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光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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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爬牆來》風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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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LE1145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風光

上一世,溫子然無勇無謀的舉動害死了自己,也害死青梅竹馬應歡歡,
幸好老天開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他當然要好好把握,
憑藉家傳的造船宗師系統,他從死讀書的文弱書生成長為造船大家,
不過要說他真正厲害的地方,大概是對感情方面太過遲鈍吧,
應歡歡喜歡他很久了,但他總是沒察覺到她的心意,鬧出不少笑話,
像是看他鍛鍊的滿身傷,她嬌羞替他上藥,他卻嫌她下手太重弄疼他,
還有她送來給他吃的糕點滿含心意,結果他只想多吃幾塊才會飽,
其中最蠢的便是他明明把她放在心上卻不敢承認,重重傷了她的心,
等他這顆榆木腦袋想通,決定抱著必死的決心挽回她時,
居然聽聞他的對手派人提親,打算跟他搶娘子……
該死,甭管什麼君子之道了,他要直接爬牆去她家訴衷腸!

楔    子
津城,是最靠近出海口的城鎮,從城中最熱鬧的梧桐巷往右拐,再走個一刻鐘,便可看到貫穿津城的大運河。這條運河出了津城後,北行順流入海,往南則是通過京城,連結至南方各城鎮,因此津城是朝廷海外貿易的樞紐,也是入京的重要路線之一,運河旁大大小小的造船廠林立,百家爭鳴。
兩排的楊柳搖曳,風光明媚,但今日穿梭於運河上的船隻並不多,走在路上的行人也稀稀落落,一向在這裡擺攤的商販們也一個都不見,對比平時的繁榮無比,是少有的景觀。
而這全因為斜掛天邊,那一抹紅得妖異的殘陽。
這裡的人都知道,天現紅日是暴風雨的徵兆,雖說有時候不是那麼準確,但沒人想和老天爺去賭運氣。
不一會兒,拂過河面的輕風開始變強,一些還留在外頭的人紛紛加快了腳步,想趕在天氣變得更糟之前快快回家。
在夕陽落下前的最後一刻,一聲驚天之雷響起,接著天上乾脆的潑下了一大桶水,讓整個津城的空氣在這瞬間變得凝重沉悶起來,那嘩啦不絕的雨聲更是擾人心扉。
天,很快的暗了。
然而在黑漆漆的運河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突兀地出現了一艘船,在狂風暴雨中平穩地航行著,明明不大的船身,卻給人大氣磅礴之感,像是雨中的霸主。
若有懂門道的人見到了這艘船,必然會瞬間明瞭為什麼此船可以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中安全航行。
因為這艘船出自津城裡堪稱造船大師溫重光的手。
溫家是造船世家,在津城裡擁有最大的造船工廠,數百年來的家傳技術原就名聞遐邇,到了這一代家主溫重光手上更是發揚光大,所造之船堅固耐用,因此五湖四海都有人來請溫重光造船。
如果溫家的手藝能這麼持續下去,總有一天會成為造船界的傳奇,每個人也都相信未來的造船宗師必定出自溫家,可惜溫重光的獨子溫子然卻對家業毫無興趣,反而熱中讀書求取功名。
但凡看過溫子然的人,第一印象都是風度翩翩、溫文儒雅……等等的讚美。他外貌俊雅,又十分注重儀態,身上永遠是一襲白色士子服,手上一把摺扇將他文質彬彬的氣質表露無遺,可是再多打聽一些關於他的傳聞,那些驚嘆往往都會化為同情,甚至是有些質疑。
溫子然放著造船的家傳手藝不學,固執地天天抱著書本猛啃,如果真讓他考上功名倒也罷了,偏偏他屢試不第,到今年都二十五歲了,大好時光全蹉跎在之乎者也上。
他之所以這般堅持,乃是因為其父溫重光曾在多年前蒙受皇帝召見,卻被一眾文官給瞧不起,溫重光不滿,當場與那些人發生了爭執,最後憤而離宮,再也不提入京一事。
當時年紀還小的溫子然作為繼承人跟著父親一同進宮,將這一幕深深的印在了心裡,他決定要考取功名,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傢伙知道厲害,替父親出口氣。自此開始了他長達十餘年的苦讀生涯,不管什麼樣的勸誡辱罵到了他耳中,都會自動轉化為讀書的動力。
或許有人會認為有志向是好事,但熬了這麼多年都沒考上,可見溫子然才能不足,其實不然。
當年那些譏笑溫重光的文官如今都已是手握大權的朝廷重臣,他們輾轉得知溫子然的想法,於是利用自己的權力,硬是剝奪了溫子然及第的資格,藉此挫挫他的銳氣,不過溫子然不放棄,溫重光不知道罵了他多少次,親朋好友勸得喉嚨都乾了,他仍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書本中。
這一夜他依舊手不釋卷,在微弱的燈光下孜孜不倦,因為他怕吵,他的書房獨立出來,遠遠的設在後門旁。
若在平時,溫子然肯定很享受伴著雨聲讀書的詩情畫意,但他今晚總覺得心神不寧,嘩啦啦的雨聲惹人心煩。
突然,他的房門被人粗魯的踢開。
「書呆子!還看什麼書,快跟我走!」
那是個二八年華、面容嬌俏的少女,若不是渾身淋得半濕,頭髮貼在臉上遮去了大半個臉,必能看出她靈動的雙眼及那嬌嫩的臉蛋。
「應歡歡,妳又發什麼瘋?」溫子然無奈地用眼角餘光瞥了她一眼,努力想專注到手上的書卷之中。
應歡歡是溫子然的青梅竹馬,她的父親應仁蔚是工部水部司派任津城的主事,管的正是船政方面的業務,雖然只有正六品,不算什麼位極人臣的大官,但應歡歡好歹也是官家女兒,溫子然對她的態度按理說十分不恰當。
然而因為溫重光在造船界的地位很高,應仁蔚對其相當禮遇,兩家僅僅一牆之隔,雙方兒女從小一起長大,彼此之間自然熟稔到不行,也就沒有什麼好客氣的了。
但今天應歡歡顯然沒心情和他抬槓,她只是一股腦衝了進來,抓著他的手便要往外走,後頭還跟著兩個神情緊張的護衛。「你家都出大事了,你還躲在這裡讀書?快跟我走!」
「妳在說什麼?」溫子然聽得一頭霧水。
「你……你家遭人打劫了,那些匪徒與你家的護院正在前院纏鬥著呢!我爹已經讓我們府上的護衛過去支援了,你快跟我走,到我家躲一躲。」應歡歡硬是拉著他,若非她今日恰巧送點心過來給溫子然,還不知道溫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由於雨勢太大,前院的聲響傳不到後門這裡,她連忙回府向父親求救,並派人通報官府,再喚來自家護衛,隨她從後門一道過來溫子然的書房,至少先護著他離開。
溫子然的母親早逝,溫重光並未再娶,偌大的溫家只有溫家父子及一些奴僕,就算是護院也只有小貓兩三隻,也不知道那些匪徒圖的是什麼。
聞言,溫子然臉色大變,立刻想去看看,卻被應歡歡拉住不放。
「你別過去,前面很危險!」
「妳放開我!如果真的有人闖進來,說明我父親遭遇危險……」
「官兵很快就來了,你又不會武功,就不要去添亂了……」應歡歡苦口婆心地勸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只見前院的方向冒出熊熊火光,滂沱大雨也無法澆熄。
「我一定要過去——」溫子然話音剛落,就覺得後腦杓一痛,眼前一黑,整個人昏了過去。
應歡歡將手上破了一半的花瓶扔到一旁,臉色凝重地吩咐兩個護衛,「快幫我將他拖回府裡!」
 
 
溫子然醒了過來,他皺了皺眉頭,坐起身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乾淨柔軟的床鋪上,身上的衣服還濕著,而應歡歡則是背對著他站在窗口,不時的踮腳張望,不知道在看什麼。
感受著後腦杓的痛楚,溫子然赫然想起自己似乎是被應歡歡打昏的,而她打昏自己的原因……
他猛地站起身,腦袋不由一陣暈眩,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一個箭步往門口衝,接著奪門而出。
應歡歡沒料到他一下子就醒了,嚇了一大跳,愣了一會兒才拔腿追了上去。「書呆子,你別跑!你家還鬧騰著呢……」
然而就在這轉瞬間,溫子然早就衝出了老遠,她只能追在他後頭,絲毫沒有想到這樣做等於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當溫子然回到府裡,衝進大廳,就見一群兇神惡煞的黑衣人正在與自家及應家的護衛廝殺,而他父親溫重光被其中一人扛在肩上,生死不知。
「爹!」溫子然大叫一聲,二話不說衝了過去,徒手就想救下人來。「放開我爹!」
那名扛著溫重光的黑衣人見到了溫子然,猙獰地笑了起來。「原來溫重光的兒子是個白痴,居然自己跑來送死?」
他邊說邊一腳踢了過去,溫子然立刻被踢飛,滾到了一旁,恰好被後面追上的應歡歡扶住。
「書呆子,你快走!這裡很危險!」應歡歡拉著他的衣服。
「我要救我爹!」溫子然揮開了她的手。
被溫子然推開的應歡歡被門檻一絆,跌出了門外,溫子然不怕死的又衝向了扛著溫重光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自然是又給他來了一記,似乎覺得很好玩似的,將溫子然像球一般踢來踢去,還戲謔地笑著。
溫子然一次一次的衝上去,卻一次一次的被踢得滿頭包,整個人鼻青臉腫,身上沾滿了血,就在他又一次被踢飛,撞到梁柱滑了下來,掙扎著想起身時,抬起頭卻見到一張帶著刀疤的臉冰冷地看著他。
「玩夠了,也該辦正事了。」刀疤臉說完,突然舉起了手,手上拎著的赫然是一臉痛楚的應歡歡。
「這女孩兒陪你一起來送死,也算是有情有義了。」刀疤臉冷冷地笑了起來,那笑容既殘酷又兇狠。
「溫子然……快走……」應歡歡脖子被緊緊掐住,呼吸都不順暢了,仍一心擔憂溫子然的生死。
在這一瞬間,溫子然猛然醒悟自己做錯了,因為他的衝動,他連累了應歡歡一同落入險境!
