班,在家裡加班。
一旁,朱海嫣一見他的茶見底了,立刻幫他再泡一杯新的茶來,再順手幫他整理一下他隨手丟在沙發上已經處理完畢的文件。
這兩個人……不一樣了。何美秀和耿宓兒相視一眼,同時這樣想。
「嫣嫣,妳和爸爸和好了?」耿宓兒迫不及待的問道。
她去戶外教學兩週,今天才剛剛回來,而她在出發之前,她正好和嫣嫣談到類似的問題。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朱海嫣索性用笑容代替。
「海嫣,妳老實說,妳是不是和少爺在談戀愛?」何美秀一針見血的接著問。
她前前後後加起來服侍耿慕宸至少十五年以上,非常了解他的生活作息與習慣,他從來不曾在客廳辦公,這是第一次。
「我呃……我……呃……」
聽見朱海嫣支支吾吾的,耿慕宸非常好心的替她回道:「是。」
「我就知道!」何美秀興奮的大叫一聲。
她今早一回來,就發現海嫣神采飛揚的,就像熱戀中的女人,她果然沒有看錯。
一聽,耿宓兒開心極了,立刻衝到朱海嫣的身旁坐下,再問道:「嫣嫣,那妳什麼時候要嫁給爸爸,做我的媽媽?」她等這一天等得夠久了。
「啊?」
「是啊海嫣,妳什麼時候要嫁給少爺?我好幫妳辦嫁妝。」何美秀跟著移動了位子,坐到朱海嫣另一邊的空位。
如坐針氈的朱海嫣被兩人左右夾攻逼問,下意識回道:「我們沒有要結婚啊。」話落,見三雙眼睛生氣的瞪著自己,她連忙改口,「我們還沒有要結婚。」
「爸爸。」耿宓兒的口氣和表情很明顯就是「你怎麼這麼遜」。
「少爺。」何美秀用眼神罵他,一定是你太沒誠意,海嫣才不肯馬上嫁給你。
莫名其妙成為眾矢之的,耿慕宸覺得好冤枉、好委屈,「結婚只是一種形式,所以……」他望向女兒,「妳儘管喊她媽媽。」他再望向何美秀,「妳儘管喊她少夫人,我非常贊成。」
「耶!」
耿宓兒才開心不到一秒,朱海嫣便大聲反對道:「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三人異口同聲,有志一同的撻伐她。
「因為、因為……」朱海嫣急著要想出一個三人都能接受的答案,但緊張之下腦袋根本一片空白,她嗯嗯啊啊老半天,最後只說得出口四個字,「這樣不好。」
其他三個人都覺得這個理由爛到不能再爛了,所以沒有一個人接受。
不過何美秀不想她難做人,便道:「在妳還沒嫁給少爺之前,我可以在心裡當妳是少夫人就好。」
「我也是。」不懂大人的世界,耿宓兒只管湊熱鬧,「我也可以在心裡當嫣嫣是媽媽就好。」
朱海嫣感謝的看著兩人,之後三個大小女人一同看向耿慕宸。
以為他也會說只在心裡把她當老婆就好嗎?耿慕宸默默闔上文件夾、闔上筆電,再默默拿起這兩樣東西往樓上走。
他才不會順她們的意呢!
又來了,這個老愛生悶氣又愛亂吃飛醋的男人,她真的拿他沒轍耶。朱海嫣認命的抄起他留在沙發上的文件夾,拔腿跟上。
知父莫若女,耿宓兒好不無奈的說:「爸爸又在生悶氣了。」
何美秀遺憾的搖搖頭,「宓兒,千萬別學妳爸爸,不然嫣嫣會很可憐。」
「好。」
跟著耿慕宸後腳進房,朱海嫣還來不及放下手上的公文,他就給她來了一記懲罰性的熱吻,她無力反抗,只能任由他吻著,但一隻手卻胡亂的往後抓著,試圖把敞開的房門關起來。
察覺她不專心,耿慕宸受不了的含著她的嘴唇道:「認真一點。」
宓兒就在樓下,隨時會上來,教她怎麼認真?她暗自叫苦連天,她不能讓宓兒看見這個不良的示範。
看見她眼睛睜得老大,他妥協的一腳踹上門,再接過她抱在懷裡的公文,隨手放到書桌上,然後將她壓上床,吻得她春心蕩漾、嬌喘連連,他才意猶未盡的放過她。
「說,我是不是妳老公?」
「我在心裡當你是。」說完,見他又要欺上自己,朱海嫣忙不迭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改口道:「是是是,你是你是,別再來了。」她不能讓宓兒看見他們這樣子,不然她以後在宓兒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啊。
耿慕宸這才滿意的抽身下床,「後天是他生日,妳得陪我和宓兒一起出席。」他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女人,他更要讓那個老頭知道他贏了。
他一離開她,她立刻下床整理服裝儀容,就怕被耿宓兒抓個現行,接著她確定的問道:「董事長?」
「嗯。」耿慕宸其實不想去,尤其耿世玨這次的壽宴要在那個家舉辦,讓他更排斥了,可是他覺得自己要是不去,只會便宜了那對母子,所以就算他再怎麼不願意也一定要去。
「我去……好嗎?」
「如果妳會害怕,我……」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以前在醫院工作時,日夜面對生死關頭她都不怕了,這種勾心鬥角的小事她又怎麼會害怕?她走近他,柔聲問道:「我是想,有些人肯定會想看我鬧笑話,你忍得住嗎?」到時他一定會護著她,場面就難看了。
「我對妳有信心。」那老頭她都搞得定了,更遑論其他的小咖。
「那先說好,你別插手,讓我自己處理。」
「好。」
兩人深情相望,就在耿慕宸又忍不住低下頭想要吻她的同時,房門被推開了。
「爸爸,太久了,快點把嫣嫣還給我。」耿宓兒大聲討人,她兩個星期沒見到嫣嫣,想死她了。
Shit!耿慕宸定住,硬生生拉回脖子,氣不過的說:「嫣嫣又不是妳一個人的。」
「嫣嫣本來就是我的,我剛剛只是借給爸爸而已。」耿宓兒說得臉不紅氣不喘,要不是何奶奶攔著她,她早就上樓來找嫣嫣了。
眼看著父女就要為了她吵起來,朱海嫣趕忙站出來調停,「宓兒,妳……」
「嫣嫣,妳說,妳是誰的?」耿宓兒沒讓朱海嫣把話說完,和父親槓上了。
這對父女的牛脾氣還真是一模一樣,朱海嫣很抱歉的看著耿慕宸,「當然是宓兒的。」
「聽到沒有?嫣嫣是我的,我的!」耿宓兒走上前抓住朱海嫣的手,「爸爸,我警告你,你以後要是不聽話,我就不把嫣嫣借給你了。」說完,她拉著朱海嫣走人,完全不管父親是不是會氣到吐血。
這個不孝女,竟然、竟然……耿慕宸嘔極了,只能甩門洩憤,再安慰自己沒關係,等妳睡著,嫣嫣就是我的了,哼!
 
