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光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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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元爬牆來》風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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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LE1145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風光

第4章
溫子然後來修復了那艘破船,重新讓它在水面上航行,他的資質和實力擺在那,所以基本上造船廠裡的人都不把他當成新手看待。
然而當溫子然真正加入造船的行列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還真是新手中的新手,即使那些技術他都會,但施作起來還是跟老手有很大的差距。
比如說把釘子釘正這件事,老手只要一個眨眼的時間,溫子然卻要好幾個呼吸的時間,而且得屏著氣息才釘得正,往往釘完一排釘子,他已經覺得喘了;又比如鋸出一條直線,老手幾乎是信手拈來,閉著眼睛都能鋸出來,但溫子然卻總要小心翼翼的瞄個老半天,鋸出來的成品也沒有人家好。
不過,這些技巧都是可以慢慢練習的,溫子然才接觸這行不到一年的時間,能有現在的成績,每個人都覺得很神奇。
很快的,一個月過去了,溫子然的手藝突飛猛進,造船廠裡的人簡直嘆為觀止,當然,讓他快速融入大家的原因除了他自己的努力,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大家來吃點心囉!」
申時一到,應歡歡就帶著一大籃的糕點出現了,造船廠裡的人已經習慣她常帶些吃的喝的來招待大家,雖然他們很清楚自己只是沾了溫子然的光。
「小溫啊,你有這麼一個青梅竹馬,真令人羨慕。」
「我家那婆娘都沒對我這麼好。」
「小溫,你可不要辜負人家啊!」
溫子然忙了一整天,正餓著,手裡不停拿著糕餅塞到自己的嘴裡,也沒仔細聽大家對他的調侃,只是本能地回道:「辜負什麼?」
那個問問題的人嘿嘿地笑了起來。「千萬不要辜負人家姑娘對你的心意啊!」
溫子然吃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慎重地點了點頭,正當眾人以為他開竅了,他卻繼續往嘴裡塞食物。「所以我很認真的吃啊,每回她拿來多少我就吃多少,不會辜負她的心意的!」
辜負是用在這種地方的嗎?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聽到他的回答,應歡歡仍不免有點失望,其他人更是白眼差點沒翻到後腦杓去。
「你這頭呆驢!」終於有人受不了,笑罵道。「她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你還不懂嗎?可別欺負人家。」
「都是她欺負我比較多吧?」溫子然一臉無辜。
應歡歡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此舉卻像是落實了都是她欺負溫子然的指控,大伙兒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對於大伙兒的調笑,應歡歡又羞又急,一眼瞄到笑得最歡暢的小白,她不由幾記眼刀子射了過去。
「你再笑!你再笑我就把我全家的鞋子都扔到溫家去,讓你洗個夠!」
「沒問題,不過二十歲以上的不要,男人的不要,其他鞋子我洗。」小白居然還無恥地拍了拍胸脯。「像應姑娘的婢女春花的鞋子,我就很願意洗。」
這下大家笑得更大聲,應歡歡再次瞪了小白一眼,沒好氣地道:「你們就只會笑我,我可是帶了大消息來!」
「什麼消息?」溫子然放下了食物,正了正臉色。
他認識應歡歡太久了,要談正事時是什麼模樣他很清楚,自然不會等閒看待。他的態度也感染了四周的人,大伙兒紛紛停止了笑聲,望向了應歡歡。
胡老見狀在心中暗自點頭,溫子然越來越有當家的氣勢了,看來溫重光當真是後繼有人了。
應歡歡瞧大伙兒終於認真了,她也正色說道:「今年工部在運河上的官船不是應該要換新了嗎?以往這項工作都是直接讓溫家造船廠接下,但今年因為溫伯伯失蹤的關係……」
她望了一眼溫子然,見後者神情沒有什麼變化,才續道:「工部把這項大生意扣了起來,不打算給溫家造船廠做了,他們將擇期比船,讓勝出的船廠接下這樁生意。」
「這怎麼可以!」胡老沉下了臉。「當初可是他們求爺爺告奶奶,老溫才勉強答應接下造官船的活兒,每次到了這個時候,我們都得把別人的生意推了,就等他們,今年他們居然說話不算話?」
另一個工匠也苦著臉道:「問題是我們沒打契約啊!當初是怕朝廷拿著契約逼我們一定要就範,把我們的時間和產量全部都綁住,但現在卻像是被倒打了一耙,想去吵架都沒理由。」
眾人沉默了下來,對於朝廷直接翻臉不認人,每個人都是一籌莫展。
倒是溫子然依然沉穩,不疾不徐地道:「既然擔心也沒用,那就別擔心了吧。我們就看工部是想找誰接這樁生意,只要我們的技術比他們新、比他們好,還怕那些官員不回來求我們嗎?」
說完,他將手上最後一口糕點俐落的扔進嘴裡,接著拍拍手,起身回去工作,彷彿那些挫折一點也動搖不了他一樣。
如此的信心,如此的氣魄,讓應歡歡看直了眼,小心肝撲通撲通地亂跳,就是這樣不經意間流露的男子氣概讓她不可自拔,明知道他是塊木頭,她依然一頭栽了進去。
大伙兒把應歡歡被溫子然迷住的表情看在眼裡,全都感到不可思議。剛剛她不是還氣呼呼的嗎?這溫子然居然有辦法在瞬間轉變了她的情緒?
「少爺其實很會泡妞的吧?他那呆頭呆腦的樣子是裝的吧?居然瞬間變那麼帥是想逼死誰?」小白搖頭晃腦,一副開了眼界的模樣。「看來我跟在他身邊這一年要好好學幾手,以後也能騙到個對我死心塌地的女人啊!」
眾人聞言,不由全鄙夷地看向他。
「就你這長相?下輩子吧!」
 
 
工部換官船,不若以往直接選擇溫家,而是要擇期比船的消息,慢慢的在津城傳開來。
運河旁的船廠們都想著自己是否有辦法分一杯羹?以往有溫重光在,工部的生意他們連想都不敢想,如今溫家不如以往,他們就有機會了,只是想歸想,又有些猶豫,畢竟是替朝廷做事,做得好皆大歡喜,一旦搞砸,賠銀子事小,若把性命搭進去就慘了。
這一天,應歡歡突然氣沖沖地跑到溫家造船廠,沒多說什麼便將溫子然拉走。
她拉著溫子然往南市方向而去,南市一向是津城裡最亂的地方,風月場所林立,龍蛇混雜,是應歡歡與溫子然平常絕對不會去的地方。
溫子然一頭霧水地被她拉著走,走了大半天,忍不住開口問道:「歡歡,妳搞什麼鬼?」
「我才沒有搞鬼,搞鬼的是余強!」應歡歡邊走邊解釋,腳步也沒慢了。「我不是說過,這次工部汰換新船的生意,會擇期比船嗎?負責這件事的是我爹一個手下,叫葛元。這個葛元好色又貪錢,也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占了這個肥缺,如果他處事公平也就算了,偏偏不是這樣……」
她帶著溫子然到南市著名的青樓怡紅院旁,突然一輛馬車從巷口彎出,她連忙將溫子然拉進暗處,探頭一看,只見余強從那輛馬車上下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腦滿腸肥,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
應歡歡指著那名中年男子不屑地道:「就是他!我以為葛元在我爹的命令下,就算心癢也不敢接受別人給的好處,可是今天卻被我看到余強向葛元下了帖子,葛元也真的赴約了,真不知道余強會許諾葛元多大的好處,假如葛元真的接受,到時比船他一定會偏袒余家的。」
應歡歡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頓了下又說道:「如果余家得到了這次的生意,我一定會嘔死!」
「我們能怎麼辦呢?」溫子然苦笑。
比財力,溫家是絕對比不過余家的,而且自祖輩以來,溫家人都是老老實實做事,靠真材實料取勝,從來不屑於使出私下收買這類的陰招。
「我要搞破壞!」應歡歡握緊了小拳頭。
一聽到搞破壞,溫子然肅起了臉,書生本色又忍不住展露了出來。「歡歡,我們為人處事要以誠信為本。他們行鬼祟之事,做不義之舉,難道我們也要學他們嗎?言不信者,行不果;而且信不足,安有信?我們只要做好己身,讓我們溫家的技術穩固而不墜,自然會得到好的結果……」
「他們進去了,我們快跟上!」完全不管他囉哩八嗦一堆,她見余強及葛元已經進去了,也拉著溫子然走進怡紅院旁的巷子,然後趁亂由側門混了進去。
進了側門,通過廚房旁的小路,便是怡紅院的正廳,裡頭有各色鶯鶯燕燕,還有些當眾跟男客摟摟抱抱,好不香艷,讓第一次進這種地方的溫子然大開眼界,嘴巴都快合不攏。
應歡歡倒是見怪不怪,小時候她很黏父親,所以和父親來過這種花街柳巷幾次,後來她年歲漸長,父親就不准她再來了,可是她當時年歲雖小,對於裡頭的花樣可是記得一清二楚,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的。
她故意靠向了溫子然,幾乎是整個身子都依偎著他了。
溫子然嚇了一大跳。「妳幹麼?俗話說男女授受不親……」
「你看到這裡面的男女,哪一對是不親的?」應歡歡睨了他一眼。「我們想要混進來,你就必須裝客人,我裝成裡面的姑娘,如果你不摟著我,萬一有別的客人對我有興趣怎麼辦?」
她才這麼說著,便看到有一個醉醺醺的客人,都已經左擁右抱了,火熱的目光卻還朝著應歡歡直射而來。
下一瞬,應歡歡就覺得一隻大手極具占有慾地攬住了她的腰,害她差點沒笑出來。
這個男人,還是很在意她的嘛!