「你放開她!」溫子然悲憤地叫著,看著應歡歡痛苦的表情,心無端的痛了起來,可憐他渾身癱軟在地,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
「我本來也不想多造殺孽,我要的只有溫重光一人。可是你這蠢蛋自己送上門來也就算了,還帶著一個女孩兒,不殺個人還真對不起你。」刀疤男笑得更歡暢了,有了溫子然這個人質,他能更方便地控制溫重光。
於是,他將應歡歡丟到溫子然的旁邊,接著在溫子然目眥盡裂的神情下,一刀捅入應歡歡那纖細嬌柔的身子。
應歡歡悶哼一聲,只覺得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被抽離了身體,她眼前一片模糊,卻還努力地轉過頭看向溫子然。
她……她偷偷的愛了他那麼多年……即使他是個書呆子,即使他笨得不知道她的情意,但她就是放不下他……
「書呆子……快逃……」氣若游絲地吐出最後一句話,應歡歡閉上眼,香消玉殞。
「不!」溫子然簡直快瘋了,不敢相信應歡歡就這麼死了。
他還記得她的一顰一笑,記得她老愛兇巴巴的管東管西,可是只要有好東西,一定會第一個拿過來與他分享,甚至不久前還拚命的想救他……
他不知道自己胸口那種像是心臟被絞碎的痛是什麼,他屢試不第,夢想一次次被摧毀時心都沒有這麼疼,他受不了這種痛,真的快受不了了……
突然間,溫子然不知道哪裡生出來的力氣,居然奇蹟般地站了起來,順手撿起地上的刀,就向刀疤男衝了過去。
刀疤男雖沒料到他還有餘力,但反應卻一點也不慢,本能的奪下了溫子然手上的刀,反手一送。
溫子然雙眼暴睜,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正巧撞倒了供桌,祖宗牌位就這麼落在了他身上,染上了他的鮮血。
在他彌留之際,只聽到那刀疤男冰冷地說道:「本來沒有想殺你的,留著你還能用來威脅溫重光,可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子就送你上路!記住,殺你的是北海的海盜王。」
 
第1章
呻吟了一聲,溫子然幽幽轉醒,感受著後腦杓的疼痛,他有些迷糊,自己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當迷濛的眼終於能看清四周時,他發現自己坐在一張乾淨柔軟、還帶著些許芳香的床鋪上,被褥的花樣似曾相識,似乎不久前才看過。
他慢慢地抬起頭,發現窗前那抹窈窕的背影,正踮著腳尖不知在張望什麼,而耳邊傳來的仍是嘩啦啦的雨聲,只是雨勢漸緩,聽起來沒有先前那般駭人了……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溫子然驚疑不定,他記得自己執意回家救人,遇到了那個自稱北海海盜王的刀疤臉大漢,害得應歡歡身亡,而自己也因一時意氣想報復,自不量力的死在了海盜王手上……
溫子然顧不得自己身上的不適,直衝到應歡歡身旁,抓住她的手臂,有些驚訝地道:「妳沒死?」
應歡歡想遍了千百句他醒過來後可能會說的話,就是沒料到這一句,傻眼之餘,柳眉不由皺了起來。「死你的頭!你很希望我死嗎?」
「妳不是被那個什麼海盜王一刀殺了……」他的目光順勢下移,卻見她只是衣服有些濕,身上卻沒有任何刀傷。
他又猛然想起自己應該渾身是傷,胸口也該有致命的一刀才是,怎麼除了後腦杓有點痛之外,全身上下並沒有什麼不適?
「……我怎麼了?」溫子然震驚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傻傻地問。
應歡歡有些歉疚地道:「有匪徒闖入你家,因為你太固執,我只好打暈你將你救出來,我家的護衛已經過去幫忙了,也已經報官,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溫子然心頭一沉,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難道他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應歡歡將他打昏之後,甦醒的那一刻?
也就是說,時間倒流讓他撿回了一條命?
他相信之前與海盜經歷的那些搏鬥都是真的,絕不會是南柯一夢,因為那種痛楚是那麼尖銳,被殺死的憤怒及恐懼是那麼真實。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溫子然腦袋一片混亂,有些慌地看著應歡歡,可是眼前的一切告訴他,他的的確確才剛醒來,甚至應歡歡還不著痕跡地站到了門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書呆子,你千萬不要衝動地跑回去。我知道你很擔心溫伯父,但是你去也只是送死而已……」應歡歡一臉難過地勸著他,不著痕跡地站到了門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要是重生前,溫子然一定會粗魯的推開她,無論如何都要回去,但經歷了一次死亡,知道魯莽行事會有什麼下場,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可以死,可是只要他再去送死,她同樣會陪著他犧牲,他絕對不要再看到她死在自己面前。
「我不會衝動的,妳放心。」溫子然神情凝重地望向窗外,任自責與愧疚鞭笞自己。
他讀了許多聖賢書,書中教他各種忠孝節義,教他現在應該不顧一切去救父親,他照著做了,結果呢?他不會再傻了。
溫子然異常冷靜地說道:「來襲的是海盜,他們要的是我父親,並不會傷害他,但我們過去可就死定了,自然得留著自己的性命,才能想辦法救我爹。」
應歡歡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個人似的,訝異地望著他。「這真不像你會說的話,我還想著如果你硬要回去,大不了我陪你過去拚一拚。」
溫子然本來的心情十分凝重,卻因為她這句話而平復了不少,雖然他仍是笑不出來。
「不過你怎麼知道那些匪徒是海盜?」應歡歡眨眨眼,她只知道有人闖入溫家,卻不知道對方的身分呢!
溫子然不語,他心中有八成的把握,自己是從那個悲慘的結局重生了,這次他絕對不會辜負上天給他的機會,一定會救出父親!
才這麼想著,他突然發現一樣東西由胸袋中掉了出來,他低頭一看,竟是他們溫家的祖宗牌位。
溫子然的心中一緊,現在他肯定自己是重生了,祖宗牌位一向擺在溫家正廳的供桌上,不可能會出現在他身上,而他重生前最後的印象,就是自己不慎撞到供桌,牌位掉到他的身上……
應歡歡看著溫家的祖宗牌位,不由驚嘆地說道:「書呆子,你也未免太飲水思源了?你平時都隨身攜帶祖宗牌位的嗎?這簡直是防身自衛最佳利器,突然砍你一刀都不會死,看來我砸你的頭還真是砸對了,不然怎麼撂得倒你……」
這要他怎麼解釋?溫子然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他俯下身欲拾起,卻在碰到牌位時,腦子裡瞬間被灌入了大量的訊息,令他一陣昏厥,差點連站都站不穩,幸好一旁的應歡歡連忙拉住他。
「書呆子,你怎麼了?該不會腦子被我砸壞了吧?」她緊張地問。
「沒有。」溫子然搖了搖頭,微閉上眼緩和一下方才的衝擊,卻赫然發現自己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名叫「造船宗師系統」的東西。
什麼叫系統他並沒有聽過,但造船宗師他就明白了,那是他爹努力了大半輩子也達不到的境界。
當他將注意力放在那個造船宗師系統上時,系統居然主動向他說起話來,讓他當下明白自己無意間由祖宗牌位之中獲得的,究竟是多麼重要的東西——
「造船宗師系統由溫家代代相傳,只有具造船天賦者方可啟動。本系統分為六個階段,階段越高難度越深,依次學習精進造船手藝,只有在該階段達到了大成,才能開啟下個階段,學到更高深的技術傳承,最終成為造船宗師!」
溫子然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只要他努力學習,便有成為造船宗師的一天?
他方才還在思索,那群海盜擄走父親,為的應該就是父親的造船手藝,所以父親的生命暫時無礙,可他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救回父親?而這個造船宗師系統就是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
在這一刻,溫子然下定了決心,他要接下溫家的祖業,他要用自己的技術打垮那些海盜,助父親脫困,更要讓父親以他為榮!
過去十幾個年頭對於求取功名的堅持變得一點也不重要了,他想通了,想替父親爭一口氣,不一定要由讀書這一點切入,年年應試被打壓,他也該看清這是條死胡同了。
如果他能撐起家業並發揚光大,讓那些傲氣十足的文官不得不因他的技藝而對他低頭,那才是父親最大的安慰。
於是他更專注在這個造船系統上,發現這個系統的第一階段已經無條件開啟了,裡頭是教他如何使用造船工具,包含了槌、刨、鑿、鉆、錐、釘、斧、尺、繩……等等,用這些工具如何榫接?如何打洞?如何釘合?如何密封?各種手藝令他目不暇給。
他這才發現,自己先前真的小看了造船這門技術,以前看父親在家裡敲敲打打,他總覺得那是粗俗人的工作,現在才知道那些動作一個個都是智慧與經驗累積起來的,自己外行看內行,無異於坐井觀天,自以為是。
但即使是如此複雜與困難,溫子然的意志也沒有被打垮,反而更堅決了信心。以前他為了求取功名,可以十幾年埋首苦讀,他如今立志鑽研造船技藝,也絕對不會輕言放棄。
於是他一臉沉著地轉向了應歡歡。
「歡歡,我決定接下家業,我發誓一定要救回父親!」
 
 
在風停雨歇的那一刻,溫家的變故也隨之平息,溫子然與應歡歡來到了被砸得亂七八糟的正廳裡,默然不語。
由於溫家並不是什麼沒沒無聞的小戶,溫重光被擄走也不是小事,所以知府立刻追查,並派了師爺來到溫家解釋一切。
「據本府查證,擄走溫大師的是北海的海盜。他們趁著雨夜,運河無船時,盜了你們家所造的船駛入港內……依著昨夜的狂風暴雨,也只有溫家的船還開得了。據聞北海的海盜似乎有意擴展地盤,擄走溫大師應該是想依賴溫大師的手藝,替他們改造海盜船……」
經過師爺的解說,確認溫重光的安危便如溫子然先前判斷的那樣暫時無虞,溫子然真正鬆了口氣,謝過師爺之後送走官府的人。
應歡歡一直看著溫子然沉著的與官府的人應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她在他身邊轉來轉去,左看右看。
依照這傢伙過去的性情,應該跟衙門的人據理力爭,然後搬出所有相關的律法,追究衙門卸責及夜巡不力的責任才對,他卻表現得如此冷靜,倒有些令她刮目相看。
溫子然搖了搖頭,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不能鎮定的?
