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野櫻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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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妻有密招》春野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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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109苦窯是金窩之拐妻有密招》春野櫻

人家青梅竹馬是兩小無猜,她卻覺得他是她人生中最亮的煞星,
雖然每次有人欺負她都是他替她討回公道,但、是……
這不代表欺負她是他的專利啊,他這是什麼神邏輯!
幸好他後來北上唸醫,又開業成了眼科醫生,鮮少回老家,
她身邊也有個視她為最特別學妹的好學長,日子終於回歸平淡,
不過孽緣就是剪不斷,十年後再次相遇,他那夭壽毒舌依舊,
老是批評她以為的好學長根本人格有問題,她被人家利用是蠢蛋,
而且他還很霸道,她手指骨折,他硬是把她打包回家說要照顧她,
知道她失業,他不顧她意願,強迫她當他的專屬廚師,
尤其他那突如其來的吻,差點沒把她給嚇得暈過去,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原來他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護她,
從小累積對他的不滿,也漸漸轉化成為愛情,
無奈像他這種富家少爺,談戀愛從來就不是兩個人的事,
瞧,他母親這不就上門來放話,要她掂掂斤兩知難而退?

 
楔子
沁涼的夏夜,男孩捧著一個紙杯,裡頭裝著他在夜市撈到的一尾紅色小金魚,慢慢的走回家。
當他走到家附近的巷口,就見一個女孩賊溜溜的不知道想要做什麼,他出聲喊道:「妳在幹什麼?」
女孩猛一回頭,看見男孩,小小聲的回道:「葛格,我在抓螢火蟲。」
「螢火蟲?」他走上前,二話不說便伸手趕走她守了好久的螢火蟲。
她一臉失望沮喪,泫然欲泣的望著他。
「愛哭鬼,又要哭了?」他瞪著她,嚴厲的道:「不准哭。」
「嗚……」她伸手揉揉眼睛,最終還是忍不住哭了。
他不耐地道:「妳怎麼這麼愛哭?」說著,他伸手戳了下她的眉心。
她皺著精巧的五官,可憐兮兮的直瞅著他,但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就被他手中的紙杯吸引過去,她邊擦著眼淚邊問道:「葛格,杯子裡面是什麼?」
他把紙杯遞到她眼前。
她驚喜地笑道:「是金魚!」
「不是金魚。」他說。
她歪著頭,疑惑地問:「不是嗎?」
他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笑道:「不是,這是會動的金魚形狀的糖果。」
「真的?」她訝異的瞪大眼睛。
「真的,妳要吃嗎?」他問。
她馬上用力點點頭。
他將紙杯交給她,等她接過後,他又補充道:「要用喝的。」
她抬起眼簾,無邪又認真的問:「會甜嗎?」
他忍著笑意回道:「會啊,很甜。」
她沒有多想,一個仰頭就把杯子裡的水跟小金魚往嘴裡倒。
見狀,他驚叫一聲,急忙搶回紙杯,可是小金魚已經滑進她的喉嚨,隨即,他露出歉疚又擔心的表情望著她,可過了一會兒他又生氣地問道:「妳真的吃了?!」
「葛格不是說要給我吃嗎?」看著他生氣的模樣,她怯怯地回道。
「妳是笨蛋嗎?」
「嗚……」她嘴一扁,眼淚又掉了下來。
「不准哭。」他眉頭一擰,指著她鼻子道:「小金魚都被妳吃了,還哭?」
她抿著嘴,吶吶的問:「葛格想吃嗎?」
「誰要吃金魚!」他眼睛像要噴火似的瞪著她。「只有妳這種傻瓜才……」說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無奈的一嘆。「算了。」他挑挑眉問:「好吃嗎?」
「不好吃。」她很認真的回道:「臭臭的。」
聽著,他忍不住笑了。「真是個笨蛋啊妳。」
看他笑了,她也跟著笑瞇了雙眼,一臉天真無邪。
 
第一章
「愛哭鬼!喝涼水!喝了涼水變魔鬼!」
「愛哭鬼,沒人要的愛哭鬼!」
田偲月揹著書包,低著頭,微微縮著脖子,怯懦又沉默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幾個調皮的孩子前後包夾著她,不斷朝她扮鬼臉,要不然就是用言語嘲笑她,她不敢吭氣,像是做錯事似的加快了腳步。
一個男孩突然拉住她的辮子,用力得教她頭皮發麻。
「不要逃!愛哭鬼!」
她哭了,因為真的好痛。
「哈哈哈,她又哭了啦!」
幾個孩子非但不同情她,也不覺得自己有錯,甚至變本加厲的欺負她。
「嗚……」田偲月捂著臉,大哭了起來。
「還哭!愛哭鬼!」一個男孩推了她一把,害她整個人跌在地上。
「欸!妳知不知道妳真的很愛哭啊?」
「對啊,一定是因為妳太愛哭了,妳爸爸媽媽才不要妳啦!」
「我媽媽說妳爸爸跟別的女生結婚,妳媽媽也跟別的男生結婚,他們會生新的小孩,不要妳了。」
孩子們自以為好玩,卻不曉得說出口的話究竟有多傷人。
田偲月是中部知名總鋪師田三郎的孫女,她一出生就是個漂亮娃兒,眼睛大又亮,鼻子俏挺,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大人都喜歡她,可差不多年紀的孩子卻討厭她,也愛欺負她,大概是因為人美遭嫉吧,又或者她給人一種好欺負的感覺。
她左眼下方有顆小小的黑痣,大家都說那是愛哭痣,面相學雖然不可盡信,但她的淚腺特別發達卻是不爭的事實。
十歲這年,她的父母離異並各自婚嫁,她被留在爺爺奶奶身邊,倒也衣食無憂,而且唸的還是學制自幼稚園至高中的私立學校——綠光學院。
就讀綠光學院的孩子通常來自富裕的家庭,田家不算富有,但有餘裕,再加上她父母都有不錯的工作及收入,二度婚嫁的對象也都有不差的身家,因此可以讓她自幼稚園起便就讀學費昂貴的綠光學院。
「沒人愛的小孩!沒人要的小孩,哈哈哈……」幾個頑皮的孩子聯合起來羞辱取笑她,還洋洋得意。
田偲月沒有回嘴,只是坐在地上,一個勁兒的哭。
「田偲月,愛哭月,醜八怪,哈哈哈……啊?!」
突然,嘲笑她的男孩像是傀儡娃娃一樣被吊起,嚇得驚叫一聲。
幾個孩子視線一轉,就見他被一個高個兒的大哥哥拎著後領,而那大哥哥不是別人,正是同校的學長紀航平。
紀航平是綠光學院的風雲人物,讀書運動樣樣行不說,還長得很犯規。今年國三的他,身高已將近一百八,長相俊朗,氣質非凡。他出身良好,祖父紀應明早年自大陸來臺,從事的是運輸業,後來事業發達,開始置產,是當地有名的地主。
紀應明只有一子紀敦雄,紀敦雄娶了中部望族之女李德芳,兩人有兩個兒子,便是紀航平跟弟弟紀鐵平。
夫妻倆約莫在十年前到大陸經商,難得回來一趟,兄弟倆幾乎可說是爺爺跟管家養大的。
紀航平在學校頗吃得開,不只因為他爺爺是學校董事會的一員,也因為他在校表現優異,深得師長們的信賴及喜愛。在校表現優異的人,通常表示他擁有一些特權,紀航平當然也不例外。
有內幕消息指出,現任學生會會長有任何決策前,還得先找他商量一下,才能拍板定案,而他不意外地,將是下一任學生會會長的不二人選。
「紀、紀學長……」被他拎起的男孩看著神情冷肅的他,話聲直抖。
紀航平濃眉一糾,兩隻眼睛像雷射光般直視著他。「你長這樣,居然還敢說別人是醜八怪?亂葬崗的骨頭湊一湊都比你好看八百倍。」
附帶說明一下,他的毒舌功力也是上天下地,所向無敵。
被說成比亂葬崗的骨頭還不如,男孩又羞又懼,雙腿死命踢蹬想快點掙脫逃跑。
其他幾個剛才還非常囂張的孩子,這會兒也全乖乖的站在一旁,不敢吭聲。
「現在給你們三秒鐘……」紀航平凜冽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人。「快滾。」說著,他鬆開了手。
幾個孩子一聽,逃難似的轉身就跑,一會兒就不見人影。
紀航平回過頭,看著眼淚未乾的田偲月,眉心一擰。「妳怎麼這麼愛哭?」
「他們笑我是沒人要的小孩,說我爸媽不要我了,才會跟別人結婚,又生小弟弟跟小妹妹……」說到這兒,她話語一頓,眼淚掉得更兇了。
「不准哭。」他話聲一沉,「別人怎麼說,妳就怎麼聽,妳是豬嗎?」
田偲月硬是把眼淚給忍住,抬起淚眼望著他,不敢說話。
她對他一直有著複雜的情感,她怕他,但是又喜歡他。他跟她住在同一條巷子,算是一起長大的……呃,這或許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總之,他爺爺跟她爺爺是超級好朋友,兩人是在日本認識的。
當時,紀應明到日本工作,想賺人生的第一桶創業金,而田三郎是到日本拜師,想精進手藝。兩人在人生地不熟的日本待了三年,培養出堅不可摧的革命情感。
紀應明草創事業時曾遇到資金周轉的問題,田三郎二話不說的就賣了自己的房子,傾囊相助。這份恩情,紀應明一直銘記在心。後來紀應明在此地置產,便買下同一條巷子的另一戶回報田三郎,兩家人便在這兒落地生根了。
「妳就是這麼愛哭,才老是被人欺負。」紀航平一把拎起她的書包,連帶把她整個人也拉了起來,並推著她往前走。「快走,要遲到了。」
田偲月邊走邊抹著眼淚,走在後面的他又推了她幾下。
她奇怪的想,他還不是一樣喜歡欺負她,就因為她愛哭嗎?可是誰被欺負了不哭的?
 