兩人狀似親密地往前走,懷裡的軟玉溫香讓溫子然覺得好像自己稍微用力就會傷了應歡歡一般,讓沒抱過女人的他有些手足無措。
就這麼摟摟抱抱的走上樓,應歡歡眼尖的看到了葛元與余強進了某間廂房,靈機一動,便假裝醉意上湧,不小心撞到一個奴婢。
那名奴婢嚇得連忙扶住她,卻沒注意到自己食盒裡的酒被她摸去了一瓶。應該說,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反正在這怡紅院裡,所有爺們喝的酒都要付帳,誰喝都一樣。
不過溫子然可就緊張了,他僵著身子看著那名奴婢端著食盒離開,這才稍微鬆口氣,接著板起臉來低聲對著應歡歡道:「妳怎麼可以偷取她的酒呢?誠者,天之道也,妳這麼做是違反天道的……」
應歡歡根本不理會他在說什麼,逕自打斷他的話,「我告訴你,我之前無意間得知了葛元的祕密——他這個人不能喝酒,一滴都不行,一喝就發瘋,所以我要藉著這個機會讓他出個大糗,破壞他跟余強的關係。」
她拿起酒瓶,在溫子然眼前晃了晃。「這一瓶下去夠他受的了,誰叫他做人失敗,還有那個余強估計也不會好過,敢撞我們的船,就要有被反整回去的覺悟!」
瞧她說得義憤填膺,溫子然卻還想再勸。「但是我們可以用正大光明的方法啊,不需要……」
「啊!他們的菜肴來了,快跟我過去!」應歡歡看著奴婢將一盤盤菜放在葛元與余強廂房外的菜架上,連忙追上。
溫子然阻止不及,只能無奈地跟了過去。
葛元的茶最後才送上來,趁著奴婢進廂房送菜沒注意,應歡歡二話不說倒掉了茶壺裡一半的熱水,就要把酒加進去。
溫子然連忙拉住她的手。「歡歡,我們做人應該內外相應,言行相稱,我們在批評葛元及余強的同時,卻對他們做出不善之事的話,那與他們又有什麼分別呢?我認為……」
他這麼一直之乎者也,這不行那不肯的,應歡歡真是聽夠了,她轉過頭,定定地望著他。「那你到底做不做?」
溫子然的話聲戛然而止,嚴肅地與她對視著。
這時,背後的廂房裡傳來了往外走的腳步聲,他二話不說拿起應歡歡的酒,直接整瓶倒進了茶壺,接著迅速地蓋上壺蓋,大手摟著她若無其事地走開,躲到一旁的轉角處窺看。
那名送菜的奴婢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從菜架上取了茶壺後,又送進了廂房,直到那名奴婢再次雙手空空的出來,溫子然及應歡歡才鬆了口氣。
感受到腰上那隻大手閃電般縮回,應歡歡簡直想大笑出聲,她傾盡全力忍著,整個嬌軀都在顫抖著。
「你……滿口仁義道德……但根本不是那樣嘛……」
溫子然啞口無言,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使起壞來居然能面不改色,下手快狠準,連掙扎都沒有太久。
兩人方才送進去的酒很快就發揮效用了,廂房裡忽然傳來喧鬧聲,接著就聽到姑娘們的尖叫。
每個人都朝著吵鬧的方向看去,只見幾個姑娘衝出了廂房,有些人衣衫不整、像是被撕破的,下一瞬余強整個人跌了出來,還滾了一圈,他還來不及說什麼,葛元已經從裡頭追出來,朝著余強就是一陣亂打。
「來來來,妳們全部過來陪老子喝酒,要脫光光!否則……否則我揍死這個王八蛋!」
有些人認出了葛元,不由對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余家的家僕連忙過來拉,但葛元身分不同,他們不敢太用勁,可若不用勁,自家少爺就快被打死了,當真為難得很。
葛元的奴僕也過來幫忙,兩群人手忙腳亂,混亂之中不知道誰踢到了葛元,這下葛元的奴僕不開心了,幾句口角之後,雙方居然打了起來,而這個時候,葛元仍然在痛揍余強……
應歡歡與溫子然看得目瞪口呆,兩人默默地後退,悄悄地消失在怡紅院。
等遠離怡紅院一條街了,似乎還能聽到那裡吵鬧的聲音,應歡歡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朝著溫子然悻悻然道:「我們酒會不會倒得太多了?」
溫子然俊臉抽了抽,最後又恢復那個正直書生的嚴肅模樣。「那個……行大事者不拘小節,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嘛……」
 
 
葛元跟余強一同在怡紅院飲酒一事鬧得大了,應仁蔚相當生氣,直接撤換掉葛元的職務,讓他自己回京城去解釋,而應仁蔚為表清白,還特地請京城派一個公正不阿的官員來。
如果葛元只是低調的喝喝酒,占占那些造船廠的便宜,那麼應仁蔚或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人在官場,有些事情無法避免,水至清則無魚的道裡他明白,但是像葛元這樣鬧到人盡皆知那就太過分了,應仁蔚不處理的話,那就會是上頭來處理他了。
過了近半個月,葛元的事情總算暫時告一段落,主管汰換官船的新官員也到任了。
應歡歡心情大好,當她來到溫家造船廠時,卻發現船廠裡的人個個神情古怪,情緒低落。
「發生什麼事了?」應歡歡狐疑地望著大伙兒。「汰換官船的案子換了一個王大人主理,他行事公正不阿,溫家並不是沒有機會,你們怎麼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齊齊嘆了一口氣。
最後還是小白站出來說道:「應姑娘,事情是這樣的,最近余家一直動作頻頻,除了之前巴結葛元那件事,他們還打擊我們和其他的造船廠,讓大家都很不滿,卻不知道他們敢這麼做的依恃是什麼。後來眾人打聽之下,才知道原來是余家發明了一種新的造船技術,而那種新技術,就是我們溫家造船廠出去的人所做!」
當初溫重光被擄,溫家造船廠人心惶惶,雖然有胡老鎮場,但仍是多多少少走了一些人,其中有的還是骨幹級的人物,現在不僅投到了余家,還倒過來對付溫家,可謂忘恩負義至極。
應歡歡聽了也不由怒火中燒。「那些人太無恥了!」
小白點點頭,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都冷了。「余家信心滿滿,說一定能拿下這次官船汰換的生意,他們甚至放話以後將會取代我們溫家!那個新技術原本就是溫家研究的,能讓船身更加堅固,可現在余家先發布了,溫家就算做出同樣的東西也只會被譏笑而已,更會讓溫大師丟臉。」
「居然會是這樣?」應歡歡小臉微沉,她以為弄走了葛元,依溫家現有的水準,拿回官船的案子應該不難,想不到出了這等事。「難道我們就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如果溫大師在,還可能有一線生機。」大家都知道,溫重光即使一時之間拿不出超過余家的新技術,但光憑他的名氣也能博取信任,偏偏……「可是現在當家的卻不是溫大師,而是……」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望向了溫子然,但又想到溫子然只是個新手,威望也遠遠比不上溫重光,於是他們的目光又紛紛移開,恢復一臉沮喪的模樣。
溫子然幽幽地開口道:「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怎麼可能?」小白驚呼出聲。
其他人更是驚訝地看著他,像是看到豬在天上飛似的。
溫子然苦笑道:「反正什麼都不做絕對是死路一條,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聽聽我的辦法。」
他可不是空口說白話,造船宗師系統的第二階段他已經掌握了精髓,只要再進一步,很快就會升級了。
他領著眾人來到一般半成品的船舶旁。「對於現行的船,我總覺得還有可以改進的地方,所以想了很多方式,如何讓船可以更快速、更堅固、更便於行駛,甚至我認為還能有更具突破性的改革,轉變大家搭船送貨的習慣。」
溫子然指著船中間的桅桿說道:「比如說,這個桅桿,一般風帆有三副,若我們將風帆加到五副,左右各加一副,在遇到側風時打開副帆,是不是更能善於利用風力而行?現行的桅桿都是固定在船中央,若我們將桅桿的位置後移,設計出升降功能,也便於躲避強風,降低風阻,船也不易翻覆。」
他說的話讓眾人若有所思,這個想法他們之前隱約聽溫子然提過,想不到他已經想到這麼深入了,而且可行性非常高。
如果說將桅桿移位,算是船板上可目視出來的改變,然而溫子然接下來說的更令人瞠目結舌。
「還有,如今船板的多重層板大多是雙層構造,我們如果加到三層,甚至多層呢?我們可以使用搭接的方式,每一層的外板都是外一層的底板,階梯式的榫接鋪設下去,中間摻艌料防水填縫,便不需要額外增加船板的重量,也能達到加固的效果。」
溫子然當場拿起了幾塊小的木板,沿著船身的弧度示範,這異想天開的方式並不是造船宗師系統提供的知識,而是溫子然領悟之後又創新的東西,自然說起來頭頭是道,更有自信。
「再者,現今的客貨船控制方向的方式只有船舵一副,固定在後,如果我們將船尾改成這樣,左右各開一個缺口……」他在船尾處畫了幾個式樣,「然後利用船槳,在適當的時機從此處插入,這樣我們的尾舵就有了三副,可以隨著水的深淺改變,操控船行也會更容易,更便利!」
一口氣說到這裡,每個人都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尤其是胡老,簡直是雙眼放光,像是餓鬼看到了香餑餑一般,只差沒一口氣將溫子然給吞了。
這簡直是造船的奇才啊!胡老堅信就算讓溫重光來,一定也沒辦法在這麼短時間內擁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思想。
明明這年輕後輩在造船廠裡一直悶不吭聲的埋頭苦幹,想不到一鳴驚人,果然金子就是金子,扔到垃圾堆裡也會發光。
「你說的都很有道理,的確可以試試看。」胡老原本面對余家使出陰險手段而喪失的信心,在這一刻全回來了,他很清楚余家做出的新技術是什麼,但怎麼也比不過溫子然的這些奇思妙想。
「胡老,還不只這樣呢!」溫子然自信地一笑,「更重要的是,既然船堅固了,更平穩了,而且速度也更快,為什麼我們不能把船做得更大?」
最後這個突破性的話,讓每個人都倒吸了一口氣,幾乎是屏著氣息聽溫子然把話說完。
「如今一般的客船,長七丈,寬兩丈半,艙房二層,船舵一副固定在後,桅桿風帆三副。但若是加上了可伸降的桅桿,活動船舵,以及加固後的船身,那麼船便可做得更大,估計加到十一尺,寬三丈,艙房三層都沒有問題!」
胡老簡直驚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原本要五十艘船才能載得完的客貨,只要四十艘左右便能載完了!雖然如此,但每艘船的利潤不知提高了多少,咱們等於花更少的工,賺更多的錢……」
眾人彷彿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從天上掉下來,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現在的溫子然在應歡歡眼中是那麼耀眼、那麼強大,她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即使每個人都不相信一個瘦弱的書生能做到什麼程度,但她堅信只要他想做的,就一定會成功。
「那我們快開始進行吧,時間已經不多了。」應歡歡提醒著。
每個人都如大夢初醒,連忙分頭去研究溫子然所提內容的可行性,而應歡歡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了溫子然身後,在他轉身的時候,還差點撞到了她。
「妳還在這裡做什麼?」溫子然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我……我也想幫忙。」應歡歡沒料到他語氣如此惡劣,一下子呆住。
然而應歡歡不知道的是,上回在怡紅院,兩人有了親密的舉動之後,溫子然幾乎是鎮日想著她那柔滑的肌膚、纖細的柳腰,還有醉人的香氣,想到身體都起了變化,這種不可自持的情況讓他狠狠的嚇著了。
現在正是他需要專注工作的時候,有她在只會更影響他的思緒,讓他想入非非,因此溫子然一心想趕走她,也顧不得她的感受了。
「妳這外行人幫不上忙的。」他繞開她轉身想走。
「我……我至少可以替你端茶送水,累的時候替你捏捏肩……」應歡歡不氣餒地繼續跟著。
溫子然終於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有些不耐煩地道:「妳這大小姐就別來摻和了,現在情況非比尋常,我沒時間和妳玩!」說完,他大踏步離去,想盡快離開她身邊,否則他一定會克制不住想擁她入懷的衝動。
被他這麼一說,應歡歡哪還有臉繼續跟上,只能落寞地待在原地。
這情況造船廠的眾人都看在眼裡,紛紛抱以同情的目光,但是他們這樣的神情只是讓她覺得更難堪、更難受。
「應姑娘,妳別在意,我們家少爺就是個二愣子。」胡老嘆了一口氣。
應歡歡望著溫子然的背影,她深吸了口氣,硬擠出一個笑臉。「胡老,我沒事的,都這麼多年了,我還不知道他嗎?既然這裡不需要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不想再留下來讓人看笑話,也怕自己會忍不住濕了眼眶,到時就更丟臉了。
胡老與眾人對視一眼,都搖頭嘆息,俱是認為溫子然外型佳,天賦高,但對於感情的遲鈍與無視,總有一天會讓他吃大虧!