 
儘管耿世玨已事先知會過妻子,這次的壽宴不要辦得太過鋪張,但蘇淑惠豈會錯過這個可以彰顯她耿家女主人高貴地位的好機會,她仍然發了近百張的請帖出去。
此刻,耿家的大宅裡,貴客雲集、樂聲飛揚,蘇淑惠挽著兒子的手,含笑穿梭其中,直到一個她死都不想再看見的身影衝進眼簾。
她冷眼看著耿慕宸一手牽著女兒,一手擁著朱海嫣,像這個家的主人般走進來,心中暗咒了他好幾遍。
他就是故意來壞她的好事的,怎樣?耿慕宸示威的看了蘇淑惠一眼,她想要這一片江山,他偏不給她,她想要自己的兒子坐上龍椅,他偏不讓,這就是她欺凌他的代價。
「爺爺。」耿宓兒呼喊著奔向坐在主位的耿世玨,「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她一身喜氣洋洋的紅色小洋裝,照著朱海嫣這兩天教她的,學古人打躬作揖,那稚氣的模樣可愛極了。
「哎喲,我的小心肝!」耿世玨大喜的一把將她抱坐到膝上,「妳這樣教爺爺以後怎麼捨得把妳嫁出去呵!」
「董事長,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朱海嫣笑著祝賀道。
耿世玨點頭,眼睛早已笑瞇成一條線,「海嫣今天真漂亮。」
她今天將長髮挽成髮髻,雪白的耳垂、頸項、手腕上戴著成套的鑽飾,一襲淡粉色晚禮服及高跟鞋,搭配合度的妝容,十分搶眼,與猶如白馬王子的耿慕宸站在一起,儼然是一對金童玉女。
「爸爸,你和嫣嫣快去跳舞吧。」耿宓兒催道,為了今天,他們在家裡練習了好久好久呢。
耿慕宸不置可否的牽著朱海嫣進入舞池,兩人有默契的靜靜共舞,享受這美妙的一刻。
「爺爺,你看看,爸爸和嫣嫣是不是……」說到這兒,見梅芷葳朝他們走來,耿宓兒立刻按照何美秀交代的話,大聲說道:「爺爺,我想讓嫣嫣當我的媽媽,你說好不好?」
「好啊,只要是宓兒想要的,爺爺統統答應妳。」
聽到這樣的對話,梅芷葳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也頓時消失不見。耿伯伯竟然答應讓那個下賤的保母當耿宓兒的媽媽?
「爺爺,我偷偷跟你說哦,爸爸和嫣嫣常常玩親親,我都看到了。」
「真的啊?」
「對啊,你都不知道,爸爸好好笑,他……」
沒再聽下去,梅芷葳急急的找父親去,打算請父親出面為自己主持公道。
一曲舞畢,耿慕宸才剛牽著朱海嫣步出舞池,蘇淑惠便來找繼子聯絡感情了。
「慕宸,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耿慕宸當作沒聽見,攬著朱海嫣想走,蘇淑惠腳步一動,擋住了他們的去路,「這位是……」
「我是宓兒的保母,朱海嫣。」
不好直接對耿慕宸下手,所以蘇淑惠早就想好了要拿朱海嫣開刀,「保母?」她尖聲道,一臉的難以認同,「慕宸,你怎麼可以跟一個小保母在一起呢?你不知道這樣有失你尊貴的身分嗎?」
「我記得夫人您和董事長在一起時,也只是個小祕書而已,不是嗎?」朱海嫣非常輕巧的回敬她一拳。
「妳!」沒料到朱海嫣的舌頭這麼厲害,蘇淑惠一時語塞,「妳的父母是怎麼教妳的,對長輩說話這麼沒有禮貌!」
「很抱歉,我的父母都過世了。」
「難怪這麼沒家教。」蘇淑惠咄咄逼人,更加深了給朱海嫣好看的決心。
「至少我沒有一雙引以為恥的父母。」朱海嫣淡淡的回道,思及蘇淑惠對耿慕宸的荼毒,她就覺得有必要再替他伸張一下正義,「如果我沒記錯,夫人的父母因為犯了法,多年前就棄保潛逃到大陸去了,對吧?」
聽朱海嫣不留情的翻出自己的家醜,蘇淑惠這才發現自己太小看她,「妳胡說什麼?沒有這回事!」失策啊,她應該先將她的底細調查清楚再來修理她的。
見蘇淑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耿慕宸不客氣的笑出來,沒想到海嫣的戰鬥力如此驚人,他回去一定會好好「犒賞」她一番,聊表感激。
「沒有嗎?那大概是我記錯了,請夫人見諒。」
蘇淑惠暗暗咬牙,扭頭離去。她一定會把這筆帳討回來的,哼!
再留下來沒有任何意義,而耿慕宸早與岳父、岳母約好,女兒戶外教學回來的週末要過去住,他索性早早帶著心愛的兩個女人離開,要去許家,與岳父岳母分享這件痛快的事。
三人來去如風,完全不知道他們留下了一個爛攤子給耿世玨收拾。
「世玨,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談。」梅伯愷冷聲道,他刻意等耿慕宸把耿宓兒帶走,才過來找耿世玨。
該來的總是會來,耿世玨點頭道:「我們上去書房談。」
就這樣,耿世玨丟下一室的賓客,上樓去與梅伯愷閉室密談。
「坐吧。」耿世玨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與梅伯愷隔著一張茶几而坐。
梅伯愷先嘆了口氣才道:「世玨,孩子們的婚事是你說要促成的,我從沒說過一定要芷葳嫁到你們家,可是現在擺明是你在戲弄我們家芷葳,你說,你要怎麼向我交代?」他也不想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但為了寶貝女兒,就算要他和老友撕破臉,他也在所不惜。
「伯愷,我從來沒有戲弄芷葳的意思,我是真心希望她能夠當我的媳婦,但我管不了慕宸的心,我能怎麼辦?」耿世玨說得坦白,他也不怕被老友笑他這個老爸做得有多窩囊。
兩人相交數十年,梅伯愷當然明白老友的苦處,「那你就不要再給芷葳希望啊!」
「她那麼愛慕宸,你教我怎麼忍心跟她說實話?」耿世玨也有他的苦衷,「都是我太偏愛芷葳,慕宸才會把她推得更遠,是我不好。」
兩個商場上的強人,為了兒女的事,有步走到沒步了。
「現在怎麼辦?芷葳的性子你也了解,不是我叫她放棄她就會乖乖聽話。」梅伯愷說出自己的憂慮,真怕女兒會因此闖出什麼大禍來。
耿世玨嘆了口氣道:「如果芷葳肯接受浚喆就好了。」
「你也看出來浚喆深愛著芷葳?」
耿世玨點頭,沉默的看著梅伯愷好一會兒,才道:「伯愷,有件事我想我必須先讓你知道。」
「什麼事?」
「最近我才知道,淑惠嫁過來之後,經常把慕宸關在衣櫥裡,只因為他表現得太優秀,最後害他得了幽閉恐懼症。」
梅伯愷震驚得瞠大雙眼,壓根沒想到蘇淑惠竟然是一個這麼心狠手辣的女人。
「但是伯愷,你不用擔心,如果芷葳最後選擇浚喆的話,我會讓他們搬出去住。」
「世玨,謝謝你願意向我坦白,但我想芷葳應該沒有那種好福氣吧。」梅伯愷說著反話,他相信女兒不會那麼沒眼光看上耿浚喆。
一直守在書房外等消息的梅芷葳,作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意外偷聽到這個天大的祕密,她下意識趕快離開現場,腦中不停的縈繞著一句話——耿伯母是一個惡毒的後母。
 
 
因為太開心,耿慕宸在許家和岳父岳母聊到晚上快十一點,才帶著朱海嫣離開。
送走兩人後,朱又甄一走到自己的房門口,就看見耿宓兒在房裡翻箱倒櫃,不知道在找什麼,「宓兒,妳在找什麼?」說著,她快步走到外孫女身邊。
「媽咪的手鍊。」耿宓兒一邊回道,手裡還一邊不停的翻找,心裡想著,她明明記得是放在這裡的啊,怎麼不見了?
「媽咪的手鍊?」女兒留下來好幾條手鍊,宓兒說的是哪一條?「媽咪的哪條手鍊?」
「就是外婆說媽咪小時候戴的那條。」
「妳找那條手鍊做什麼?」
怎麼找都找不到那條手鍊,耿宓兒停下翻找的動作,乾脆直接用問的,「我去妍妍家的時候,在嫣嫣的房間裡發現一條一模一樣的,那明明是媽咪的手鍊,但妍妍說那是嫣嫣很重要的東西,外婆,是妳把那條手鍊送給嫣嫣了嗎?」
朱又甄知道外孫女口中的妍妍,就是朱海嫣的好朋友葉妍欣,她快快找出耿宓兒說的那條手鍊,給外孫女做確認,「宓兒,妳確定是這一條嗎?」
「對,就是這一條,上面有兩顆小愛心,我記得很清楚。」耿宓兒不解的又道:「外婆,妳不是說這條手鍊世上只有一條嗎?既然這是媽咪的,那嫣嫣的那一條又是從哪裡來的?」
朱又甄沒回答,而是含淚大喊,「唯融,你快來啊,唯融!」
聽見妻子的大叫聲,正在客廳收拾的許唯融,連忙丟下手上的茶具,火速跑來房間,「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妳怎麼叫得這麼大聲?」嚇得他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朱又甄將手裡的手鍊拿高,哽咽的道:「宓兒說海嫣那兒有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鍊。」
「什麼?」許唯融望向外孫女,「宓兒,妳確定嗎?」
耿宓兒奇怪的看著兩人,「確定。」
「唯融,海嫣她……」
這件事還沒真正確定之前,愈少人知道愈好,許唯融趕緊轉移話題,「宓兒,妳今天還是要睡媽咪的房間嗎?」
「對。」
「那妳先過去,外婆等一下就過去唱〈甜蜜蜜〉給妳聽。」
「好。」
支開了外孫女,再把房門關上,許唯融才敢放心讓妻子說話。
「唯融,你想的是不是也和我一樣,覺得海嫣非常有可能就是亮亮?」朱又甄幾乎聲淚俱下。
許唯融點頭,但心忖,這些年來,他們失望過多少次了,而且這次牽涉的層面太廣,人也太多,他們更不可以貿然認人,當務之急就是先找到海嫣就是亮亮的確切證據。
「又甄,妳一定要先忍住。」許唯融再次提醒,見妻子點頭,他才又道:「這件事我們必須祕密進行。」
「怎麼祕密進行?」
他冷靜的想了想,慎重的道:「我們星期日送宓兒回家的時候,我會找藉口拖住海嫣,妳偷偷到她房間,從她的梳子上取一些她的頭髮。」
「嗯,然後呢?」
「我們就說我們星期一就要回美國了,這樣他們就不會來打擾我們,我們就可以……」
朱又甄一邊聽一邊點頭,此事還待證實,但她的心告訴她,海嫣就是亮亮,絕對不會錯。
 