 
「嗚……」田偲月真的不想哭,可是她又被幾個壞男生給欺負了,可是當她看到紀航平正從不遠處走過來,她馬上一個轉身,腳底抹油的跑了。
原因無他,要是被他看見她又在哭,他肯定又要訓她一頓。
自她長記性以來,紀航平就愛欺負她,她隱約記得小時候他曾騙她吞下一隻小金魚,當時她不知道,過了幾個月才從他口中聽到真相。
想到自己曾活吞一隻小金魚,真的有夠噁心的。
但不知為何,她對他並沒有太多的厭惡,她想,應該是因為他總在別人欺負她時挺身而出,替她趕跑那些小惡霸吧。
在她眼裡,他根本是霸中之霸,而被一個惡霸欺負,總好過被一群惡霸欺負。
因此,當他欺負她時,她心裡其實沒有太多的想法。
不過他嘴巴很厲害,罵人不帶髒字,有時被他說了什麼,總教人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因此,能避開他的時候,她還是會盡量避開他。
田偲月跑到附近一個小土地公祠,坐在門前的臺階上繼續哭。
附近的小孩曾說在這裡看見過鬼,所以即使是白天,孩子們也不會來這裡,不過她才不怕鬼呢,她反倒覺得人比鬼可怕多了。
「小妹妹?」突然,一道老老的聲音傳來。
她嚇了一跳,猛地抬起臉來,不知何時,她面前站著一個穿著夏威夷花襯衫的白鬍子爺爺,他正對著她笑,面容和藹慈祥。
「妳怎麼坐在這兒哭啊?」白鬍子老爺爺的國語有點怪腔怪調。
田偲月從沒見過他,心想他應該是外來客,雖說爺爺常告誡她要小心陌生人,不能吃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最好也不要跟陌生人說話,可是她覺得這個白鬍子老爺爺是個好人。
「有人欺負我,說我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她難過的向他哭訴。
他有點訝異,憐憫的望著她。「噢,爺爺真的很遺憾妳的爸爸媽媽已經過世了。」
「他們沒有死啦!」她急忙解釋,「我爸爸跟媽媽分開了,他們又有了新的老公跟老婆,還生了弟弟跟妹妹……」
聞言,老爺爺先是一愣,然後笑了。「是這樣呀,爺爺誤會了,呵呵呵。」他摸摸她的頭。「妳知道為什麼別人要欺負妳嗎?」
田偲月張大眼睛望著他,嬌憨的搖了搖頭。
「因為妳長得可愛,他們嫉妒妳。」他說。
「不是,是因為我愛哭,我有一顆愛哭痣。」她吸了吸鼻水,眼泛淚光。「我真的很討厭這顆愛哭痣,他們說這是倒楣的痣。」
老爺爺沉默了一下,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捲膚色膠帶。「太好了,我有這個……」說著,他撕下一小塊膠帶,然後端起她的小臉,溫柔的將膠帶貼在她的愛哭痣上。
她疑惑的望著他,不明白他在做什麼。
他將整捲膠帶塞在她手心裡。「妳知道封印是什麼嗎?」
田偲月又搖了搖頭。
「封印就是把不好的東西關起來,不讓它出來。」老爺爺解釋道:「如果這顆痣會讓妳遭遇不好的事,那麼就把它封印起來。」
聽著,她露出訝異又驚喜的表情。「真的嗎?」
他微笑道:「爺爺封印了妳的愛哭痣,妳不會再哭,也不會再被欺負了,好嗎?」
田偲月用力點點頭,將膚色膠帶緊緊的捏在手裡,露出天真燦爛的笑容。
老爺爺看了看手錶。「唉呀,我就快趕不上車了……小妹妹,妳叫什麼名字啊?」
「田偲月。」她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深深一笑。「原來妳就是偲月啊。」說完,他又摸了摸她的頭,這才轉身離去。
田偲月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心裡充滿了疑惑。
老爺爺認識她嗎?可是……她從沒見過他啊。
就在她百思不解之際,突然一個撇頭,看見土地公祠裡那尊土地公神像,她不禁愣住了。
白鬍子爺爺……好像土地公喔!
「啊!」她驚叫一聲,驚喜莫名。「我遇到土地公了?!」
她興奮極了,邁開大步跑了起來,因為她要馬上回家跟爺爺奶奶說她遇到土地公的事。
跑到巷口,她迎頭撞上了紀航平。
他正帶著弟弟要去附近的文具店,見撞人的是她,馬上一把抓住她。「愛哭鬼,妳有沒有在看路?」
田偲月抬起頭看著高大的他,開心的指著自己左眼下的膚色膠帶。「航平哥哥,你看!」
他眉頭一皺,疑惑的看著她臉上的膚色膠帶。「幹麼?」
她得意地笑道:「剛才我遇到土地公了,他真的有鬍子喔!」
「嗄?」紀航平挑了挑眉。
「這是土地公幫我貼的,他說這是封印。」田偲月又道。
他忍不住笑了,心想,她肯定又遇到什麼人惡作劇了吧,封印?根本是在騙三歲小孩,也只有她會上當。
「笨蛋。」他動手要撕掉那塊膚色膠帶。
田偲月機靈的往旁邊一閃,有些不悅的瞪著他,認真的道:「不可以!土地公封印了我的愛哭痣,以後我不會再哭,也不會再有倒楣的事發生了。」說完,她經過他們兄弟倆,飛也似的往巷子底跑去。
紀航平有些錯愕的望著她的背影,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對他露出這麼勇敢的表情。
 
 
田偲月從此不哭了,而且,再也沒有壞孩子在路上攔截她、拉她頭髮、丟她書包、在她的球鞋裡放狗大便,或是將她的書桌搬去走廊底的男廁裡。
她想,這一切一定是土地公的神蹟,而且她也深深的相信,那一年她在土地公祠真的遇到土地公了。
但她不懂的是,為什麼土地公穿著花花的襯衫呢?那是他下凡的裝扮嗎?
「欸,偲月。」
田偲月正在收拾書包時,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轉過頭一看,是班上的女同學周春玲。
周春鈴是富家千金,長得漂亮,成績雖然普通,但因為出手大方又懂得打扮,身邊總是跟了一票人,男男女女都有。
「春玲,有什麼事嗎?」
周春玲語帶懇求地道:「今天輪到我整理健康教室,可是我今天要補習,能不能請妳幫忙,拜託……」
「喔,好啊。」她想都沒想便一口答應。
助人為快樂之本,從前遇到別人的請託,她會覺得別人在佔她便宜,而為了跟同學相處愉快,她也總是願意吃虧。
這本是一種生存之道,但後來,她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討好別人讓她越來越討厭自己,越來越覺得卑微。
於是,她轉了念頭,她不再覺得吃虧或是委屈。
就像當義工一樣,協助服務的也都是跟自己不相干的陌生人,為何協助服務陌生人不覺得吃虧,幫同學朋友的忙卻覺得是吃虧呢?
她發現,人活在世上就應該要正面思考,而不是鑽牛角尖,讓自己難受。
好心情跟壞心情就在轉念之間,念頭一轉,什麼都不再是壞事。
但老實說,她真的很不喜歡去健康教室,尤其是沒有人的健康教室,健康教室裡放著一個噁心的解剖假人像,她總覺得那人像的眼睛好像會跟著她移動。
周春玲見她這麼爽快就答應了,笑得更甜了。「真的太謝謝妳了,那我先走嘍!」說完,她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離開了教室。
揹著書包來到健康教室,田偲月馬上打開電燈,然後找來一塊布蓋住解剖人像。
布太小,不能完全蓋住它,但至少蓋住了那對可怕的眼球。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並將桌椅歸位,一心想快點離開讓她渾身不舒服的健康教室。
關了門窗跟後門,她走到教室前門,熄了電燈,關上前門,轉身正要跑,突然一抹巨大的黑影擋住她的去路,她嚇得放聲尖叫,「啊!」
「幹麼啊妳?」
沉沉的聲音傳來,教她陡然一驚,抬起頭,定睛一看,正是紀航平。
國三時身高已逼近一百八的他,如今已經長到一八五,身材也比國中時又壯了點。
紀航平瞪著她,像是在思索著什麼,接著冷冷的問:「又當狗奴才?」
田偲月受不了的偷偷翻了個白眼。又來了,他才狗嘴吐不出象牙呢!每次說話都這麼毒。
奇怪,他爺爺很好,他爸爸很好,他弟弟也很nice,為什麼就他說話這麼難聽?是得自誰的真傳啊?
啊對,肯定是像他媽媽。她印象中的紀媽媽總是用鼻孔看人,看起來好驕傲。
「誰是狗奴才?」
「誰答腔,誰就是。」他說:「又幫人打雜跑腿了吧?」
「不是。」她嘴硬。
「誰不知道妳專門替人跑腿。」紀航平眉梢一挑。「從幼稚園到高中部,哪一個人不知道妳田偲月是走路工。」
田偲月不滿的瞪他一眼。
「上星期妳還去幫同學排隊買演唱會的票吧?」
她一驚,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他是007情報員嗎,怎麼什麼事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助人為快樂之本,你沒聽過嗎?我跟同學感情好,我樂意幫忙,不行嗎?」田偲月倔強的回道。
紀航平看著她的表情,莫名感到生氣,他突然伸出手,一把用力捏住她的鼻子。
「啊!你幹什麼啦,快點放開,好痛啊!」她痛得叫了起來。
「感情好?哪裡感情好?她們當妳是笨蛋,妳以為她們是真心跟妳做朋友嗎?」他說得直接又殘忍,「妳沒有朋友,知道嗎?靠討好別人是交不到朋友的。」
田偲月羞惱的用力拍開他的手,氣呼呼地道:「你幹麼管我的事,你很閒嗎?」
紀航平濃眉一皺,怒瞪著她。「好樣的,田偲月,妳居然敢這樣跟我說話?也不想想每次妳被欺負,都是誰罩妳的。」
「你是不是看我現在人緣好,你英雄無用武之地,所以才找我麻煩?」她質問得有點心虛。
聞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突然,他笑容一斂,目光一凝直視著她。「妳這笨丫頭,妳人緣好?我看妳身邊全是一堆異次元的東西,別自我感覺良好,他們不是妳的朋友。」
迎上他犀利的目光,田偲月倒抽了一口氣。「你以為我真是笨蛋嗎?!他們是我的朋友!」她氣恨的推了他一把,邁開大步跑開。
看著她跑走的背影,紀航平眼底閃過一抹深沉的光芒。
 
