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香彌2026/03/26
24

《偷來的小媳婦》香彌2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甜檸檬LE114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香彌

第4章
因為後腦杓有傷,所以裴念玦這幾日一直沒有梳頭束髮,但今日他要去刀強那裡上工,吃完朝食後,袁萊安在替裴念玦換了藥後,小心避開傷處替他把頭髮綰起,再拿起乾淨的布巾將他的傷口包紮起來。
幾天前在銅鏡裡見到自個兒變成了個醜八怪的模樣,裴念玦這幾日一直不願再照鏡子,今日在袁萊安替他梳頭時,他一時忘了,拿起銅鏡一照,銅鏡裡出現的那張短眉塌鼻闊嘴的臉,頓時讓他憋悶的放下鏡子,糾結的皺起那對淺淡的短眉埋怨道:「這姜知樂長成這副鬼樣子,叫我怎麼頂著他的臉出去見人!」
聽見他這般嫌棄知樂哥的長相,袁萊安忍不住回了他一句,「知樂哥哪有你說的那麼醜。」
「那是妳沒見過我以前的俊容,那可是鳥見了都會從天上掉下來,魚兒見到都會羞得躲到水底。」
袁萊安狐疑道:「你的意思是你以前生得沉魚落雁?我記得聽知進說過,這話不是在形容姑娘家的美貌嗎?」
被她挑出話裡的語病,他惱羞成怒,「囉唆,我的意思是說我以前的長相俊美絕倫,現下竟被迫頂著這張醜臉……」
「所以你這是覺得沒臉見人,不想去刀爺那兒上工了?」他要敢說是,她就算押也會押著他過去。都已同刀爺談好,可不容他事到臨頭說不去,家裡可還指望著他掙的那幾兩銀子。
「我說妳這臭丫頭就不懂什麼叫知情識趣嗎?」這丫頭一點都不像以前伺候他的那些侍女般溫柔伶俐,無須他出聲,只消他一皺眉頭,她們就會溫言軟語的說些好聽的話來哄他高興。
與他相處幾日,袁萊安也約略摸清這人幾分的脾性,眼珠子一轉,溫聲說道:「我雖沒見過你以前的長相,但想來應當是天人之姿,不是我們這些尋常的凡夫俗子可比。但眼下你變成了知樂哥,一時間也無法回去,只好委屈點,等你早日把那什麼功德積滿了,也就能回去了。」
功德的事她先前聽他提了幾句,箇中原由他沒說得太清楚,但也總算弄明白只要他行善積德,等功德圓滿那日就能回去了。
她記得先前他曾問過她天譴的事,她懷疑他會變成知樂哥,說不得就是因為先前惡事做太多這才遭了天譴。
可這話她也不好當面問他,依他那脾氣是絕不會坦白告訴她,說不得還要將她給罵一頓呢。
「妳知道就好。」他這話是回她前半段的話,至於後半段話,何時能積滿功德回去,他自己也沒個底。
兩人準備好,要出門前,袁萊安叮嚀他一句,「今兒個去刀爺那兒上工,你記得千萬不要讓後腦杓上的傷口沾到水。」也不知是不是那大夫的傷藥極好,這才敷了幾天的藥,他後腦杓那傷處已開始結痂了。
「嗯。」裴念玦哼了聲,提步往外走。
袁萊安拎起替他做的一包吃食,跟在他後頭,他今天第一天上工,不認得進城的路,她得先陪著他走一趟。
兩人走在通往村外的路上,忽聽一陣啜泣聲傳來,裴念玦循聲望過去,瞅見不遠處的田邊,有個老漢坐在一頭臥倒在地的牛隻旁邊哭著。
「他在哭什麼?」他不解的問。
袁萊安看去一眼,輕嘆一聲,「六表叔公家的那頭老牛昨兒個死了,那老牛陪伴表叔公很多年,表叔公約莫是心頭難過不捨。」
他不以為意道:「不過一頭牛,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好捨不得的。」
「你不明白,那頭老牛從還是牛犢子的時候就跟著表叔公,替他耕了很多年的田,與表叔公朝夕相伴,表叔公把牠當成自家人一樣,就這麼老死了,表叔公難免傷心。且表叔公家的兩個兒子都先後早早病逝,留下三個孫子給他們夫婦倆,孫子都還小,如今這頭牛死了,怕是也沒多餘的銀子再買頭牛回來幫忙耕田。」
聽完,裴念玦霸氣的抬手,說了句,「等爺回去,就讓人給你們村子的每戶人家都買一頭牛就是了。」
袁萊安瞟他一眼。
瞥見她投來的眼神,裴念玦不悅道:「妳那是什麼眼神,妳這是在笑話我,不相信我說的話?」
她憋著笑,搖頭,「我沒笑話你,我只是在想這天要等多久。」
「妳這臭丫頭還敢說沒在笑話我。」他抬手朝她面頰又捏又揉,「妳可不要小看了爺,爺在京城裡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她抬手想撥開他的手,「你說就說,別動手動腳捏我。」
昨日他就發現她這臉像麵團似的又軟又嫩,捏起來的手感好得讓他捨不得鬆開手,狠狠再捏了兩把才放過她的腮頰。
瞧見她被他捏得紅通通的臉,再配上那張飽滿水潤的粉唇,裴念玦心下莫名一跳,竟詭異的生起想嚐嚐她那張櫻桃小嘴滋味的念頭。
他被自己這念頭給駭住,抖了下肩,快步往前走。
區區一個姿色只勉強稱得上清秀的丫頭,哪裡能入得了他的眼,在皇城裡,各種天香國色的姑娘他都見過,就連服侍他的那些侍婢,容貌也都是一時之選,他怎麼可能瞧上這村姑,定是這幾日離奇的遭遇糊了腦袋才讓他生起這種錯覺。
嗯,定是錯覺,他忍不住安慰自個兒一句。
袁萊安喊住走錯路的他,「喂,你走錯了,要往那兒,丁大叔家住那兒。」
丁大叔家種了不少菜,每天一大早,丁大叔和他兒子都會用自家的牛車載著要賣的菜進城,也會順道載要進縣城的村民們,一人只要給他兩文錢就成了。