「這個結果我早就知道了,我接下來應該把力氣放在怎麼救出我的父親,而不是無謂的意氣上。」
說到這個,應歡歡更是狐疑了。「你都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怎麼知道來襲的是海盜?」
「推測的。」溫子然隨口搪塞,總不能承認是自己被宰掉前聽對方親口說的吧?「我讀了那麼多書,不是讀假的。」
「這你都能推測得出來?」不是應歡歡要鄙夷他,這書呆子讀的都是死書,從不知活用。「我還比較相信你是腦子被我打壞,莫名其妙開竅了。」
其實若沒有她那麼一敲,後面的事情也不會發生,他還真不會重生開竅。溫子然苦笑著想。
「總之,我決定接下家業,用祖傳的技術救出我的父親。我要整個溫家,以後都以我為榮!」
他發下豪語,雙目放光,讓應歡歡看得心頭小鹿亂撞,心動不已。然而她認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話好說,可是他真的做得到嗎?
「那你要從哪裡開始?」她忍不住問。
「呃……我也不知道。」溫子然腦子裡有著許多造船系統第一階段的知識,但需要時間吸收,所以一時之間也是一籌莫展。
「你曾經跟著溫伯父造過船嗎?」
「沒有。」
「你懂多少造船的技術?」
「完全不懂。」
「你對自家的造船廠了解多少?」
「一點都不了解。」
應歡歡幾乎是瞪他了。「那你知不知道你家的造船廠在哪裡?」
溫子然一愣,最後搖了搖頭。「不知道。」
應歡歡傻眼,居然對家裡的祖業一無所知,她還真服了他。
「我要是你父親,一定很想宰了你。」應歡歡瞇著眼,老實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希望他能出現在我面前宰了我。」溫子然嘆了口氣,直視著她。「妳或許認為我在吹牛,但事關我父親的性命,我不可能再像以前嚷嚷說要考狀元般那麼幼稚,這一次,我是認真的,我不僅要救出父親,還要成為造船宗師!」
你哪一次不是認真的?說要考個狀元還認真了十幾年呢!應歡歡很想駁斥他,但見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及堅決,令她把這番潑冷水的話全吞回了肚子裡。
「你果然是腦子被我打壞了,我不想負責都不行。」應歡歡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先一步走出溫家的大廳。「走吧!」
「去哪裡?」溫子然不解。
應歡歡回過頭,朝著他嫣然一笑。「帶你去溫家造船廠啊,你這未來的造船宗師!」
她的笑容令溫子然心頭不由一跳,本能的隨著她出了門,神魂都被勾了去。
這丫頭雖然每次都對他很不客氣,愛管閒事又兇巴巴,但他必須老實說,她真的很夠朋友、很講義氣。
他……真的很慶幸有她陪在身旁。
 
 
雖然溫家的造船廠毫髮無傷,但溫重光被擄,受到衝擊是免不了的。按理說,溫子然身為溫重光的兒子,第一時間來安撫那些工匠是應該的,如果情勢運用的好,說不定還能得到同仇敵愾的效果,可惜情況似乎不是那樣。
當溫子然與應歡歡來到造船廠,廠裡早就接到了消息,不出意料的陷入了混亂,而這種混亂在溫子然說出來意時達到了極點——
「憑什麼他這位大少爺說想接下家業,咱們就得聽他的?平時也沒見他管過事,現在溫大師不見,就巴巴兒的來撿好處了?」
「聽說這傢伙一心想求取功名不是嗎?那去讀書就好啦!瞧不起咱們這種低三下四的做工人,還踏進造船廠裡做什麼?」
「就是嘛!老子寧可不幹了,也不受這種蠢材指揮,傳出去豈不笑掉別人的大牙,到時老子還要不要在造船界混?」
尖銳的批評從四面八方灌進了溫子然的耳中,要是以前的他,早就拿著書中的道理與他們辯個分明了,然而現在他知道了自己當初的無理及幼稚,如今招致批評也是自找的,怨不得人。
溫家造船廠在少了溫重光後,負責撐住場面的是一名老師傅,眾人都尊稱他一聲胡老,胡老做事認真負責,手藝也算精湛,是除了溫重光之外造船廠裡的第二把交椅,他在聽到溫子然的說辭後也不由得慍怒。
「小子,你說你想接下家業,我只問你憑什麼?」即使是老友之子,胡老說話也毫不客氣。「憑你是老溫的兒子?我告訴你,會進來溫家造船廠做事的都是仰慕老溫的手藝,可不是貪圖你溫家什麼,你要拿溫重光的兒子這個名頭來壓人,我老胡告訴你,門都沒有!」
胡老很清楚溫重光是多麼憤慨又無奈自家兒子不願接棒,寧可去作那不切實際的狀元夢,原本胡老也勸過溫重光,兒孫自有兒孫福,但在溫子然屢試不第,又不肯聽勸後,他也看不下去了,覺得溫子然冥頑不靈。
這回溫子然的出現無疑是踩著胡老的底線,令胡老把對溫子然的不滿一次全都發洩出來。
溫子然怎會不知道造船廠裡的人是如何看他?在來之前,他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些辱罵都被他視為一種磨鍊,如果連這都撐不過,還遑論什麼成功?
「胡老,我所謂的接下家業,並不是想藉著溫重光兒子的名頭來作威作福、拿取好處,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救出我爹。」溫子然語重心長地道出他的目的。
「救出你爹?」胡老一聽,原本嚴厲的語氣微微放緩。
「是。」溫子然知道廠裡的人都認為這是官府的事,但海盜在海上行蹤不定,要捉拿簡直難如登天,不如靠自己。「海盜要的就是我爹的造船手藝。只要我能青出於藍,造出更好的船,一定能打垮那些海盜的船隊,救出我爹!」
每個人聽了都不由翻個白眼,其中一位名叫小白的新進工匠一向崇拜溫重光,對不尊重、不珍惜溫大師手藝的溫子然十分瞧不起,所說的話自然最不中聽。
「果然是個傻蛋,以為造船那麼容易嗎?」
其他人也附和起小白——
「就是,用說的誰不會?我也可以說我如果能擊退南蠻,明天就變成征南大將軍啊!」
「沒錯沒錯,也不秤秤自己幾斤幾兩重。」
溫子然沒有在意那些譏誚之語,他只是堅定地望著胡老。
「胡老,我知道我以前的所做所為讓人很瞧不起。不過亡羊補牢猶未晚矣,如今我希望能在廠裡學習,和大家一起努力,好早日救出我父親,為了這個目的,什麼我都可以忍,什麼苦我都可以吃,請您幫我!請大家幫我!」他退了一步,向所有人行禮。
不管是什麼樣的嘲諷,什麼樣的咒罵,他一概承受,只要能讓他學習造船,他便有自信能夠達成夢想。
他的底氣來自於腦海裡那個祖傳的造船宗師系統,有了這如同作弊一般的系統,再加上父親的造船廠,以及一班有經驗的老手,他要再不成功,那乾脆一頭撞死算了。
而他的誠意終於讓那些一直抱著看好戲心態的工匠們閉上了嘴。換成是他們,受到這麼大的侮辱早就掉頭走人了,況且說到底這座造船廠是溫家的,溫子然若真的要接管造船廠,他們除了咒罵幾句,還真不能做什麼。
但是這些惡言惡語溫子然都忍了下來,如果不是真的很想學習、很有決心,那何必忍?何必問?
「這大少爺好像玩真的?」其中一名工匠搔著下巴,戲謔的神情收斂了許多。
「胡老,你決定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看向了胡老。
胡老深深地望著溫子然,心忖自己的好友如果看到兒子終於開竅了,應該也會非常欣慰吧?只是他還有機會看到嗎?