 
「偲月,妳出來一下。」周春玲小小聲的把田偲月叫到教室外頭,然後將一個粉紅色信封交給她。
接過信封,田偲月愣了一下。「這是……」
「幫我交給紀學長,好嗎?」周春玲一臉乞憐小狗般的表情。「妳跟紀學長從小一起長大的吧?如果由妳交給他,他應該不會拒絕。」
田偲月看看信封,又看看她,一臉為難。
「偲月,拜託妳了,我只是想讓紀學長知道我的心意而已。」
「春玲,妳幹麼喜歡他?」她不解的看著周春玲。
周春玲長得很漂亮,家世背景又好,不知道有多少男生仰慕她、追求她,她為什麼會喜歡壞心眼、嘴巴毒的紀航平?他除了長得高一點、帥一點、功課好一點之外,根本沒有其他優點。
「因為紀學長是我喜歡的類型啊。」周春玲雙眼冒著愛心。「他很高很帥,功課好,還是運動健將,現在又是學生會長……總之,我很喜歡他啦!」
「可是……」
「別可是啦。」周春玲親暱的拉著她的手。「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妳該不會不肯幫這個忙吧?」
她其實大可以親手把信交給紀航平,可是她知道他已經傷了很多女生的心跟面子。一直以來都有女生向他示好,例如在情人節或聖誕節送他巧克力跟禮物,或是當面將情書交給他,可是她們的巧克力最後都被大家分著吃了,禮物則拿出來當義賣品,至於情書……她曾親眼目睹他是怎麼拒絕接受情書,讓向他表白的女孩哭著跑開的。
她不想丟臉,而透過田偲月是最好的方法。
她知道田、紀兩家是世交,兩家不只住得近,田偲月跟紀航平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有這層關係,紀航平應該多少會看在田偲月的面子上收下她的情書。
「偲月,幫我跟學長美言幾句。」周春玲懇求道:「記得幫我說好話,讓學長知道我的優點。」
「這……」田偲月不禁皺起眉頭。「我不確定……」
她說的話哪有什麼分量啊,周春玲顯然不知道她跟紀航平的關係就像是胖虎跟大雄,胖虎幾時管過大雄說了什麼?
「唉唷,妳是不是朋友嘛?」周春玲噘著嘴,語帶怨懟地道:「虧我把妳當好姊妹,妳連這點忙都不肯幫嗎?」
好姊妹、好朋友,對田偲月來說都是關鍵字,她無力招架,於是硬著頭皮答應了。「好、好吧,但是我不確定他……」
「謝謝妳。」周春玲用力拉著她的手,又笑又跳的。「萬事拜託嘍!」
看她興高采烈的樣子,田偲月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把醜話說在前頭,不過話說回來,周春玲的條件這麼好,搞不好紀航平那個機車男會喜歡她也說不定。
就這樣,她收下周春玲的情書,放學後便到紀家門前等紀航平。
不過她先等到的人是紀鐵平,他是個開朗的陽光男,小她半歲,也差她一學年。
「偲月,妳在這裡幹麼?」紀鐵平帶著溫暖的笑意問。
「等你哥。」田偲月老實回答。
他愣了一下,才又問道:「等我哥要幹麼?」
「給他情書。」她從裙子口袋裡拿出粉紅色信封。
紀鐵平驚訝的笑道:「哇!妳要跟我哥告白喔?」
「不是啦!」田偲月急忙澄清,「鬼才會喜歡他勒!」
「妳跟我哥是青梅竹馬,日久生情很正常。」紀鐵平很愛捉弄她。
她又氣又羞。「他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眼尾餘光瞥見了正走過來的紀航平。她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他。
她想,他應該沒聽見什麼吧?但就算他聽見又怎樣?她說的是事實,她才不喜歡他那種毒舌壞心眼的腹黑男呢!
紀鐵平見她表情不對,也跟著轉頭,就見自家老哥走過來,他連忙湊到她耳邊小聲的問:「妳是不是幫人家送信的?」
「廢話。」她也壓低聲音回道:「我才不會寫信給你哥勒!」
他微微一笑。「小心點,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為什麼?」
「可能是大姨媽來了吧。」說著,他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然後一溜煙的先進了家門。
田偲月當然知道紀鐵平是在開玩笑,不過她也看到了紀航平的表情,的確不怎麼好看,可見他今天的心情鐵定不怎麼美麗,想到這兒,她不禁有點退縮,也許今天不是轉交情書的好日子。
正思忖著,他已經來到她面前,兩隻眼睛冷冷的瞪視著她。
「我……回家。」她一說完,腳底抹油就想溜。
紀航平一把抓住她的後領,抽走她拿在手上的粉紅信封,這才放開手,然後深深的皺起眉心,問道:「這是什麼?」
「那是……你不知道嗎?」田偲月怯怯地回望著他。
「是什麼?給我的嗎?」紀航平眉間堆疊出三條皺摺,他都不曉得被多少人告白過了,怎麼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麼,他是故意問的。
「是、是幫我同學拿給你的……」她越說越小聲,「是情書。」
「妳是信差嗎?」他寒著臉。
「不是。」
「那妳就是奴才、是小跑腿。」他沒好氣地道。
「你一定要說這種話嗎?」
「我愛說什麼就說什麼,妳管不著。」
「你……」田偲月瞪圓著眼,卻不知該說什麼,「算了,反正我已經交給你了,你回家慢慢看吧。」
紀航平的眉心擰得更緊。「我不看,拿回去還她。」
「你至少看一次嘛。」她勸道:「人家也寫得很用心。」
「她寫得很用心關我什麼事?誰規定她用心寫,我就有義務看?」
這話說得也沒錯,但真的太不近人情了。「你有必要這樣嗎?人家是仰慕你,才會鼓起勇氣寫信給你,你看一眼會少塊肉嗎?」
「她這麼有勇氣,怎麼不親自交給我?」他問。
她微頓,才回道:「她大概是怕被你當面拒絕吧。」
紀航平不屑的冷哼一聲,「連被拒絕的勇氣都沒有,還說有勇氣?」
「她……這……」可惡,他說話超機車,可又機車得頗有道理,要她如何反駁啊?
「拿回去。」他將信封塞回她手裡。
田偲月一慌,又急著想塞給他,兩人推來推去,信封掉在地上。
「啊!」她嚇了一跳,急著想撿,可信封已穿過水溝蓋的縫隙,掉進黑漆漆的水溝裡,她先是一愣,然後哭喪著臉,怨憤的瞪著他。「你怎麼這樣?!」
紀航平沒好氣的回道:「我怎樣?」
「你收下會怎麼樣?」她又氣又無奈。「春玲很漂亮,家裡又有錢,是很受歡迎的千金大小姐,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追她嗎?」
「我很帥,家裡很有錢,又是很受歡迎的大少爺,妳又知道有多少人想倒追我嗎?」他挑挑眉,撇唇一笑。
「你……」可惡,他說的是事實,教她啞口無言。
「妳要是再幫誰轉交情書給我,我就撕碎了讓妳吞下去。」紀航平撂下狠話,轉身便要回家。
「航平哥!」田偲月急忙叫住他。
「幹麼?」他回過頭,不悅的瞪著她。
「信……怎麼辦?」她小小聲的問。
「什麼怎麼辦?」
「信掉進水溝裡了,怎麼辦?」她越說越小聲,越來越委屈。
她真的覺得自己很俗辣,不管是在他還是在任何人面前。
「這不是剛好?」紀航平哼地一笑,「妳就說已經交給我了。」
「那你……會回信給春玲吧?」田偲月擔心的問。
他表情一沉,冷冷的道:「慢慢等!」話落,他轉身進到屋裡,砰的一聲關上大門。
她呆站在門外,愣了好一會兒。紀鐵平說得沒錯,他一定是大姨媽來了,她真沒見過有男人這麼情緒化的。
話說回來,她該怎麼跟周春玲說呢?要是周春玲知道情書掉進水溝了,一定很難過吧。
「唉……」她無奈的幽幽一嘆,這才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家。
 
第二章
周春玲對自己的外貌相當有信心,她相信那些告白失敗的女生都是因為條件不如她,可她萬萬沒想到紀航平竟不把她當一回事,不回覆她的情書就算了,就連兩人在學校相遇,他也對她視而不見。
這樣的情況讓她氣憤極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更不希望其他人嘲笑她,於是她故意對外放話,說田偲月暗戀紀航平,所以在他面前說她的壞話,還說田偲月嫉妒所有想要接近他的女生,總是會故意在他面前挑撥,讓他對那些女生印象不佳,進而拒絕她們的告白。
她說的鬼話不見得人人盡信,畢竟學校裡討厭她的大有人在,不過學校是社會的縮影,尤其是這種貴族私校。對於家裡較有權勢的學生,大家都會莫名的順服,甚至是盲從。相較於周春玲,田偲月是弱勢,而當你跟弱勢站在一起的時候,就會變成弱勢,因此大部分的人會選擇相信並依靠強勢。就算不偏向強勢的周春玲,也會以中立之名,置身事外。
就這樣,田偲月遭到大家的孤立及排擠。
她再一次遭遇到國小時遇到的狀況,一直努力想得到大家認同的她,又一次被打入地獄。
這一日在學校餐廳,選好菜色後,田偲月便開始找位子。
當她看見一個位子,正要過去時,就見有人挪動屁股,佔了那個空位,並對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只好尷尬的走開,去找其他空位。
當她又發現一個位子時,又有人佔住。
這時,她發現許多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等著她出糗,當然,也有人對她投以愛莫能助或是同情的眼神,因為他們不想捲入紛爭,只好選擇置身事外。
她聽到竊笑聲及私語聲,然後她瞥見了周春玲。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周春玲所為。因為得不到紀航平的回應,周春玲將氣出在她身上,不只在班上孤立她,甚至到處造謠中傷她。
她成了許多過往被紀航平拒絕的女生的箭靶,她們把氣都出在她身上,認定她是因為暗戀紀航平而從中作梗。
「欸,田偲月。」這時,周春玲說話了,「操場邊有很多椅子,妳去外面找位子吧。」
她的話一說完,很多人都笑了起來。
田偲月本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說什麼都是多餘的,於是,她默默的端著餐盤走了出去。
她前腳一走,周春玲等人便得意的談笑著,彷彿打了一場勝戰。
餐廳的一個角落裡,紀航平無聲無息的站了起來,端著餐盤,移動腳步。
他是個聚光體,所到之處都吸引著眾人的目光,不過他面無表情,眼睛也沒看著誰。
沒多久,他來到周春玲的座位旁,突然,手上的餐盤一翻,滿盤的飯菜都倒在她頭上。
「啊!」周春玲錯愕的放聲驚叫。
餐廳裡其他用餐的學生看到這一幕,也幾乎在同時發出驚呼。
周春玲跳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撥著頭上、臉上及身上的飯菜,而一旁的女同學也七手八腳的拿出手帕及衛生紙幫忙擦拭。
周春玲難以忍受自己在眾人面前如此狼狽,氣急敗壞的想找那個手殘的人算帳,「誰啊?你是手……」當她轉過頭,發現站在桌旁的人竟是紀航平時,她陡然一驚,因為他那冷酷的表情以及鋒利到彷彿能殺人的目光,教她心頭直顫。「學、學長?」
紀航平冷冷的睨著她。「知道嗎,妳的心跟妳的臉一樣,醜陋到讓我作嘔。」說罷,他旋身大步離開。
他的話清楚的傳到每一個人耳裡,餐廳內頓時一片鴉雀無聲。
周春玲呆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這時她才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頓覺無地自容。
她太驕傲了,受不了這樣的羞辱跟打擊,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然後拔腿衝了出去。
 