她昨日就同丁大叔說好了,今後知樂哥一早就搭他的牛車進城,等下工後再搭村子裡另一戶姓馬的人家的驢車回來。
他們金花村離縣城不算遠,步行一趟約莫一個時辰就能到,可若有牛車和驢車搭也能省些力氣。
她盤算著刀強一個月給這冒牌的知樂哥不用多,就算只有二兩銀子,每天付四文錢搭車,一個月也還能剩下不少,所以就替他找了進城的牛車和回來的驢車。
聽見她的話,裴念玦轉回來朝她指著的另一條小徑走去,回頭瞥了她一眼,嫌棄她那身寒酸的荊釵布裙,忍不住說道:「等我掙了銀子,就給妳買身體面點的衣裳,再買副首飾。」她若裝扮起來,應當多少能像樣些吧。
見他說得一臉認真,不像是在逗她,袁萊安一怔之後,嘴角情不自禁的翹起來,心頭泌出一絲暖甜。
「等你先掙了銀子再說吧,記得在刀爺那兒做事,你可要收斂點脾氣,可別把刀爺給得罪了,把你攆回來。」
「囉唆,這話妳昨天就說了三次。」若非眼下他變成了姜知樂,憑他堂堂濟王還用得著怕一個刀強嗎?為了掙區區幾兩銀子,竟然得去看人臉色。
等他變回去,他就讓人搬來一筐金銀珠寶給她,讓她這沒見識的村姑好好開開眼界。
 
 
除了頭一天,袁萊安陪著裴念玦一路坐牛車到城裡,接下來幾日袁萊安都只送裴念玦到丁大叔家,等他坐上牛車便回了姜家。
連著七日早起上工,這日裴念玦睡過頭晏起了,袁萊安怕還趕不上牛車,先將裴念玦那份朝食包了起來,打算讓他在牛車上再吃,一邊催促在洗漱的他快點。
裴念玦被她催得煩躁,吼了聲,「催什麼催,要是搭不上牛車,今兒個爺不去就是了。」
袁萊安好聲好氣的哄著他,「你才上工七天,突然不去,萬一刀爺找不到你,把你辭了怎麼辦?」
坐在堂屋吃著朝食的姜知進起身,說道:「萊安姊,要不我先去跟丁大叔說一聲,讓他等等大哥。」
聞言,袁萊安忙不迭地點頭,「好好,知進,你快去同丁大叔說一聲,拜託他等一等你大哥。」
姜知進應了聲,便出門去了。
須臾,等裴念玦洗漱好,她連忙替他梳頭換藥。
裴念玦皺著眉頭,扯著身上那件粗布的灰色短打,埋怨道:「這衣料粗糙得磨得我的皮膚有些發癢。」
見他一堆大少爺毛病,但為了讓他趕緊出門上工,袁萊安只得好言好語的安撫他,「等咱們掙了銀子,給你買塊好一點的布料,我再幫你做幾身衣裳。」
裴念玦被她這麼一哄,臉色才稍微和緩些,「妳知不知道我日日這麼早起去上工,有多辛苦。」以前他可是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袁萊安隨口應了句,「知道知道,比起我頂著太陽下田除草施肥,還要更加辛苦。」替他把藥敷好,換上新的布巾包紮起來後,她就匆匆忙忙拽著他出門。
裴念玦瞟著被她拽著的手腕,想起那日頂著烈日下田拔草的事,心頭那些不滿和抱怨頓時散去。她一個姑娘家幹那些粗活也沒喊過一聲苦,他不過是去幫人家算算帳,相比起來他幹的活要輕鬆許多。
前往丁大叔家途中,兩人遇上一個大娘,那大娘熱絡的朝他們問了句,「萊安,又送知樂去老丁那兒搭牛車進城上工啊。」
「是呀。」她微笑回了句。
「瞧你們小倆口子這麼恩愛,等你們出了孝期,咱們可就有喜酒喝了吧。」那大娘打趣道。
袁萊安乾笑了兩聲,「蘭大娘,咱們來不及,先走了。」她攥著裴念玦的手,趕緊往丁大叔家趕去。
稍後,來到丁大叔家,丁大叔與他兒子還有幾個村民都在等著他們。
袁萊安好聲好氣的向眾人招呼了聲,賠了聲不是,再送裴念玦坐上牛車,把替他做好的吃食一塊塞到他手上,一邊叮嚀著他,「你要是餓了,就在牛車上先吃吧。」
牛車緩緩駛離,丁大叔回頭朝裴念玦笑說了句,「知樂啊,萊安這媳婦你爹娘可真替你挑對了,賢慧又能幹啊。」
「可不是,你爹娘過世後,她一直盡心盡力的照顧你和你底下那三個弟妹,裡裡外外替你打點得妥妥當當,這丫頭啊,可真沒話說。」牛車上有一名老婦附和道。
其他幾個村民也紛紛稱讚起袁萊安的賢慧。
裴念玦不吭一聲的抱著食盒,回頭瞥見袁萊安還站在丁大叔家門口,他心頭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她每日這樣送他出門上工,彷彿他們真是一對夫妻似的,而這樣的感覺似乎……並不讓他厭惡。
袁萊安等牛車走遠後,與還未離開的姜知進一塊走回姜家。
沉默半晌,姜知進神色凝重的啟口問道:「萊安姊,他究竟是誰?」
袁萊安聞言一怔,詫異的望向他。
姜知進苦笑道:「這幾天我一直忍著,一直在騙自己,說大哥忽然轉了性子,甚至會算術的事都是因為他那日摔傷腦袋造成的,可我實在沒法再自欺欺人了。」說到這兒,他抬目望著她,「萊安姊,妳是不是知道什麼?告訴我吧。」早就發覺大哥的異狀,可他不敢問,於是一直假裝沒發現,但今日他委實按捺不住了。
袁萊安遲疑了須臾,瞧見姜知進那關切詢問的眼神,明白無法再隱瞞下去,她梳理了下思緒,這才緩緩啟口道:「我知道的也不多,我是在他甦醒那天察覺不對勁,後來我見他竟想離開咱們村子,追了過去,這才問了他。他確實不是你原來的大哥,可他究竟是怎麼變成你大哥的,他自個兒也不太清楚,我只聽他提過,他必須行善積德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子裡。」
「那大哥呢?」從她嘴裡證實那人真的不是原本的大哥,姜知進掐緊了拳頭。