 
朱海嫣快樂又幸福的日子持續著,可這日中午,她卻被園長的一通電話請了過去,到了幼稚園,她才知道耿宓兒和同學打架,耿宓兒發脾氣說她不要上課了,朱海嫣只好先帶她回家。
剛洗好碗筷從廚房走出來的何美秀,看見耿宓兒回來,立刻笑吟吟的迎上前,但耿宓兒不理她,一個人氣沖沖的跑上二樓。
發生了什麼事,宓兒怎麼氣嘟嘟的?何美秀不解的想,看見朱海嫣拿著耿宓兒的書包進門,她立刻問道:「園長請妳去做什麼?」
「宓兒和同學打架。」朱海嫣想到園長說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由得嘆了口氣,看來她得和宓兒好好談談。
何美秀冷哼一聲,「又是那個叫榮榮的小壞蛋,對不對?」
朱海嫣聞言一怔,「您怎麼知道?」
「妳先告訴我,這次是宓兒打贏,還是那個小壞蛋打贏?」
「宓兒。」宓兒把人家的臉抓出五條線,那個小男生的母親直嚷著要告宓兒傷害呢。
「太好了,我等會兒就上樓去給宓兒拍拍手,說她真棒。」
「何媽。」朱海嫣不贊同的喊道。怎麼可以這樣教育小孩,難怪宓兒會一再用暴力解決事情。
何美秀這才細說從頭,「妳不知道那個榮榮有多壞,不論什麼事情,每次只要輸給宓兒,他就笑宓兒沒有媽媽,宓兒打他只是剛剛好而已。」想也知道他是輸不起才會戳人痛處,活該他每次都被宓兒痛扁。
「他笑宓兒沒有媽媽?」朱海嫣皺眉,她非常了解那樣的苦。
「對。」說到這個,何美秀有些話就不吐不快,「每個月繳那麼多學費,也不曉得園長、老師在做什麼,連這種小事也處理不好,每次都要勞動家長到學校,怎樣,就那麼愛欺負沒有媽媽的孩子,是不是?」
「這件事您沒告訴慕宸嗎?」
「宓兒說不要說,妳也知道慕宸的脾氣,他要是知道了,不曉得他會怎麼對付那些人。」
這倒是……朱海嫣暗暗琢磨著該如何處理,「何媽,這件事我們就暫時不要告訴慕宸,我先上樓去找宓兒。」
「好,我準備一下也要去超市買菜了。」想起朱海嫣還沒吃午餐,何美秀又說:「對了,菜還在桌上,妳等會兒自己熱來吃。」
「好。」語畢,朱海嫣快步上樓去了。
來到耿宓兒的房間,見她雙臂環胸坐在書桌前,一臉倔強的模樣,朱海嫣不禁感嘆,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都是倔脾氣。
「宓兒。」她正色喊道,將手裡的書包放到書桌上,「妳知不知道妳做錯了什麼?」
耿宓兒撇過頭,不看嫣嫣。她什麼都沒有做錯,一切都是榮榮的錯。
見狀,朱海嫣不得不恐嚇道:「宓兒,妳再這樣嫣嫣要生氣了哦。」
耿宓兒這才轉過頭來,但仍然是一副「我沒有錯」的表情。
「無論如何,打架都是不對的。」朱海嫣耐心的開導她,「還有,打架不能解決事情,妳不覺得嗎?」
「我也不想和榮榮打架啊,我已經警告過他很多次了,是他不聽的。」耿宓兒終於忍不住開口為自己辯駁,不明白榮榮為什麼每次都要笑她沒有媽媽,別的小朋友都不會像他這樣。
宓兒雖然人小鬼大的,但不過是個四歲的孩子,朱海嫣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解釋她才會明白,她感到有些無力,想當年,她被同學笑沒有爸爸時,她只會哭,只會問媽媽她的爸爸去哪裡了,怎麼都不回來。
這時,門鈴響起。
這時候是誰會來?朱海嫣分心想著,由於何美秀出門買菜不在家,她不得不下樓去開門,離開前,她表情嚴肅的道:「妳坐在這裡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允許,不准離開位子。」
透過對講機的螢幕,看見是梅芷葳,朱海嫣頓覺全身無力,她今天真的沒有心情應付梅芷葳,便想假裝家裡沒人,卻聽見梅芷葳對著對講機大叫,「朱海嫣,我知道妳在裡面,快開門!」
不想引來鄰居關注,朱海嫣強迫自己提起精神面對梅芷葳,她按下外頭鐵門的開關,再打開主屋的大門,站在門口恭迎梅大小姐的到來。
如同上一回,梅芷葳一路高傲的走至客廳,完全把朱海嫣當成下人看待。
「妳這個不要臉的小保母,竟敢無視我的警告,公然和慕宸出雙入對?」一坐定,梅芷葳立即指著朱海嫣的鼻子開罵,決定今天非把她趕走不可。
當作沒聽見,朱海嫣一邊為她倒水,一邊有禮的詢問道:「梅小姐,不知您今日來有何貴事?」
梅芷葳杏眼一瞪,覺得朱海嫣真是太厚臉皮了,「虧妳還有臉問?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毫無禮義廉恥。」
看梅芷葳火氣這麼大,正在為她倒水的朱海嫣好心的再多倒一些水進去,「請用。」
見朱海嫣一派輕鬆的模樣,梅芷葳愈看愈火大,一把拿起水杯將水往她臉上潑去。
朱海嫣反應不及,被潑得滿臉都是水,她錯愕的瞅著她,「梅小姐?」
哼,撕掉她溫良謙恭的假面具了吧!梅芷葳得意一笑,「妳不是認為自己很行嗎,再屌啊!」她可是從蘇淑惠那兒聽說朱海嫣有多牙尖嘴利又目無尊長。
朱海嫣忍住怒火,不跟她一般見識,「梅小姐,如果您沒其他的事,慢走。」
這個鳩占鵲巢的賤人竟然敢趕她走!梅芷葳冒火了,「該走的人是妳,妳這個不要臉的賤貨,竟敢勾引慕宸?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硬要賴在這個家,就是想當耿太太。」說著,她站了起來,朝朱海嫣逼近,「妳作夢!有我在的一天,妳永遠別想做這個家的女主人。」
「妳說完了嗎?」
「怎麼,敢做還怕人說啊?」梅芷葳冷笑一聲,「朱海嫣,我不管妳是住海邊還是住山上,我勸妳最好識相點,馬上給我滾出去!」
「妳沒有資格對我說這些話,我也沒必要聽妳的,請!」朱海嫣再次不慍不火的下逐客令。
看來她不動手這個賤人是不會清醒的!這樣的念頭剛閃過,梅芷葳冷不防的打了朱海嫣一個耳光,「走不走?」
朱海嫣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捂著刺疼的臉頰,「梅小姐,妳不要太過分了。」
說她過分?看來她得讓這個賤女人知道真正的過分是什麼樣!
梅芷葳眼底冷光一閃,隨即伸手用力扯住朱海嫣的頭髮,逼得朱海嫣不得不還手,瞬時,兩個女人扭打成一團,叫罵聲四起。
由於朱嫣海不願傷人,出手有所保留。
梅芷葳卻像發了瘋似的使勁打、拚命踹,嘴裡還不停的叫囂,「賤女人,敢搶我的慕宸,我打死妳、踹死妳,看妳以後還敢不敢來惹我!」
朱海嫣左閃右躲,想避開梅芷葳的攻擊,但梅芷葳根本不放過她,不只拳腳不停,下手也愈來愈重。
「梅小姐,妳……」朱海嫣想出言喝止,卻迎來梅芷葳一個火辣辣的大巴掌,她頓時頭一昏,有些眼冒金星,快站不住腳。
見狀,梅芷葳順勢推朱海嫣去撞桌子,朱海嫣無力抵抗,胸口就這樣不偏不倚的直接撞上桌角,痛得她一手緊抓著桌腳,一手緊捂著心口,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看見朱海嫣被自己打趴在地上站不起來,還一臉痛苦的模樣,梅芷葳不由一陣狂笑,「憑妳也想跟我鬥?我……」
「嫣嫣?妳怎麼了嫣嫣?」耿宓兒大喊,迅速從二樓跑下來,她早就聽見樓下有人在吵架,但嫣嫣叫她不可以離開位子,她只好一直忍著不動,但她實在忍不住了,沒想到就看到壞阿姨正在打嫣嫣。
耿宓兒怎麼會在家?梅芷葳心一驚,自得的笑容不再,想起她上次來此的情況,她誤以為耿慕宸今天又會提早下班回家,登時不敢多加逗留,拿起皮包快閃。
「宓兒,我沒事,妳……」感覺自己快昏倒了,朱海嫣努力喘著氣,用意志力逼自己清醒。不可以,何媽還沒回來,她不可以昏倒。
「嫣嫣、嫣嫣……」見朱海嫣似乎快昏倒了,耿宓兒急得號啕大哭,趕忙大聲呼救,「何奶奶,妳在哪裡?嫣嫣受傷了,何奶奶!」
幸好何美秀今日要買的菜並不多,很快就回來了,一下車,當她聽見耿宓兒淒厲的哭喊聲,立刻丟下手裡的袋子,急忙衝向屋裡。
一進客廳,她就看見耿宓兒守在朱海嫣身邊,淚眼汪汪的喊著,「何奶奶、何奶奶……」
「我來了,宓兒,我來了。」何美秀驚急的蹲下身,迅速察看耿宓兒的身體,不見有任何外傷,她這才放下心來,轉而關心朱海嫣,「海嫣?發生了什麼事,妳怎麼了?」
「何媽,不要告訴慕宸,通知妍欣……」朱海嫣用最後的力氣向何美秀交代完,便昏了過去。
 
第10章
「程醫師?」
加護病房外,耿慕宸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再度與程超然見面。
「耿先生。」程超然點頭致意。
「您是海嫣的主治醫師?」
「是,海嫣是我的病人。」
其實朱海嫣早就醒了,病情也控制住了,程超然是為了預防萬一,才會讓她繼續待在加護病房裡觀察。
海嫣是他的病人,也就是說——「海嫣的心臟病發作了?」
「是。」程超然照著朱海嫣交代的話說,「但她現在沒事了,很快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聽他這麼說,耿慕宸這才放下心來,「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進去看海嫣?」
「等明天吧,她現在還不宜太激動、說太多話。」
「好,謝謝程醫師。」
程超然微笑點頭,轉身離去。
擔心受怕了許久,耿慕宸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也才有心思追究原因,「奶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天知道他下班回到家不見半個人,他心裡有多著急。
「海嫣叫我不要告訴你,我又急急忙忙的送海嫣來醫院,然後又一下子幫海嫣掛號,一下子又……等我忙完想打電話給你,你就打電話過來了。」若不是海嫣傷重到需要住院,她會照著海嫣的意思做。
「所以海嫣是單純的心臟病發?」
「這……」她看到海嫣身上有傷痕,覺得應該不是,但她又沒看見事發過程,沒辦法確定。
「是那個壞阿姨,都是那個壞阿姨害的!」耿宓兒哭喊道,小小的心靈受到不小的驚嚇與傷害,「我看到了,她罵嫣嫣、打嫣嫣,還把嫣嫣推倒,都是她的錯,是她害嫣嫣昏倒,爸爸,你一定要去教訓她!」她氣憤的揮舞著小拳頭。
雖然耿宓兒指證歷歷,但畢竟她只是個四歲孩子,耿慕宸不敢完全相信,「宓兒,妳真的看到了?」
「對,她看到我來了,然後就趕快逃走了。」
聞言,何美秀這才想到,「對了,我在回家的路上,好像有看到她的車子經過。」
「梅芷葳,我上次不和妳計較,妳竟敢又跑到我的地盤上撒野?」耿慕宸咬著牙,目露凶光,「奶媽,妳留在這裡照顧宓兒,海嫣有什麼事馬上打給我,我去去就回。」既然她去過他家,那大門口的監視器必然有錄到她的影像,等他找到證據,看他怎麼為海嫣報仇。
何美秀不是心地善良的朱海嫣,所以她不會攔少爺,她痛快的看著耿慕宸離去,萬分希望他能下重手,讓梅芷葳永遠消失在他們的世界裡。
 