懷著滿心的感慨,胡老半試探地道:「小子,你若是真的想通了,我只能說至少老溫心裡不那麼遺憾了,但這不代表你就真的能接下老溫的重擔,甚至……青出於藍。要知道你的父親在咱們這行可是大師級的人物,要超越他太難太難了。」
「我知道,他是我父親,我如何不知道他的高明?」溫子然苦笑了一下,眼神中的堅定沒有絲毫改變。「即使如此,我也不會放棄。就像你們覺得我求取功名太傻,但沒試過就放棄不是我的風格,所以我努力了十幾年。可惜我今日終於清楚自己不是那塊料。而造船這一行我沒試過,困難度也不會比求取功名來得低,但我一定要試,一定要努力,就算失敗,就算再怎麼努力也比不上父親,至少我對得起溫家的列祖列宗,可以抬著頭說,我盡力了。」
這一席話說服了所有人,站在他身邊的應歡歡看著他的目光更是帶著某種不明的情感,只是溫子然一心撲在造船廠上,一點都沒注意到。
胡老有感於他的認真,在心頭掙扎了一番後,終是幽幽嘆了口氣,說道:「好吧!我就給你一個機會。這一行手藝固然重要,但天賦也是不可或缺,現下在這裡的每個人都對你有成見,你想要說服他們,就得要證明你有天賦。我給你一個考驗,你必須靠自己,在半年內造出一艘可以在河上航行的小船,記得,我要的是船,不是筏也不是浮木,你若隨便拿一塊木頭在河上漂來交差,那麼你永遠也上不了檯面,更別說想在造船這一行出人頭地!」
「好!胡老,我答應你,半年後,我會讓你看到我的成績!」溫子然大喜。對他而言,怕的不是條件太難,而是沒有機會。
應歡歡也替他高興,方才溫子然被一群人諷刺嘲笑時,她很想替他出頭,費了好大的勁才忍下來。「太好了!書呆子,我會站在你這邊的,需要什麼儘管告訴我,我一定要看這些人驚得下巴都掉下來的樣子。」
相較於其他人,小白仍是心有不甘,不酸個兩句總覺得渾身不舒服。「哼哼,半年內造出一艘船?還以為自己真的是天才呢,我小白進造船廠一年都還造不出一艘像樣的船,我看你是辦不到的……」
應歡歡白了他一眼,惡狠狠地道:「你這傢伙叫小白是吧?我跟你打個賭,半年後,溫子然一定能造出一艘可以航行的船!你敢跟我賭嗎?」
「有什麼不敢的?」小白嗤笑。
「好,若溫子然成功了,你就必須在他身邊當一年的跟班,你敢不敢?」應歡歡目光直勾勾瞪視著小白,不讓他有逃避的機會。
小白一聽這賭注,頓時有點遲疑,但眾目睽睽之下,礙於男人的面子,他只能硬著頭皮答道:「……賭了!」
在被賦予了一場考驗,還加掛一個賭注的情況下,溫子然與應歡歡離開了溫家造船廠。
溫子然看著喜孜孜的應歡歡,不由心有所感,這丫頭雖然老愛黏著他,不過該派上用場的時候,倒是一點都不含糊。
「歡歡,雖然我不知道妳對我的信心從何而來,不過謝了。」如果沒有她,他連造船廠在哪裡都不知道,既然承了她的情,總是要表達感謝。
「欸,咱們都幾年的朋友了,那麼見外做什麼?」應歡歡拍了他一下,內心卻因為他的話而喜悅。
溫子然話鋒一轉,提起了一件他一直納悶不已的事。「這可是牽扯到了妳和小白的賭注,若是妳贏了,小白在我身邊當一年的跟班自然沒話說,但是妳有沒有想過,若是我半年內沒有造出一艘船,到時妳怎麼辦?」
「有什麼好怎麼辦的?你如果贏了,小白當你一年跟班,若是你輸了,當然是你在他身邊當一年的跟班啊!」應歡歡笑了起來,賊兮兮地瞥了他一眼,她可沒那麼傻,打個賭還把自己繞進去。
「……」溫子然頓時啞口無言。
「這也是一種激勵嘛,放心,我對你很有信心的!哈哈哈……」
 
第2章
溫子然雖不是第一次進入溫重光的工作坊中,但是隔了這麼多年再一次看到這麼多工具,仍然覺得眼花撩亂。
應歡歡倒是習慣了,過去她常常送各式點心來給溫子然,怕這個書呆子看書看到忘了用膳,遇到溫重光在府裡時也會過來和他閒聊兩句,學一點技術,這間小工作坊她進來過無數次,自然也看過溫重光如何使用這些工具。
溫子然摸了摸桌上的斧,閉上眼消化了一下造船宗師系統關於這項工具的描述及應用——
斧是製船木工時最一開始使用的工具,無論木材削邊或鑿榫眼都相當便利,其斧身還可以拿來做錘……
覺得吸收得差不多後,溫子然驀地張開眼睛,就想試驗一下。
待他拿起斧,抓起了一塊廢木材就要劈下去時,應歡歡急急忙忙喊道:「等一下!你這姿勢,一斧子下去是想砍了自己的手嗎?」她一臉驚恐,有看過自殘的,但自殘得這麼乾脆俐落倒是少見。
她搶過他手上的斧,學著過去溫重光的動作,喃喃地說道:「你這把是單刃斧,適合砍不適合劈,而且因為輕巧,直劈的效果最好,看你是要平砍還是立砍,總之木頭要固定,而不是像你那樣懸在半空中;而且注意一定要順著木紋,才能順利砍下,我看溫伯父一開始都是輕砍,確定了位置之後再加大力氣……」
她回想著溫重光曾說過的話及教授過的一點小技巧,把廢木材固定在地,輕巧的劈了幾斧,果然那廢木材就被劈下了一大片,且邊緣整齊正直,雖然動作不是很熟練,但比起溫子然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溫子然看著她的動作若有所思,又拿起了一把鋸。根據系統之中對於鋸的形容,除了大中小鋸,還有粗鋸細鋸,繞鋸繩鋸、側鋸板鋸……等等,自己手上的這把應該是大鋸,功能是用來將大的木料鋸小。
他又推敲了一會兒,這次很有信心的拿起了鋸,就要對著桌面上另一塊大一點的木材鋸下時,應歡歡又哭笑不得地開口了。
「你這是要連桌子一起鋸了嗎?這麼大的鋸子,你該把木頭先拿到地下的鋸架上,用腳固定,這樣彎身下去的角度才會剛好。使鋸時推重提輕,鋸開越多速度就要越慢,而且務必要一次鋸完,可別留個皮再用手掰開,那你之前鋸的基本上就白費了……」
「妳怎麼懂這麼多?」溫子然終於忍不住問了。
應歡歡翻了個白眼。「你只要平時跟溫伯父多聊兩句,這些基本常識你會知道的比我還多!真是的,我祖母來都做得比你好!」
「那叫妳祖母來啊。」溫子然認真地回答。
應歡歡頓時無語,只能氣呼呼地瞪著他。
瞧她像隻刺蝟一般,溫子然不知為什麼覺得一陣好笑,也的確輕笑出聲,胸口那一股滯悶之氣也隨之帶出,背上的沉重負擔頓時減輕了一些。
他承認,剛開始自己就被難倒了,系統裡的知識雖然足夠,但如果有一個現成的工匠手把手的教導,遠比自己瞎子摸象來得快,否則他光學劈木頭半年就過去了,遑論造出一艘船。
「看來,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長吁了一口氣,看著滿屋子的工具,但眼中的信心並未消失,反而燃燒得更旺盛。「我不相信我會這樣就被難倒!」
而且在她面前,他怎麼都不想丟臉。
應歡歡欣賞的就是他這種百折不撓的勇氣,如果他這時候開始傷春悲秋的抱怨,那就不是她喜歡的溫子然了。
「我想,你應該從鍛鍊自己的體能開始,我看你連拿斧都吃力,這樣如何應付造一艘船所要耗費的體力?」她瞄著他瘦弱的身形,刻意嘖嘖兩聲,搖了搖頭。
溫子然果然中招,胸口一挺,「再怎麼樣,男人的胸膛都比妳們女人雄壯……」一瞄到了她的胸,他接下來的話頓時卡在喉頭,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丫頭的身材什麼時候發育得這麼好了?就這個角度而言,他突然覺得自己輸很大……
應歡歡注意到了他的視線,頓時臉一熱,跺了下腳,側過身去不讓他看。「溫子然!臭書呆!你眼睛在看哪裡?你雄壯……雄壯個鬼啦!」
「確實沒有妳雄壯。」他甘拜下風。
「你……」應歡歡忍不住踢了他一腳,氣呼呼地離開了,只不過背對著他時,她臉紅得猶如夕照晚霞。
他,意識到她是個女人了嗎?
可惜,溫子然雖然覺得有些異樣,卻沒有多加深思,更沒有往「喜歡」的方向想,他只是不斷思索著,在工藝方面的知識技術不及她就算了,居然連胸都輸她,叫他這個大男人情何以堪?