袁萊安咬著下唇,須臾才沉重的出聲道:「將他變成你大哥的那神人說,知樂哥從屋頂摔下來那日……便去了。」她不知那一零五六號是何方神聖,在心裡把它當成神人,若非神人,豈有如此神力能憑空把人變成另一人。
聞知這消息,姜知進愕然的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緊握拳頭,濕了眼眶。
兩人靜默的一路走回姜家。
進屋前,袁萊安出聲道:「這事先別告訴薇薇和知平,免得嚇到他們。」
姜知進有些沙啞的出聲,「我明白輕重,我不會說的。」遽然得知真正的兄長已不在,他心中難忍哀慟。大哥素來與他們幾個弟妹們不親近,但那終究是他們的大哥,在爹娘過世後是他和萊安姊一塊撐起了這個家,他怎麼都沒想到大哥會跟爹娘一樣早早就離開了他們。
袁萊安拍拍他的肩,安慰了句,「我知道你心裡定然難過,但也別想太多,你現下該專心準備明年二月的縣試。」
姜知進點點頭,接著想起一件事,猶豫一瞬,似是有些難以啟齒。
見他欲言又止,袁萊安問:「怎麼了?」
「萊安姊,知平他十分聰穎,有些詩句他聽我念過一、兩次就能背誦,所以我在想……要不要送他去私塾進學?」
雖然他們幾個都早已把萊安姊當成親嫂嫂,但她畢竟還未正式嫁進姜家來,這兩年為了籌他的學費,以及買書和筆墨紙硯等物的銀子已讓萊安姊費不少心,若是讓知平也去進學,對姜家無疑是更大的負擔。
可他實在不忍心糟蹋了弟弟的天賦。
袁萊安笑道:「原來是這事,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你不提我也有這個意思,我看著知平長大,這孩子從小就很機靈,你教他念的詩,他都能記得,我想他應當同你一樣是個念書的好苗子,所以我盤算著等你大哥在刀爺那兒的工作穩了下來,便送他去上私塾。」只要那冒牌的知樂哥還待在姜家,那麼他就是姜家三兄妹的大哥。
沒想到她也有這打算,姜知進臉上一喜,「真的?那太好了!」
「我是這麼想,但也不知他那性子能不能吃得了苦,你應該多少也看出來了吧,他在來咱們家以前應當是個大少爺,從沒吃過什麼苦,萬一他使性子不做了,那筆銀子也就沒了。」所以姜知平能不能去進學,還指望著那個冒牌的姜知樂,她才會一直好言好語的哄著他。
「要不我在家先教知平識字斷句吧,等大哥那兒穩下來,咱們再送知平去進學。」
「也好,我也託人再找找有沒有繡花的活兒。」上次接了那件繡嫁裳的活兒,她掙了三兩銀子,她發現替大戶人家繡衣物可比她繡手絹和襪子好賺多了。
 
 
裴念玦發現在縣城裡,行善的機會比在村子裡多些,除了每日不可少的日行一善外,他每天都能再多積下一、兩點的功德。
刀強招了一夥兄弟在幹漕運,縣城有一條河道可以直通省城。他在算好帳目後若是得了空,也會到碼頭替那些兄弟搬運貨。
約莫因為他常去幫忙搬貨的緣故,所以刀強和他手下那批兄弟對他倒也挺不錯,有什麼好吃的都會分給他一些。
換成以前的他,定是不屑與那些低下的粗人一同吃喝,但變成姜知樂這麼多天,他已從不滿憤怒到現在漸漸習慣了。
在親眼見到這些以前沒被他放在眼裡的卑賤之人是怎麼努力掙錢過活後,裴念玦也慢慢轉變自個兒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想法。
尤其當他也被迫成為這些低賤之人的一分子時,他心頭的感受更深。
核算完今日的帳目後,裴念玦拿著帳冊去碼頭找刀強,一見到他便道:「刀爺,有筆帳目不對。」讓他堂堂濟王喊別人一聲爺,剛開始他彆扭得喊不出口,但後來跟著那些兄弟喊了一句後,也就逐漸叫得順口了。
「怎麼個不對法?」刀強回頭問。以前幼時他曾念過幾年私塾,比起他手下那些目不識丁的兄弟來,他認的字已算不少。
但他發現姜知樂不僅會算帳,所識的字竟然比他還多時,心中一度暗訝,當初決定找他來當帳房時,他曾找人到金花村打聽姜知樂這人,知道他從沒上過私塾,他們村子裡的人也沒人聽說過他會識字算術。
直到那天他去幫一個村民蓋房子,從屋頂上摔下去撞破了腦袋後,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變了。
村子裡的那些人只當他這是一撞之下,把腦袋給撞得開竅了。
除了這說法,他也想不到其他的,至少姜知樂算帳確實是極其厲害的,自他來了後,沒幾天就將自己那一塌糊塗的帳目給釐清了,還抓出不少錯帳,讓他討回不少銀子。
「這筆貨,咱們收對方五十兩銀子,對方先付二十兩的訂金,而後等貨到後再收三十兩。」裴念玦指著帳冊上一筆銀子問。
「沒錯呀,我記得這尾款我不是派人去收回來了嗎?」
「只收回了二十兩,剩下的十兩,對方是拿一批瓷器來抵帳的,這些瓷器共有五件。我看過擺在倉庫裡的那些瓷器,都是劣等貨,縣城裡一件最多只值一兩,所以那五件貨頂多只值五兩銀子,還短少了五兩。」裴念玦仔細算給他聽。
以前那區區幾兩銀子在他眼裡跟顆石頭沒兩樣,現下他卻得為了這區區幾兩銀子斤斤計較。
聽他這麼一說,刀強那張滿臉橫肉的臉頓時一沉,張口就罵道:「他奶奶的,這廝竟敢佔老子的便宜,看老子不宰了他!」他猙獰的臉色嚇得站在他附近的幾個兄弟頓時後退了幾步。
只有裴念玦視若無睹,他以前在皇城裡橫行霸道,行事比起刀強還要更加跋扈,這種程度嚇不了他。
裴念玦提醒他,「你還是先查清楚,是對方故意拿劣等貨給你,還是有人暗地裡調包了。」這種事以前他在皇城裡也不是沒見過,手底下的人手腳不乾淨,欺上瞞下多得去了。