 
第5章
一般說來,官船的汰換通常在四月開始進行,然後給予船行一整年的交船期,而溫家新船的興建計劃全綁在溫子然一個人身上。
其實概念已經差不多了,實際的船樣也畫了出來,接下來眾人只要依循步驟,就能做出一艘嶄新的船,然而溫子然力求完美的個性,加上這是他第一個成績,每個細節他都不想出錯,因此事必躬親,那種緊迫盯人的態度讓船廠裡的人都喊著吃不消。
尤其最常待在溫子然身邊的小白更是被盯得滿頭包,這幾日應歡歡沒有過來,整個造船廠可說是烏煙瘴氣,當她終於出現時,眾人看到她就像看到救世主一般。
「你們幹麼這樣看我?」應歡歡想不到自己這麼受歡迎,嚇了一跳。
「應姑娘,妳這幾天去哪兒了?」小白哭喪著臉,「快幫我們勸勸少爺吧,再這樣下去,不是他死就是我們死啊!」
「這幾天……唉,別提了。」應歡歡哭喪著臉,還不是因為她天天往溫家造船廠跑,父親終於發怒了,不准她再去,還說近日有媒婆上門,叫她乖乖待在家裡,別有什麼不好的風聲傳出去。
但是她怎麼可能這樣乖乖就範呢?
今天她終於找到機會偷偷跑出來,想不到造船廠的氣氛這麼壓抑,人人都怨聲載道。
「你們少爺做了什麼事,把你們弄成這樣?」應歡歡無奈地問。
這個溫子然,完全不能令人省心!
小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控訴著溫子然對每個細節的要求,簡直到了苛刻的程度。「……少爺是沒有要求我們不眠不休啦,但他自己那麼拚,我們哪裡敢偷懶?搞到後來每個人都緊張兮兮的,怕又被少爺挑出什麼錯。
「妳看……」小白指著造船廠裡的一個小房間,「少爺又在裡頭改船樣了,那已經是第十次修改了,妳看我們能不瘋嗎?
「而且,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小白擔心極了自己才剛抱上的那隻大腿,可別就這樣給餓死了。
應歡歡聽得柳眉直皺,要求完美是好,但要求到這種程度就是苛求了。她走進小房間,果然看到了溫子然,但他的模樣今她目瞪口呆,久久說不出話來。
先不問這傢伙多久沒洗澡了,一身怪味,那頭髮亂七八糟,衣服也髒亂得不像樣,而且臉都瘦凹了。他以前再怎麼熬夜苦讀,出現在人前的時候必然是一身乾乾淨淨,什麼時候這麼邋遢過?
應歡歡傻眼地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把他從小房間裡揪了出來。
溫子然正忙碌,驟然被打斷,加上看到來人是她,他本能的皺起眉,用著布滿血絲的眼瞪著她。
他會如此狼狽,如此失態,就是因為他用工作把自己逼到了極限,不讓自己再想她,不讓她迷人的身段充滿整個腦袋,想不到就在他快要成功把她逐出腦海的時候,她居然又冒了出來,一下子打亂了他的心湖,叫他怎麼不氣惱?
應歡歡可不怕他這兇狠的模樣,扠著腰說道:「書呆子,你夠了吧!你要自虐還有虐待大家到什麼時候?」
「我在忙,妳別吵!」溫子然轉身欲走,不想聽她說,卻被應歡歡攔住。
「你們的分工已經很明確了,大家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你身為眾人的領頭羊,只要注意大方向就好了,不需要這樣緊迫盯人,搞得你緊張大家也緊張,這樣哪裡做得好事情?而且你多久沒吃東西了?你確定你腦袋是清楚的嗎?」
她知道工作到緊要關頭被打斷是很令人不悅,但她無法再看他繼續自虐下去。若是放著他不管,在工作完成之前,他一定會先倒下去。
「看看你現在的模樣,比起一個乞丐沒好多少,還有注意一下你說話的態度,大家是幫你做事,不是來挨罵的!你目前最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好,該吃的吃該睡的睡,用清醒的腦袋做正確的決定與妥善的領導,這樣大家才會更齊心協力……」
應歡歡說得激動,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溫子然卻猛地震了一下,急忙甩開了她的手。
應歡歡反應不及,差點摔倒在地上,幸好她及時扶住了牆。
溫子然自知理虧,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又急著想拉開與她的距離,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夠了!妳……妳不要再囉唆了!」
聞言,應歡歡也火了。「你嫌我囉唆?我是在關心你——」
「妳看不出我在忙嗎?我不需要妳的關心,妳趕快走我就很感激了!」溫子然現在滿腦子都想著如何擺脫她,擺脫心跳因為她而失序的感覺,快快把造新船的事情導上正軌,壓根沒注意到自己的口氣及話語有多麼傷人。
應歡歡瞪大了眼。「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為了你好……」
「妳有什麼資格管我?妳是我的誰?」溫子然想都沒想便開口,而他這句話,也引起了周圍人的反感。
雖然應歡歡打斷了他的工作,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無情,何況應歡歡也不是沒有道理,他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正常,就算她不把他拉出來,他們遲早也會把他拉出來的。
「我……」應歡歡的心像是被刺了一下,俏臉一沉。「不然你來說說看,我是你的誰?」
溫子然愣住了,他該怎麼回答?青梅竹馬?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對應歡歡的渴求、對她的感情……
但這卻是他現在最不需要的!
他應該做的是趁著這個機會擺脫她,如此一來他就再也不會為了那些風花雪月分心,不會心心念念著她的美好。
「妳不是我的誰,妳是堂堂工部主事的千金,卻天天在我們造船廠混,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溫子然狠下心,朝著她像趕蒼蠅般揮了揮手,連正眼都沒有看她。「拜託妳不要再來煩我了,這裡不是妳家,趕快回去吧!」
「溫子然,你趕我走?」應歡歡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溫子然並沒有注意到她喊他的方式,已經從有些親密的書呆子,疏遠成連名帶姓了,他只是咬著牙,頭也不回地說:「對對對,妳不要再出現了!我好不容易有了點頭緒又被妳攪亂,妳自以為是的出現造成我很大的困擾妳知不知道?!」
此時此刻,四周所有不認同的目光都被他忽略了,因為應歡歡看著他的眼神是那麼絕望、那麼悲傷,這比直接打他罵他還令溫子然難受。
「我……」溫子然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了?但眼下的氣氛,還有她那哀莫大於心死的神情,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原來……原來我對你的好都是自以為是?我來找你,只是造成你的困擾?」她搖著頭,退後了一步。
她的少女夢想,她的情感寄託,在這一刻幻滅了,有什麼比堅持了十幾年的情感,卻被自己所愛的人狠狠打破還要心痛的呢?