 
田偲月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這樣也好,雖然戶外沒有冷氣,但氣氛總比餐廳好多了,在那種充滿敵意的地方吃飯,她應該會消化不良。
自從周春玲聯合大家排擠她後,她常常吃不好睡不好,壓力大得她好幾次想蹺課,可是,她沒有哭。
她的眼淚在那一年,徹底的被白鬍子土地公封印了。
她下意識的摸摸眼下的膚色膠帶,放心的一笑。白鬍子土地公給她的膚色膠帶當然早就用完了,她現在用的是自己買的,而且牌子跟當初土地公送給她的一樣。
拿起叉子,正準備享用她的白醬義大利麵,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慢著。」
她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就見紀航平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手上的餐盤。
「幹、幹麼?」
他在她身邊坐下,而她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一下。
紀航平斜瞪她一眼。「給我。」
「什麼東西給你?」
「叉子。」他說。
她滿腹疑竇,卻還是莫名聽話的將叉子交給他。
紀航平接過叉子,不客氣的捲起一大口義大利麵往嘴巴塞。
田偲月驚疑的看著他。「欸……」
他壓根不理會她,又馬上吃了第二口,然後一口接一口。
她目瞪口呆的瞪著他,眼底充滿了疑問和不諒解,他莫名其妙吃她的午餐,應該也算霸凌的一種吧?今天是怎樣,所有人都跟她過不去?!想到這裡,她突然覺得很生氣,質問道:「為什麼?」
紀航平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搶我的午餐吃?你自己沒有嗎?」
「本來有,現在沒有了。」他說著,又吃了一口她的義大利麵。
「喂!快被你吃光了。」田偲月抗議道。
紀航平眉心一糾。「妳那麼小隻,不需要這麼多熱量。」
「什麼……」她氣呼呼地道:「你幹麼不吃自己的啦?」
「我的午餐都在某個人的頭上了。」他說。
她一愣,初時還以為是她聽錯了,但看他的表情,她才意識到他不是在跟她開玩笑,但……他的午餐在誰的頭上?又為什麼會在某個人的頭上?
「你……欺負人啊?」田偲月狐疑的問。
「別問了。」又吃了一口,紀航平將叉子還給她。「快吃。」
她接過叉子,慢慢的捲了一口麵放進嘴裡,正在咀嚼時,她感覺到他正定定的看著她,她被他看得頭皮都發燙了。
他到底在幹麼?什麼叫做他的午餐在某個人的頭上?而且他幹麼不在舒服的餐廳用餐,偏要跑到這裡搶她的午餐吃,她真被他搞糊塗了。
「妳為什麼不哭了?」他突然問道。
她想了一下才道:「因為……我不想當愛哭鬼,而且你不是最討厭我哭嗎?」
「我偶爾可以容忍妳哭一下。」紀航平說得高傲。
「我再也不哭了。」田偲月的眼底不自覺流露出一抹堅定的憂傷。「哭就會有壞事發生,自從我不哭了以後,就沒人欺負我了。」
他濃眉一皺。「哭跟壞事無關,妳爸媽離異是他們個性不合,跟妳無關,他們不是因為妳愛哭才分開的。」
她疑惑的看著他。他這是在安慰她嗎?
「還有,不是因為妳不哭了才沒人欺負妳,是因為……」紀航平的話語戛然而止,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因為什麼?」田偲月好奇地追問。
「因為……」他思忖了一下,續道:「因為與其欺負妳,還不如奴役妳。」
她愣了一下,幽幽地道:「你的嘴巴真的很壞。」
「我只是習慣說實話。」紀航平說:「實話都是傷人的,好聽的謊話是包了糖衣的毒藥,聽著順耳,其實有害無益。」
「但是沒有人喜歡聽難聽的實話。」
「蠢貨才喜歡聽好聽的謊話。」他直視著她。「妳是蠢貨嗎?」
迎上他的目光,田偲月心頭一悸,隨即吶吶的道:「我不想當蠢貨……」
「那就好。」說完,紀航平看向前方不遠處的一棵大樹,樹下有幾隻正在覓食的麻雀。
她安靜的吃著麵,但對於他為什麼遲遲不離開感到疑惑,最後,似是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她試著找話題,「你……為什麼不跟周春玲做朋友?」
「我為什麼要跟她做朋友?」他收回視線,轉過頭定定的望著她。
「她很受歡迎,而且她長得很漂亮。」田偲月說,「重點是她很喜歡你。」
「我覺得她很醜。」紀航平一臉認真的回道。
她難以置信的回道:「她這樣還醜?你知不知道別校的男生都說她是我們綠光的校花欸。」
雖然他是高富帥,但他的眼光未免也太高了吧。
「她的心很醜。」他說。
「嗄?」心醜?他哪裡看得見周春玲的心?再說,男生是視覺動物,不都喜歡漂亮的女生嗎?
「一個人光有漂亮的外表,內心卻醜陋無比,就像是精美的包裝盒裡放著腐敗的食物,一開封,臭氣沖天。」
聞言,田偲月讚嘆的望著他。「果然是高材生,說出來的話都跟一般人不一樣。」她不得不說,他的這番話讓她對他刮目相看。
紀航平沒好氣的睨她一眼。「妳是在說反話吧。」
「不是不是。」她認真地道:「我是真心這麼覺得,我以為男生都喜歡漂亮的女生。」
「誰不喜歡漂亮的女生?」他挑眉一笑,興味的看著她。
田偲月幽怨的道:「幹麼這樣看我,我知道我不是……」
紀航平不等她說完,打斷道:「妳是啊。」
她錯愕的瞪大了雙眼,從小到大,他從沒誇獎過她,他老是覺得她愛哭、她難看、她笨,在他眼裡,她根本一無是處,可是現在,他居然說她漂亮?天啊,她感動得都快哭了。
見她眼中閃著微微水光,他勾起微笑,眼底閃過一抹狡黠,涼涼的又補充道:「至少妳的心很美。」
他的言下之意是……她長相普通,只是心美?她果然笨啊,明知他這張臭嘴說不出人話,還傻傻的被騙了。
「不是有句話說一白遮三醜嗎?」紀航平說:「我認為一善才能遮三醜。」
他的意思是,她因為心善,所以遮了三醜?三醜……噢,他真夠狠的了,居然還補槍。
「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打擊我?」她垂頭喪氣的問。
「我不是在安慰妳,也不是在打擊妳,應該是在……鼓勵妳吧。」
田偲月怔愣的望著他。「鼓勵?」
「做妳自己。」紀航平直視她的雙眼,說得真切,「妳就是妳,不需要勉強自己去討好任何人,那些不喜歡妳、不知道妳的優點、不是用真心對待妳的人,妳就算為他們做牛做馬,也不會改變他們對妳的看法。」
她木木的望著他,但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妳只要做妳自己,自然會有喜歡妳的人看見妳、接近妳並接納妳。」他說。
田偲月真心覺得,聰明的人說話就是特別有力量,他的這番話,真的好勵志喔。
她第一次覺得他其實是個溫暖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高冷男神,想到這兒,她望著他的目光不自覺多了幾分膜拜意味。
「航平哥,你今天對我好好喔!」她說。
紀航平微頓,突然眉心一擰,又露出那冷漠高傲的神情,他站了起來,朝她的後腦杓搧了一記。
「唉唷!」
「我只是心情好。」說完,他旋身走開。
田偲月摸著後腦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自顧自的咕噥兩句,旋即又因為他溫暖的話語而笑了。
學生餐廳發生的事情,在當天下午傳進田偲月耳裡,當她知道紀航平口中所謂的某個人指的竟然是周春玲時,她真的太吃驚了。
她忍不住想,他這是在替她報仇嗎?老實說,這真是大快人心,不過她也覺得周春玲有點可憐,被飯菜淋頭對嬌貴高傲的她來說,肯定是難以承受之痛吧。
果然沒多久,周春玲轉學了,而她製造出來的流言也隨著她的離開慢慢平息下來,不過大家對待田偲月依舊沒有特別熱絡。
 