經他一提,刀強一怔後,抬手要往他肩膀一拍,有了之前的幾次經驗,裴念玦及時往旁跳開,讓他拍空了。
刀強渾然不在意的哈哈大笑,「知樂,你這小子躲什麼呀,怕刀爺我把你拍扁了不成。」
裴念玦沒好氣回他一句,「你那手勁你自個兒又不是不知道。」
「哈哈,老子就這力氣大。」刀強對自個兒的力氣很引以自豪,「走,跟老子去查查,是哪個龜孫子敢拿劣貨充好貨來騙老子。」那幾兩銀子他是不在意,但他可不容有人欺騙他。
最後查出來,是刀強派去收尾款的一個手下,拿劣貨換掉那幾個值十兩銀子的瓷器。
對手下的背叛和欺瞞,刀強大怒之下,抽刀要砍了他一隻手做為懲罰。
在場的其他兄弟懾於他的怒火,全都噤聲不敢替那人求情,在一旁的裴念玦瞟見那跪在地上瑟瑟顫抖不停求饒的漢子一眼,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出聲替他說話。
「你不如先問問他為何要幹這種事?」他記得袁萊安說過,說好話也算是行善的一種。
刀強這陣子對裴念玦十分倚重,聽了他的話後,怒火稍稍一斂,沉聲問道:「趙老二,你跟著老子也有十幾年,你也知道老子這輩子最痛恨別人欺瞞老子,你倒是給老子說說,你為何要背著老子幹出這種事來?」
「刀爺,事、事情是這樣的,我那婆、婆娘她娘家的大哥病了幾年,家裡砸、砸鍋賣鐵的都治不好他的病,聽說府城有個大夫醫術高明,我、我岳父就想著要送兒子去給那、那大夫看病,就、就求到我這兒來借錢,您也知道我素日裡賺多少花多少,手、手上也沒剩幾個錢可以借、借他,所以就、就動、動了歪腦筋。」結結巴巴的說到這兒,那趙老二伏在地上猛磕著腦袋,「刀爺饒了我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聽畢,刀強啐罵了聲,丟了手上的刀子,上前抬起腳猛踹了他幾腳,恨鐵不成鋼的咒罵道:「你這沒用的廢物,讓你把銀子都拿去孝敬青樓的花娘,把銀子都花得精光,連借給岳父的銀子都沒有!」
趙老二不敢躲,挨著他踹,一邊一疊聲認錯,「刀爺,我錯了、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踹了他幾腳,刀強氣也消了,讓他起來。
裴念玦見沒事了,他趕著要去搭村民的驢車回金花村,快步往外走。
刀強叫住他,塞給了他幾兩銀子。
看著手上的銀子,裴念玦一愣,「今日發薪餉嗎?」
「不是,是謝兄弟你的,要不是你攔著我,我差點就砍了趙二的手。」他對跟著他多年的那幫兄弟素來很看重,大怒之下險些砍了兄弟的手,好在這姜知樂當時能及時阻止他,他心中甚是感激。
以前都是裴念玦打賞別人,這會兒竟輪到別人打賞他,裴念玦五味雜陳,轉念一想,多虧自個兒適才仗義直言的那番話才保住刀強手下的一隻手,這銀子確實是他應得的,何況他現下最缺的就是銀子,也不再彆扭,大方的收了起來。
拿了銀子,他又匆匆要往外走,「我要趕不上回去的驢車,先走了。」這可是他掙來的第一筆銀子,他迫不及待想拿回去向袁萊安邀功。
刀強卻拽住他,「哎,急什麼,趕不上我再讓人送你回去就成了,咱們去喝一杯。」
 
第5章
今日過了裴念玦該回來的時辰,仍遲遲不見他蹤影,袁萊安有些不放心,特地過去那戶有驢車的馬家問問。
馬嬸子告訴她,「咱們小六子說你們家知樂今兒個沒去搭驢車,他還特地讓他三哥多等了一刻鐘,等不到人這才回來。」她家么兒在城裡酒坊學釀酒,她素來最疼這個么兒,所以每天都讓老三送么兒進城,再去接他回來。
「他沒去搭馬三哥的驢車?」袁萊安聞言,擔憂的蹙起眉。
馬嬸子安慰了她一句,「妳也用不著太擔心,興許是知樂今兒個的活趕不及做完,所以才遲了。」
袁萊安點點頭,「多謝嬸子,那我先回去了。」她沒回姜家,而是走到村子口,站在那條通往縣城的路上引頸眺望。
她有些擔心那冒牌知樂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一直等到落霞滿天,還是沒見到人,不久後姜薇薇帶著姜知平來找她。
姜知平拉了拉她的手,抬起小臉,稚氣的說道:「萊安姊,大哥什麼時候回來,知平的肚子一直在咕嚕咕嚕響,知平沒有吵著要先吃飯哦,只是它一直在咕嚕咕嚕叫,我怕咱們家母雞聽見了,以為是小雞崽在叫呢。」
心知不只姜知平,只怕姜薇薇和姜知進也都餓壞了,往常這時候大家都已吃飽了,袁萊安遂牽起姜知平的小手往回走。
「那咱們回去吃飯吧,免得它一直叫,吵到那些母雞了。」
「可是大哥還沒回來。」姜知平雖然餓得小肚子咕嚕咕嚕叫,但還知道要關心自家兄長。
「待會回到家,你們先吃,我收拾一下去找你大哥。」她委實放心不下,打算待會去找丁大叔,載她進城一趟。
回了姜家,她讓姜知進照顧弟妹後,帶了些錢匆匆要去找丁大叔。
姜知進不放心她一個人去,吩咐姜薇薇在家照看姜知平,也跟著一塊去。
這丁大叔是個老好人,聽了他們的來意,扒了幾口飯,就套了牛車載他們進城去。
「勞煩丁大叔了,這小小心意請您收下。」不好讓丁大叔特意跑一趟,袁萊安拿了十文錢塞給他。
丁大叔不肯收她錢,「哎,咱們都是同村子裡的人,我這不過是搭把手罷了,妳別同我見外。」這趟去是幫忙找人,不好收這錢。
袁萊安將那十文錢再塞回他手裡。「我就是沒同您見外才勞煩您這一趟,您要不收下,我這心可難安。」