「少爺,你這話就有點過分了。」小白忍不住插口,同時也在心裡怪自己幹麼要告狀,想不到溫子然這麼溫和的人居然也有這冷酷無情的一面。
「就是嘛!人家應姑娘對你那麼好,你好歹也要心存感激。」船廠裡的人都附和小白。
「要不是應姑娘常常送食物和衣服來,讓你可以不用管那些瑣事,你哪裡有那麼多時間可以一直專注在造船上?」
「你們不用說了!」應歡歡伸出手,制止了眾人的話,她定定地望向溫子然,眼神已經沒有了過去的熱情,更多的是失望。「溫子然,既然我的付出都是枉然,還被你認為是多管閒事,那麼你放心,我不會再來了。」
這番類似於告別的話,讓溫子然整顆心都揪了起來,不由泛出一陣陣的疼痛。
「我也有我的自尊,不是你呼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應歡歡說完,轉頭便走。
胡老見狀,連忙攔住她。「應姑娘,妳別放在心上,妳也知道他就是個驢脾氣,現在是忙壞了才會口不擇言……」
應歡歡沒有想到自己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能給胡老一個安慰的笑容。「胡老,你不用替他辯解了。親近生侮慢,我怎麼會不知道呢?是我自己送上門來讓他侮辱的,我沒有話說,但我若一再給他這種機會,那我就太對不起自己,太對不起我的父母了!」
她的腳步不再停留,踏出了造船廠,拂袖而去。
一時之間,整個造船廠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似的,瞬間冰封。
末了,胡老只能對著溫子然搖搖頭,「唉,你會後悔的!」
其他人翻白眼的翻白眼,嘆氣的嘆氣,都轉開了頭四散離開,對這種情況是既無奈又無能為力。
溫子然不發一語,默默的回頭想繼續工作,但他卻發現,腦袋早就被應歡歡離開前那心死的眼神完全占據,什麼也做不了。
其實在話出口的那一瞬間,他就後悔了。
 
 
應歡歡好久沒出現了,十天了?還是一個月了?
其實並沒有這麼久,可是溫子然見不到她,居然有種度日如年的感覺,總覺得身邊少了什麼。
直到這時候,他才徹徹底底的發現自己錯了。
沒有人對他囉唆,沒有人和他吵架,也沒有人會笑他是書呆子,明明日子該變得很愉快,可是他卻很不習慣,少了她的囉唆,他連飯都不想吃了;她不來和他吵架,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為此不開心一整天;沒有人叫他書呆子,他卻差點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有了她在身邊,他幾乎不用煩惱其他的事情,只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其他的她都會幫他處理好,可是這一切都被他自己的笨拙給摧毀了。
溫子然的變化與頹喪,造船廠的人都心知肚明,可是沒有人同情他,這傢伙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應該給他點教訓。
最後是胡老看不下去了,他來到了心緒不寧的溫子然身邊坐下,像是閒聊般地開口道:「少爺,你認識應姑娘多久了?」
「啊?」溫子然皺起眉,「我認識她……十年?十五年?不,應該打從她出生,我就認識她了。」
「所以你算是看著她長大的?」胡老又問。
這個問題勾起了溫子然的回憶,溫應兩家僅僅只有一牆之隔,他不僅看著她長大,還抱過她呢!
「是啊!小時候的她好可愛,臉紅撲撲又肥嫩嫩的,我常常忍不住捏她的臉,惹得她哇哇大哭。」
「所以在你心中,她是處於什麼樣的位置?」胡老慢慢的將話題引導至最重要的部分。
溫子然像是噎住一般,沉吟了一下後,才目光閃爍地回道:「應該是……妹妹吧?」
胡老嗤笑了一聲。「那好,我問你,當這個妹妹離你極近,甚至靠在你身上,和你抱在一起時,你是無動於衷呢,還是會覺得心跳加速、手足無措?」
「我……」溫子然啞然,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心病在哪裡,只是一直不願正視罷了。
見溫子然沉默,胡老又問道:「那如果反過來呢?現在要你捏捏應姑娘的臉,像小時候那樣,你敢嗎?」
溫子然俊臉一抽,他哪裡敢?光是想像她那滑嫩的肌膚,他的手就開始有種古怪的灼熱感,要不是為了逃避這種感覺,他何苦氣走她?
「你不敢,對吧?這樣你還敢說你只拿她當妹妹看待?」胡老沒好氣地瞪著他。「你罵了她,如果真是妹妹,隔天大概也就氣消了,她又會繼續跟在你身邊,兩人言歸於好。可是現在她再也不出現了,為什麼?你也知道自己傷了她的心,但若是親情,你會如此牽腸掛肚嗎?」
溫子然搖頭,他很清楚,親情是斬不斷的,就看他與父親吵得最兇那一陣子,他也從來不曾如此牽掛過。
「你傷害的,是她十幾年來對你的愛情,還有她捍衛自己感情的那份自尊!」胡老一語點破,他實在太心疼應歡歡那個痴情的女孩了。
「她若是不喜歡你,會擔心你吃不飽穿不暖?會擔心你太勞累影響了身體?會在你最失意的時候陪伴你?會想著各種方法成為你的助力,一直親近你想取得你的注意?會在被你誇讚被你觸碰時表現出羞澀?明明是那麼活潑可愛的一個好姑娘,卻因為愛上了一頭蠢驢而一再碰壁,但她卻屢敗屢戰,我這老人家都佩服她的勇氣及毅力了。」胡老將話說得很重,只希望敲開溫子然這個榆木腦袋。
溫子然腦子裡一些糊裡糊塗的東西,慢慢的在胡老的話語中組織成型,她對他的好他很清楚,但他卻從不在意,甚至寧可狠心掐斷自己心中對她產生的感情,將她趕了回去。
如今仔細推敲起來,她的情感是多麼的深重,任何事都以他為優先,相反的,他卻只在意自己的感覺,不把她的喜怒哀樂當回事,言語間滿是拒絕及否定……他到底有多該死?!
「但你也不要覺得是你辜負了她。」胡老故意又說道,「是她自己要付出的,不是你要求的,郎無情妹有意那也沒辦法。你們就住在隔壁,以後有的是機會見到她,到時候說清楚,斷了她的念就好了……」
「不!」溫子然跳起來,本能的回答。
「你不斷她的念,是要浪費人家姑娘多少時間?你又不愛她。」胡老裝作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回道。
「誰說我不愛她?」溫子然脫口而出,說完整個人便怔住了。
原來……原來他已經這麼愛她了嗎?
如此說來,從一開始對她的渴望、貪戀,到後來對她的牽掛、不捨、歉疚、心疼及害怕失去她的惶恐,都是出自於他愛她?
溫子然驚訝地望向了胡老,胡老只是微微點頭,肯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他怎會傻了這麼久才領悟?如果他一直想不通,那他究竟會蹉跎她多少光陰?會傷她多深?
溫子然不由流了一身冷汗,為了她艱苦的愛情,為了他過人的遲鈍,她為他付出至此,卻只得到他的嫌棄,如今內心的難過可想而知,他光是想像,都為她感到心疼了。
瞧他的表情,胡老方才沒好氣地道:「你終於明白了,也不枉我這老人家跳出來當一次月老。」
「胡老,是我對不起她,我會找她回來的。」溫子然正色道。
然而胡老的下一句話,卻直接潑了他一盆冷水——
「你去找,她就得回來嗎?可別把自己想得太高了!人家好歹也是個官家千金,行情好著呢!你想挽回她是絕對不會輕鬆的,你等著看吧……」
 
 
現在不是溫子然能夠繼續待在造船廠的時候了。
他若再不去追,他的女人很可能就要不屬於他了!
在想通了對應歡歡的感情之後,溫子然隔天就趕到了應府,而不是如往常一般留在造船廠沒日沒夜的工作。
對他而言,就算錯失了這次官船的汰換生意,下一次還有機會;但是如果錯失了應歡歡,他就永遠失去她了。
只不過應府的門一打開,老門房看到是他,卻是一臉的不滿。
應歡歡那日哭著回府的情形被好多人看到,事情一下子就傳開了,自家大小姐常跑的地方就只有溫家或溫家的造船廠,所以應歡歡會這麼傷心,肯定與溫子然有關,他會不受到老門房的待見可想而知。
「老伯你好。」溫子然極為謙遜的說。
他一直不知道這位門房伯伯叫什麼,因為他溫大少爺從來不管家門以外的事,可是這不妨礙他知道這位老人在應家雖只是門房,地位卻很高。
他隱約記得應歡歡跟他說過,從她的父親應仁蔚還是孩童時,這位門房就已經在應家工作了,等於他是看著應家父女長大的,所以他會不受到老門房的待見可想而知。
見溫子然一副心虛的樣子,老門房更氣了,欺負了他家小姐,他絕對不會讓這年輕人好過!