 
時間過得飛快,田偲月已經國三了,而高三的紀航平也將學生會長的職位交棒給高二的蔡一嘉。
蔡一嘉是綠光五帥之一,排名第三,第一名不用說,當然是紀航平,而第二名是紀鐵平。
蔡一嘉出身一般的家庭,父母親卻貸款借錢供他唸綠光,為的是讓他能多多結識那些富裕千金及少爺,以拓展寬闊的人脈。
人脈就是金脈,不只蔡家父母,綠光不少學生家長都是抱著這種心態將孩子送進綠光就讀的。
只不過,有些人會遭到排擠及看輕,有些人卻能得到認同及接受,而蔡一嘉就是屬於後者,他非常受歡迎,尤其是在女生之間相當吃得開。
長得一臉花美男的樣子不說,他個性和善,待人親切有禮,因為體貼入微,與女生相處融洽,且他大方爽朗,跟男生也可稱兄道弟。
總之,他在綠光是個好人緣先生,鮮少聽到有人說他壞話。
這天,田偲月離開教師辦公室後,經過生活輔導教室外面,裡面傳來訓導老師的聲音——
「田偲月!」
她習慣性的停下腳步,一見是訓導老師,立刻立正站好。「老師好。」
訓導老師走到門口,看著她。「田偲月,可以幫老師一個忙嗎?」
「嗯。」她點頭。
「剛才體育組長打電話給我,叫我去器管室跟他拿咖啡粉,我在忙,妳幫我跑一趟。」他說。
「器管室?」田偲月想了一下,從這裡到器管室可以說是橫跨了整個校園耶,而且就快要上課了,她肯定來不及,可是連同學之間的請託都拒絕不了的她,哪裡能拒絕得了老師?於是她硬著頭皮問道:「跟體育組長拿嗎?」
「沒錯。」訓導老師一笑。「拜託妳了。」
他話才說完,一旁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
「上課時間快到了吧?」
訓導老師跟田偲月同時望向聲源,就見紀航平站在那兒,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訓導老師。
「老師,器管室在哪裡,你知道嗎?」他又問。
「器管室……當然。」訓導老師回道。
「再三分鐘就上課了,你覺得以她的腳程,趕得上上課嗎?」紀航平神情嚴肅,語帶詰問。
訓導老師竟被他問到無言,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
「這傢伙不懂得拒絕,所以經常被佔便宜。」他直視著訓導老師。「老師也要佔她便宜嗎?」
「呃……」訓導老師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田偲月也因為他的直言而瞠目結舌。
她知道他的脾氣,他是那種自認理直,對著天皇老子都敢嗆的人。在學校裡,不只學生對他敬畏三分,就連老師都把他當鬼神般敬而遠之。
她聽說他曾因為老師對一名父親是暴發戶的學生語帶嘲諷及歧視,當著所有學生的面起身指責老師的不是,因為那件事,好多人把他當英雄。
他是歷年來作風最強勢的學生會長,勇於發聲,並敢於為學生爭取福利。
老實說,除了他欺負她的時候,她真的覺得他是個很棒的人,但她沒想到他為了她,居然教訓起訓導老師來,她幾度想出聲緩和氣氛,可是他似乎總能看穿她的想法,在她開口前用銳利的目光制止她。
「她是學生,不是茶水小妹,跑腿這種事,老師不該找她。」紀航平言詞咄咄逼人。
「我只是……」訓導老師被他質問到不知如何是好。
「老師還是自己跑一趟吧。」說完,紀航平伸手拉住她的胳臂,扯了她一下。「還不回去上課。」
就這樣,他拉著她走開了。
訓導老師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時回不了神,突然,身後有人叫了他一聲,他回過頭一看。「蔡一嘉,是你。」
蔡一嘉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笑問:「老師被前會長刮了一頓?」
訓導老師苦笑道:「這小子罵起人來真讓人回不了嘴。」
蔡一嘉呵呵一笑。「史上最強學生會長不是當假的……他好像跟國中部的田偲月很好?」
「他們是一起長大的。」訓導老師說:「不過聽說他從小就欺負她,想不到居然會為她出頭。」
「可能全世界就只有他能欺負她吧。」蔡一嘉回道。
關於紀航平在學生餐廳教訓欺負田偲月的周春玲,甚至導致周春玲因此轉學的事,沒人不知道。
訓導老師突然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像是意會到什麼而笑了。「喔,原來是這樣。」
蔡一嘉疑惑的看著他。「什麼?」
「你有看過他欺負其他人嗎?沒有吧,我看……田偲月對他來說實在太特別了。」他拍拍蔡一嘉的肩。「快回去上課吧,我得自己去器管室了。」說完,他邁開步伐走開。
蔡一嘉依舊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雖然出身一般家庭,但因為長相優、個性佳,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從不曾踢過鐵板,在盡是權貴子弟的綠光學院,他人脈通達,男女通殺,還因此繼紀航平之後坐上學生會長的位置。
所有人都吃他這一套,唯獨紀航平卻彷彿能看破他的偽裝,總是對他露出鄙夷又不以為然的表情,然後用冷冷的目光睥睨著他。
紀航平可以說是他到目前為止最介意的人,他總是給人一種什麼都不缺、沒什麼可失去的感覺,這也使得他幾乎毫無破綻。
有人說,打擊一個人最快的方法,就是奪走他最珍貴的東西,但是對紀航平來說,什麼才是最珍貴的呢?
可是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發現紀航平最寶貴的東西了,向來獨來獨往的他,對任何人都沒有明顯的好惡,卻只在乎田偲月?
他眼底閃過一抹黠光,露出與他陽光般的外表全然不同的陰沉笑意,低喃道:「田偲月,妳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居然讓心高氣傲的紀航平把妳當寶?」
 
 
「偲月,我幫妳拿。」
「呃……謝謝學長。」
「不用客氣,女孩子本來就不應該拿重的東西啊。」蔡一嘉笑咪咪的看著她。「妳這麼瘦弱,我連掃把都捨不得讓妳拿。」
田偲月一聽,不免愣住了。天啊,就連疼愛她的爺爺都不曾說過這種話呢。而且這已經不是蔡一嘉第一次對她伸出援手了。
這陣子她經常遇到蔡一嘉,他第一次對她伸出援手,是在垃圾場的時候。當時,她一個人去倒垃圾。
通常,這個工作要兩個人合力完成,可是那天,跟她一起值日的女同學趕著約會,她只好自己一個人去倒垃圾,就在她吃力的將垃圾桶舉起時,蔡一嘉出現在她身後,非常貼心的幫她倒了垃圾。
她對他並不陌生,他是現任的學生會長,也是許多女生心儀的對象。
紀航平若是只可遠觀的太子爺,蔡一嘉便是能近距離接觸的超級偶像。比起冷漠的紀航平,蔡一嘉相對來說友善得太多太多了。
紀航平總是獨來獨往,而蔡一嘉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人。他大方開朗,待人又和氣,受到很多人的歡迎,尤其是女生。
自從在垃圾場偶遇之後,他們在校園裡碰面的機會變多了。他總在見到她時給她一記溫柔的笑容,在餐廳吃飯時也常過來跟她同席聊天,她感覺得到很多女生都用疑惑又嫉妒的眼神看著她,可她一點都不擔心也不害怕。
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被重視、被善待。
每當見到蔡一嘉時,她總是心頭小鹿亂撞,有種說不出的雀躍感。她不確定,但她覺得這可能就是人家說的情竇初開。
只不過,她並沒有自作多情或一廂情願的認為蔡一嘉對她有意思,但她想,他對她應該是有好感的。
一個人不覺得對方好,怎麼會主動靠近呢?
蔡一嘉接過她手上一大疊作業本的同時,他的兩隻眼睛定定的盯著她的臉。「別動。」
迎上他熾熱的目光,田偲月的心一悸。「怎、怎麼了?」
他單手抱著作業本,一手慢慢伸向她的臉,然後輕輕的在她的嘴巴抹了一下。
輕輕的觸碰讓她的心瞬間漏跳了一拍,一股熱氣襲上她的雙頰,教她忍不住打了個顫。
蔡一嘉溫柔的笑視著她,輕聲道:「妳的嘴角沾到東西了。」
田偲月羞紅著臉,不好意思的回道:「我、我剛才吃了奶油麵包。」
他的笑容加大。「我也喜歡奶油麵包。」
「是……是嗎?」她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作業要交給誰?」蔡一嘉問道。
「我們班導。」田偲月馬上回道。
「好,」他又是一笑。「我拿去就好,妳先回教室吧。」
「那就謝謝學長了。」她彎腰一個深深的鞠躬,然後轉身跑開。
蔡一嘉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臉上是一抹高深的微笑,再轉身,他猛然嚇了一跳,不知何時有人站在他身後,而且對方的個頭很高,待他定睛一看,更錯愕了。「紀學長?」
蔡一嘉身高一七七,不算矮,但在一八五的紀航平面前,還是矮了一截。
此時,紀航平面若寒霜,冷然的目光猶如利刃直直的射向他,沉著嗓音問:「你在想什麼?」
蔡一嘉一時反應不過來。「什麼?」
「你為什麼要接近那傢伙?」他問。
「那傢伙?」蔡一嘉微頓。「學長是指……偲月?」
聽見他叫她偲月,紀航平的眉心一擰,臉上竟有著不悅。
「我不明白學長指的是什麼。」
「我的意思是……」紀航平目光一凝,直逼向蔡一嘉。「如果你對她不是認真的,就離她遠一點。」
蔡一嘉思忖了一下,才道:「我知道學長跟她是青梅竹馬,兩家又是世交,學長……喜歡她嗎?」
紀航平的兩道濃眉皺得更緊了。「什麼?」
「如果學長是因為吃醋而希望我遠離她,我可以理解。」他笑視著紀航平。「學長喜歡她?」
「誰會喜歡那個愛哭鬼?」
「那……她喜歡學長嗎?」蔡一嘉又問。
紀航平頓時啞然。她喜歡他嗎?答案應該是不喜歡吧,畢竟誰會喜歡一個老是欺負自己的人。
「如果她不喜歡學長,學長也不喜歡她,我想不出學長有任何理由警告或阻止我接近她。」蔡一嘉續道:「偲月是個很善良的女孩,我很喜歡她。」
紀航平心中警鈴乍響。「喜歡她?哪一種喜歡?」
「我沒必要向學長交代吧。」蔡一嘉臉上帶著一抹勝利的笑容。「她不是學長的玩具,也不是學長的附屬品,她有交友的自由,不是嗎?」
紀航平眉頭一壓,沉默不語,須臾,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神情轉為平靜淡漠。「你說的對,她有交友的自由,就算她看走眼,交了不該交的朋友,那也是她的選擇。」他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又在蔡一嘉臉上繞了一圈,隨即勾起一抹夾刀帶劍般的笑意。「但是你給我聽清楚了,別讓她哭,要是你敢傷了她的心,不管你在哪裡,我都會找到你。」說罷,紀航平旋身走開。
蔡一嘉怔愣的望著他的背影,過一會兒才勾起意味深長的微笑。
 
 
放暑假了。
紀航平高分考上臺大醫學院,他父母還特地從大陸飛回來高調慶祝。
過了這個暑假,他就要到臺北唸書,這一去就是七年,雖然他人還是在臺灣,但以後應該也是偶爾才會回家。
想到自己終於可以脫離他的魔爪,田偲月不知道有多興奮。
嗯……她原本是這樣想的,但紀航平離開的那一天,她從紀鐵平口中得知他已經搭車前往臺北的消息後,竟莫名有種失落感。
她想,難道某種程度來說,這也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一種現象?
 