「是啊,丁大叔您就收下吧。」姜知進也在一旁勸著。
最後丁大叔說:「要不這樣吧,知進,我聽說你這幾日在教知平識字斷句,我家小田同知平差不多大,不如你也一塊教教他,就當這趟的車資了。」小田是他第五個兒子。
姜知進頷首答應,「也好,那明兒個就讓小田一塊過來吧。」
談好這事,丁大叔把那十文錢還了回去,專心駕著牛車往縣城的方向去。春夏秋三季,縣城宵禁的時間較晚,要到酉時末戌時初才會閉城。
這會兒趕到縣城,還能來得及在閉城前出城。
牛車前掛上了燈籠,轆轆的車輪聲在耳旁響著,姜知進瞧見袁萊安眉心蹙凝著,安慰她幾句,「萊安姊,我想大哥應當是事情沒做完耽擱了,又因為錯過了馬三哥的驢車才沒能趕回來,咱們這趟過去正好可以接他一塊回來。」
袁萊安點點頭,沒告訴姜知進,她心裡另一層憂慮的事,除了擔心他的安危,她還擔心那冒牌的姜知樂會不會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罪,不想再忍受這一切,索性丟下他們,自個兒跑了。
兩人沒再說話,牛車裡一時安靜無聲,再行了一陣,在靠近縣城不遠處忽聽見對面另一道轆轆的車輪聲傳來,接著還傳來幾句話——
「知樂呀,刀爺留你在城裡睡下,你不願意,急巴巴著趕回去,難不成是急著回去抱你家婆娘?」
「知樂都還沒成親,哪來的婆娘?」
「他不是有個打小養著的小媳婦兒。」
「人家可還沒正式成親呢。」
「都養在家裡了,哪還差這些。」
對面那輛馬車上,坐在車轅前的兩人調笑的說著話。
坐在馬車裡的裴念玦沒好氣的罵了聲,「你們倆瞎說什麼,給我閉嘴!」
丁大叔的牛車剛好與這輛馬車錯身而過,袁萊安聽見這嗓音,連忙讓丁大叔停下車,而後朝那輛馬車大喊了一句。
「知樂哥、知樂哥是不是你?」
馬車裡的裴念玦一愣,認出袁萊安的聲音,讓前頭駕車的人停車。他掀起車帘望過去,在日落昏黃的天色中,就瞧見有一人拎著裙襬跳下牛車朝他這兒跑來。
來到近前,他看清了袁萊安的臉,問了句,「天都黑了,妳這是要上哪去?」
見著他,袁萊安一路上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你還知道天都黑了,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刀爺找我喝酒,所以回來晚了。」刀強見他不打算在城裡留宿一晚,所以便打發了人送他回金花村。
「我見你遲遲不回來,所以請丁大叔載我和知進要進城去找你。你下來吧,咱們搭丁大叔的牛車回去,就不要麻煩人家了。」
裴念玦點點頭,拿了自個兒先前在城裡買的物品,下了馬車,臨走前朝那送他回來的兩人打了個招呼。
那兩人朝他擠眉弄眼,戲謔道:「行呀,兄弟,你家小媳婦不放心你,特地跑來接你了。」
裴念玦啐了聲,與袁萊安一塊坐到牛車上,瞟了她一眼,心裡卻不知怎地有些樂陶陶。
丁大叔將牛車掉頭往回走,姜知進想了想,溫言道:「大哥,往後你若有事要晚歸,不妨差個人去同馬家哥哥說一聲,讓他帶話給咱們,今兒個見你過了時辰還不見人影,萊安姊可擔心死了。」
聽姜知進這麼說,袁萊安的圓臉微微泛紅,趕忙接了一句,「知進、知平和薇薇他們也都很掛心你。」
聽見她這麼擔心他,裴念玦嘴角高高的揚起,「我本來是要回來的,都是那刀強硬要拉著我去喝酒。」
袁萊安叮囑了句,「以後再有這種事,記得使人跟馬三哥他們說一聲。」
「嗯。」他哼了聲,接著想起一事,語氣歡快的說了句,「我還替妳買了些東西回來。」
袁萊安也沒多問,以為他只是買了什麼小東西,畢竟他身上只有她每天給他的一文零花錢,也買不了什麼貴重的物品。
 
 
回到家後,袁萊安謝過丁大叔,和裴念玦與姜知進一塊下了牛車,裴念玦拎著那包他在縣城裡買的東西進了姜家,便迫不及待的叫來袁萊安。
「妳快來瞧瞧,我幫妳買了什麼。」這東西雖然不值多少銀子,但可是他頭一回用自個兒掙來的銀子,買東西送給姑娘家。
待在房裡的姜知平和姜薇薇聽見他的聲音,知道他們回來了,連忙從房裡跑來堂屋,跟袁萊安一塊湊到桌前,好奇的想知道他買了什麼。
小吃貨姜知平舔了舔嘴巴,稚氣的問:「大哥,這裡頭裝的可是什麼好吃的?」
「不是,你這小饞鬼,腦子裡怎麼淨裝吃的。」裴念玦笑罵了句,打開布包露出裡頭一襲粉色的衣裙和一支銀質髮簪,他拿起那套衣裙和銀簪獻寶般的遞給袁萊安。
袁萊安呆愣愣的接過那身衣裙和簪子。
姜薇薇瞪大兩眼看著那身粉色繡著花朵、蝴蝶的衣裙,驚嘆道:「哇,好漂亮的衣裳。」
姜知平見裡頭不是吃的,小臉一臉失望。
姜知進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便走回自個兒房裡。
裴念玦豪氣道:「以後等我掙了更多的銀子,就讓人給你們每人做一套,不,十套新衣裳給你們穿。」
抱著那襲新衣裳和簪子,袁萊安心頭宛如滲了蜜,甜滋滋的,但下一瞬想起一事,那喜悅之情頓時斂去,肅著臉問道:「你哪來這麼多銀子買這衣裳和簪子?」她算算時間,還不到發月銀的日子。
裴念玦把買了衣裳和簪子後,還剩下的一兩多銀子擱到桌上,驕傲的表示,「這些全是我掙來的。」
看著桌上那些銀子和她手上那件衣裙與簪子,袁萊安心中益發不安,質疑道:「還不到發薪俸的日子,這銀子你從哪掙來的?」
見她那神情似是不相信他有本事能掙到這些銀子,裴念玦有些惱火,她就這麼小覷他嗎?