 
證據確鑿!趕回家調出監視檔案的耿慕宸,把複製好檔案的隨身碟緊緊握在手中,隨之撥出電話,「芷葳,妳在哪裡?」
他一心想著要為朱海嫣報仇,完全忽略了應當在上課的耿宓兒,那個時刻為什麼會在家。
耿慕宸的聲音溫柔的從手機那頭傳來,梅芷葳好不欣喜的應道:「我在耿伯伯這裡,剛剛和耿伯伯吃完晚餐。」
「妳等我,我馬上到。」
「好。」
見梅芷葳笑得甜蜜,耿世玨好奇的問道:「是誰?」
「慕宸,他說要來,叫我等他。」
一聽,耿世玨便覺事有蹊蹺,登時警戒心升起,務必先為大兒子控制住場面。
這個愛昏頭的笨女人,警報都響了還不曉得逃?蘇淑惠暗罵,隨便找個藉口就想避難去,「我和陳夫人約好去做臉……」說著,她朝兒子使了個眼色。
一收到母親的暗示,耿浚喆立刻接口說:「媽,我也和朋友約好了,順便送妳。」
「好啊,那芷葳我就不陪妳聊天了。」
「沒關係,耿伯母慢走。」
慕宸說要來,淑惠就急著帶兒子走,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是什麼?耿世玨不動聲色的道:「慕宸難得回來一趟,你們母子就不能推掉邀約,留下來陪他聊聊天嗎?」
聞言,蘇淑惠頓時一臉為難,「世玨,你也知道陳夫人她……」
「是妳和陳夫人去做臉重要,還是妳和慕宸小聚重要?」耿世玨不悅的打斷她的話,再將矛頭指向小兒子,「還有你,你的朋友會比你的大哥重要嗎?統統給我待在家裡,哪兒也不准去!今晚你們誰要是敢給我走出這個家門一步,就不要再回來了!」
「耿伯伯。」梅芷葳還不知死活的想充當和事佬,「您別生氣,慕宸要我等他,說不定只是來接我,不會多留,您又何必……」
「話不能這麼說。」耿世玨繼續扮演那個妻子和小兒子眼中超偏心的父親,「他們一個是慕宸的母親、一個是慕宸的弟弟,就算慕宸不會久留,他們也要等等他啊。」
「等他做什麼?和他吵架嗎?」耿浚喆不滿的咕噥一句。
「你說什麼?」
「沒有。」蘇淑惠趕緊跳出來保護兒子,「浚喆哪有說什麼?沒有。」
耿世玨不快的瞪了他們母子倆一眼,「就是因為你們這麼不關心慕宸,慕宸才會寧願住在外面,也不要回來。」
「爸,你……」
「浚喆。」蘇淑惠斥喝,「聽爸爸的話。」
耿浚喆這才沒再作聲,當一個唯父命是從的乖兒子。
「妳看看、妳看看,這就是妳養的好兒子,完全沒把我這個父親放在眼裡,我怎麼還敢寄望他以後會養我……」一陣尖銳的煞車聲,打斷了耿世玨罵聲。
「慕宸來了!」梅芷葳歡天喜地的站起來迎接,見他一進屋,不看旁人,只是直直的看著自己、走向自己,她開心到魂都快飛了。
站定在梅芷葳面前,耿慕宸好想狠狠甩她幾個大巴掌替朱海嫣討公道,但他終究是忍住了,「梅芷葳,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妳,不要動我的人,不然……」這一次他還控制得住自己,下一次他就不敢保證了。
「什麼?」梅芷葳臉上的笑容頓時褪去,「你找我是為了幫那個下賤的保母出氣?」
「妳說誰是下賤的保母!」
梅芷葳還來不及嗆回去,耿浚喆就先出聲了,「耿慕宸,你吃錯藥啦?」他將梅芷葳往自己的身後拉,就怕她真激怒了耿慕宸,耿慕宸會對她動手。
耿慕宸冷笑一聲,「耿浚喆,你真的有夠悲哀,竟然到現在還要為她出頭?這是沒用的,就算你趴在地上舔她的腳趾,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我勸你還快點看破吧。」
「你……」耿浚喆努力忍住怒火,「耿慕宸,我讓你,你不要以為我怕你。」
「你讓我?」耿慕宸仰頭哈哈大笑兩聲,「你這個扶不起的阿斗,沒有我在背後一次又一次幫你擦屁股,你在公司能有今天嗎?」
「是啊,要不是你老是在背後扯我後腿,我怎麼會到今天還只是個小小的副總?」耿浚冷笑回道,接著一如往常地他的痛處踩去,「耿慕宸,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總是只想著你自己,你老婆才會枉死?」
耿浚喆等的無非就是像今天這樣,可以用一根釘子釘死耿慕宸的機會,「當初和美利的那個合作案,明明就是我去美國談回來的,你卻硬要搶去做,結果呢?你就為了等對方一通無關痛癢的回電,沒有陪你老婆、女兒去看電影,沒有去接你老婆、女兒回家,那一晚,你本來應該在她們身邊的,是你害死了你老婆!」
耿浚喆說的根本不是事實,美利是一間全球性的快遞公司,總部設在美國,耿世玨積極爭取多年,去年初好不容易才搶下亞洲部分的託運業務,卻差點兒被派去做最後磋商的耿浚喆給搞砸,逼得耿世玨不得不趕緊再派耿慕宸上場接手救援,否則這個合約恐怕就要拱手讓人了。
不過,耿浚喆確實說中了耿慕宸心中最深的痛,許艾微過世後,他不止一次想著,若是他那天按照原定計劃陪妻子、女兒去看電影,微微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見耿慕宸的氣勢明顯弱了下來,耿浚喆暗自得意,趁勢續道:「你老婆才過世剛滿一年,你就和家裡的保母打得火熱,耿慕宸啊耿慕宸,那個家可是妳老婆的心血啊,你卻和別的女人在那裡恩恩愛愛……也是啦,提得起、放得下才是大丈夫嘛。」
耿浚喆的一字一句再再刺痛耿慕宸的心,但他無力反駁,只能任由耿浚喆將自己的心搗個支離破碎。
「耿慕宸,你真的好棒,我給你拍拍手。」耿浚喆回敬他兩聲掌聲,還故意提醒道:「你現在的幸福是你老婆用命換來的,所以你一定要記得,多燒一點紙錢給你老婆,感謝她死得早,你才可以遇到一個比她更年輕貌美的美嬌娘。」
耿浚喆說的沒錯,是他害死微微的,他沒資格擁有幸福……耿慕宸握緊拳頭,忍住心痛,望向從頭到尾不吭一聲的耿世玨,「如果你真心疼愛海嫣,那就請你全心全意保護她,海嫣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現在人在加護病房裡。」冷靜的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得意的看著耿慕宸像隻敗戰的公雞頹然的走了,耿浚喆心中有說不出的痛快,他終於結結實實的贏了耿慕宸一回,若不是眼下的情況不允許,他真想與母親擊掌慶賀,再大開香檳慶祝。
默默的看到這裡,耿世玨不禁要問自己,他還要再放任妻子與小兒子繼續傷害大兒子嗎?在這個痛心時刻,他好希望他是一年前的自己,那麼他就不會那麼優柔寡斷了。
暫時壓下難解的家務事,耿世玨先處理眼前之事,「芷葳,我不知道原來妳的身手這麼好,可以把一個好好的人打到住進加護病房?」他說話時面帶微笑,卻更顯得陰森可怕。
「不是我,不是我的主意!」梅芷葳害怕的猛搖頭,隨即指向蘇淑惠,「是耿伯母要我去打她的!」
「冤枉啊!」蘇淑惠誇張的喊道:「我和她沒冤沒仇,幹麼叫妳去打她呀?」
「妳明明說她在耿伯伯生日那天給妳難看,才出主意要我替妳出氣的。」
兩個罪人都想把罪推給對方,好讓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芷葳,枉費我這麼疼妳,妳為什麼要誣陷我?」蘇淑惠語音一哽,流下委屈的眼淚。
「是啊,芷葳,我媽那麼疼妳,妳怎麼……唉!」耿浚喆不解個中原委,很自然的倒向母親那一邊。
在這個客廳裡的四個人,梅芷葳是唯一的外人,再聽到一直護著她的耿浚喆也倒戈了,她頓覺腹背受敵,當下便想,既然如此,那就兩敗俱傷吧,於是她吼道:「妳這個狠毒的後母!」
蘇淑惠心一跳,緊張的瞄了耿世玨一眼,厲聲道:「梅芷葳,妳胡說什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妳都不想讓我活了,我還跟妳顧念什麼道義?」她梅芷葳可不是吃素的,可以讓人利用完就像垃圾一樣丟掉。
情勢急轉直下,蘇淑惠急急來到丈夫面前,「世玨,你別聽她亂說……」
「這件事是我親耳聽見耿伯伯對我爸說的。」梅芷葳的聲音壓過了蘇淑惠,臉上帶著復仇的痛快笑意,「妳以為妳做了那種事會沒有報應嗎?」她冷哼一聲,「那個心懷鬼胎的下賤保母,早就在耿伯伯面前揭發慕宸小時候妳欺負他的惡行了。」
「世玨……」蘇淑惠大驚,原來丈夫已經知道了,她現在該怎麼辦?
他錯了,他不該給這個毒婦機會的,才會害得海嫣差點枉送性命,耿世玨果決的下決定,「去哪裡都好,不要再讓我看見你們母子!」
「世玨……」
「同樣的話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耿浚喆趕緊上前扶起母親,「媽,我們走吧。」
「世玨……」
不顧母親的意願,耿浚喆拖著她走,心裡想著,哪怕爸和媽離婚,他還是耿世玨的兒子,爸的財產還是有他的一份。
未久,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耿世玨與梅芷葳兩個人,他無奈的道:「這樣,妳滿意了嗎?」他不知道自己是該責怪她,還是感謝她。
「人不負我、我不負人。」梅芷葳說得坦然,「我不會道歉。」說完,她維持著自己的尊嚴高傲的離開,刻意忽略心底聲聲的懊悔。
看著她倔強的背影,耿世玨忍不住重嘆一聲,她的愛情太決絕,那慕宸的呢?思及小兒子適才攻擊大兒子的那番話,他心中的憂慮更深了。
 