沒有人知道,未來的造船宗師,真正致力投身於造船這一行最初的激勵,竟然是因為一個女人的胸部……
 
 
想要拿得動、拿得好、拿得久那些造船的工具,首要之務便是鍛鍊自己,可是鍛鍊這回事該從哪裡開始,溫子然卻是一籌莫展。
他過去讀的書裡,教他的都是聖賢之道,可沒有什麼武功祕笈來提升他的體力,所以當他找遍了書櫃只找到一本太極拳要訣時,臉都要扭曲了。
這種慢吞吞的拳要拿來鍛鍊體魄,別說半年,給他十年都不見得辦得到。
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練得五大三粗、力拔千鈞,但至少使用那些工具時要能得心應手才行,而太極拳顯然緩不濟急。
正想著出府去尋找更多資源時,應歡歡突然又冒了出來,笑嘻嘻地看著他略顯煩惱的俊臉。
「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會這樣,看我幫你帶了什麼來?」她神祕兮兮地賣了個關子。
「什麼?」溫子然茫然不解。
應歡歡手一拍,後頭跟著的奴僕們將一樣樣的東西搬進了溫家的院子,看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沙袋、石鎖……甚至連流星錘都搬來了一副,溫子然壓根不懂這些東西跟造船有什麼關係。
應歡歡指著最後搬進來的流星錘,笑道:「嘿嘿,不要懷疑,這東西呢是所有兵器裡最重的,我特地向師傅借來,等到你能舉重若輕地舉起流星錘,那麼你的體能應該也練得差不多了。」
「師傅?」溫子然問道。
「是啊!」應歡歡身後站出了一名年約四十,體格魁梧的壯漢。「這位是吳師傅。書呆子我告訴你,這練身體要是自己瞎練,很容易造成內傷並留下病根,到老了你就知道後悔,所以我特地找來了武館的吳師傅,他會替你量身打造一套鍛鍊身體的方法,讓你更快達到目標!」
這番心意重重的擊在了溫子然的心頭,這丫頭真的管很多、管很寬,但無不管到了重點上,她總是知道他最需要什麼,有這樣一個青梅竹馬,他真不知道自己應該感恩還是感慨。
可嘆溫子然把應歡歡有多麼的善良熱心、急公好義等等都想了一遍,偏偏就是想不到她對他如此用心是因為男女之情。
不曉得溫子然的想法,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應歡歡羞澀了。她不可能當著他的面承認自己做這一切是出自於對他的愛慕,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釋道:「……你幹麼那樣看我?你、你可別又說我多管閒事,我是為了你好,咱們好歹做了十幾年鄰居,換成別人我才懶得管……」
「謝謝。」他突然出聲。
「什麼?」應歡歡所有的話都戛然而止。
這傢伙太有禮貌,讓她好不習慣,最近他說謝謝的次數,簡直比過去所有時間加起來都來得多,尤其又是這麼正經八百的道謝。
「我說謝謝。」溫子然又說了一次。
「……真不像你會說的話,這麼有禮貌的溫子然太詭異了。」應歡歡的眼神很是困惑。
「難道我以前很沒有禮貌嗎?」溫子然沒好氣地道。
「你才知道?」她只差沒翻記白眼。
兩人的鬥嘴在吳師傅眼中看來就是打情罵俏,不過他是來辦正事的,可沒心情和他們磨蹭,於是他自動開口打斷了兩人。
「好了,溫少爺,時間寶貴,既然應姑娘請了我來,我們這就開始吧!」吳師傅廢話不多說,將負重沙袋一個個綁在溫子然身上。「首先,先背著這些跑院子三圈吧。以後天天都要這麼做,慢慢增加圈數,這是學習維持體力的方法,以後不管你要扛重物、持續的勞動,都會有很好的基礎……」
隨著身上的負荷加重,溫子然臉色有些變了,可是他卻沒有說話,默默地任吳師傅動作。
「這只是剛開始而已,以後還要加更多。」吳師傅在他雙手雙腳和身體都綁好沙袋後,輕輕在他背上一拍。「去吧!」
然而,他認為只是輕輕一拍,在溫子然的感受中卻覺得自己中了一掌,身上的重量令他啪的一聲往前倒,還跌得端端正正,因為他的四肢被沙袋限制住,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在地上揚起沙塵的同時,應歡歡與吳師傅也傻眼了,連忙將溫子然身上的東西都拆下來,把他扶了起來。
吳師傅面有難色地道:「看來沙袋負重的體能鍛鍊,所需的重量只能靠溫少爺你自己慢慢摸索了,切記量力而為,可別好高騖遠。我再教你下一種提升力量的方法,聽說你是個船匠,要使用那些斧啊槌的,手裡沒兩把力氣可不行。」
他選了一支石鎖,那石鎖大概有他腦袋那麼大,卻被他一手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這石鎖呢,舉起時吸氣,放下時緩緩吐氣,先舉到你能承受的程度,再慢慢抬頭,直至越過頭頂……」
他又詳細說明了一次注意事項後,將石鎖交到了溫子然的手上。「來,你試試……」
然而,石鎖才到溫子然手上,馬上又聽到砰的一聲,這次是石鎖落在了地上,連帶將溫子然拖倒。
方才他是背朝上來了個五體投地,這次他是面朝天跌了個四仰八叉,讓他尷尬又痛楚的表情一覽無遺。
再一次,吳師傅與應歡歡同時傻眼,又急急忙忙一個搬走石鎖,另一個將他扶起,這回吳師傅有些無言了,無奈地轉向了應歡歡。
「應姑娘,這溫公子的體力,好像比妳形容的還要更慘烈一點啊……」
應歡歡苦笑。「吳師傅,他以前只知道讀書,哪裡會注意到鍛鍊身體呢?一開始總是比較辛苦,不過之後會越來越好的。」
「開始越弱小,後面要付出的努力就越大……」吳師傅搖搖頭,「要是換成我,應該會選擇放棄,這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練起來的……」
「我可以。」一直默然無語的溫子然突然開口。
應歡歡和吳師傅看了過去,不知什麼時候,他自己又把負重沙袋綁在身上,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讓兩個人都沉默了下來。
「你們相信我,我可以。」
說完,溫子然邁開了腳步,吃力的開始往前走,由他咬牙切齒的表情,可以看出做這些動作花了他多大的力氣,但他卻連吭都沒有吭一聲。
應歡歡看得心都酸了,為了一個夢想,為了一個執念,他要付出的將會比想像中多出太多,可是他不怕丟臉,不怕出醜,只怕別人不給他機會,因為這是他必須做的。
而她什麼忙都幫不了,只能在旁默默的看,為他鼓勵。
要是平常的她,一定會好好嘲笑他一番,可是這一次她笑不出來,她甚至不允許自己笑,因為她知道他正在受的苦究竟是為了什麼。
吳師傅也極為動容,這溫公子的體弱雖然超乎他的想像,但意志之堅強更是出乎他的意料。看完溫子然走完一圈又一圈,流的汗將衣服全浸濕了,中途好幾次都差點跌倒,又被他撐了過去……
末了,吳師傅終是吐出了一直屏住的那口氣。
「這位溫公子不簡單,他或許不是學武之材,卻有顆學武之心。」他神情凝重地道。
「你也覺得他一定會成功的,對吧?」應歡歡打起精神,溫子然如此努力,她要對他更有信心才是。
「當然!」吳師傅點了點頭,但隨即臉色大變,「不過……」
「不過什麼?」瞧他的神情不對,應歡歡緊張地問。
吳師傅指了指遠處再一次跌得四仰八叉的溫子然,一臉的哭笑不得。「我們還是先把他扶起來再說吧。」
 
 
「胡老,那傢伙又來了!」
造船廠內,正刨著船板的小白看著大剌剌站在門邊的人影,大為不悅地放下了手上的刨刀。
「我去趕他走!」小白說完,便要起身趕人。
「專心做你的事!」胡老瞪了他一眼,也環視了一圈蠢蠢欲動的眾人。「你們也一樣,該做什麼做什麼去,被看一下會死嗎?」
「胡老,但他顯然不是看而已,他在偷師啊!」小白咬牙說道,這才是最令人不爽的部分。
胡老放下了手上的槌,慢悠悠地看著他。「你們這群人的手藝,哪個不是偷師來的?而且偷的還是人家溫子然他老爹的師!至少人家光明正大的站在那兒,告訴你他來學手藝,能學到多少那是他的本事,難不成你們還心虛,覺得被看幾眼就會輸給他?」
「我不想讓他學不成?」小白嗤之以鼻地道。
「別忘了,他姓溫。」胡老淡淡地道,簡單一句話便壓制住了那些心存牴觸的人。
沒錯,這裡是溫家的造船廠,這裡的人包含胡老,可以說都是溫重光的學徒,今日若是溫重光仍在,溫子然回心轉意想學造船,溫重光絕對大開廠門,循序漸進的讓兒子至每個環節學習。
然而由於溫重光被擄,他們居然聯合起來拒絕溫子然接下家業,其實已經算是過分了,如果連看都不讓人看,那就真的淪為下作了。
眾人聽了胡老的話,也默默地回去做自己的事。其實在胡老幾次的勸誡,以及溫子然表現出的誠心與毅力後,大部分曾對他有意見的人都認同了他,只有少數如小白這般血氣方剛的青年仍然感到不服氣罷了。
每個人都知道,溫子然每日天未亮就起床鍛鍊,原本他只是在院子裡負重跑,現在他居然換到了運河邊跑,而且身上的重量越負越重。
外面的人看到他的不明舉動都笑他傻,但他們這些船廠裡的人都知道,要做這樣的傻事得花多少精力、多少努力。
才兩個月的時間,溫子然由一個白皙瘦弱的讀書人變成了黝黑又精神的男子,雖然還是瘦,卻不再給人那種一擊就倒的感覺。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每日來偷完師,溫子然就會回到府裡,結合宗師系統的知識,開始學習造船工具的使用。現在的他已經不會在敲釘子時敲到自己的手,也不會讓刨出來的木屑刺進皮膚。
而從船廠回到溫府的這段距離,他會重新綁上負重的沙袋一路跑回家。現在這樣的負重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問題,那些石鎖他也勉強可以舉起來,雖然流星錘對他來說仍是跨不過去的障礙,但至少能夠微微拖得動了。
對一個文弱書生來說,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有這樣大的進步,已經算得上驚人了。
他唯一比較苦惱的是這巨大的勞動力讓人餓得快,但溫家經過上次的禍事,奴僕大多都跑光了,剩下的都是些年紀大的老奴,偶爾做些灑掃庭院的事已經很不錯了,溫子然也不好讓他們太過勞累。
回到府裡脫掉負重,一踏進正廳,溫子然毫無意外的看到了應歡歡坐在裡頭,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餐食,肉類、青菜等一應俱全。
溫府裡的老奴僕對應歡歡其實是感激的,因為他們老了,無法照顧溫子然,是她代替大家將溫子然照顧得很好。只可惜溫子然本人似乎還懵懵懂懂,不知道她為他付出了多少,看得那些老奴僕都急了。
溫子然二話不說,坐下接過應歡歡遞來的一大碗飯,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應歡歡看他那副餓死鬼的吃相,忍不住笑了起來。
「喂,書呆,脫下你的衣服。」
聞言,溫子然一口肉卡在喉嚨裡,差點沒噎死,他一邊狂咳,一邊拉緊自己的衣襟。「妳……妳想幹麼?」
應歡歡氣到發笑,狠狠地敲了他的頭。「你是讀書讀壞腦袋了是嗎?我能對你幹麼?你天天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除了幫你上藥,我還能幹麼?」
溫子然舒了一口氣,這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
應歡歡看到他一身的傷痕時,心頭忍不住抽痛,可是當他露出身上那練得越發精實的身材時,又感到心口悸動。
他原本就瘦,再加上她瘋狂的替他進補,要練出精壯的身材倒不是很困難,不過看在應歡歡這個傾慕他已久的人眼中,這不只是他努力的成果,更是男人味的象徵。
意會到他的轉變之後,應歡歡上藥的纖手都有點抖了,當她的手終於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結實的胸膛時,溫子然悶哼了一聲,用著熱烈的目光直視著她。
應歡歡閃電般縮回了手,嬌羞地等著他的反應。他……這是感覺到他們之間的曖昧了嗎?