「我沒偷沒搶,光明正大的掙來的。」
「我是問你到底怎麼掙來的?」這件衣裙和銀簪怕是要花上好幾兩,袁萊安擔心他是不是走了什麼歪路得來的銀子,不放心的追根究柢。
聽她那語氣彷彿是在懷疑他去偷去搶了,他氣惱的吼了一句,「憑我的本領掙來的。」
「你若不說個清楚,這衣裳和髮簪我不能收。」不弄明白他的銀子是怎麼來的,她無法安心。
「妳不要?」他興匆匆給她買了衣裳和髮簪,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還這般懷疑他,裴念玦怒了,搶回她手上的衣裳和簪子,負氣道:「妳既然不要,我拿去送給別人。」
一旁的姜薇薇見他們兩人說著說著,大哥就發脾氣了,她有些害怕,可見大哥似是真要把衣裳和髮簪給拿出去,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出聲勸道:「大哥,萊安姊不是那個意思,她不是不要,她是擔心你被人給騙了。」這話她只是隨口編的,是不是這樣她壓根就不知道。
裴念玦停下腳步,「我有那麼傻能被人騙嗎?」
姜知平在一旁附和,「大哥不傻,大哥最神勇了。」他一直記得那天在集市上,大哥大發神威趕跑無賴的事。
裴念玦被他這稚氣的話給說得稍稍消了氣,看向袁萊安。
袁萊安輕嘆一聲,解釋道:「我是怕你受了別人的蠱惑,做了不該做的事。」
「爺才沒那麼笨!妳這蠢女人,實話告訴妳,這些銀子是刀強給我的,他是謝我今天救了他一個手下的一隻手。」因為這件事他還得了一點的功德,如今他的功德加起來已有十幾點。
他把衣裳和髮簪重新塞回她懷裡,擺著手命令道:「去把衣裳和髮簪換上,給我瞧瞧。」
「萊安姊,妳快去換上。」姜薇薇興致勃勃的推著她往她們倆住的房裡走。
留在堂屋的姜知平拉了拉裴念玦的衣袖,仰起小臉說了句,「大哥,以後你再掙了銀子,可以買些好吃的給我吃嗎?」
裴念玦揉揉他的小腦袋,一口答應,「那有什麼問題,以後我就送你一個廚子,讓他專門給你做各式各樣的佳餚,讓你嚐遍各地的美食。」
聽他這麼一說,姜知平那雙小眼睛亮得驚人,「真的嗎?」
「只要我能回去,絕不食言。」
姜知平沒聽懂他的話,不明白他說的回去是什麼意思,興奮地拉著他的手指打勾勾,一臉期待的說:「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唷。」
須臾,袁萊安簪上那支銀質雕著桃花的髮簪,身上換上那襲粉色繡著花蝶的絲綢衣裙,有些羞澀的走出來。
姜知平一見,張大嘴驚呼一聲,「萊安姊好美啊!」
袁萊安被他這一句話給逗得笑了出聲,她瞅向裴念玦,她平生頭一遭穿這麼漂亮的衣裙,都有些不會走路了。
他也正望著她,品頭論足的說了句,「果然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換上這身衣裳果然像點人樣了。」換下那身粗布麻衣後,她這打扮可好看多了,且適才一零五六號竟告訴他,他因此得了一個功德點。
袁萊安嬌嗔,「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以前不像個人樣嗎?」
裴念玦走過去抬手往她的腮頰捏了捏,露出一抹可惡的笑說:「以前像個村姑,這會兒像城裡小戶人家的閨女,稍微能上檯面了。」看來他得多掙點銀子才夠給她買更多更好的衣料,做些衣裳和頭面首飾,好好裝扮裝扮。
被他這麼嫌棄,她沒好氣的拍開他的手,「我就是一個村姑,平日裡要下田幹活、還要燒飯、種菜、繡花,哪能天天穿成這樣。」
覷見她那雙因常幹農活而顯得粗糙的手,和那曬成蜜色的肌膚,他心裡莫名生起一抹不捨,脫口而出,「以後妳不要下田了,我來想辦法掙銀子。」他決定在縣城找些能賺錢的買賣做,這樣賺錢才快。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也從未有人給她買過新衣裳。她打從懂事起,穿的就是上頭幾個姊姊留下的舊衣裳,每日有忙不完的農活和家務要幹。
在自個兒的親生爹娘家時,她做得比牛多、吃得卻比雞少,她也不知為何娘親就是不喜歡她,不管她做多少事、幹了多少活,她每天還是少不了要挨親娘的打罵。
後來被賣到姜家來,姜家夫婦待她比親生爹娘好多了,在姜家,她才終於能吃到一頓熱騰騰的飽飯,所以她一直都很感激姜家夫婦,把他們當成親生爹娘孝敬著。
即使在姜家,她同樣有做不完的事,還要幫忙照顧當時仍年幼的知進、薇薇和知平,但她甘之如飴。
因此在姜氏夫婦遭逢意外身故後,她義無反顧地一肩挑起姜家的擔子來,盡心盡力照顧著知樂哥和知進、知平與薇薇他們四兄妹。
打小沒被人疼愛的她,一時之間諸般情緒湧上心間,袁萊安忍不住熱淚盈眶。
見狀,姜知平和姜薇薇都嚇了一跳,不知她怎麼忽然哭了。
裴念玦也莫名所以,「妳幹麼哭呀?」
她撲上前去,粉拳輕捶著他的胸口,又笑又哭的罵著,「你幹什麼要對我這麼好?」買那麼好的新衣裳和髮簪給她,還叫她不要下田幹活了,即使是她的親人也從沒有人這般憐惜過她,以前的知樂哥也不曾。
他對她這麼好,叫她要怎麼報答他?