 
朱海嫣以為耿慕宸一聽到她轉入普通病房的消息,會立刻丟下工作來醫院看她,但是他並沒有,反而是她還沒被推進普通病房前,耿世玨就在裡頭等著她了。
「董事長,還勞煩您來看我,真是不好意思。」
「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過幾天應該就能出院了。」朱海嫣接著送上遲來的道歉,「很抱歉不能再陪您吃午餐,希望您不要怪慕宸。」
他哪還會記掛這個,他不捨的看著她臉上的傷,「妳是笨蛋嗎?打不贏不會跑嗎?」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跑輸了嘛。」
「我代芷葳向妳說一聲對不起。」若真要問罪,他也有錯,他太寵她,他更不應該再給她錯誤的期待。
朱海嫣搖搖頭,「我知道她是太愛慕宸了才會這樣,我不會怪她。」
「慕宸昨晚找過她,她應該不會再去打擾妳了。」耿世玨主動提及,無非是要她安心,她以後可以放心的住在大兒子家了。「好了,我也該走了,不然待會兒慕宸過來看見我,又要不開心了。」
「好,董事長慢走。」
耿世玨離開後,朱海嫣躺在病床上發呆,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再度被人推開,她以為她等待的人終於來了,但是來人卻是何美秀和耿宓兒,她不禁有些失望。
耿宓兒一下課就吵著要何美秀快點帶她來醫院,害得何美秀只能提著一鍋燉得還不夠入味的雞湯來給朱海嫣補身體。
何美秀本想寸步不離的守在朱海嫣身邊,她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是因為她從葉妍欣口中得知這間醫院是朱海嫣之前工作的醫院,有許多舊同事會替她看顧著朱海嫣,葉妍欣也在這兒工作,她完全不需要擔心。
「爸爸怎麼還不來?」耿宓兒沒好氣的道,她已經喝了好多碗雞湯了。
「爸爸工作忙嘛。」朱海嫣替耿慕宸講話,但臉上的笑容卻有些落寞。
何美秀看在眼裡,明白在心裡,「海嫣,少爺可能是被什麼緊急的公事纏住了,應該晚點就會來了。」
「嗯。」朱海嫣看看時間,「何媽,宓兒明天還要上課,您還是先帶她回去吧。」
一聽,耿宓兒立刻抱著朱海嫣說:「我不要回家,我要留在這裡陪嫣嫣。」
「宓兒。」朱海嫣哄道:「妳在這裡嫣嫣沒有辦法好好休息,妳也希望嫣嫣快點病好回家,是不是?」
耿宓兒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那好吧,嫣嫣,我明天下課再來看妳。」
「好。」朱海嫣輕撫了下她的小腦袋,然後望向何美秀,「何媽,您也多休息,不用再替我燉什麼補品了。」
何美秀沒有回應她,只是點點頭,便牽著耿宓兒離開了。
這一天,朱海嫣等到醫院的門禁時間到,耿慕宸都沒有出現,之後,她在不知不覺中睡著。
其實,耿慕宸早就來了,他只是沒有現身而已。
是你害死了你老婆……你現在的幸福,是你老婆用命換來的!
從昨晚離開父親家,每每只要想起朱海嫣,這句話就會衝入他的腦海,然後他就什麼念想都不敢有了。
夜更深,長廊一片靜寂,耿慕宸終於提起勇氣走向朱海嫣的病房。
打開房門,他悄然的走到病床旁,見她睡得好沉,他才敢坐下來。
「海嫣,怎麼辦?我們不能好好的了,怎麼辦?」
光用說的,耿慕宸的心就快痛死了,他不知道他若是真的放開她的手,未來的日子該怎麼過下去。
「我愛妳,比妳想像中的更愛妳,但我不能對不起微微,所以我只能放手讓妳走,妳會恨我嗎?不,妳一定要恨我,是我硬要牽住妳的手,是我說我們永遠都會好好的,是我違背了諾言,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要原諒我,海嫣。如果還有來世,如果我們還能夠再相遇,如果我可以彌補這一世的罪過,那就是老天爺賜給我最大的恩惠。」
臨走前,他對著睡夢中的她,許下另一個他誓必達成的承諾,「我愛妳,海嫣,這一生我將不會再有別的女人,只有妳。」說完,他起身絕然離去。
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朱海嫣才睜開眼睛,其實從他開口說出第一句話,她就醒了,但在他對她說了那句恰似分手的話後,她怎麼能睜開眼睛?
他的態度為什麼在一夜之間有這麼大的轉變?他並沒有細說原因,但他提到了許艾微,所以答案肯定和許艾微有關。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她一直假裝沒看見,但她的心裡很清楚,他們之間存在著一個看不見的第三者,他一日不面對,他們就不可能真正走在一起。
這就像她之前會一直懷疑,愛上他的感覺,到底是來自許艾微還是她自己一樣,這個問題她一天不釐清,她就無法與他踏實的往前走。
除了許艾微忌日那天,他從來不曾跟她提起過許艾微,而那是他的過去、他的遺憾,他必須去面對,然後放下,之後,他便可以盡情的去懷念,甚至與她分享。
就像宓兒,宓兒從來不避談她的媽咪,想到媽咪什麼,她就很自然的說出口,因為她分得很清楚,媽咪是媽咪、嫣嫣是嫣嫣,就算朱海嫣做了她的媽媽,她還是有一個愛她的媽咪,這並不衝突。
她的難關已過,而他的難關才正要開始,而這個難關,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無法幫忙,她會靜心等待,因為她愛他,因為這一生她只想陪著他一個人走,再無第二個選擇。
 
 
愛情本來就不是生命的全部,更何況對朱海嫣來說,耿宓兒過得好不好才是她最最重視的事。
因此出院之後,一等臉上的傷痊癒,她便立刻要去解決那件她認為自己早該解決的事情。
「海嫣,妳究竟想做什麼啦?」何美秀焦急的跟在朱海嫣身後,她不知道朱海嫣和耿慕宸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就她看來,兩人似乎在冷戰,海嫣卻在這個時候踏進少夫人的房間,不正好讓少爺可以借題發揮找她吵架嗎?
「何媽,沒事的。」
「怎麼會沒事?」何美秀大叫,事情可大條了,「這間房少爺連宓兒都不太想讓她進去,我也只有少爺叫我進去打掃時我才敢進去,妳……」
「何媽。」朱海嫣安撫地喊停她的話,「妳不說、我不說,慕宸不會知道的。」
這陣子,他每天早早就出門,晚晚才回家,別說她想跟他聊個幾句話,她連想見他一面都難,又怎麼會被他抓包?
「妳到底要進少爺和少夫人的房間做什麼?」
「何媽,這件事您就別管了,免得連累到您。」站在房門口,朱海嫣拿著鑰匙開門,接著她將鑰匙交還給何美秀。
「妳真的是……」何美秀重重跺了下腳,「不管了,到時候別怪我沒有警告妳。」語畢,她氣沖沖的下樓了。
一個小時後,朱海嫣裝扮好下樓,何美秀一看到,險些被嚇到大喊「鬼呀」。
「像嗎?」朱海嫣笑著問,轉了個圈,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
何美秀呆呆的點頭,「像、像極了。」猛一看超級像,但仔細看就可以看出差別,不過她這麼大費周章的把自己打扮成少夫人做什麼?難不成——「妳想到幼稚園騙榮榮,對不對?」
「答對了。」榮榮見過她,所以她不能以原來的面貌去找他,而打扮成許艾微的樣子,是最簡便也最有效的方式。
朱海嫣回得得意,何美秀聽了卻差點沒昏倒,「海嫣,妳到底在想什麼?哪有人……不行,我不答應,妳快去恢復原來的樣子,不然我就打電話告訴少爺。」
她知道何美秀不能理解她的行為,但又有多少人理解沒有父母的孩子的苦?想想,若是教育有用,榮榮又怎麼會一再取笑宓兒沒有媽媽;若是責打有用,她當初又怎麼會到了小三、小四還被同學嘲笑沒有爸爸。
孩子畢竟是孩子,不能要求他們有像大人一樣的成熟思維,所以她必須用孩子的方法來解決孩子的問題。
朱海嫣知道自己這麼做很不理智,也知道在耿慕宸已有心和她分手的時刻,她這麼做對自己十分不利,但只要耿宓兒可以有一個快樂、無憂的幼稚園生活,她認為自己做這一切便都值得了。
「那您就打吧。」
「海嫣,妳就不為自己想想嗎?」何美秀不放棄的再度勸道。依她的了解,那個怕事又勢利的園長,肯定會把這事告到少爺那兒去。
「那誰來替宓兒想?」
「那少爺呢?」見自己怎麼勸她都不聽,何美秀急死了,「少爺要是知道了,一定不會原諒妳的。」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她會急著處理這件事,也是擔心他等不到一年就提前解約,到時候她就真的什麼都不能為宓兒做了。
「不然妳也可以換個方式嘛,就說妳是宓兒的新媽媽。」
朱海嫣搖搖頭,「榮榮已經知道我是宓兒的保母了。」
「妳非這麼做不可?」
朱海嫣堅定的點頭。
何美秀投降了,「那妳就去吧。」
「謝謝何媽。」
無奈的何美秀,只有一次又一次殺死自己的腦細胞,想著在東窗事發後怎麼保朱海嫣周全。
 
 
稍晚,幼稚園的會客室裡,朱海嫣與榮榮對坐著,而那個被朱海嫣軟硬兼施、逼迫她向榮榮介紹她是宓兒媽媽的園長,果然不出何美秀所料,立刻挾怨向耿慕宸告發朱海嫣假扮耿太太這件事,她還怕耿慕宸不相信,特地拍了朱海嫣的照片傳給他看。
「榮榮,你好。」朱海嫣柔聲問好,臉上掛著暖暖的笑意。
「妳真的是宓兒的媽媽嗎?」榮榮懷疑的看著她,他媽媽明明告訴他,宓兒的媽媽死掉了。
「不像嗎?」
是很像,跟宓兒一樣漂亮。榮榮環起雙臂,一臉倔強,「所以妳是來找我算帳的?」
「我為什麼要找你算帳?」
「因為我笑宓兒沒有媽媽。」他已經為了這件事被老師罵過很多次了。
「那你以後還會笑宓兒沒有媽媽嗎?」
「我又不是笨蛋,當然不會嘍。」
「我知道宓兒打了你,我跟你說對不起,還有……」朱海嫣把放在身邊的紙袋遞給他。
「送給我的?」他有些竊喜,不會不認識那是玩具反斗城的專用紙袋。
「嗯,因為我的身體不太好,不能常常來幼稚園,聽說你是班上最厲害的男生,所以我想拜託你幫我保護宓兒。」有時候當一個男生老愛欺負一個女生,是因為那個男生喜歡那個女生。她想,這樣拜託,他應該就會改變態度了。
朱海嫣說得跟真的一樣,榮榮自是沒理由不信以為真。
「那有什麼問題!」不只沒被責罵,還被稱讚了,榮榮更是得意的揚起下巴,「宓兒媽媽,以後宓兒就交給我來保護,一定沒有人敢再欺負她。」
「謝謝榮榮,我就知道榮榮是個大英雄。」朱海嫣豎起大拇指,大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那阿姨就不打擾你上課了,拜拜。」
「拜拜。」
 