開學後的某個星期六,田偲月受蔡一嘉請託,去百貨公司的飾品專櫃幫他排隊買限量版的手鍊,他說表妹生日,他想要買手鍊送給她當生日禮物,但因為他正忙著準備模擬考,只好拜託她幫忙跑個腿。
基於學長學妹之間的友誼,她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再說,她非常樂意幫這個忙,因為他真的對她很好很好。
為了搶到名額,她一早就到百貨公司排隊,排了快五個小時,等到百貨公司開門,她立刻往裡面衝,一個不小心還跌了一跤,兩個膝蓋又青又腫,不過慶幸的是,她順利搶到了限量手鍊。
提著裝著白色盒子的白色提袋,她完成了蔡一嘉交託她的任務,開心的離開百貨公司。
她想,蔡一嘉的表妹收到這個禮物,一定會很開心的。
蔡一嘉真的很nice,連對表妹都這麼用心。上次她生日時,他也送了她一個音樂盒,她每天總要打開好幾次,聽著那清脆悅耳的旋律,心情都會很放鬆。
剛轉進巷子,她便看見有個人從紀家出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紀航平。
一、兩個月沒見,她不知為何覺得有點慌,這種感覺不像以前看見他時,擔心他又要欺負她的那種,而是……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慌。
就這樣,她看著他,他看著她,兩人怔愣了好幾秒。
只是幾秒,真的只是幾秒,可是她卻覺得好像過了一個小時,甚至更久。
但一如過往,他先開口打招呼,「唷!」
一聽,田偲月方才的心慌瞬間消失不見,他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還有,有人像他這樣打招呼的嗎?聽起來像是在叫鄰居家的小狗。
紀航平這時注意到她手上的提袋,有點訝異。「禮物?」
「嗯。」她點頭。
「妳今年的生日已經過了,明年的又還沒到,西洋情人節跟七夕也都過了,再來是……」他微皺眉頭,語帶促狹,「重陽節?」
「不是我的。」田偲月說。
紀航平不解的問:「不是妳的,是誰的?」
他知道那個飾品品牌,許多女孩都喜歡,雖然它也有出男性飾品,但通常是附屬在女性飾品之下,是為了與女生成對而做。
「是幫別人買的。」
他眉梢一挑,冷笑道:「妳又在當奴才?」
「才不是。」她抗議道:「我是幫學長買的。」
「學長?」紀航平的眼底馬上迸射出兩道銳利的光。「妳是說姓蔡的?」
「什麼姓蔡的?」田偲月沒好氣的回道:「學長有名有姓。」
「妳還真是個白痴。」他冷冷地道:「被騙去賣,還幫人數錢。」
「什……」
「他在幹麼,為什麼不自己去排隊?」
「學長要準備模擬考。」
「妳確定他不是正在跟哪個女生一起看電影逛街?」
「學長不是那種人。」田偲月火力全開,執意捍衛蔡一嘉的清白。
紀航平不屑的哼了一聲,看著她的目光彷彿在說「妳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禮物是買給誰的?」他又問。
「學長的表妹過生日。」
「表妹?哪個表妹?叫什麼名字?幾歲?唸什麼學校?是有形的還是無形的?」
「嗄?」人怎麼可能無形?他在胡說什麼?她開始有點不高興了,因為他一直在攻擊她最敬愛的學長。
「妳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嗎?」紀航平神情一凝。
「他是個好人。」田偲月說:「他沒有你這樣的出身,但他很努力,他在學校受到很多人的歡迎及認同,我知道沒有人討厭他,大家都……」
「沒有人討厭他?就像妳一樣嗎?」他表情凝肅的望著她。「為了討所有人喜歡,妳扭曲自己迎合他們,為了討所有人喜歡,他隱藏自己的本性,偽裝成另一個人,難怪妳這麼喜歡他,你們根本臭味相投。」
聽到他這麼說,她感到受傷又受辱。臭味相投?這絕對是貶低人的一句話,他憑什麼這樣說她,又憑什麼這樣說蔡一嘉!
「希望得到大家的認同跟喜歡,有什麼不對?」她氣憤的質問,「學長是因為待人和善才受人歡迎,他才沒有偽裝成另一個人!」
「我不討厭出身低的人,但我討厭裝好人的人。」紀航平說得篤定,「他就是那種人。」
「我更討厭自以為是的人!」田偲月瞪著他,眼裡彷彿要迸出火花。
迎上她憤怒的目光,他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又道:「我不想在後面道人長短,他是怎樣的人,如果妳夠聰明,終究會知道。」
「學長是好人,他總是對我伸出援手,他總是看見我的優點,他總是肯定我,不像你!」她說得急促,小臉也因此漲紅。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是說你嗎?」田偲月氣憤地回道:「長得人模人樣,可是卻……啊!」
她話未說完,紀航平突然高舉手朝她揮來,她嚇得驚叫一聲,還閉上眼睛。他要打她嗎?因為她頂嘴?可是他從沒打過她呀。
就在她疑惑的同時,她感覺到他大大的掌心落在她的頭頂,她陡然一震,倏地睜開雙眼,錯愕的仰起臉來看著高大的他。
出乎意料的,她跌進了他那雙幽黑深邃的眸子。
她從沒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跟眼神……看來溫柔卻又憂鬱,她心頭一悸,頓時說不出話來,也無法反應。
「妳這傢伙……」紀航平的聲音低啞,卻清楚的鑽進她耳裡。「我總是擔心妳受傷,但我不能再保護妳了,妳得學著長大。」說罷,他將手移開,旋身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田偲月反覆思索他的話,久久無法動彈。
他這麼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第三章
二○一五年,春天,桃園國際機場。
田偲月對拖著登機箱的蔡一嘉揮揮手,而他對她溫柔一笑,露出亮白的牙齒。
高中畢業後,蔡一嘉考上南部一家著名的餐飲大學,而她也跟隨他的腳步,三年後成了他的學妹。
其實選擇這所大學也不全是因為他,最主要還是她自己對料理有興趣,尤其是西餐。
不過為了這件事,她跟一直疼寵她的爺爺鬧得不開心,爺爺甚至有好長一段時間不跟她說話,原因無他,只因當了一輩子總鋪師的田三郎知悉這一行的辛苦,更了解女性在這個行業裡所遇到的問題比男性更多且更難,他認為女孩子只要唸個商科,年齡一到就找個好男人嫁了,然後相夫教子,安穩度日便可。
幸好有奶奶田李穗居中協調,奶奶一直勸爺爺,說她學餐飲,將來結了婚能幫丈夫孩子做美味的三餐,還是能夠在家裡相夫教子,然後安穩度日,爺爺才終於稍微釋懷,勉為其難的讓她去唸餐飲。
怎知她大學還沒畢業,爺爺就開始幫她物色對象,期待她能嫁個疼她、照顧她的男人,可是她不想這麼早就嫁人,總是隨便敷衍。快畢業時,大學教授因為看中她的能力,幫她介紹了一個臺北的工作,她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沒和爺爺商量便答應了,後來爺爺知道了,理所當然又發了一頓脾氣,爺孫兩人的關係再度陷入膠著。
儘管田偲月很努力的試著說服爺爺並求得他的諒解及理解,他還是無法原諒她選擇了這條辛苦的路。
確實,這條路真的不輕鬆。在家裡的廚房裡,女人說了算,但在外面的廚房裡,男人通常掌握大權。
她在飯店的西餐部苦幹實幹,工作內容不比男性輕鬆,可是同期、甚至後期進到西餐部的男性廚師卻早已升上副手,或是能夠獨力出餐,而她卻至今還是個助理,助理還是好聽一點的說法,殘酷一點的說,她只是個穿白色廚師服的打雜小妹。
幸好蔡一嘉總是這麼鼓勵她——
偲月,別放棄,妳一定行的,等有一天我有了屬於自己的餐廳,妳一定是主廚之一。
每次在她快要放棄時,只要想到他的鼓勵,她似乎又能重新燃起希望,又有了動力前進,但不知為何,她卻也覺得他的鼓勵好像少了什麼,讓她常有一種……茫然的不確定感。
如今的她已經二十七歲了,是某家飯店西餐部的小助理,而蔡一嘉則在一家高檔法式料理擔任法籍主廚的副手。
為了精進廚藝,他在主廚的引薦下,決定辭職前往巴黎,進行為期三個月的短程進修,他正一步一步朝著目標——開一間高級法式餐廳邁進。
她跟蔡一嘉的友誼已經長達十二年了,這十二年來,她依舊是他最特別的學妹,不曾改變也不會改變。
他對她還是那麼的nice,不管他人在哪裡,總會不定時給她一通電話,每次出國或去了哪兒,也不忘替她帶個小禮物。
他總是很忙,所以很多事情他都請她代為處理,有一次他母親生病,他還拜託她到醫院幫忙看顧。
他對她是如此的信任,讓她覺得自己在他心裡及生命裡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十二年了,她想,他們的情感是不會變的。
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份情感呢?
在他心裡,她至今還是一個特別的學妹而沒有其他嗎?好幾次她鼓起勇氣想問他,可話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因為她害怕,害怕他們的關係變質,害怕他們的情誼不再,她害怕……他會從此遠遠的躲開她。
她總是安慰自己,如果他對她有什麼特別的情感,終有一天會說出口,會給她一個明確的身分,在這之前,她只需要耐心的等待。
就在田偲月遐思之際,手機突然叮咚一聲,是LINE的提示音,她拿起手機一看,竟是剛剛才跟她揮手道別的蔡一嘉。
 
謝謝妳借我二十萬,謝謝妳借我二十萬,謝謝妳借我二十萬。
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說三遍。
 