裴念玦被她哭得有些手足無措,「妳這個傻瓜,我對妳好妳還哭,妳不是該高興才是?」
她搖著頭,噙著淚說:「我長這麼大,沒人對我這麼好過。」她從來不曾穿過新衣裳,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更不曾戴過如此美麗的髮簪,她穿的都是別人留下的舊衣改的,髮簪更是用木頭隨意雕的。
想到這幾日待在姜家,見她鎮日裡有做不完的事,裴念玦不知怎地心疼起來,握住她粗糙的手,一時意動,脫口而出,「以後有我,不會再讓妳吃苦,我來養妳。」
袁萊安淚眼怔然的望住他,他這話彷彿一顆巨石拋進她的心湖,震盪起了一片漣漪。
即使以後他兌現不了這番承諾,可這句話在這一刻,確確實實煨得她的心一片暖燙。
「謝謝。」她凝視著他輕聲啟口,謝謝他對她說了這樣暖心的一句話,說了從來沒人對她說過的一句話,她會永遠記住這句話。
裴念玦注視著她臉上含淚綻放的微笑,心弦宛如被什麼給撥動,悸動得移不開眼。
 
 
翌日。
在聽完裴念玦說的話後,刀強神色複雜的搭上他的肩,語重心長的表示,「兄弟,不是哥哥我藏私不告訴你辦法,而是哥哥我也不知道什麼正當買賣能來錢快。」接著他語氣一轉,那滿臉橫肉的臉上扯開一笑,爽快的說道:「你要是缺錢,要不我先借你,不算你利錢,你說吧,要多少?」他十分欣賞姜知樂的才幹和脾性,有心想拉攏他成為自己人,因此刻意與他稱兄道弟。
聽見他也沒什麼來錢快的門路,裴念玦撥開他搭在肩上的那隻沉重大手,直言道:「我沒要借錢,我是想做買賣。」
「沒什麼正規的買賣能來錢快,除非你幹的是黑心買賣。」他當初年少時也曾幹過幾次無本買賣,但在兩個兄弟因此死於非命後就金盆洗手,帶著剩下的兄弟們老老實實賣起力氣幹起漕運來。
「黑心的買賣我可不幹。」他現在可是要積累功德呢,要是做了什麼惡事使得功德被倒扣,豈不得不償失。
刀強想了想說道:「你要真想掙銀子,要不我幫你再介紹幾份記帳的活兒做。」
裴念玦一時間也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便頷首道:「也好。」昨夜他當著袁萊安的面都親口說了要養她的話,可不能自打嘴巴食言了。
換了旁人早就對他千恩萬謝,刀強見他把自己的幫忙視為理所當然,連聲謝都沒有,一時又好氣又好笑,但讓自己欣賞的也是他這分傲骨,所以也就沒當回事了。
接下來,裴念玦依憑著自個兒的算術能力再接了兩分記帳的活,每個月能再多掙三兩銀子。
本來不該給這麼多,但誰讓他是刀強介紹的,對方給刀強面子,所以月銀也就給得多,否則一般記帳可沒這麼多月銀。
但之後他們發現裴念玦那帳做得既快又好,還把以前他們沒留意到的錯帳都找出來了,幫他們討回不少銀子,令他們大呼那錢沒白花。
發月銀那日,裴念玦拿著八兩銀子回來塞到袁萊安的手上,滿臉掩不住的驕傲。「給妳。」他現在也是能掙錢養家的男人了。
數了數錢袋裡的銀子,袁萊安驚詫道:「這麼這麼多?」
「刀強給我每月五兩的月銀,另外那兩家每月給一兩半,算起來就有八兩了。」那兩家的帳,他每兩天去記一次,一次又只待半日,所以給得比較少。他挺了挺胸,像個一家之主般說道:「有了這些銀子,以後田裡的粗活妳就不要去幹了,雇人去做就成了。」
沒想到他竟把那日說的話給記在心裡,袁萊安緊抓著那只錢袋,抿著唇沒答腔。
瞥見她眼眶竟又濕了,像是要哭,裴念玦大喝一聲,「不許哭!」那天她一哭,把他的心給哭得亂七八糟,他可不想再嚐一次那種心酸酸的滋味。
袁萊安一愣之後,破涕而笑,抬起衣袖擦了擦濕潤的雙眼,笑道:「我才沒要哭呢,是眼睛跑進沙子了。」
裴念玦也沒揭穿她,坐下後朝她伸出手,說了個字,「茶。」他拿了這麼多兩銀子回家來,竟連杯茶也沒有,真是不像話。
袁萊安連忙拿起桌上的茶壺,替他倒了一杯遞到他手上。
嚐了一口半冷的茶,裴念玦登時嫌棄道:「這茶難喝死了,明天妳同我一塊進城去,買些好茶回來。」忍耐著喝了這劣等的粗茶這麼多日,現下有銀子了,他可不想再委屈自己。
袁萊安在他旁邊坐下,好聲好氣說道:「錢不能亂花,要省著點用,知進明年要考縣學,還要送知平到私塾進學,還有薇薇也十歲了,得幫她存嫁妝,這樣樣都要用到銀子。」
裴念玦聽她叨念完,不滿的嗔道:「妳就只想得到他們,那我呢?」
「你什麼?」下一瞬,見他要變臉了,袁萊安才及時想到一件事,忙露出討好的笑來,「明天進城,除了買茶,我再幫你挑塊好些的布料回來,幫你做身新衣裳和鞋子。」
見她沒忘了這事,裴念玦臉色才稍霽。「以後我會多找幾個記帳的活,就能掙更多的錢。」
見他從一個壞脾氣的大少爺,變成現下這般一門心思只想著掙錢顧家的模樣,袁萊安既欣慰又有些不捨,情不自禁的抬手覆在他手上,「你不要太辛苦了,你現下每個月能掙這麼多銀子,已足夠咱們一家吃用了。」他掙到的銀子已遠比她先前所想的多得多了,也比泰半村民們多。
當她的手觸碰到他的那一瞬間,裴念玦驀地一顫,背脊竄過一抹又酥又麻的感覺,他瞪住她的手,一時之間僵住,不知該撥開她的手還是要反握住。
而後下一瞬,在他的腦子反應過來前,已反掌握住她的手,但嘴巴卻是出口訓斥她,「妳這丫頭怎地如此不知羞恥!」
被他一斥,袁萊安滿臉通紅,羞窘得想要縮回手,卻被他緊握著抽不回來,她抬眼瞋他,說她不知羞,那他握得這麼緊是何意?