第11章
如果說他對她還有一點點眷戀,可是當她決定打開這扇門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就徹底結束了。
房裡,耿慕宸坐在梳妝臺前,靜靜等候著朱海嫣歸來,心裡想著,她該有多愚蠢,才會想出這個笑死人的笨方法,拐騙那個嘲笑女兒的小男生,還是說,她從頭到尾的目的就是想取代微微的位置,只是她到現在才表露出來而已?
所以愚蠢的是他,是他瞎了眼睛才會被她善良的外表給騙了,是他昏了頭才會被她迷得團團轉,但是為什麼她已經踩過了他的底線,他的心仍然深深的愛著她,沒有一點改變?
趕回來換裝,好再去幼稚園接耿宓兒下課的朱海嫣,就這樣被耿慕宸逮個正著。
「慕宸?」她站定在房門口,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她仍然感到心驚。
「違約金我已經放在妳房裡,妳可以走了。」耿慕宸冷冷的說,看也不看她一眼。
這是預料中的事,所以朱海嫣不會後悔,但她怎能不做一些努力,就直接放棄?「如果我說我不走呢?」
「那這個房子就留給妳一個人住。」
看來他這回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她不再掙扎,「我知道了,我收拾好馬上就走。」說完,她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繞了一大圈,她終究沒能守住與許艾微的約定,但她問心無愧,也情願相信,他們只是短暫的分離,不久之後他們就會重聚。
她怎麼來、就怎麼走,但違約金是她應得的,所以她不會客氣。
朱海嫣匆匆整理行李,趕在耿宓兒到家前離開,免得她走不了,徒增耿慕宸的困擾。
沒有意外的,耿宓兒一回到家就急著找朱海嫣報喜,「嫣嫣,妳在哪裡?我有好消息告訴妳,嫣嫣?」她在一樓四處尋找朱海嫣的身影,然而都遍尋不著,只得再跑回來抓著去接她下課的何美秀問道:「何奶奶,嫣嫣呢?」
走了。但何美秀不敢說,朱海嫣被耿慕宸請出門前,先被他嚴格拷問了一番,後來她接到少爺叮嚀她按時去幼稚園接耿宓兒下課的電話,她便心裡有數了,回來在玄關處不見朱海嫣的鞋子,她就更加確定了。
「宓兒。」耿慕宸緩緩的從樓梯走下來。
「爸爸,嫣嫣呢?」
「她離開了。」
「離開?去哪裡?宓兒要去找她。」她天真的說。
「不用找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為什麼?」耿宓兒看看父親,又看看何美秀,傷痛的回憶勾起,她登時哇哇大哭,「嫣嫣不要宓兒了,嫣嫣跟媽咪一樣不要宓兒了,嫣嫣……」
見狀,耿慕宸心疼極了,立刻彎下身把女兒緊緊擁入懷中,「宓兒,不是這樣的,是爸爸叫她走的,爸爸會再幫妳找一個更好的保母,妳別哭了,好不好?」
「不要,我要嫣嫣,我只要嫣嫣!嫣嫣是我的,你把嫣嫣還給我,把嫣嫣還給我啦!」耿宓兒一邊哭喊一邊捶打著父親,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趕走嫣嫣。
耿慕宸本就心煩意亂,再在又被女兒這麼一盧,他一時沒控制好情緒,怒吼了一聲,「宓兒!」
耿宓兒被他的吼聲嚇住,但沒多久她又開始哇哇大哭,「爸爸什麼都不知道,今天榮榮說他會保護我,要永遠永遠跟我做好朋友,說是宓兒的媽媽來幼稚園拜託他的,爸爸什麼都不知道,嫣嫣,妳在哪裡?宓兒要跟妳一起走啦,嗚……」
何美秀瞪著耿慕宸,不得不站出來為朱海嫣主持一下公道,「聽見沒有?蠢法子又怎樣,最後還是成功了,不是嗎?」
「奶媽……」
「我不管,你現在就去把海嫣給我找回來。」
有靠山了!耿宓兒立時掙脫父親的懷抱,朝何美秀跑去,「何奶奶,我跟妳說,嫣嫣是媽咪找來照顧我的,所以我們一定要把嫣嫣找回來。」
「宓兒,嫣嫣是妳爸爸請回來照顧妳的,不是……」
「是真的,媽咪在夢裡告訴我的,我早就知道嫣嫣會來了。」
耿慕宸只把這些話當成是女兒的幻想,並不相信。
何美秀則不然,覺得託夢不是不可能的事,她馬上問道:「宓兒,媽咪在夢裡還告訴妳什麼?」
「媽咪託小星星告訴我的算不算?」
「不算。」
「那就沒有了,但是我知道媽咪在嫣嫣……」耿宓兒指著自己的心口,「這裡。」
何美秀點點頭。嗯,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連續劇上都嘛有演過。
瞧這一老一小認真的……耿慕宸看不下去也聽不下去了,「奶媽,小孩子胡思亂想,妳別跟著瞎起鬨。」
「我沒有胡思亂想,我說的都是真的,真的!」耿宓兒氣死了,為什麼爸爸就是不相信她!
「宓兒說的是不是真的,把海嫣找回來對質不就知道了?」雖然何美秀不是百分之百相信耿宓兒說的話,但她絕對和耿宓兒站在同一陣線。
「妳們……」耿慕宸看著兩人,氣到沒力,「總而言之,她不會再回來了,妳們就接受這個事實吧。」說完,他上樓去了。
「何奶奶……」
何美秀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找許唯融夫妻求救,但在她的認知裡,他們夫妻在幾個禮拜前就回美國了,遠水救不了近火……算了,就找他了吧。
「不怕,爸爸不聽妳的話,還有爺爺呢,爺爺一定會想辦法幫妳把嫣嫣找回來。」她是對耿世玨有些意見,但那不重要,能把事情圓滿處理好才最要緊。
耿宓兒終於露出笑容,「對,爺爺最疼宓兒了,我現在就馬上打電給爺爺,爺爺一定會幫宓兒把嫣嫣找回來的。」
他憂慮的事真的發生了!耿世玨聽著孫女的哭訴,一個決定在他心中緩緩成形。
 
 
「培軒,還是沒人來應徵嗎?」臨下班前,耿慕宸坐在辦公桌後方問道。
他要再替女兒找一個新保母,但是兩個禮拜過去了,他竟然連一封求職信都沒見著,他懷疑根本就是好友在背後搞鬼。
不是沒人來應徵,是他壓根沒張貼徵人啟示,但這事他自己知道就好,沒必要告訴慕宸。高培軒默默的想著,寧可惹惱大老闆,也不敢招惹老婆大人……不是,應該說他是個好老公,一定要尊重老婆的意見。
「那臭小子跑哪兒摸魚去了?我好久沒看見他了。」高培軒明哲保身的岔開話題,這一次那小子消失得還真徹底,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你管他死到哪裡去摸魚。」耿慕宸沒好氣的回道,本來想下班的,但他現在心情很差,所以……「今天加班。」
「又加班?」高培軒痛苦吶喊,「天天加班到三更半夜,你知不知道我兩個兒子都快不認識我了?不管,要加班你自己加,我要回家陪老婆、兒子了。」
「你敢走試試看!」
「耿慕宸,是你自己發神經把人家趕走的,幹麼把氣出在我身上?」高培軒也火了,這陣子慕宸像個工作狂似的,一天起碼工作十八個小時,他不要命,自己還想留著命抱孫子呢。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你沒看到整間公司的人,一看見你就像是看到鬼似的快閃嗎?還有,你有沒有數過已經幾個人被你操到掛病號了?」高培軒指證歷歷,而他是最可憐的受害者,「你的火氣沒地方發洩就去找女人,不然靠你自己疏通也可以,干我們什麼事,幹麼一定要找我們陪你一起受罪?」
「你在瞎嚷嚷個什麼鬼,我認真工作不行嗎?」
「勞基法有規定每個月的加班時數,你再這樣沒天良的荼毒我們,我就帶頭到勞動部告你!」撂下話,高培軒氣沖沖的往門口走。
「高培軒,你給我回來,不然我就砍你的頭。」
聞言,高培軒……不是沒志氣,是很有義氣的回來了,「慕宸,我拜託你好不好,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快去把她找回來吧。」他苦口婆心的勸著,真的不想再過這種有如地獄般的生活。
「不可能。」
「你明明就還愛著她,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呢?」他老婆說的對,慕宸就是因為太愛朱海嫣,才會變成一隻暴龍,他們就委屈點給他一些時間,等他自己捱不住自動變回人形,他們再把這筆帳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不知道你在瞎說什麼。」
「你死不承認有用嗎?」高培軒好無奈的垮下肩頭,「你的心跟著她走了,你的笑容跟著她走了,你的快樂跟著她走了,你的幸福……」
「夠了!」耿慕宸聽不下去的喝止道,「要下班就快滾,少在這邊廢話。」
以為他這麼說,自己就會心軟留下來陪他加班嗎?哼,才不會!高培軒按著老闆的命令快滾,想著他已經冷落了老婆好多個夜晚,他今晚一定要好好補償她。
可惡!耿慕宸重捶桌面一下,氣死了自己的不爭氣。是他趕她走的、是他不要她的,可是看看他現在在做什麼?女兒不顧了,整天只曉得工作,還把氣出在下屬身上,他怎麼會這麼沒用?
耿慕宸頹然的將背往後靠向椅背,不由得再次想起女兒那日說的話,如果女兒說的是真的呢?朱海嫣若真的是微微找來照顧女兒的、女兒覺得微微就在她的心裡,那麼,他是不是可以解釋成微微希望他們在一起?
想到這兒,耿浚喆的那句咒語再次衝入耿慕宸的腦海,他痛苦的抱著頭低吼,「啊——」
隨即像是身後有惡鬼在追趕,他倉皇的拿起外套與公事包往外飛奔。
 