「溫公子,你來做什麼?有拜帖嗎?」
溫子然苦笑,自然知道老門房在為難他。「老伯,我就住在隔壁,哪裡送過什麼拜帖呢?我想找歡歡……」
「小姐現在沒空呢!」老門房大馬金刀的杵在門口,就是不讓溫子然進去。
「麻煩您通報一下,她知道是我,應該會見我的。」溫子然鍥而不捨。
老門房卻是八風吹不動,「小姐今日有貴客,不方便見你,你請回吧!」
「歡歡有貴客?」溫子然沒聽說應歡歡有什麼好友,但他推測應該是姑娘家的閨中密友之類的,所以更放軟了身段。「那老伯讓我在這兒等吧,等歡歡有空我再見她,總之我今日非見到她不可……」
「你不用等了,她不會見你的!」老門房冷哼了一聲。
自家小姐喜歡溫子然的事,溫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但今日的事有點特別,所以他絕對不會讓溫子然進去。
溫子然可以理解老門房的氣憤,可是這氣憤之中又帶著點敵意,就有些令他不能理解了。
「為什麼我不能進去?」
「因為今天是余家替他們的獨子余強到我們應府提親的日子。」老門房挑著一邊白眉,「余府是不輸你們溫家的造船世家,老爺似乎很滿意,你自然不能進去破壞小姐的好事。」
「什麼?余強來提親?!」溫子然大吃一驚,不待老門房有反應,他便想衝進去。「不行!歡歡不可能答應的!我一定要阻止這件事……」
老門房見狀,更是往前一步。「你想要進去,就得先從我老人家的屍體上踏過去!」
溫子然一腳都踏入門檻了,卻又硬生生的被逼退,只能在原地急得跳腳。難道他真的能把老門房撂倒?這樣保證應歡歡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他。
「老伯,拜託你,你知道歡歡對我來說很重要……」
「重要個屁!」老門房啐了一聲。「重要的話,小姐幾天前會哭著回來?從小姐懂事開始,她就常常偷拿家裡的點心去找你,對你噓寒問暖,還因為你們溫家是造船世家,她拚命的去學那些男人才需要知道的造船知識,這是為了什麼?還不是想著以後若是嫁給你,你不想接家業,那她就能接下來,再傳給你們的下一代?可你是怎麼回報她的?」
老門房氣得直戳溫子然的腦袋。「你居然讓她傷心、讓她難過!你可以不接受小姐的感情,但不可以傷害她!我們家小姐美麗大方,還怕嫁不出去嗎?你不珍惜,願意珍惜的人還很多,都可以從梧桐巷排到出海口了!」
溫子然被他推得直後退,可是眼神卻沒有任何退縮。
「老伯,我知道辜負她這麼多年是我的錯。我很遲鈍,花了十幾年讀書才明白自己根本走錯行,對歡歡的感情也是這樣,太晚才發現。可是既然你知道歡歡對我的心意,就該給我個機會解開誤會,如果讓她賭氣嫁給不愛的人,那才真是害了她一生一世!」
老門房的手停了,有些訝異木頭般的溫子然竟會說出這番話來。
溫子然見老門房動搖了,乘勝追擊道:「你應該也知道,余強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上回他故意撞我的船,看到歡歡在船上他也不管,這樣的人可靠嗎?他來向歡歡求親,看上的不過是應伯父的權勢罷了!老伯,給我一個機會見歡歡,只要我和她說清楚,她會原諒我的……」
老門房直看著他,彷彿卸下了防備,可是下一瞬他卻又退後一步,砰的一聲把大門給關上,直接將溫子然拒於門外。
正當溫子然傻眼又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時,老門房的聲音卻幽幽的從門縫傳了出來——
「年輕人,光是讀聖賢之道,講求什麼禮義廉恥,把腦子都給讀笨了!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禮義廉恥可以解決問題……」
 
 
老門房的一番話,讓溫子然做了一件他從來沒做過的事——爬牆。
不用管禮義廉恥了是吧?那他就來學學《西廂記》,爬牆去會他的心上人!
他的房間與她的其實只有一牆之隔,當初他是為了讀書方便才搬到這個離正廳最遠的小房間,但她卻是因為他的關係才選了這裡做她的閨房。
她每次來見他不需要爬牆,他家的後門永遠為她而開,她隨時可以進出;但現在換成他想見她了,卻要偷偷摸摸的,違反那些他一直堅信的禮義廉恥,用近似於宵小的方式溜進去。
因為,她留給他的門已經關上了。
狠狽地翻過了那座比他還高的牆,溫子然姿勢極為難看的滾落地上,把人家的樹叢都撞歪了,身上的衣服也髒了一半,他顧不了儀容,很快地爬起來,逕自朝著她的房門行去,整個人緊張兮兮的,就怕她真的被余強那混蛋拐走了。
然而還沒走到應歡歡的房門前,卻聽到了她與丫鬟的對話,令他不由停下了腳步。
「小姐,那余家前來提親,是攸關妳一生的人生大事啊!妳真的不過去看看嗎?」春花的聲音很溫柔,聽起來卻顯得無奈。
倒是應歡歡的語氣十分平靜。「不就是那麼一回事嗎?余家的人又不是沒看過我,有什麼好去的?」
「萬一老爺真的把妳許配給余家怎麼辦?妳不是不喜歡余強?」春花都快急死了。
提到感情的問題,應歡歡不期然的洩漏出了她的幽怨。「喜不喜歡很重要嗎?我喜歡的,註定不會是我的,那麼就算未來我屬於那個我不喜歡的,又有什麼差別呢?」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下,門外溫子然的心也隨之沉了下去。
原來她對他的感情已經全然沒了信心,過去那個無論如何都相信他的應歡歡,被他自己親手推開了,這種感覺真是太他娘的難受了!即使溫子然自詡讀書人,卻也忍不住心痛到罵了一句粗口。
不久,又聽到屋裡的春花說道:「小姐,妳這麼說太消極了……都是那個溫公子那個混蛋啦,都是他害的!如果他早一點跟小姐表白,小姐也不用這麼難過這麼悲傷了……」
溫子然精神一振,想推門進去,然而應歡歡接下來的話,卻直接否定了兩人之間的可能性,將他一下子打入地獄。
「春花妳錯了,溫子然那麼做是真正打醒了我,明白告訴我不要再浪費時間在他身上了。」應歡歡似乎站起身,她的聲音慢慢移動到了屋子的西側,面對的正是溫子然房間的方向。「我花了這麼多年都沒有讓他愛上我,或許代表著我與他沒有緣分,他對我就是產生不了感情。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逼他?就讓這份感情隨時間淡化,總有一天我會不再喜歡他的吧。」
春花知道她的苦,她親眼看著小姐愛了那麼多年,忍不住勸道:「可是……那個溫公子真的不喜歡小姐嗎?小姐妳現在只是說氣話,如果溫公子真的不喜歡妳,他早就趕妳走了不是嗎?可是春花聽小姐形容那天船廠發生的事,怎麼看都像是他忙昏頭了,氣急敗壞之下才說錯話的,並不是真心要妳走……」
「不管他真不真心,都不關我的事了。」應歡歡砰的一聲,似乎是把窗子關上了,也同時關上了自己的心扉。「反正爹拒絕了余家就罷,如果爹接受了,代表著他認為我適合余家,那我就嫁過去吧,我與爹爹作對了這麼多年,至少有一件事我能順他的心意。」
她這番話,不僅溫子然差點衝進去,春花的聲音也激動了起來。「小姐,妳千萬不能拿人生大事賭氣,說不定不久溫公子就會來找妳了啊!」
「我知道他一定會來找我。」應歡歡倒是了解溫子然。「可是這有什麼意義?他來找我,是出自於愧疚與自責,而這是我最不想要的,好像我付出的感情對他造成了什麼負擔似的,既然他不喜歡我,那相見不如不見。」
「可是……」春花還想再勸。
「春花,我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忘記他。」應歡歡的聲音很堅決,很果斷。
聞言,春花不再說話了,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她很清楚小姐今日會這麼灰心,溫子然那番話只是導火線,問題的癥結在於這十幾年來小姐的付出,溫子然從來都看不到,小姐累了,也絕望了。
所以應歡歡想要找個時機讓自己全身而退,不想要淹沒在一場沒有結果的感情裡——她雖然痴情,但卻不傻。
而這個結論,裡頭的春花想得通透,門外的溫子然更是刻骨銘心的理解了她的想法。
他認真的回想自己與她相處的片段,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可愛的身影就一直跟著他,但他從來不當一回事。她怕他餓,常在他讀書讀到忘我時拿點心給他吃,他囫圇吞棗後就繼續埋首書海,也不理會她;有時候他書房的筆墨紙硯沒了,隔天就會有人自動幫他補齊,想必就是她做的,但他很少向她道謝。
在海盜來襲那天,他傻傻的衝過去和人家拚命,她明知危險仍是義無反顧的跟了過來,甚至臨死前還要他快逃……這份情該是多麼的深重啊!
溫子然的心好痛,皺著眉頭都沒有辦法舒緩,今天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害的,他的遲鈍與自以為是帶給彼此痛苦與悲傷,既然如此,他又憑什麼阻止她斬斷這種痛苦?
於是溫子然默默的離開了,在能夠證明自己的感情之前,他根本沒有資格來找她。
他欠她的情,該還了,而且會加倍奉還!
 
第6章
溫子然想要重新得到應歡歡的心,決定採取最直接的手段。
他將自己的計劃告訴造船廠的人時,毫無意外的得到了眾人的支持,胡老只差沒一腳把他踢出大門,要他不成功不准回來。
隔日一早,溫子然誰都沒帶,隻身一人來到了應府,正式地遞上了拜帖,很意外的,這次老門房沒有攔他,反而意味深長地望著他。
溫子然入了大廳,見到了應仁蔚及應夫人,應仁蔚相貌威武嚴肅,不苟言笑,應夫人則與應歡歡十分相似,嬌小玲瓏,面容美麗,更多了一股優雅。
應仁蔚見到溫子然自然沒什麼好臉色,應夫人卻是笑容可掬。
「溫子然,你來做什麼?如果你是想找歡歡,那你可以回去了。」應仁蔚先出聲,一開口就趕人。
要不是看在溫重光的面子上,早就讓人把溫子然轟出去了。
「應伯父,我不是來找歡歡的……」溫子然一開口,立刻就被打斷。
「你說什麼?!」應仁蔚眼睛都瞪大了。
雖說他氣溫子然讓女兒傷心,但當溫子然大言不慚的說不是來找自家女兒賠罪的時候,應仁蔚整個火氣都上來了,方才好不容易壓抑住的脾氣就這麼爆發出來。
「不是找歡歡你來做什麼?你給我滾出去!」應仁蔚指著大門,幾乎就要叫侍衛來拖人了。
「應伯父,應伯母,我不能走,我今日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溫子然沒有被應仁蔚的怒火嚇到,仍是十分沉著的應對。
「你還能有什麼事?快給我滾……」
「夫君,就聽聽子然怎麼說吧。」應夫人看不下去了,她這夫君固執起來八頭牛都拉不動,只有她說的話他還願意聽。「雖然歡歡正在氣頭上,但若她知道子然一來就被你趕走,只怕又要發一頓脾氣了。」
她倒是沒有那麼討厭溫子然,畢竟她也算看著這個孩子長大。在母親早逝,父親又忙於造船大業時,溫子然沒有因此誤入歧途,已經算是萬幸了。
何況她也聽歡歡說過,溫子然先前十餘年的寒窗苦讀是為了替父親爭一口氣,縱使最後這一口氣沒有爭回來,但對一個才幾歲的孩子來說,這該有多難得?