想不到,溫子然只是很冷靜地開口道:「有點痛。」
「什麼?」應歡歡一呆。
「今天早上不小心撞了一下,被妳摸到才知道會痛。」溫子然說完,便收回了目光,繼續埋頭苦吃。
什麼嘛!她、她還以為他終於開竅了……應歡歡越想越不甘心,不由得惱羞成怒,用力的往他胸膛一拍。
「哼!痛死你好了!」說完,她氣得轉頭就走,不想再理會這個不解風情的呆頭鵝。
溫子然痛叫一聲,莫名其妙的看著她離開,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又得罪了她,明明是她弄痛他,為什麼生氣的還是她?
女人,比造船術還難懂啊!
 
 
三個月過去了,應歡歡每日往溫家跑,跑得自家父親大人都頗有微詞了,可是她仍樂此不疲。
只要能看到溫子然,她愉悅的心情就能持續一整天,雖然他毫無情趣可言,但她就是喜歡和他在一起,就算多說一句話都是好的。
那種甜甜的感覺,就像她最愛的涼糕一樣,一口吃下去有著糖蜜的香氣,涼爽感會讓人通體舒暢,吃了還想再吃……不過遇到溫子然這種木頭,偶爾也是會噎到就是。
由於應歡歡來的時間幾乎都是用膳的時候,明裡暗裡替溫子然補身子,加上父親應仁蔚不喜歡她在溫家待太久,所以溫子然對於造船的練習進度,她事實上並不那麼清楚。
如今時間只剩一半,她都替他緊張起來了,顧不得父親知道了又要生氣,她溜進了溫家,想提醒溫子然注意時間,免得到時候真成了小白的跟班。
然而當她遠遠的看著溫子然赤裸著上身,站在陽光下持槌釘木板時,她忍不住停下了腳步,瞇眼細看。流淌在他胸膛上的汗水反光粼粼,顯得十分耀眼;而他結實的手臂一下又一下,準確無誤地將四角釘整齊地釘進了木板之中,這別說他一個新手,就算是老手都不一定有這麼精準。
釘好一塊板子後,她看他又拿起了斧開始劈柴。他拿院子裡的柴火來練習,一出手就是俐落的一斧兩斷,而且劈出來的柴火幾乎是同樣粗細,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
再來是鋸,然後是鑿……雖然溫子然動作並不快,但勝在流暢,足見他在這上面真的下了很多功夫。
想想他三個月前,連工具該怎麼使用都不清楚,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這是誰都想像不到的。包括一向對他極有信心的應歡歡,看到他居然真的能做到這一步,她感動地眼淚都快掉下來。
突然間,溫子然正在勞動的身子停了下來,接著他雄軀一震,閉上了眼呆站在原地。
應歡歡莫名其妙的靠了過去,想不到溫子然眼睛猛地一睜,滿臉喜悅地望著她,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時一把抱住了她,欣喜若狂的旋轉了起來。
原來,方才溫子然練習時,腦子裡的造船宗師系統通知他第一階段已經大成,正式開啟了第二階段。
而進階後的系統,教的是船的基本式樣及製造,也就是說如果熟悉了這個階段,他很快就能自己造出一艘船來!
半年的賭注,賭的其實是他的人生,而今他終於看到一絲曙光了!
被他抱著的應歡歡整張臉都紅了,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大膽,竟然在未著上衣的情況下抱住她?!
終於,溫子然放下了她,喜悅溢滿眉梢,直勾勾地望著她。
「你……」應歡歡覺得自己渾身都軟了,她從來不曉得自己也有這般嬌弱的時候,原來被他擁抱著是這種感覺。
他一直看著她做什麼?要吻她了嗎?
終於,溫子然動了,但他卻是冷不防放開了她,接著開心地仰頭大叫,「太好了!我終於可以試著自己造一艘船了!」
應歡歡失去了他的支撐,腿一軟,居然就這麼跌倒在地,一下子爬不起來,也沒聽清他在鬼吼鬼叫什麼。
溫子然興奮地握著拳朝天空揮舞了一陣,接著才想起了應歡歡怎麼這麼久沒有回應,低頭一看,卻看到她以奇怪的姿勢倒在了地上。
「歡歡,妳在地上做什麼?」溫子然納悶地問。
她在地上做什麼?她會在地上還不是他害的,他居然一臉無辜,還問她在做什麼?
應歡歡握緊了拳頭,氣得大罵。「你這渾球!不會扶我起來嗎?」
溫子然不明所以地扶她起來,在她發飆之前喜孜孜地說道:「歡歡,我可以開始試著造船了!」
原本火冒三丈的應歡歡被這個消息衝擊了一下,一時間忘了生氣。「你會造船了?」
「我是說,我可以開始嘗試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所有的知識都在這裡面,這一次我很有信心,一定能造出一艘讓胡老滿意的船!」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應歡歡沉下了臉,她還沒報他剛才的一摔之仇呢!
想不到,溫子然的下一句話成功的讓應歡歡鬆開了她的小拳頭。
「當然有,我若成功造出了船,妳一定要當第一個搭乘的人!」
「你……」應歡歡有些動容地望著他,「你為什麼……」
他,人生第一次造船,對他來說絕對是意義非凡的,他居然希望她是第一位搭乘的人?
這是否可以解釋,她在他心中也是不一般的呢?
溫子然難得用著溫柔的目光看著她,感性地道:「妳對我的付出,其實我都知道……」
應歡歡芳心一動,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你真的知道?」
「這陣子我的吃喝都靠妳,府裡的下人也都有賴妳打點,甚至身上的傷藥都是妳帶過來的。我欠妳的錢可多了,所以雖然我造出的第一艘船不會太好,但多少值點錢吧,我先還一點,過不久,我一定會好好報答妳。」溫子然認真地道,他可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聽著他的話,應歡歡的表情從驚喜慢慢變成了驚愕。他的神態、他的言語,讓她誤以為兩人終於心心相印,差點就要撲倒他了,結果這個王八蛋居然說,他欠她的錢一定會還?
她究竟是為什麼愛了他這麼多年,到現在還沒氣死?!
應歡歡忍不住又朝他胸口揮了一拳,接著轉頭大踏步離去,要再不走,她無法保證會不會當場宰了他!
一臉莫名其妙的溫子然齜牙咧嘴的撫著胸口,一面無辜地喃喃自語道:「老是這麼兇,以後嫁不出去怎麼辦?女人的心情怎麼會變來變去的,真令人費解……」
 
第3章
造船宗師系統所教授的造船技藝並不困難,只要能夠善用那些造船工具,就能造出一艘小船,遠比木頭或竹子拼起來的舢板高級許多。
為了應付運河上的航行,造出來的船必須具備操縱靈活、船行平穩,吃水淺,船底平等條件,還要能抵禦一定程度的強風,為此從龍骨、船艙、艙壁的選材及設計,還有底船的過水眼及水櫃也是一點都不能馬虎,只要有一點點誤差,一下水船身就會傾斜,如此必然翻覆。
溫子然在這麼快就成功升級之後,信心大增,立刻決定依樣畫葫蘆做一艘船出來試試,說不定一次就讓他成功,他就能真正進入到自家的造船廠裡,離他的夢想及目的更進一步。
他就著腦海裡系統給的船圖,選好材料之後,細心的開始切割拼裝,在他此時的想法裡,造船就如同魯班鎖,照著模樣組起來就好。
一枝龍骨在中,船身選用杉木,雙邊榫合,再加上樟木製的尾舵,由於只是一艘小船,不載貨只撐人,所以船艙不用大,只要有前後艙的艙板,中艙用個竹棚就好,船側做好邊櫓的裝置,船後架好人字型船桅,配上重量適宜的錨……
只花了十天不到,溫子然就做出了一艘看上去似乎堪用的小船。
他立刻請人將小船運到了郊外的河邊,也遵守諾言叫來應歡歡,讓她第一個乘坐他所做的船,這個想法從他決心造船時就根深蒂固了,除了她,他想不到還能和誰一起度過這極具紀念性的一刻。
應歡歡一看到他造出的小船,驚訝的眼睛都直了,她難以置信地指著這艘約莫可以坐下五人的小船說道:「這……真的是你做的?」
「真的。」溫子然點了點頭。
「只花了十天?」
「應該是十一天。」溫子然指了指地,「還有花了半天的時間將小船運到這裡來。」
應歡歡感覺自己簡直像作夢一樣,她不過氣他幾天沒過去找他,他竟生了一艘船出來,而且還有模有樣的;重要的是,他居然履行了承諾,找她當他第一個乘客,她心頭狂喜,他曾經得罪她的那點小事也立刻被她拋到天邊去了。
船一下水,就看到船身晃了幾下,然後穩穩當當的浮在水面上,溫子然先踏了上去,然後一隻手伸向了應歡歡。
「來!」他說。
應歡歡抬起頭看著船上的他,突然有種錯覺,這一牽手,是不是等於把自己的一輩子都給他?他在朝她伸出手時,會不會也有那麼一瞬間產生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想法?