 
本來是想再多折磨大兒子一段時間,為無辜的海嫣好好出一口氣的,但整間公司被大兒子搞得烏煙瘴氣、哀鴻遍野,他再不趕快跳出來整頓整頓,耿世玨怕公司裡那些上了年紀的老臣,就要禁不住被兒子折騰到歸西了。
「你怎麼在這裡?」一進門,看耿世玨像個大老爺般,安然的坐在自家客廳沙發上,耿慕宸的心情更惡劣了,他出氣似的將手裡的外套和公事包往沙發上用力一丟,沒想到回到家還不得安寧,「奶媽和宓兒呢?」
「我叫何媽和宓兒去我那兒住幾天。」耿世玨頓了一下又道:「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興趣聽。」
「你不想聽也得聽,坐下。」
耿慕宸勉為其難坐下,臉上寫著「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說完快滾」。
「淑惠和浚喆離開了,淑惠傷害了你,是我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我在這裡鄭重的向你道歉。」耿世玨朝他點了個頭。
非常不習慣父親的低姿態,耿慕宸有些彆扭,他假裝無意的扯開束緊的領帶,「算了,反正也討不回來了。」
「艾微的死是一場意外,不是你的錯,艾微愛你,所以她一定會希望你幸福。」
耿慕宸哼笑一聲,「很可惜,並不是人人都這麼想。」
「海嫣因為先天性心臟病的關係,動過心臟移植手術。」耿世玨一件一件平靜的陳述著,試圖拿出最大的誠意與兒子和解。
聞言,耿慕宸鎮定的神色變了,「你想說什麼?」
「海嫣現在的這顆心臟,是來自艾微的捐贈。」
耿慕宸慌了,「你有什麼證據?」
細節耿世玨就不多說了,只道:「程醫師親口說的算不算?」
程醫師?也就是說……耿慕宸坐不住的跳起來,「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早點告訴你做什麼?讓你把海嫣當成微微的替身嗎?」
生平第一次,耿慕宸感受到父愛,他慢慢的坐了下來,平心靜氣的與父親對談,「你還知道些什麼?」
「海嫣是來報恩的,過程我不清楚,不過這件事我已經找海嫣的好朋友葉妍欣確認過了。」
一時之間消化不了這些消息,耿慕宸一臉茫然,不知該怎麼回應。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耿世玨站起來,「不要辜負海嫣,海嫣值得你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說完,他往門口走去。
「爸,謝謝你。」趕在父親走出門口前,耿慕宸起身致上由衷的謝意。
多少年了,他終於聽見大兒子真心喊他一聲爸,耿世玨鼻頭一酸,眼眶也紅了,「公司和宓兒你都不用擔心,爸爸會幫你看著。」他沒有回頭,說完之後,他帶著滿滿的喜悅與感謝離開。
難怪海嫣會對他們一家人好到不可思議,難怪她會和微微有那麼多相似之處,他終於找到原因了!細細思索一番後,耿慕宸站了起來,走向自朱海嫣離開後,他再也沒有進去過的那個房間。
景物依舊,但人事已非,看著梳妝臺上排列得十分整齊的保養品,他想,除了她自己帶來的物品外,其他的她一件也沒帶走吧,不過幸好她沒傻到連違約金也留著。
他走到梳妝臺前坐下來,回想著與朱海嫣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她想的從來就不是她自己,她離開的那一天,她冒著觸怒他的風險,做那一件絕大多數人都會認為極愚蠢的傻事,也是為了要排解女兒在幼稚園裡遭遇到的困境,她太無私、太無求,他自嘆不如,他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她讓他感到慚愧了。
耿慕宸走向窗邊,眺望滿天繁星,「微微,我不能失去她,妳能諒解吧?」
那不停閃爍的星光,彷彿是許艾微歡欣的應允,也宛若是她無數句最真切的祝福。
這一夜,耿慕宸再度為心中最愛的兩個女人失眠了。
隔天天一亮,當朝陽輕灑大地,他放下逝去的人兒,帶著一顆贖罪的心,往葉家的方向出發,發誓找回他今生最後的愛。
 
 
「你一定要這個時間來嗎?」葉妍欣張著熊貓眼,站在自家公寓一樓門前拿著鑰匙開門,語氣有些埋怨,她連上了三個班,才剛剛到家。
耿慕宸一臉歉意,「很抱歉,葉小姐,我急著找海嫣,所以……」
「海嫣去旅行了,不確定什麼時候回來。」葉妍欣推開大門,「上來吧。」
葉妍欣領著耿慕宸走上頂樓,進家門後她直接將他帶往朱海嫣的房間,然後從梳妝臺的抽屜裡取出一本看起來像是筆記本的東西,「這是海嫣那段時間寫的日記,你自己看就會明白了,我要睡了,沒事別來吵我。」她快累死了,沒力氣排解他的情緒與疑慮,事實上,她也不想。
待葉妍欣一離開,耿慕宸立刻在梳妝臺前坐下,迫不及待的翻開日記——
 
我今天作了一個夢,夢裡的女人對我說了一些話,在夢中,我明白這個夢對我有多重要,所以我拚命想記住這個夢,但是很可惜,醒來後我還是忘了一部分,我記不清楚夢裡的女人對我說了什麼,只記得她的模樣,是她!夢裡的女人就是捐心臟給我的人,許艾微。
 
我又夢見她了,這一次我記清楚她說什麼了,她說:「請妳替我照顧他們。」
他們?他們是誰?下次一定要記得問她,這樣我才能知道去哪兒找他們。

不管我問了多少次,她始終沒回答,現在,我只能靠自己去查了,希望老天爺幫幫忙,讓我快點找到他們。

我找到他們了,但我不確定是不是他們,等她入夢來,我再問問她,希望是他們。

她終於再度入夢,我問她,她所謂的他們是指她的丈夫耿慕宸、女兒耿宓兒,對嗎?但她沒有回答我,只是溫柔的笑看著我,這樣,我是不是可以解釋成我找對人了?

我好久沒有夢見她了,但今天妍欣告訴我,耿慕宸正在找保母,這是不是表示我報恩的時刻就快到了……

耿慕宸一頁一頁、一個字一個字仔細的看著,看完之後,他只有一種感覺,她竟然為了報恩,放棄自己好不容易才獲得的新生,她應該去追求自己的幸福的,她怎麼會這麼傻?傻得令他好心疼、好心疼。
他將日記緊緊壓在胸口,終於明白朱海嫣為什麼會一再逃避他的追求,她答應微微照顧他和女兒,所以只要能待在他們父女身邊,她什麼都可以不要,也因為她要長長久久的待在他們父女身邊,是以她拒絕任何變數。
他終於懂得她的真心,也終於明白要她接受他的感情,對她而言是多麼破釜沉舟又如履薄冰的決定,他真的懂了。
想到這裡,耿慕宸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出電話,「爸,我現在在海嫣的好朋友這裡,我想留在這裡等海嫣回來,你可以暫時幫我照顧一下宓兒嗎……好,謝謝爸,再見。」
「慕宸?」
聽見聲音,耿慕宸猛地轉頭看向房門口,果然是朱海嫣,他隨手把手機往梳妝臺上一丟,急切的衝過去將她擁入懷中,「海嫣!海嫣,對不起,還有……謝謝妳。」
熟悉的氣味在她的鼻間縈迴不去,讓她感到溫緩又安心,就這麼原諒他實在太便宜他了,可誰教她天生就是個記不了仇的笨女人呢?她不計前嫌的反擁住他,「你都知道了?」
「嗯。葉小姐給我看了妳那時候寫的日記。」
「你相信嗎?」
「妳也知道耿董事長不是普通人,就算是埋在墳墓裡的祕密,他也有辦法挖出來。」
一聽,朱海嫣好不訝異的推開了他,「你的意思是,董事長早就什麼都知道了?」
「嗯。」
「但他卻直到現在才告訴你?」
耿慕宸點點頭,「這樣更好,這樣妳就不會懷疑我愛的是妳還是微微。」
這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壞人!朱海嫣氣不過的捶了他的胸膛一下,「你說這話就不怕被微微姊聽見,微微姊會難過嗎?」聽他能這麼自然的喊出許艾微的小名,她其實由衷的為他高興,因為他終於能坦然的面對過去了。
他才張口,一個字都還來不及回答,她就又說話了——
「好久沒見到宓兒了,我好想她哦,我們今天一起去接她下課,再……」
又來了!這個偏心的女人。耿慕宸老大不開心的用唇封住她說個不停的小嘴,他們現在說的是他們,她現在最應該關心的也是他們,他們!
蔓延的愛火,交織成一個滾燙的吻,燃燒著兩人,就在他們吻得難分難捨之際,老天爺好似看不過去耿慕宸一滴苦都沒吃到便抱得美人歸,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神威似的,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一聲、兩聲、三聲……停了幾秒鐘,再一聲、兩聲、三聲……又停了幾秒,再一聲、兩聲、三聲……
吵死了!被手機鈴聲吵得不得安眠的葉妍欣,火大的掀開被子,像個瘋婆子似的衝出房間,「你是耳聾……」看見站在朱海嫣房門口玩親親的兩個人,她登時暗咒,可惡,這個冷面暴君是想閃瞎誰的眼睛啊?
等了一會兒,沒人理她,葉妍欣只好自力救濟,她大步走進房裡,拿起梳妝臺上還在響個不停的手機滑了一下,劈口就罵道:「不管你是誰,他現在精蟲衝腦沒空理你,你……岳父?」她呆住,下一秒,她像是被一大桶加滿冰塊的冰水從頭上淋下去那般瞬間清醒。
「是,宓兒的外公,我馬上請您的女婿聽電話。」她一邊走一邊很諂媚的說完,當下一個手刀利落又迅速的劈開黏住的兩個人,接著不停的指著手機,一臉失火了的模樣小聲叫道:「你岳父、你岳父、你岳父……」
岳父?這個時間岳父不是應該在睡覺嗎?耿慕宸狐疑的接過手機,「是,爸,我是慕宸……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帶海嫣過去。」
「不干我的事。」葉妍欣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是你自己辦事不關機的,不能怪我跟宓兒的外公說你精蟲衝腦沒空理他。」
什麼?妍欣竟然這麼對許爸爸說?轟,朱海嫣一秒變成煮熟的蝦子。
見狀,葉妍欣毫不客氣的唾棄道:「厚,朱海嫣,妳也太誇張了吧,剛剛在我面前上演活春宮都沒事……」
「妍欣!」朱海嫣羞窘的嗔道。
「不管啦,我要去大睡三千年了,天塌下來都別叫我。」說完,閃人。
「妳梳妝臺的抽屜裡是不是有一條小孩子戴的金手鍊?」耿慕宸有一種預感,似乎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朱海嫣好吃驚,「你怎麼知道?」
「帶去,爸媽在等了。」
朱海嫣下意識回道:「可是我沒有護照。」
「爸媽沒有回美國。」
許爸爸、許媽媽沒有回美國?慕宸剛剛又問起她手鍊的事,這……朱海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上耿慕宸的車子的,她只知道她的人生可能又要經歷一波大起伏,而這波起伏之後,她或許就能回到她真正的家。
 