看著他傳來的訊息,她忍不住笑了。
是的,她把所有的積蓄借給他前往巴黎進修。
在臺北租房子不便宜,她那一間小小的七坪套房,一個月也要一萬二,她省吃儉用,加上以前唸書時打工存的錢,好不容易有了一筆二十萬的定存,但是一知道蔡一嘉有需要時,她毫不猶豫的到銀行解了約,將存了好幾年的存款全數領出來。
他說要寫借據給她,承諾回國後會盡快還給她,可她不需要他寫借據,也不需要他的承諾,因為……她相信他。
他是個有理想及抱負,甚至可以說是有企圖心及野心的人,她相信他會成功。而在他成功前,她希望自己是他邁向成功路上的一顆踏腳石。
就在她準備回他一個可愛的貼圖時,有人用力扯了她的馬尾一下,她嚇了好大一跳,也顧不得周圍都是人,非常沒有形象的尖叫了三聲,「啊——啊——啊——」
很快的,拉她馬尾的人放手了。
她驚魂未定,連忙回頭看是哪個瘋子對她做這種蠢事,怎料竟看見一張極為熟悉的臉龐。
好幾年了,她不曾再看見這張臉,可是記憶卻清晰得彷彿昨天。
她呆了,微張著嘴看著紀航平。
剛把長期在大陸經商生活的母親送上飛機的紀航平,怎麼都想不到會在這兒遇見田偲月。
她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也是,她應該已經二十七了吧?這麼一想,他都三十了。
怎麼他還記得她?怎麼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他竟能一眼便看見她?這是一種特殊的能力,還是一種割捨不了的記憶,甚至是……感情?
他注意到她眼睛底下還是貼著一個小小的膚色膠帶,不知情的人,一定以為她那是顆萬年不癒的青春痘吧。
到臺北唸書之後,他回彰化的次數一年大概只有三次,如今他自己執業,求診的病人應接不暇,更沒有時間回去了。
這兩、三年,爺爺身體不好,為了就醫方便,已經搬離那個舊社區,在臺中市區定居,由弟弟陪伴照顧著。
二十六歲的紀鐵平,如今在一家多媒體公司上班,是個每天都沉浸在電腦前的宅男。
他離開彰化的這些年,還是會透過爺爺或是弟弟的嘴,聽到關於田偲月的事。當然,她的生活乏善可陳,沒什麼讓他太震驚的事情發生,除了她為了唸餐飲大學跟她爺爺鬧翻讓他有一點點訝異之外。
他想,她的生活很平穩、很平凡、很平淡、很平和,總之,他沒聽到什麼不好的事情。
經過這麼多年,她長高了一點,原本及腰的長髮剪短了,如今只能紮一小節的馬尾,但她的臉沒什麼變化,頂多只能說比較女人一點,但她離女人味這三個字還是太遙遠。
田偲月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她太震驚了,自從那個暑假過後,她就不曾再見過他,雖然他偶爾會回來,但兩人老是錯過,根本沒機會見到面。
紀航平在她的生命裡已經很遙遠,不是因為她忘了他,他一直在她的記憶裡,不曾消失,他的遙遠來自於他們是多麼不同的兩個人,理應不會再有交集。
他年長她三歲,今年已經三十了,三十歲的他,還是一樣好看……喔不,應該是更好看了。
她從奶奶那兒知道一些他的事,她知道他是眼科醫生,而且已經在臺北執業。
在臺北這座城市裡,他們不曾相遇,她更沒想過會像現在這樣巧遇。
他一直是人生勝利組的代表,出身豪門,衣食無缺,頭腦不簡單,四肢也發達,最重要的是,他爸媽還把他生得這麼高、這麼帥,看著他,她再一次覺得老天真是不公平得太沒天理。
她注意到過往的旅客,尤其是女性,都會忍不住回頭或是多瞧他一眼,他還是個聚光體,就跟從前一樣。
「啊什麼,妳是看到鬼嗎?」紀航平假裝不悅的問道。
「不、不是……」她不自覺的縮了縮脖子,誰教他總是散發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敬畏他的氣場,但她想那是因為她長期遭到他欺負的後遺症吧。
但就在她這麼想著的時候,他說過的話突然鮮明的鑽進她腦海裡——
我總是擔心妳受傷,但我不能再保護妳了,妳得學著長大。
不知怎地,她的心一熱。
「妳來送機?」他問著,下意識往出境口瞥了一眼。
「嗯。」她老實的回答。
「噢?」紀航平好奇卻又假裝若無其事的問:「誰要出國?」
「學長。」
他眉心一擰。「哪個學長?」
「蔡一嘉學長。」話一出口,田偲月就後悔了。
她不該也不必對他誠實,但不知道為什麼,在他面前,她總沒辦法說謊,覺得他會看穿她,因為他太聰明了。
唉,這果然是後遺症,經過這麼多年,她居然連對他扯一點小謊都做不到?
「喔。」聽見蔡一嘉這個名字,紀航平眼底立即迸出不尋常的、帶著敵意的冷光。「還是他?!」
她微怔,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真的一點進步都沒有。」紀航平冷冷的道。
「什麼?」
「過了這麼多年,妳還在跟他混?有混出名堂嗎?」
「學長又不是黑社會老大,什麼混出名堂啊。」
「我是說……」他目光一凝,定定的注視著她。「妳升格成女朋友了嗎?」
聞言,田偲月心一緊,一時間回不了話。
看著她的表情,紀航平挑眉一笑,神情帶著幾分輕鬆。「看來妳仍然是特別的學妹,怎麼,還不死心?」
她羞惱的瞪著他。「我跟學長的友誼不變。」
他調笑道:「友誼?妳還真會自欺欺人,難道妳對他沒有期待?」
「你……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迎上他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田偲月莫名一陣慌張。
「我知道的比妳以為的還多。」紀航平不屑的哼了一聲,「我對蔡一嘉的了解,也比妳所知道的還多。」
她狐疑的看著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妳覺得他把妳當什麼?」他問:「特別的學妹?不會跑的備胎?隨傳隨到的奴才?還是……」
「你真的很過分!」田偲月氣憤的打斷他的話,「你一天不毒舌很痛苦嗎?」
「實話都是難聽的。」
「你根本不了解他!學長是個很認真、很善良的人,他把我當自己人看待,甚至還讓我去照顧他生病的媽媽,他……」
聽到這兒,紀航平再也忍不住笑出聲音來,在人潮眾多的機場大廳,他旁若無人的笑著,他本來就醒目,這麼一笑,所有人都往他們這裡看過來。
她覺得好尷尬,如果地上有個沙坑,她會把自己埋起來。
漲紅著臉,她氣呼呼的瞪著他。「你笑什麼?」
「照顧他媽媽?妳以為那是因為信任?他應該只是想省看護費吧。」紀航平嘲諷道。
他說的話,字字都不順耳,句句都難聽,田偲月氣怒的瞪著他,卻反駁不了,誰教她的口才就是沒他好。
「妳是笨,還是天真?」他笑視著她。「他說的鬼話,妳居然都信?」
「學長他、他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我知道他是哪種人。」他臉一沉,聲線也跟著多了幾分寒意,「他是那種表裡不一的人,他的溫柔跟笑容都是包著糖衣的毒藥,只有妳這種笨蛋才會一直吃一直吃,吃了十幾年,妳不撐嗎?」
田偲月氣極了,口氣不善,連珠炮似的反駁道:「你才自以為是!學長沒有你這種好八字,你含著金湯匙出生,他不是,所以他得比你付出多好幾倍的努力,你知不知道他為了精進廚藝,還拉下臉跟我借了二十萬去巴黎短期進修?你根本不了解他,你什麼都不知道!」
紀航平的眉間堆疊出幾道皺摺,他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當她以為他被她堵得無話可說而正得意之時,他忽地伸出手,狠狠的在她額頭彈了一下,「啊!」她痛得大叫一聲,然後惱怒的瞪著他。「你幹麼?」
「妳眼睛壞了,幸好我是眼科醫生。」說著,他取出名片夾,拿了一張名片給她。「有空來找我看眼睛吧。」
田偲月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撕成兩半、再兩半,然後氣憤道:「你少侮辱人了!」話罷,她轉過身,氣沖沖的跑開。
紀航平沒有追上去,只是在心裡暗嘆她這個死腦筋,又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離開機場。
 
 
田偲月請了特休,特地在爺爺生日時南下彰化老家,想做頓「溼杯秀」的法國大餐給他老人家過生日,順便修補一下感情,沒想到還是徒勞無功。
為了不讓他老人家血壓升高,她只好摸摸鼻子,悄悄的跟奶奶道了聲再見,然後離開了家門。
拖著行李箱,她搭車前往臺中高鐵站,準備提前返回臺北。
因為是平常日,月臺上的人不算多。
她找了個位子坐下來,輕輕嘆了口氣,這時,有人坐到她身邊的位子,也沉沉的嘆了聲氣。
她難掩好奇,本能的轉頭一看。
那人坐得直挺挺的,雙手環抱胸前,正把頭撇向她,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她看。
田偲月頓時覺得腦袋無法運轉,過了好久,她才終於發出聲音,「呃……」
「我們真有緣。」那人笑道。
她不想承認他們有緣,就算有,也一定是孽緣或是惡緣。
她居然又遇到紀航平了!不知怎地,她驚嚇得腦袋發麻。
「回家看妳爺爺奶奶?」紀航平問。
「嗯。」他的表情跟語氣客氣和善,於是她的回應也很溫和。
三個月前在機場巧遇的那天,他們不歡而散,再相遇,氣氛居然還不差。
「他們兩位老人家都好吧?」他問。
「不錯啊,我爺爺罵人還是中氣十足。」田偲月雖是笑著這麼說,卻掩飾不了語氣中不自覺參雜的無奈。
紀航平唇角一勾。「他還是不諒解妳走這條路?」
她一怔,他指的是……她學餐飲嗎?他怎麼知道為了這件事她跟爺爺鬧得很僵?
「妳爺爺也是疼妳。」他說:「他以前一直捧在掌心上伺候著的心肝寶貝,現在卻要去伺候別人,難怪他生氣。」
「你怎麼知道?」她狐疑的瞅著他。
紀航平挑挑眉。「我爺爺雖然搬走了,但是三不五時都會跟妳爺爺通電話,妳的事,我爺爺跟鐵平都知道。」
「喔。」她的事跟他又沒什麼關係,他幹麼記得這麼清楚?
我總是擔心妳受傷,但我不能再保護妳了,妳得學著長大。
奇怪,她怎麼又想起他說的這幾句話?過了那麼多年,這幾句話卻像是錄音檔一般,時不時就會突然在她腦海中播放。
擔心她受傷,不能再保護她?騙鬼,是誰騙她喝下金魚?是誰老是欺負她?算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想那些有礙健康。
田偲月決定改變話題,「你也回來看你爺爺嗎?聽說他這幾年身體不太好……」
「是也不是。」紀航平的表情難得出現一抹懊惱。
她不解的問:「什麼叫是也不是?」
「我是被騙回來的。」他說,「我媽串通鐵平騙我回來相親。」
「嗄?」她不可置信的又道:「我以為只有嫁不出去跟娶不到老婆的人才需要相親,應該有很多女人倒追你吧,你為何還要相親?」
紀航平挑了挑眉,笑睇著她。「妳這是恭維嗎?」
「是事實。」田偲月說:「記得我以前還幫別人送過情書給你吧,她叫周春玲。」
他只是淡淡的喔了一聲,沒什麼太大反應。
提起周春玲,她突然想起他在餐廳「懲罰」周春玲,還逼得她轉學,這麼一想,他好像幫她出過不少鳥氣。
「醫生很忙,你大概沒時間交女朋友,所以紀媽媽才會幫你相親。」她說。
他不耐煩的道:「別說了,想到這件事就覺得煩。」
「為什麼?」田偲月好奇地問:「你不喜歡對方?」
「喜不喜歡是一回事,我討厭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紀航平說得咬牙切齒,「居然還串通鐵平騙我回來,那小子被我捶了一頓。」
見他說得氣憤又激動,她不知為何覺得很好笑,原來他也有這麼不冷靜又孩子氣的一面。
「不能怪鐵平,他脾氣好,一直都是紀媽媽的乖寶寶。」她說。
「妳也是妳爺爺的乖寶寶,怎麼後來不乖了?」他斜瞥著她。「是不是交了什麼壞朋友?妳那壞朋友也是學餐飲的?」
田偲月承認自己不算太聰明,但他這麼明顯的針對,她要是再聽不出來,她就真是傻子一枚了,她正色道:「我學餐飲是興趣,況且若真要說,應該是因為我爺爺吧,他是總鋪師,我從小耳濡目染,怎麼可能不受影響,只是他做的是中式料理,我做的是西餐。」
這時,高鐵進站了。
田偲月才剛站起身,紀航平已經主動幫她拉了行李箱,他問:「妳坐幾號車廂?」
「六號。」
他們一前一後上了車,他幫她把行李箱放到置物架上,很自然的坐到她旁邊的位子。
車上的乘客不多,他雖沒坐在自己劃的位子上,卻也沒人來趕。
一路上,他們的話題一直圍繞在她跟爺爺的事情以及她的工作,她莫名的跟他大吐苦水,而那些事是她不曾跟蔡一嘉說過的。
跟蔡一嘉見面或是通電話時,他們總是聊著他的工作、他的夢想,她覺得他對未來充滿希望及光明,相較之下,她的事好像很灰暗。
她其實有很多負面的情緒,但她不敢也不想讓蔡一嘉知道,沒人喜歡跟不快樂的人在一起,她也害怕他會因此而慢慢遠離她。
她想,大概她對紀航平沒有這樣的顧慮,因此可以放心的將負面情緒全倒給他。雖然他是眼科醫生,不是心理醫生,但既然是醫生,應該對身心科也有點了解吧?
總之,她就這麼一路吐苦水回到臺北,她本以為他會昏昏欲睡,覺得無聊或是不耐煩,但意外的是,他很認真的聽著。
抵達臺北車站,他還是幫她拖著行李下車。
「航平哥,謝謝你,我自己來就好。」
紀航平用像在看著什麼奇怪的生物的眼神望著她。「妳這樣就要走了?」
要不然呢?田偲月的頭上頓時閃著三個大大的問號。
「我肚子餓了。」他說。
「喔,」她好笑的道:「要我請你吃飯嗎?」
紀航平蹙起眉頭。「妳學了那麼久的西餐,還要我吃外食啊?」
「欸?」田偲月狐疑的看著他。
「聽妳倒了那麼久的垃圾,做頓飯給我吃吧!」說著,他唇角一勾,露出狡黠的微笑。
望著他的笑容,她有一瞬間的失神,但她無法釐清是因為她太過錯愕,還是他的笑容太讓人迷醉。
 