所以應夫人看溫子然的目光反而有幾分欣賞,她並沒有一定要女兒嫁入豪門,官家的主母不好當,她可是有深刻體悟,只是不知道溫子然這孩子跟歡歡有沒有緣分了。
「好!那你說你來幹麼?說完就滾!」應仁蔚餘怒猶存,還得喝一口茶鎮壓一下怒火。
溫子然正了正臉色,吸了口氣後深深一揖,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我前來請求應伯父、應伯母將歡歡嫁給我!」
應仁蔚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應夫人則是目光一閃,略帶喜意,看來自家女兒沒有看錯人,溫子然在這當頭敢來求親,光這份勇氣就得到她的認同了。
「你想娶歡歡?我不准!」應仁蔚想都沒想就拒絕。
「唉,你這老頑固,先讓他把話說完嘛。」應夫人擋下了應仁蔚的拒絕,給了溫子然一個鼓勵的眼色,不過問出來的話卻很犀利。「你說,你為什麼突然想求娶歡歡?你與她又不是最近才認識,如果有這心意,為什麼不早說?」
溫子然面露尷尬,但仍然老實說道:「因為我太遲鈍了,遲遲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意,這次就是把歡歡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才會氣跑了她。」
他這番話等於當面打自己的臉,可他還是厚著臉皮說完,即使應家父母聽完要打他罵他,他都甘願承受。「當歡歡真的不在身邊了,我才驚覺她對我的重要性,未來如果沒有她陪我一起走,那麼我的人生將不再完整。」
這已然算是他最坦誠的告白了,沒有什麼情啊愛的,卻是句句動人,顯然將應夫人打動了,而應仁蔚聽完之後臉色也終於好看了一點。
「可是前些天,余家的余強也來我們家提親了,你說說,你有什麼強過他?」應仁蔚冷哼一聲。
這可不是刁難,畢竟余家也算家大勢大,他若直接就答應了後來的溫子然肯定說不過去,總是要有個理由,而他乾脆把這個難題扔給溫子然。
「應伯父,如果比身家財產,我自認比不上余家;若是比真心誠意,我自認不輸給那余強半分,只是這也口說無憑。我想,我唯一可以依恃的只有這個。」溫子然由袖子裡掏出了一疊圖紙,攤開來,赫然是一份船樣。「最近工部汰換新船,沒有直接選擇我溫家,我知道這是怕我父親被擄走後,溫家造船廠會一蹶不振。不過我近一年為了營救我父親,已接下家業,這份新船的船樣更是完全不假他人,由我親手所繪。」
在溫子然說明時,應仁蔚已接過船樣,越看越是心驚,一雙眼熠熠放光。
奇才啊!他必須承認,這新船的可行性非常高,而且在改變尺寸這個部分簡直是大突破,溫子然若成功,必會對整個國家的漕運掀起一陣風浪!
溫子然自然不知道應仁蔚的想法,他只是態度沉穩地續道:「雖然要論技藝,我還遠遠不如那些已成氣候的老工匠,但我主要負責畫船樣,現在依照這個船樣造船的都是我溫家的老師傅,他們的手藝應伯父應當很清楚,所以這艘新船無論在觀念上,在造型上,在實用上,絕對都是首屈一指。我有信心,總有一天這造船業必有我溫子然的一席之地。
「至於我的聘禮便是第一艘我親手打造的新船,以後我每次設計出來的船,歡歡都會是第一個登船試乘,分享我榮耀的人。若是歡歡嫁給我,我一定不會讓她受苦,不會讓她吃虧,甚至我會讓她以我為傲,不後悔嫁我為妻!」他說得斬釘截鐵,很有氣魄,雖然這些保證目前都還沒個影兒,但應家人都不懷疑他會成功。
說到這裡,屋子裡沉默了下來,應仁蔚心中不知打著什麼算盤,應夫人則是越來越欣賞溫子然。
應夫人並不喜歡余強,因為她知道余強想娶自家女兒並不是因為有多麼喜歡,而是因為應仁蔚是工部水部司主事,娶應歡歡對他余家或多或少有幫助。
應仁蔚不可能永遠當官,萬一哪天告老還鄉,說不得歡歡就會被休掉或被迫屈居妾位,畢竟應仁蔚並沒有什麼強硬的靠山。
可是溫子然不同,他對歡歡的感情十分真摯而單純,最可喜的是歡歡也喜歡他,身為一個女人,應夫人自然知道怎樣的婚事才是真的讓女兒幸福,而且她也看好溫子然,他絕不是平庸之輩,以後定會出人頭地的。
而應仁蔚在掙扎什麼,應夫人也知道,於是她默默的俯身過去,在他的耳邊低聲說了些話,令應仁蔚聽得頻頻點頭。
他清了清喉,臉色已然恢復一向的嚴肅,望向溫子然的目光也平和了許多。「這新船的汰換我已全權交由朝廷派來的王大人負責,他如何決定我不會插手,也不會偏幫任何人,所以你對新船的改造能不能被接受,還是要看他的態度。」先端正了自己公事上的態度,接下來應仁蔚才講到私事。
「至於歡歡的婚事,老實告訴你,余家那裡我尚未答應,現在既然冒出你這個競爭者,那麼你們就得證明給我看,誰才是最傑出的那個人。若這次新船汰換你們溫家能勝出,我才會初步承認你有這個條件娶歡歡。」
只是初步承認,可不是直接答應婚事。
應仁蔚的態度很明確,就算溫子然成功了,那也只是得到了競爭資格,他不會把女兒的婚事用這種事來賭,那太過兒戲了。
「謝謝伯父,這樣就夠了,我會證明給你們看,我是最適合歡歡的人!」溫子然終於鬆了口氣。
今日他原就沒打算直接求得應歡歡的原諒,或者得到應仁蔚的承認,他要的只是一個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已經到手了。
 
 
待溫子然離去,應仁蔚放下茶杯,與夫人對視一眼後,才清了清喉嚨道:「歡歡,妳偷聽了這麼久,可以出來了!」
話聲一落,大廳後果然出現了一個娉婷的身影,便是應歡歡了。
才過去幾天的時間,她看起來消瘦了一些,平時靈動的眼神也略微黯淡,要不是方才聽到了溫子然的深情告白,只怕她看起來還會更糟糕。
應夫人大為心疼,不由摸了摸女兒的臉,說道:「傻女兒!現在知道自己白傷心了吧?瞧瞧妳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把我一個漂亮的女兒都弄醜了呢!」
應歡歡撒嬌地拉住母親的手,不依地叫了一聲,「娘!」那種小女兒的嬌態表露無遺,這也是她只在父母面前表現的一面。
要換成是溫子然那個呆頭鵝,只能看到她兇巴巴的一面——因為他實在太氣人了!
應仁蔚也搖了搖頭,餘慍未消地道:「要不是妳娘阻止我,我老早就把那小子轟出去了,現在居然還敢來覬覦我的女兒?哼!」
應夫人忍不住消遣了他一句,「你別說你一點都不欣賞他?在這種時候還敢來捋你的虎鬚,只怕這種膽識你年輕的時候可沒有。」
「這……總之我就是看他不順眼!」應仁蔚越聽,對溫子然的怨念就越深。
女兒也就算了,怎麼連自個兒夫人都站在溫子然那邊?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歡歡,妳可要想清楚了,溫子然那小子今天來的事情,余家很快也會得到消息。我雖然給了溫子然一個機會,但那小子萬一做不到,妳在余家那邊的壓力就更大了。」
應仁蔚雖然話說得強硬,但事實上若只有余家,他還是有辦法應付的,只是女兒既然執著溫子然,那麼他也不強迫,讓女兒自己去處理,這樣她就會知道,婚事不是她能任性的事情。
「爹,我相信他辦得到!」應歡歡篤定地道。
「這種事是妳相信就成的嗎?爹也相信我自己五年內能升為工部侍郎呢!」應仁蔚嚴肅地開了一個玩笑,只是在場兩位女眷聽了,都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他清了清喉嚨續道:「溫子然也是這一年才開始接觸造船,即使他天賦不錯,能夠進步到什麼程度還很難說,何況余家也不是省油的燈。」
應歡歡可不依了,連忙辯駁道:「爹,你自己也看到了,溫子然的天賦何止不錯?簡直是驚人啊!連我這種外行人都知道,他成功的機會很大。」
應仁蔚身為官員,想得可比應歡歡深遠多了。「可是妳有沒有想過,溫子然的想法根本就是顛覆了現行的漕運結構,到時候可是會牽動整個運貨方式及賦稅船費什麼的,未來每個州府漕運汰換新船,也必須要以溫家的船型做樣本,否則就跟不上船運的吞吐數量,那將是多麼大的變革?」
應歡歡愣了一下,原本還覺得溫子然要突破這一塊有難度,但轉念一想,要是他成功了呢?隨即雙目放光,一臉期待地道:「這不就代表溫子然厲害?溫伯伯會被稱為造船界的大師,不就是因為他設計的新船是現在船運的標竿嗎?溫子然才學了多久時間,已然趕上他父親,不難想像他若繼續堅持下去,會在造船界掀起多大的旋風。」
應仁蔚倒是沒想到這一步,畢竟溫重光的成就太難跨越了,而且溫子然那小子才學了多久,在他的想法中,溫子然離出師還遠得很呢!