「快點,這樣彎著腰挺痠的。」溫子然又道。
好吧,沒有。應歡歡的所有幻想在這瞬間破滅,沒好氣的被他拉上了船。
溫子然拿起撐篙輕輕一划,船離岸了。
今日風和日麗,周圍並沒有什麼人,平添一種寧靜安詳的感受,迎面徐徐吹來的微風很是舒適,再加上自己心儀的男子為自己撐船,應歡歡很快便迷醉在這樣閒適的情調之中。
然而划了還沒有兩刻鐘,溫子然突然表情古怪地道:「歡歡,妳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應歡歡一聽,眼珠子差點沒凸出來,惡狠狠地瞪著他道:「你才胖了!姑娘我胸是胸腰是腰,哪裡胖了?」
「不然我怎麼覺得這船越撐越沉?」溫子然表情不解地道,目光居然還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應歡歡被他這麼一說,也覺得有點奇怪,這船似乎真的比她剛坐那時沉下去了一些。她敲了敲船板,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令她瞬間臉色微變。
「書呆子,你當初製船時,用的是什麼艌料?」
所謂艌料,通常是用桐油、石灰,或者麻絲調製而成,用來塞填船體的縫隙,避免漏水。
溫子然一聽她提到「艌料」,心頭一驚,面色也不由一沉。
「我沒用艌料。」他訥訥地道。
兩人默默地對視一眼,溫子然撬開了一格船板,察看下頭的船艙,才發現船不只進水,而且船底已經淹掉一半了。
應歡歡失聲驚叫道:「快划回去!划回去!」
溫子然連忙將撐篙扔到一邊,改用搖櫓,飛快的往岸邊划,而應歡歡雖然沒什麼力氣,也拿起另一枝櫓幫忙划著。
只不過船已經離開岸邊太遠了,再加上發現的時間太晚,進水的速度又比想像中快,很快的船就傾斜一邊,靠坐在船尾的應歡歡首先落水。
「歡歡!」溫子然一陣駭然,急忙伸手要拉,無奈船居然漂離開來,讓他搆不著她。
應歡歡在水中掙扎了一下,隨即冒出頭來,幸好她頗通水性,不像溫子然成天只會讀書,否則這次準被他給陰了。
然而她才在慶幸,便聽到溫子然大叫道:「歡歡,我來救妳!」
接著,只聽撲通一聲,應歡歡連忙看過去,便看到溫子然跳入水中,手腳並用,用著極醜的姿勢努力向她游過來,中間有好幾次都差點沉下去,讓她心中一陣動容。
她知道,自己永遠都忘不了他曾這麼努力的想救她。
當溫子然好不容易抓住她時,喘得無法開口,卻仍斷斷續續地道:「妳……沒事……吧……」
「我沒事,倒是你……」應歡歡皺眉道:「你不是不會游水嗎?」
此話一出,像是提醒了溫子然什麼,他突然渾身定住,恍然地看著她。「對啊!我不會游水!」
說完,他老兄立刻沉了下去,不停在水中掙扎,讓應歡歡好氣又好笑,連忙抓著他的後領微向上提。
「你都抓住我了,怎麼還會沉下去?不要再掙扎了!」應歡歡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書呆子。
溫子然根本慌得聽不清她的話了,抱著她的手臂不放,直到應歡歡將他拖到岸邊,他半個身子能觸到陸地後,他才大口大口地呼著氣,讓岸邊的人將他們拉上岸來。
好半晌,他緩過氣來,一臉歉疚地朝著應歡歡說道:「抱歉,是我害妳落水,我差點害死妳了。」
應歡歡見他喪氣的模樣,沒好氣地說道:「你呀,是差點害死你自己了!」
「我失敗了。」溫子然苦笑起來,雙手摀著臉。「我還是小看了造船這門本領,我要是繼續抱著這種心態的話,之後造出來的船害的就不只是我自己,而是無數條人命了。」
應歡歡靜靜地看著他,像在思索著什麼。
溫子然以為她又要生氣了,當下閉了嘴。也是,他差點害她葬身水底,她就算狂怒用搖櫓暴打他的頭都算是合理的。
於是,他悶不吭聲,等著她接下來的痛罵。
想不到應歡歡反而笑了起來。「哈哈哈,這才是第一艘船,能划那麼遠已經很不錯了,只是我們兩個跟落湯雞似的被人撈起來,還不知道要被街坊鄰居笑多久,你認命吧。」
這……是安慰嗎?在這麼狼狽的情況下,她居然還安慰他?溫子然瞧著她天真直率的反應,不知怎麼著竟有種溫馨洋溢心頭,自個兒想想也覺得好笑,也一起傻笑起來。
他突然覺得現在的她好可愛,和小時候的那種可愛不太一樣。以前的她只會讓人想摸摸她的頭,拉拉她的髮辮,但現在的她卻讓他想狠狠的抱住她,對她上下其手一番……
溫子然想到這裡,猛地打了個冷顫。
「書呆子,你怎麼了?表情怎麼那麼奇怪?」應歡歡不解地望著他。
「沒事,沒事……」溫子然乾笑。
剛才那些想法,應該是衣服濕透了的關係,讓他受了寒一陣恍惚吧?對,一定是這樣的……
 
 
即使系統升級也不該妄進,至少要真正的學習過這個階段裡的所有知識,有了十足的信心後才能動手,否則不僅僅是對這門專業的不敬,也是對人命的輕忽,縱使天賦再高技藝再深,也是走了邪門歪道的路子。
溫子然沉痛的自我檢討了一番,又回到船廠裡偷師,按部就班的學習加上自我摸索之下,終於又造出了一艘船。
這次的船體中間寬長,首尾微翹,甲板上只簡單的弄了一個棚架,船艙裡的艌料用的是桐油與石灰,更加了對稱的孔洞,保證船不僅平穩,還能夠有良好的排水功能。
當這艘新船出現在應歡歡眼前時,著實令她驚艷了許久。
當今流行的客船都是中身寬度與頭尾差不多的方型長平船,但溫子然改變了船的結構,將船頭弄成尖的,如此一來方便破水,將使得船行速度大大增加。
如果不是一步步陪著他走過來,應歡歡根本不敢相信,這艘樣式新穎的船會出自他之手,尤其溫子然在近半年前還只是個對造船一竅不通的書呆子,如今雖然還是呆,但至少是個會造船的書呆了。
她對溫子然的信心又再次高漲,吵著要做他的第一個乘客。溫子然怕她對上次的落水有陰影,不由在上船前再次確認道:「妳真的確定妳要坐?」
「我確定啦!快讓我上船!」
「妳不怕船又沉了?」
「你這不會游水的都不怕了,我怕什麼?」
「……好吧!」
溫子然拉著她上了新船,卻不知道一個含情脈脈的少女想法其實相當單純——只要他成功了,她就是第一個坐上他的船的人,對他而言一定意義重大。
她不知道這個呆頭鵝會不會有明白她情意的一天,或者兩人終究有緣無分,但至少她要在他心中占據一個永遠取代不了的重要位置,才不枉自己暗暗戀慕他這麼多年。
新船再次啟航,今天的風大了點,但溫子然的船卻比上次還要平穩舒適,只花了不到一半的時間,船已行到河中央。
「不要那麼早靠岸,我還想再坐會兒。」應歡歡已經確定這艘船成功了,雖然手藝沒有老師傅那麼精美,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但這絕對是一艘安全又可靠的船。
在和煦的暖陽下,應歡歡微抬起頭,和風吹拂在臉上的舒適感,令她忍不住閉上了眼,享受與他同船的靜謐時刻。
溫子然看著應歡歡那閒適的神情,不禁微笑起來,看著看著,他卻有些移不開目光了。
她的睫毛好長,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那靈動的雙眼,粉色的櫻桃小嘴是那麼柔軟,飽滿的雙頰泛著微紅……他怎麼從沒發現,原來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女孩,如今長得這麼標緻了?
他的心越跳越快,好想伸手去摸摸她那蜜桃般的頰,看看觸感是不是和想像中一樣那麼光滑有彈性,幸好過人的意志力制止了他做這種蠢事。
她可是鄰家小妹,又那麼相信他,對她起什麼不軌的心思已經很糟糕了,要是真的動手,未免太過下流。
溫子然把自己的異狀歸納為男人的本性,否則他也無法說服自己,為什麼這一刻的她會特別的吸引他。
突然間,應歡歡張開了眼。「你一直看著我幹麼?」
偷窺還被抓到,溫子然不由緊張了起來,結結巴巴的,「其實……妳……長得還挺漂亮的。」
「你現在才知道?」應歡歡表面上翻了個白眼,卻是竊喜在心。
他終於看到她的美了嗎?她在津城裡也是小有名氣的美人兒,這傢伙居然直到今天才發現,簡直遲鈍到不行!
可是他的下一句話,又立刻把應歡歡從天堂打到了地獄。
「如果妳不那麼兇,說不定還能更漂亮。」他衷心地道。
很好,這傢伙又再次一句話惹怒了她,這麼多年的書他究竟都讀到哪裡去了?連讚美女人都不會嗎?