 
「亮亮,我的小女兒,我們終於找到妳了。」朱又甄一打開家門,看見站在門外的朱海嫣,立即抱著她喜極而泣。
上蒼垂憐,她盼這一天盼了二十多年,今天終於被她盼到了。
站在她身後的許唯融也很激動,眼眶都紅了,「進來吧,都先進來再說。」
四人來到客廳坐下,朱又甄一直緊緊握著朱海嫣的手,視線也完全定在她身上。
許唯融深呼吸了幾口氣,感覺自己不再那麼激動了,才娓娓道來,「我們原本有三個孩子,大兒子許彥青、二女兒許艾微、小女兒許晴亮,亮亮在兩歲的時候不見了……」
耿慕宸和朱海嫣仔細聽完這個令人感傷的故事,可是朱海嫣完全沒有記憶,故事裡的小女孩亮亮一直是幸福的、一直是備受疼愛的,不只有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姊姊。
這是真的嗎?她曾經這樣幸福的在這裡生活過?她想不起來,這是夢吧?一個好美麗的夢。
「我知道光靠一條手鍊當證明太沒有說服力。」語畢,許唯融拿起一直放在桌上的那個牛皮紙袋,從裡面抽出兩份文件,「這是親子鑑定書,一份是我和妳的,一份是又甄和妳的,檢體是我們三個人的頭髮,妳看看。」
見朱海嫣沒動作,耿慕宸作主接過,代替她看,不久後他說:「海嫣,妳真的是微微的妹妹,亮亮。」
聞言,朱海嫣的心登時酸到發疼,她緊緊壓著心口,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姊姊……她的心臟是姊姊的……
見狀,朱又甄急問:「海嫣,妳心臟不舒服嗎?唯融,快,快點打電話叫救護車。」
知情的耿慕宸連忙阻止,「爸,您別忙,海嫣沒事。」他轉頭看著朱海嫣問道:「海嫣,我幫妳說?」見她點頭,他才接著說道:「海嫣一年前動過心臟移植手術。」
許唯融瞠大眼,「慕宸,你的意思是……」
「對,海嫣現在的這顆心臟是微微的。」耿慕宸應該也要很激動才對,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很平靜,好似事情本來就該這麼發展。
許唯融夫妻驚奇又感動的想著,難怪他們會在海嫣的身上看到微微的身影,原來微微就在她的身體裡,也難怪他們愈看海嫣愈覺得她長得好像微微,她們是親姊妹,長得不像才奇怪。
「海嫣,妳要喝杯溫開水嗎?」耿慕宸關心的問。
朱海嫣搖搖頭,「我休息一下就好。」過了一會兒,等情緒穩定下來後,她說出自己的想法,「雖然她不應該把我偷抱走,但她真的把我當成她的親生女兒照顧,她沒有讓我吃過一天苦。」她頓了頓又道:「我不想改名字,但你們可以叫我亮亮。」
雖然朱海嫣沒說出來,但身為她的父母,她這點想回報的小心思他們又怎麼會看不出來,不管叫海嫣還是叫亮亮,都是他們的小女兒,只要她開心就好。
許唯融夫妻同時點頭,朱又甄則更進一步想,正好她也朱,乾脆就連名帶姓都不用改了,只要去把該辦的手續辦一辦就好了。
「海嫣,妳想知道她的事嗎?」許唯融問,親子鑑定書早就出來了,他們會這麼遲才聯絡海嫣,就是在等徵信社的這份報告,簡單來說她是個可憐的女人,孩子突然猝死,她無法接受,所以抱走了別人家的女兒,如今她人已經不在了,無所謂原不原諒。
朱海嫣連想也沒想便搖頭,「她是一個好媽媽,我知道這樣就好了。」
接著,一片靜默,朱海嫣明白兩位長輩不說話在等什麼,是啊,她離家好久了,該回家了。
她於是開口道:「爸、媽,你們的小女兒亮亮回來了。」
「海嫣……」三人相擁而泣,雖然還是缺了一個人有點遺憾,但他們一家人總算是團圓了。
尾    聲
是夜,月如玉盤,星光閃耀,耿慕宸家的大門口,陸續駛進來兩輛黑色的豪華房車。
耿慕宸和朱海嫣的至親好友今晚會連袂前來此,除了是因為今天是跨年夜,耿慕宸約他們一起歡度外,還有就是要宣布兼慶祝朱海嫣與她的親生父母團圓。
「嫣嫣。」耿宓兒一下車,便一邊跑一邊朝著迎向她的朱海嫣大喊,她懷裡還抱著一隻毛茸茸的小傢伙,「嫣嫣,妳快看,爺爺買了什麼送給我!」她開心的獻寶著。
她已經和何奶奶住在爺爺家好多天了,今天終於可以回家了,這些日子雖然她每一天都很想念嫣嫣,但她並不寂寞,因為有貝多芬陪著她。
「少爺,說好我不養狗的哦!」何美秀也很急,一下車就趕忙衝向耿慕宸,想要得到他的保證。
「爸!」
兒子的抗議聲大聲的從背後傳來,耿世玨當作沒聽見,繼續往屋裡走,他才不管自己為兒子招來了什麼樣的大麻煩,討孫女歡心最重要。
「海嫣,我終於見到妳了。」蕭靜諭含笑說,她等這一天等到頭髮都快白了。
朱海嫣疑惑的看著眼前的陌生女子,「請問……」
「她是我的老婆蕭靜諭,你和慕宸的大媒人。」今天暫時充當耿世玨的司機的高培軒,慢了點才走過來,代妻子答道,不忘歌頌愛妻的功績。
「你們聊,我帶這三個小鬼先進去了。」何美秀說。
婆婆寵小兒子寵得不像話,蕭靜諭趕緊交代道:「媽,小峰的感冒才剛好,別讓他玩得太瘋了。」
「知道了。」何美秀敷衍回道,心想,她這個媳婦樣樣好,就是管教孩子太嚴格,就像時下稱的虎媽。
「何媽,等一下。」朱海嫣出聲留住何美秀的腳步,「您是高特助的母親?」
「是啊,妳不知道嗎?」何美秀裝傻,說完,她竊笑著帶著三個孩子進屋去。
朱海嫣不禁有點小生氣,這麼重要的事竟然都沒有人告訴她,不過這筆帳她只會算到一個人頭上。
不久,就聽見屋裡傳出葉妍欣興奮的尖叫聲,「宓兒,好久沒看到妳了,想死我了!來,妍妍親一下,哇,哪來的小帥哥,來,妍妍也親一下!」
接著,屋裡沒意外的傳出高家兩個寶貝的求救聲,「奶奶、耿爺爺,救命哪,許爺爺、許奶奶,救我啊……」
「慕宸?」朱海嫣喚回被屋裡的歡樂聲吸引的男人的注意力,眼底隱約透露著殺氣。
「什麼?」耿慕宸轉回頭,見到她眼裡的薄怒,他想起來了,「哦,我沒告訴過妳奶媽就是培軒的媽媽嗎?」他再笨也知道要跟著何美秀裝傻,還很不厚道的快快把這顆燙手山芋丟給其他人,「培軒,你也真是的,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海嫣呢?」
「不好意思哦,朱小姐,我總共也才跟妳見過一次面,我們好像還沒機會談到這件事。」高培軒四兩撥千金,輕輕鬆鬆再把罪推回去給耿慕宸。
這個土匪現在是怎樣,是沒看見債主就站在這邊嗎?蕭靜諭二話不說,先把眼下這一筆帳討回來再說,「海嫣,這是我的名片,有事的話記得一定要來找我,我絕對會替妳拿到妳應得的財產。」
朱海嫣吶吶的接過名片,頓時忘了要找耿慕宸算帳的事,想著什麼財產?
「蕭靜諭。」耿慕宸怒吼了聲,不用問,她一定是還在記仇,記他搶走了她乖老公和好婆婆的仇。
「你叫什麼叫?」蕭靜諭得理不饒人,「我還有好多帳沒跟你算呢,你等著,我一定會一條一條找你討回來。」
「妳……」不想讓朱海嫣看自己笑話,耿慕宸閉口了,繼而暗暗為自己找臺階下,算了,好男不跟女鬥,他就大人有大量讓讓她吧。
「哼,算你識相。」蕭靜諭勾住丈夫的手臂,「老公,我們走。」
活該!高培軒回頭用眼睛罵,有老婆給他撐腰,他的膽子更大了。
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朱海嫣驚奇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不知怎麼地,感覺心頭有些爽快。
不好,這個愛記仇的瘋女人肯定會帶壞他的準老婆,耿慕宸慎重其事的叮嚀道:「海嫣,妳以後要離她遠一點,知道嗎?」
他的被害妄想症又發作了?朱嫣海只是笑,並沒有回答。
「海嫣,妳回答我啊!」他真的不要他溫柔又善良的小妻子,變得跟那個姓蕭的瘋女人一樣,粗暴又不講理。
「慕宸,你喜歡孩子嗎?」
怎麼話題突然跳到這裡來?但耿慕宸還是回答了,「喜歡啊。」可不用找醫師仔細詢問,他也知道海嫣若是生孩子會有多危險,於是他接著再道:「但我已經有宓兒,夠了。」
「你不想要一個我們的孩子嗎?」她笑著再問,雙手輕輕撫著腹部。
非常明顯的暗示!耿慕宸突然覺得她的笑容好可怕,再想到之前自己那次酒後的恣意妄行,他神色一白,不斷搖頭,「不,這不是真的,不可以,太危險了。」
「是,這是真的,可以,太完美了。」朱海嫣非常肯定的回道。
日前她到醫院回診,程醫師告訴她她懷孕了,請她好好考慮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不過這種事哪需要考慮,她一定會留下這個孩子,只是,她得自己一個人好好想一想,如果沒跟耿慕宸復合,該怎麼照顧好這孩子等等未來的事,所以她才會決定去旅行。
耿慕宸抱頭,終於確定自己幹了什麼好事,他登時拔腿衝進屋裡大叫,「爸、媽、奶媽,你們快來勸勸海嫣啊,爸、媽、奶媽……」
朱海嫣看著他笑。這可能是她今生唯一一次生孩子的機會,所以無論誰來當說客,她都不會放棄,也一定會生下這孩子,而且她也相信,姊姊在天上會照拂她,保佑他們母子平安。
這時,一道清風咻地拂面而過,彷彿是許艾微無聲的許諾,她感激不已地仰起頭,望向夜空中的明月,致上滿懷的感謝,「姊姊,謝謝妳……」
「海嫣啊,茲事體大,妳可得再好好想想啊,海嫣啊!」耿世玨第一個從屋裡衝出來,好不焦急地說道。
「海嫣,醫師有沒有說要怎麼養胎、安胎,快點跟我說,啊?」何美秀第二個說話。
「海嫣,無論妳的決定是什麼,媽媽都支持妳。」
「爸爸也是。」
四個長輩圍著朱海嫣表達自己的關心,被晾在最外圍的耿慕宸還在那邊瘋狂的跳腳大叫,「海嫣,我說不可以就不可以,妳聽見沒有?海嫣……」
朱海嫣帶著滿足的甜笑,被四位長輩以及不知何時從屋裡出來的高培軒夫妻,與小朋友們簇擁著進屋,完全沒有人理會耿慕宸,只有可愛的貝多芬興奮的搖著尾巴對著他汪汪叫,好像在說——
你幸福嗎?我很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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