但他怎麼想也想不到,在造船宗師系統的加持下,溫子然等於是被溫家好幾代的祖宗一起教導,再加上他本身的天賦和努力,進步的幅度可見一斑。
「這……好吧,爹說不過妳。不過爹方才與溫子然說的都是真的,這次汰換新船的事我不會插手,也插不了手。那王大人的官雖在我之下,但其實他是朝廷派來的人,他做的決定都是要上報朝廷的。」應仁蔚嘆了口氣,不管她們母女多看好溫子然,但決定權可不在他手上。
應歡歡更堅定了對溫子然的信心。「爹,我倒覺得,這會是溫子然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應仁蔚揮了揮手,沒好氣地道:「算了算了,女大不中留!都還沒嫁呢,心已經全偏到人家那裡去了,明明他先前還那樣欺負妳呢。」
「爹,我雖然相信溫子然的能力,但我可沒說我原諒他了。」應歡歡又在母親身邊撒嬌起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的口不由心。
「妳呀,根本只是隻紙老虎。」應夫人笑了起來,捏了捏女兒的俏鼻。「要教訓他?先對他狠得下心再說吧。」
「必要時候,我們的家法可以借妳。」應仁蔚繃著臉,冒出了這麼一句。
「爹,你的笑話令人不寒而慄你知道嗎?」應歡歡頓時啼笑皆非。
面對這個喜歡一臉嚴肅說笑話的老頭,應家母女也只能儘量讓自己習慣了。
應家三人三種心情,雖然立場各不同,卻也對溫子然的成功有著隱隱的期待,只不過……既然一切不能操之在手的話,那就只能看溫子然該如何去突破這個天塹般的難關了。
 
 
有了應仁蔚給的刺激,溫子然全心投入在新船的建造之中,因為想通了,做起事來得心應手,竟是提早將新船給建造好了。
當船完成的剎那,溫子然覺得腦子裡好像有什麼突然爆發了,當他回過神來,才發現造船宗師系統竟然升級了!
第三階段的造船宗師系統,內容是遠洋海船的建造,這種船比起內河漕運的船要來得更大更堅固,許多造小船的構想在造大船時必須被完全推翻,這無疑拓展了溫子然的視野,讓他不僅覺得耳目一新,對於他造船技藝的增進,更有醍醐灌頂之感。
有了這麼多的新知識,溫子然再看眼前這艘被視為漕運革命的新船,就不再覺得那麼無懈可擊了。
離工部比船的期限還有一段時間,溫子然將自己新的想法提了出來,雖然胡老等人不太情願,但聽完溫子然的解釋,也驚覺似乎真的還有需要進一步修改的空間,於是眾人又陷入了新一輪的忙碌。
終於,來到了關鍵性的一日。
在王大人的主持下,數家造船廠紛紛拿出了自家的新船,停泊在岸邊讓諸位官員評鑑。
當然,眾人在事前都知道這一次的主角其實是余家,能和其競爭的大概就是溫家了,其他家都只是來走個過場的,頂多在大官面前露露臉,根本不可能有入選的機會。
於是,草草的看過幾艘船之後,眾人來到了余家的船前頭。
余家的代表自然是余強,這次的比賽他費了許多心力及財力,雖然之前買通的葛元被撤職查辦,但不代表官員裡就沒有其他人被余家收買,只不過做得比較隱晦而已。
所以余強信心滿滿,還特地朝著人群中的溫子然高傲的挑了挑眉,心中暗想:從今往後余家將會慢慢取代溫家的地位,以後溫子然看到他,都必須低頭繞道走!
他走到自家停泊的船隻面前,很帥氣地將遮船的布一扯,一艘做工精美、形狀奇特的新船就這麼展現在眾人面前,令所有人都驚嘆不已。
船身的紋飾雕工精緻細膩,船首及船尾翹起的弧度也比尋常的船更高一些,船上較特殊的是有兩枝桅杆,風帆展開後,看得出來加大的帆面,卻又不會讓整艘船的重量失衡,是相當先進的改良。
「我們余家這艘新船呢,首先改造的就是船首及船尾。大家都看得出來吧,這是為了更有效的迎風接浪,較不易翻覆,還有……」余強得意地指著風帆。「新船上加了一枝桅桿,帆面加大,而且風帆本身用的是特殊材質,比原本刷了桐油的麻布輕了一半以上,這讓我們的船在航行時不僅更快,更穩,甚至逆流而上都沒有問題!」
此話一出,眾人譁然,而溫家造船廠的人臉色卻變得更難看,只因這風帆的改造構想就是在溫重光被擄走後,被那些意志不堅的工匠帶到余家當成投名狀,現在反倒成了余家的成績,怎能不氣?
余強得意地接受了眾人的讚美,好整以暇地看向了溫子然。「溫子然,雖然溫大師被擄走,但聽說你棄文接下家業了?不知道這次你有幾分勝算?這算是你第一次表現,可別給溫大師丟臉了!哈哈哈……」
這番話看似沒問題,其實句句都是奚落嘲諷,但溫子然沒有顯露出任何憤怒或不悅的情緒,只是淡然地道:「你放心,我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只能從我爹那裡偷東西,但我呈現的一切卻是我自己努力而來,到時候丟臉的是誰還不知道。」
「你竟然敢這樣和我說話?!」余強火了,指示身邊的下人將溫子然圍起來。
余家明明財勢都勝過溫家,卻一直被溫家壓過一頭,他早就不服氣了,挖角溫家得到技術,對他來說只是個手段,只要能贏過溫家,做什麼都不算過分。
眼見余家的人圍了上來,溫家造船廠的人哪裡能眼睜睜看著溫子然被欺負?自然也是圍了過來。
就在兩方人馬一觸即發的時候,一旁的王大人臉色鐵青的重重咳了兩聲。「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這麼重要的時候,是要刻意尋釁嗎?如果再不退下,本官就取消你們兩家的比船資格!」
溫子然朝著自家人默默搖頭,溫家的人便悻悻然地退下了,余家那方也一樣,反正他們自覺勝券在握,就讓溫子然再蹦躂兩下好了。
在王大人的示意下,溫子然上前揭下了自家遮船的布。
從外表上看,溫家的船在尺寸上大過別人快一倍,已經十分引人注目了,現在船布一揭,看到這艘船的模樣,眾人更是訝異連連,久久無法移開目光,王大人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這艘船的桅桿竟然是倒下來的?
「哈哈哈,連桅桿都沒架起來,這種破船居然還敢拿出來顯擺,簡直不倫不類,要是我乾脆一頭撞死算了,居然還敢來比船……」余強大聲笑了起來,在他的帶領下,余家的人也齊齊哈哈大笑。
溫子然只是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便不再理會他,轉而朝著王大人一揖。「大人,本次溫家新船的新設計之一,便是這活動式的桅桿。我們在原本的三個主帆之外各加了兩個副帆,不僅可增加船行速度,更有效的抓取風向,若風太大時,桅桿便可收起放下,大大減少了翻船的危機。」
他一邊說著,小白便在船上帶著兩個人示範如何張收船帆、升降桅桿,這種便利的操作,令眾人看得嘖嘖稱奇,王大人也微微點了點頭。
溫子然沒有反駁余強的話,而是用事實直接賞了余強一巴掌,讓他頓時像吞了一隻蒼蠅一般,難受至極。
溫子然又走到了船的後邊,說道:「我們設計的船舵也是活動式的,除了原本的主舵變得可以手動,這幾個洞可在需要的時候將船槳插入,幫助控制船的方向,而且全部只需要兩個人,如此划船的船夫可省下大力氣,操控船行更容易,也能隨著水的深淺而改變。」
如果說活動桅桿的概念出乎眾人意料之外,那麼這個活動的船舵更是打破了既有的造船框架,已經是創新的領域了,余強聽得臉色鐵青,王大人也由原本的面無表情慢慢的變為興致盎然。
「再來,就是我們對船身尺寸的改變。大家看到我們的船應該都很驚訝吧?沒錯,我們溫家,這次就是要顛覆既有的漕船尺寸。」
溫子然說話不疾不徐,但看在眾人眼中,他周身隱隱帶著一絲鋒銳之氣。「我們將船加長至十一尺,寬三丈,三層艙房,以後載運一趟貨物及乘客的吞吐量會更大,但付出的成本卻會減少,這完全是福國利民的改變,而且我們計算過了,依目前所有運河的寬度及深度,絕對能夠允許這麼大的漕船在上頭行駛。」
聽到這裡,有些人不由驚呼出聲,這等變革如果真的成功了,那麼不僅津城這裡的船,整個內河航運的船就會被溫家給包下,這跟溫重光當年設計出適合內河漕運的船,結果所有船都改成那種型式,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下再也沒有人敢小看溫子然了,王大人連聲稱妙,但余強卻憤怒至極。
他花重金挖角過來的人完全沒有告訴他這些資訊,不是他們有所隱瞞,就是這些改變是溫重光被擄之後才出現的想法,但他寧可相信是前者,他壓根不願相信溫子然有這麼厲害!
下一瞬,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跳出來指著溫家的船說道:「哼!溫子然,任你說得天花亂墜,可是你這艘船卻有個致命的缺點!」
大伙兒的注意力果然被余強給吸引了過去。
溫子然好整以暇地反問:「什麼缺點?」
「你這艘船如此龐大,想要在內河航行,重量必然不能太重,那麼它的堅固就有待商榷了,如果為了你所謂的吞肚量,只用了薄薄幾片木板就想載人載貨,到時候出了問題,你能負責嗎?」余強不懷好意笑了起來,這本是他靈光一閃的想法,但現在越說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性。
他更順勢推銷了自家的船,「我們余家的船,在安全性及堅固這一方面也有加強,所有船面用的都是雙層船板,雖然會重一些,但保證安全。」
余強這番質疑自然又引起了議論,還有不少人點頭認同。
溫子然面對這些懷疑的目光,卻沒有任何慌張,仍是那般雲淡風輕地道:「我們的船,安全絕對沒有問題!」
「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嗎?」余強眼底精光閃過,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不如我們兩家來比試一下,這一艘新船,就當我余家為了驗證你們溫家船的安全而捐出去,我們兩家的船來個對撞,如果你們的大船真的堅固,那麼被我們的船一撞,應該不會有任何損壞才對。」
余強越說越起勁,旁邊余家的人也興奮起來。如果讓他們成功撞毀溫家的船,那麼溫子然,乃至整個溫家,未來都別想翻身了!