應歡歡咬牙,正想發飆,溫子然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下一瞬便聽到他一聲驚呼——
「小心!」
應歡歡還來不及搞清楚要小心什麼,就感覺到船身一陣劇烈搖晃,她急忙低下身扶著船板,卻馬上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晃動。
「有人撞我們的船!」應歡歡邊抓著船身,邊大叫道:「太過分了,這種撞法根本是故意的!」
溫子然抓緊時間抬頭一看,一艘比他們的小船還要大三倍的客船,就這麼不客氣的撞過來,害他們的船尾裂了開來,船中開始進水。
「是余家的船?」溫子然認出了這是梧桐巷中另一造船世家的船。
當他往船上看去,便看到余家的大兒子余強,正一臉不懷好意地壞笑著,一邊叫水手操縱船隻,往他們的船猛撞。
「哎呀,這不是書呆子溫子然嗎?你爹都被海盜抓了,你還有心情坐船遊河啊?」余強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
「余強,你找死啊!」應歡歡轉過頭來,怒火中燒地罵道。
余強一愣,沒想到在溫子然船上的居然是應歡歡。
余家與溫家一直是競爭關係,但余家並沒有溫家的底蘊,也沒有像溫重光那樣資深的造船大師,所以一直被溫家壓下一頭。
溫重光被擄後,余家趁此良機搶了溫家好些生意,也開始得意起來,尤其是余強,他一向瞧不起溫子然,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自然要好好羞辱一番。
方才看到溫子然,雖然也看到他船上有人,余強不以為意,見獵心喜地指使底下的人撞過去,結果卻撞到了應歡歡,這下可不妙了。
「應姑娘,那種破船就別坐了,來坐我們余家的船吧?」余強馬上改為笑臉,一邊說話一邊想著解套的辦法。
應歡歡早就看余強不順眼,老是喜歡來陰的,一點都不光明正大,於是不客氣地回道:「本姑娘就算得游回去也不會坐你的破船!」
「破?溫子然那艘才是破船吧,這麼禁不起撞,唉,溫家真是越走越回頭囉!」余強故做難過的地搖了搖頭。「應姑娘,我已經說過要救妳,是妳拒絕了我的好意,可別回頭又向令尊告狀,我們余家家小業小,受不了官威的。」
余強按照應歡歡的性格,推斷自己這樣激她,她便不會再向應仁蔚告狀,而是有仇自己報,而且他的確有說過要請她上自家的船,是她自己拒絕的,到時候就算應仁蔚真的來算帳,他也有話說。
余強放下心來,勒令水手們將船調頭,船在轉向時又掀起了水花,直接將溫子然的小船打翻,接著大笑而去。
應歡歡與溫子然又成了落湯雞,而且這次比上次離岸邊的距離更遠,幸好岸邊應家及溫府的人手早就看到了河上的動靜,及時救回了兩人。
溫子然親製的船也被打撈回岸上,可惜雖然主要結構還在,但裂開的船尾還有其他地方的破損,都說明這艘船不可能再航行了。
兩人靜靜地看著損壞的船,突然覺得原本舒適的微風帶了微微寒意。
冷不防打了個噴嚏,溫子然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原來已經是深秋了嗎?半年快過了。」
溫子然極力讓自己平靜,不想讓應歡歡看出他的異狀,但他說出的話,卻隱隱有著淒涼之感。
半年,就是胡老給的期限,本來他信心十足,想著能靠這艘新船得到認可,船卻被撞壞了,就這麼失去了希望。
應歡歡瞧他語氣低落,也為他感到不平,明明只差臨門一腳就要成功了,卻毀在這種事情上,即使他再怎麼努力掩飾,但他那緊緊握住的拳頭依然洩漏了他的心情……
 
 
半年的期限到了,但拖到溫家造船廠的船,卻是一艘船尾損壞,顯然已不堪使用的破船。
只剩幾天的時間,溫子然自然沒辦法再造一艘船,但無論如何,這艘船是他努力了半年的成果,就算知道拖到造船廠裡只會被譏笑,甚至不會被眾人承認,他也要盡最大的努力證明自己的確做到了要求,只是……只是計劃往往趕不上變化。
造船廠裡的人看到呈現在眼前的是一艘破船,全都目瞪口呆,小白那傢伙更是直接大笑起來。
應歡歡見溫子然表情平靜,卻深知他的不甘,忍不住主動開口替他解釋,「……事情就是這樣。我們試船成功了,這艘船在河上航行了許久,而且速度還很快,只是遇到了余強那個雜碎,船被撞翻了,才成了這副樣子。」
胡老打量著那艘破船,若有所思地問道:「你們的意思是,這艘船便是少爺親手打造的,要拿來交付半年約期的那一艘?」
「是的。請你們相信我,這艘船真的可以航行。」應歡歡忙道,拍著胸脯替溫子然保證。「如果你們願意再給溫子然一點時間,讓他把船修好,他可以證明給你們看!」
這番要求自然引起了一些人不滿,原本造船廠裡的人就對溫子然有成見,畢竟大家並不知道他苦讀的原因是想為溫重光出氣,只覺得他違背了溫重光的期望。
如今約定的期限到了,他沒有做出一艘完整且能航行的船,自然是各種譏諷訕笑都出籠,尤其是廠裡那些年輕的一代,酸得更是厲害。
「喂!說好了半年,哪可以說要多一點時間就多給一點?那我也想要多一點薪俸,怎麼沒人給我?」
「就是嘛,拿艘破船就想來交差,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小白,我看你要發達了,有大少爺要做你的跟班了呢,哈哈哈!」
小白一聽,幾乎得意到沒邊了。「那可不!到時他想學造船,我就偏不讓他學,專門幫我洗鞋子得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酸起人來毫不客氣,可是船廠裡那些有經驗的老師傅卻沒有加入嘲諷的行列,而是神情凝重的打量著破船。
胡老見狀不由皺眉,大喝一聲,「都給我閉上嘴!」
資格老果然效果好,一下子大家都噤聲了。
胡老與其他老師傅們對視一眼,見他們都微微點了點頭,他這才慢吞吞的望向溫子然。「少爺,你怎麼說?」
「這艘船在被撞壞之前,的確是可以航行的。」
溫子然不卑不亢地開始介紹起這艘船,「我參照了現今大部分客貨船的式樣,都是船身平長,兩端扁平,我將船頭修改成尖型,加強了破水的功能,雖然犧牲了一點船身的空間,但速度會比以往的船來得快。
「此外,船身的部分我使用了雙重船板,桐油石灰艌縫。為了船身的平穩,我將底艙隔成了數個小空間,同時挖了對稱的孔洞,隨時可以按進水的情況塞住或打開。」他低下身,示意大家看向船艙及過水眼,只是看到船尾的破損,眼中仍不免流露黯然之情。
大致解說一遍後,他最終指了指船上倒下的風帆。「如果有更多的時間,我甚至想改造一下桅桿,讓它可以方便的升起或降下,減低船身所受的風阻。」
隨著溫子然的介紹,在場的就算只是做了幾年的年輕工匠,也多少看出了一點門道,方才的譏諷慢慢消失了。
他們都知道溫子然必然是下了一番苦功,他不僅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這艘船的確有他說的那些修改的影子在。
如果這艘船沒有壞呢?那將會是什麼模樣?
眾人在腦海裡開始想像這艘船完好的樣子,邊想像邊搭配著溫子然的說明,神情漸漸的轉為驚訝,尤其那些老師傅們更是頻頻點頭,眼神中浮起了幾絲激賞與滿意。
溫子然不愧是溫重光的兒子,潛力與資質不可小覷,這不僅僅是普通的客貨船,而是一艘……想法相當先進的船!
只有小白這個剛來船廠不到兩年的傢伙看不出個所以然,以為大家的沉默是被唬住了,兀自大笑著說:「你說了我們就得信?那我還說我造的船會飛呢!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終止於胡老的一記栗暴。
「笑什麼?他說的是真的!」
小白難以置信地瞪大眼,「胡老,你說什麼?」
胡老慎重地指著破船。「這艘船雖然做工粗糙,有待加強,但在構造上,如果沒有船尾的破洞,的的確確是可以航行的,這一點我相信很多人都看出來了。」
他環視眾人一圈,所有人都點了點頭,在這個圈子,誰有才能就會被認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胡老接著道:「而且這艘船長相奇特,在目前客貨船的市場上也就這麼一艘,沒得仿製,所以我相信它的確是少爺自己造出來的,也就是說,這半年我們對他的要求,他做到了!」
此話一出,眾人都服氣了,齊齊表達出認同,還有人開始跟周遭研究起溫子然造的船。
只有小白臉色發青,趁著大家不注意的時候,微微後退了一步,然後再後退、再後退……
應歡歡可沒那麼簡單就讓他溜了,她指著小白的方向,把他從眾人身後揪了出來。
「喂!當初打的賭,是說溫子然半年內要打造出一艘可以航行的船,溫子然也的確成功了,所以小白啊……」她嬌俏的下巴朝著溫子然抬了一抬。「還不快叫一聲少爺?」
小白苦著臉,怎麼也叫不出口。
胡老出手了,又是一記栗暴落上小白的頭。「快叫!」
溫子然睜大眼,沒料到胡老居然會幫他,據他所知,這個小白頗有天賦,當時進廠還是胡老力保的。「胡老,你……」
胡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拎著小白的衣領,要他看看溫子然造的船。「你自己想想吧,包含其他人,你們之中有誰能像少爺一樣,能在半年內靠自己造出一艘船,而且還是改良過的船?」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啞口無言。或許他們比溫子然多出好幾年經驗,但他極佳的天賦及靈巧的思考,卻是他們無論如何都趕不上的。
也就是說,以溫子然進步的速度,可能很快就能青出於藍,接下溫家造船廠是絕對沒問題的,如果真的想要在這廠裡擁有一席之地,甚至更進一步,在造船界有一席之地,那麼溫子然這隻大腿就得抱緊。
小白顯然也想通了這一點,眼睛慢慢的亮了起來……
胡老朝著溫子然點了點頭。「你,合格了。明天開始到造船廠來吧,還有太多你要學的。」
「謝謝胡老!」溫子然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笑容,他也轉身向眾人作了個揖。「謝謝各位前輩!」
造船廠的眾人都有些驚訝,在他們的認知裡,溫子然是個讀書人,而讀書人骨子裡都很是驕傲的,想不到卻肯放下身段向他們行禮,皆感到非常受用,對這年輕人的好感也更深了。
「喂喂喂,兀那小白,」應歡歡可沒打算放過小白。「還不快叫聲少爺?」
「少爺!」小白這回叫得可響亮了,反正他在溫家造船廠待定了,溫子然又確定入主,那他不藉著這個機會緊抱著少爺的大腿,那他才是真傻。
應歡歡沒好氣地調侃道:「剛才不是還要你家少爺幫你洗鞋子?怎麼現在少爺少爺叫得這麼殷勤?」
「少爺才高八斗,潛力無窮,幫少爺洗個鞋子又如何?如果少爺願意,裡衣我也洗啊!」小白笑嘻嘻地道。
應歡歡這下無言了。
「裡衣我可以自己洗……」溫子然有些有氣無力地道。
小白的諂媚狀惹得眾人哈哈大笑,方才與大伙兒還有點隔閡的溫子然,也在這一陣哄笑中正式融入了溫家造船廠。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未來的日子還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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