 
田偲月沒想到自己真的跟著紀航平回到他位於東區的豪宅。
他這兒少說有四十坪,卻只有兩間房間,客廳跟廚房寬敞得嚇人,對比之下,她根本就是住在鴿子籠,讓她忍不住怨嘆老天真的不公平。
放下行李後,他們先去超市買了一些食材,接著回到他家的漂亮廚房裡,然後她做了幾道漂亮又美味的法式料理。
紅酒醬汁牛排、磨菇嫩鴨、焗烤海扇貝、海鮮沙拉……看著一桌佳餚,紀航平真是開了眼界。
當然,他吃過太多米其林五星主廚做的菜,這也不算什麼,但因為它們出自田偲月之手,感覺就是不同。
「妳真是讓我刮目相看,看來妳這幾年不只是在混日子。」他衷心的說著,眼睛一直盯著滿桌的菜。
他的神情讓她有點小小的激動。
做餐的人,最想看見的就是這種表情吧?想她幫爺爺做了那一桌好菜,他卻連看都不多看一眼就走開……唉,想著就忍不住想哭,要不是她的眼淚已經被封印了,一定會當場噴淚吧。
「我有一些不錯的紅酒。」紀航平笑道:「妳來挑一支吧。」
於是,田偲月挑了一瓶波爾多紅酒佐餐。
他們一起享用這美味的一餐,以及那瓶好酒。
也許因為隔天沒班,田偲月覺得很輕鬆。
這是她有記憶以來,他們相處得最舒服、最放鬆、最平和的一次。
他們一直吃,一直喝,一直說話,她覺得她把什麼壞事跟不快樂的事都忘了。
可能太放鬆,她喝得有點多,然後醉了。
她的臉紅通通的,眼神慢慢變得迷離,動作也漸漸慵懶。她癱坐在沙發上,這個沙發又軟又舒服,她唇角掛著笑意,聊起小時候他騙她吃小金魚的事。
她笑了,他也笑了。
「我沒想到妳那麼笨,又那麼貪吃……」紀航平說:「我還來不及阻止妳,妳就把金魚吞下肚了。」
「我相信你啊!」田偲月的嗓音軟軟懶懶的,「我覺得你不會騙我……」
「我是沒騙過妳……」他說。
她抬起沉沉的眼看著他。「是嗎?」
「當然。」他舒適的陷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裡,兩隻眼睛直勾勾的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這一刻,她總算有點女人味了,接著他發現她眼睛底下還是貼著膚色膠帶,問道:「還是捨不得拿掉膠帶?」
「貼習慣了……」田偲月閉上眼睛,喃喃道:「我看……還是點掉它好了,愛哭痣不好……很不好……」
紀航平凝視著她。「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跟愛哭痣無關。」
「唔……」她隨便應了一聲,便迷迷糊糊的歪著頭睡著了。
「欸,妳睡了?」他問。
田偲月沒回應,唇角微微上揚,睡得又甜又香。
知道她請了兩天特休,明天放假,他也不急著叫她起來。
坐在對面沙發,他靜靜的看著她。
他的心……很平靜,也很澎湃,那是多麼衝突卻又美好的感覺。
須臾,紀航平起身走到她前面,抓起沙發上的冷氣毯輕輕的蓋在她身上,並拿了個抱枕枕著她的頭,然後蹲了下來,靜靜看著她甜美的睡臉,過了一會兒,他輕輕的皺起眉頭,接著小心翼翼的撕下那一小塊膚色膠帶,長指輕觸著她隱藏著的愛哭痣,臉上漾著淡淡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笑意。
「笨蛋,其實妳的愛哭痣很可愛。」
 
 
由於隔天早上有門診,紀航平早早就起來了。
怕驚醒還在熟睡中的田偲月,他輕手輕腳的,盡量不發出聲音。
就在他準備出門之時,她的手機響了。
為免吵醒她,他快速的從她背包裡找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及大頭照,竟是蔡一嘉,一大早就看見這個人的臉,他瞬間火氣衝腦,手指一劃,接起電話。
蔡一嘉一聽電話接通,馬上就道:「偲月,我回來了,現在剛下飛機,妳能來接我嗎?」
紀航平深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的壓低聲音道:「你不會自己搭計程車嗎?還是你連計程車錢都要她貼?」說罷,他掛了電話,順便將通話紀錄刪除。
他氣惱極了,一回頭再看看睡得香甜的田偲月,他真想狠狠敲一下她的頭,看能不能讓她的腦袋清楚一點,她居然跟這種人來往十多年,還把辛苦攢下的二十萬借給他?!天曉得他會不會還。
關於蔡一嘉,他一點都不陌生。
在學校的時候,他便聽到很多傳聞,當蔡一嘉開始接近田偲月後,他便去探究傳聞的真假,不幸地,關於他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出生在一個小康的家庭,父母為了讓他出人頭地,想方設法借錢供他唸貴族學校,為的是讓他有機會認識一些權貴子弟,果然,他不負父母期望,在學校裡混得很好。
他善於利用自己的優勢拉攏或是攀附權貴,對女生更是很有一套,他從不跟特定對象交往,卻跟她們保持良好關係,適時適地的利用她們的人脈及關係,以達到他的目的。
田偲月雖唸綠光,但並非權貴或千金女,他實在想不通蔡一嘉為何會鎖定她,他曾以為蔡一嘉可能只是出於好奇,或是因為跟人打賭之類的蠢事而接近她,不久就會不了了之,可他沒想到他們這麼一糾結就是十多年。
他圖她什麼?哼,一定是因為她是有求必應、使命必達的好好小姐吧?!
「田偲月,妳這個大笨蛋,妳要是再跟他糾纏不清,我就讓他消失在這個地球上。」紀航平恨恨的對著還在昏睡的她撂狠話。
他將她的手機切換成靜音放回背包裡,接著將他家的備用門卡及備用鑰匙放在她背包上,寫了張「我上班了」的紙條放在桌上,然後出門了。
 
田偲月一睡就睡到中午,要不是莫名其妙驚醒,她想她很有可能會睡到下午,畢竟她已經很久沒睡得這麼好了。
待完全清醒後,她才發現自己居然在紀航平家過了一夜,接著她看見桌上的紙條,她拿起來一看。「我上班了?什麼東西?」她懊惱的抓抓凌亂的頭髮。「幹麼不叫我起來,是想害我被炒魷魚嗎?!」
她緊張兮兮的跳起來,這才想到她今天放假。
發現自己可以慢慢來,田偲月鬆了一口氣,她懶懶的走進他的浴室洗了把臉、漱了漱口,整理一下衣服正準備離開時,看見她的背包上放著門卡及鑰匙。
拿起門卡跟鑰匙,她愣了一下。這是……他家鑰匙?他放在她背包上是要給她嗎?他給她門卡跟鑰匙做什麼?她又不住這兒。
啊,她知道了,他應該是要她幫他鎖好門吧。
於是,田偲月鎖好他家的門窗,再向谷歌大神查詢一下他的診所地址,決定將門卡及鑰匙送去還他。
來到診所門口,她拿出手機準備告訴他她在門口,請他派個人出來拿東西,一拿出手機,她才發現手機被切換成靜音模式,她正感到納悶,畢竟她平常沒有把手機轉成靜音的習慣,蔡一嘉的電話就來了,她興高采烈的接起電話,「喂,學長,你在哪裡?」
蔡一嘉整整三個月沒跟她聯絡了,她猜想他一定非常努力及認真的在巴黎進修,為免打擾他,她也不敢打電話給他或是傳訊息給他。
「我在臺北了。」電話那頭的蔡一嘉口氣有些悶的說。
「咦?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田偲月錯愕的問。
「早上到的。」他語帶試探的馬上問道:「那個人……是誰?」
她不解的反問:「什麼人?」
「我早上打了通電話給妳,想請妳來接機,結果是個說話兇巴巴的男人接的……」
「什……」田偲月才回了第一個字,就馬上想到不會有別人,絕對是紀航平。
他居然亂接她的電話?接她電話就算了,還不告訴她,甚至將她的手機調成靜音?!世界上怎麼有這麼惡質的人啊!
「偲月,妳……交男朋友了?」蔡一嘉問得小心。
「不是啦!」她急忙解釋,「不是什麼男朋友,是紀航平。」
他愣了一下才道:「妳是說以前綠光的紀航平?」
「就是他。」
「妳……跟他不是很多年沒見沒聯絡了,怎麼……他為什麼會接妳的電話?」蔡一嘉有些警戒的追問。
「一言難盡。」田偲月氣炸了,恨不得現在就去找紀航平問個清楚。
「是嗎?」他故作平靜的道:「那晚上見個面,妳慢慢告訴我。」
「嗯,好啊!」她一口答應,「晚上我請學長吃飯,就當為你接風。」
「那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
「那……卻之不恭,就這麼說定了。」
「嗯,晚上再說,再見。」
結束通話後,田偲月決定直接殺進紀航平的眼科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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