溫子然沒有立即答應,而是遲疑了一下。「你確定?」
「再確定不過了!」余強只差沒拍胸脯。「怎麼?溫子然,你怕了?」
溫子然深深地看了余強一眼,末了居然笑了起來。「好,撞就撞,看誰家的船比較堅固!」
溫子然的反應大大出乎了余強的意料之外,他以為溫子然應該會百般推托才是,一種不太對勁的心情在余強心中升起,但這提議是他說的,又不能反悔,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在王大人的同意下,兩家的船夫慢慢將船駛往河中,接著兩艘船都上滿了槳,朝著對方的船直直衝撞過去。
雖然說是比強度,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余家還是占了許多優勢,先不說他們的船身原就雙層加固,還搶先占據了順風的一方,速度比溫家船快了不少。
岸邊的每個人都既緊張又好奇,眼睛直勾勾盯著。當兩船撞上的時候,激起了大片水花,尖叫聲瞬間連成一片。
「啊!撞上了!」
「是誰贏了?是誰贏了?」
在眾人的嘈雜聲中,水花落下,當結果呈現在眾人眼前之時,每個人都傻了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岸邊的吵鬧聲停止了,約莫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有人又大聲地喊著,「救人啊!快救人啊!」
原來,溫家的大船幾乎是屹立不搖地停在了原處,而順風而來的余家新船,在撞上溫家船的剎那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直接被撞成一堆碎片漂浮在河面上,而船上的余家人自然是一一落水,抱著木板載浮載沉的。
余強看到這一幕不由渾身發抖,他難以相信自己信心滿滿的巔峰之作,居然在溫子然的船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溫子然就站在他身旁,看他一副心神恍惚的樣子,又很好心地補了一腳。「我是否忘了告訴你?我們新船的船身是三層加固,只是工法創新了,所以從外表看不出來,而且我們早就考量到津城是出海口,船頭容易受腐蝕,所以我們採用了遠洋海船的技藝,在船頭包了一層牛皮防撞擊和腐蝕,這艘船就算開到海上,安全也沒問題,你自己硬要拿雞蛋砸石頭,這可不能怪我們。」
余強一聽,忍不住漲紅了臉,突然一口血噴出,就這麼昏了過去,原本忙著救落水者的余家人一見又要忙著救余強,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王大人看著遠處溫家大船慢慢的駛回,心中滿意極了,心想溫家的漕船果然不凡,溫子然不愧是溫重光之子,若自己能促成這漕運的變革,那也是大功一件,說不定在航運的歷史上還能被記上一筆。
於是他左顧右盼的開始尋找溫子然,準備商談合作的事宜。
事實上不用這麼急,事後他再要求溫家派人來商討便是,但王大人是個急性子,想快些把這事訂下來,然而不管他怎麼找都找不到人,無奈之餘,他只能去找胡老。
「胡老,不知道溫公子何在?這次漕船的汰換,若無意外應該就是你們溫家接下了,有些事情本官想和溫公子詳談……」
王大人會這麼急迫,胡老有些意外,但他知道溫子然離開是想做什麼,不願意打擾他,也只能自行把這事給攬下來,「王大人,我家少爺有急事先走,他說他經驗仍需歷練,所以這漕船的事若王大人不嫌棄,就由草民與王大人商談即可。」
話說得很好聽,但溫家船廠的人可是背著王大人翻白眼的翻白眼,偷笑的偷笑。
溫子然去哪裡了,那還用問嗎?
自然是去把他未來的妻子追回來了!
 
 
「歡歡啊,妳別像隻蟲一樣在那兒扭來扭去好嗎?坐好,女孩子家家坐要有坐相。」
「爹,我坐不住嘛!我能不能偷偷去看看……」
「不行!現在余家與溫家都向我們提親,我們必須避嫌,所以絕對不能出現在比船的現場,否則不管哪家贏了,別人都會以為是我們偏袒勝者。」
「可是……」
「做人要鎮定,妳這麼心浮氣躁,哪裡像我們應家的人呢?」
應府的大廳之中,應家雙親與應歡歡正等待比船的結果,應歡歡原本想偷溜去,卻被應仁蔚派人給堵在了門口帶回來。為了避嫌,只好委屈她在家等了,否則依她的性子,萬一結果不如她的預期,說不定一時衝動就鬧翻天了呢!
可是她實在等不及了,時不時想衝出門去,就在這個時候,老門房將風塵僕僕的溫子然帶了進來。
一見到他,應歡歡都來不及說什麼,應仁蔚先開口了。
「溫子然!你來了?比船的結果如何?」
「比船的結果?」溫子然只準備了一肚子的話想與應歡歡說,但先面對的是未來丈人的詢問,他也愣了一下,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呃……這個我不太確定,事情一結束我就趕來了,所以並沒有聽到最後的結果……」
應仁蔚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沒有待到最後?」
這得要有多麼傻啊?不管比船比得如何,溫子然不見了,留給王大人的印象肯定是差到不行,原本就對溫家不利的情況,現在不就更不利了嗎?
只是他如此急匆匆的趕回來,證明了他有多麼在意應歡歡,也讓應歡歡及應夫人笑開了花,也算是唯一做對的事了。
應仁蔚的沒好氣自然讓溫子然尷尬不已,他該做的承諾是比船勝出,才能得到一個求娶應歡歡的機會,然而他實在太急了,結果都還沒聽到就衝了過來,他都還拿不出自己得勝的證據呢!
對於當時的情況,他只能據實以告。「雖然我先離開了,不過比船的結果我有信心,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溫家這一方。」
應仁蔚眉心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你的信心何在?要知道人家余家可是下了重金及大力氣去籠絡官員,他們的新船也是煞費苦心,改良了許多地方……」
「因為……我們溫家的船,將余家的船給撞爛了。」溫子然突然打斷了他。
「咳……咳咳咳……你說什麼?」應仁蔚差點沒被嗆到。
「我說,我們溫家的船,撞爛了余家的新船。」溫子然很認真的重複了剛才的話,接著細細地將當時比船發生的事說了一回。「……因為余強的要求,我們兩家的船對撞比強度,當余家的船撞上我們溫家的船之後,整艘船幾乎可說是解體了,只剩下一堆殘碎的木片,我想丟了這麼大的臉,證明他們的新船不堪使用,他們應該也無法再和我們競爭了。」
不堪使用?應仁蔚看著他的目光極其古怪。余家的新船他看過,如果沒有溫家這麼橫插一腳,拿下工部的生意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溫家卻把這樣的船都給撞爛了……這個溫子然,還真不是省油的燈。
「好了,子然是來找歡歡的吧?他們這麼久沒見了,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們兩個老的就別在這裡湊熱鬧了!」應夫人聽出了溫子然的勝算,也看到女兒那期待及雀躍的神情,連忙把應仁蔚這個囉唆的男人拉走。「走啦走啦!」
待兩老出了門,溫子然終於有機會與應歡歡獨處。
他走到了她身前,低頭深深地望著她,如呢喃一般吐出了她的名字。
「歡歡……」
「我……」還沒原諒你呢!應歡歡還沒來得及說出剩下的話,溫子然突然一把摟住了她的纖腰,將她抱到自己的懷中。
應歡歡嚇了一大跳,抬起頭來,卻只見到他的俊臉俯下,二話不說吻住了她。
她整個人都呆了,僵在原地不敢動,她沒想到兩人一見面,居然會是這麼樣的場景,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不,應該說,她想像了這個吻千次萬次,卻沒有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發生。
她想像中的吻,是很美好、很纏綿的——她不知道所謂的纏綿是怎麼回事,但看那些情詩、話本裡寫的,應該是相當美好的一件事,可是他的這個吻,她只有唇碰唇的感覺。
溫子然只吻了她一下,很快就鬆了開來。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應歡歡便抓住了他,惡狠狠地道:「我的初吻就這樣嗎?一點感覺都沒有!太過分了,你要還我!」
說完,換她吻了上去。
溫子然也被她嚇了一跳,但他很快投入其中,雙唇廝磨,他用盡所有能想像得到的方法,將內心的愛意傳達過去,他要讓她知道,他並不是輕薄她,而是太珍惜太想要她了。
應歡歡這次確實感受到了,他的小心翼翼,他的輕擁微顫,都說明了他在這大膽之舉下的謹慎與疼惜,她也終於嘗到了飄飄然的感覺。
良久,兩人終於分開,應歡歡偎在他懷中,不依地輕搥了他的胸口。「你就不怕我還在生你的氣?」
「我就怕妳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才會用這種手段。溫子然苦笑。
應歡歡聽得呆了一下,驚訝地望著他。「我還以為你只是個會讀死書的呆頭鵝呢。」
溫子然有些尷尬地道:「那個……書裡也不完全都是仁義禮智、聖賢之道。」
也就是說,他過去十數年間,也是會偷偷讀些閒書的?
應歡歡與他雙目相交半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銀鈴般的笑聲,讓溫子然臉上的線條舒緩開來。
他終於讓她回到他身邊了!
就在小情人相擁著低低絮語的時候,大廳之外,應仁蔚已經不只一次想衝進去看女兒和溫子然在幹什麼,只不過都被應夫人勸阻,他只好在外頭不停的跺步觀望著。
而他們的談話非常非常的耳熟——
「你別像隻蟲一樣在那兒扭來扭去好嗎?坐好坐好,身為一個大人坐要有坐相。」應夫人用了應仁蔚曾經對女兒說過的話。
「我坐不住嘛!我能不能偷偷去看看……」應仁蔚不知道,他與應歡歡的回答幾乎是一模一樣。
「不行!要是讓歡歡知道你偷看,我看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可是……」
「坐好!做人要鎮定,你這麼心浮氣躁,哪裡像我們應家的人呢……」應夫人不由在心中偷笑起來。
果然是父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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