瞪著自個兒緊握著她的手,裴念玦有些不自在的飄開眼神,鬆開手前,還嫌棄了她一頓,「妳的手太粗糙了,都刮著我的手,以後別再幹那些粗活,好生保養,省得再刮著我的手。」
袁萊安被他的話氣笑了,可心坎卻又甜滋滋的,拿了那袋銀子站起身,「我去給你燒幾道菜。」他今天回來晚了,因此是刀強派人送他回來的,他事先已先差人去告訴馬家三哥,所以她讓知進他們先吃了飯沒等他。
裴念玦已在刀強那兒吃飽了才回來,但聽見她要去給他燒菜,他忽然覺得自個兒又餓了,可以再吃下一頓飯。
 
 
那天早上袁萊安跟著裴念玦一塊進城,買了茶葉和幾塊布料回來,當天她就給他量好身,這兩日在給他做衣裳和鞋子。
如今有了裴念玦掙的銀子,姜家已不需要再靠著賣雞蛋和繡手絹、襪子來賺那幾文的銀子,所以餐桌上這幾天頓頓都能吃到雞蛋,甚至還有肉吃。
姜知平每天都吃得興高采烈,他年紀雖小,卻也知道家裡伙食能變好全都是仰賴大哥的緣故,每天他一回來,他那小身板就勤快的幫他端茶遞水、捏肩捶腿,讓裴念玦龍心大悅,不時會給他帶點縣城裡的糖果、糕點回來,把他喜得更加殷勤。
眼瞅著弟弟與他越來越親近,姜知進卻益發安靜起來。
他不是不感激裴念玦,而是看到他就不禁會想起以前那個沉默寡言的大哥,想到大哥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未婚妻萊安姊、還有弟弟知平、妹妹薇薇,如今都一心向著頂替了大哥的那人,他心情便不由十分複雜。
可他偏偏不能揭穿這一切,更不能指謫那頂替之人,只好什麼也不說的默默看著這一切。
袁萊安不是沒察覺到姜知進異於往常的靜默,也多少明白他心頭所想,可若是拿以前的姜知樂,與如今這個姜知樂讓她來選的話,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眼前的這個——因為從沒有人像他那樣心疼過她。
花了幾天的時間,袁萊安做好了兩件新衣裳。如今已入秋,她在這兩件衣袍內裡鋪了層棉花,這樣天冷時還能穿。剩下的布料還能再做兩、三件衣裳,她打算先給姜知進做一件,剩下的再幫姜知平和姜薇薇一人做一件。
將做好的衣裳收起來,袁萊安去了姜知進的房裡,敲了敲他的房門。
「知進,是我,你開下門,我幫你量身做新衣裳。」
咿呀一聲,房門打開,姜知進站在房裡說:「不用做了,我還有衣裳。」
「你那些衣裳都舊了,再說你明年要去縣考,怎麼好穿舊衣裳去,我幫你做身新衣裳,等明年縣考時就能穿新的了。」
姜知進溫言道:「還是先給大哥他們做吧。」以前爹娘在世時,因為他會讀書,所以特別偏疼他,好吃好喝的都先緊著他,做新衣裳也是,都是先做了他的,而後有多餘的才輪到大哥他們,所以他的衣裳比起大哥和弟弟妹妹們都來得多。
「我已幫你大哥做好兩身新衣了,接下來要做你和薇薇、知平的,你們每人都有。好了,快別說了,我幫你量量身,你現在身子在抽高,怕是又比前陣子高了。」說著,她拿著布尺就開始量他的肩背寬和手長、身長。
姜知進只好站著不動讓她量,遲疑一瞬,嘴裡問了句,「萊安姊,妳對如今的這個大哥……」說到這兒他打住話,一時不知該怎麼往下說。
「噫,你怎麼說到一半就不說了,我對知樂哥怎麼樣?」她抬起眼,納悶的問他。
「我、我是說,萬一日後他回去了的話,那妳怎麼辦?」他看得出萊安姊更喜歡眼前這個大哥。
聞言,袁萊安靜默須臾,替他量好尺寸,站起身才緩緩出聲,「還能怎麼辦,以前怎麼過日子,以後還是怎麼過日子。」說到這兒,她語氣一頓,接著說道:「不過你放心,我這兩日已在想著要不要進城做些小買賣,日後萬一他回去了,咱們也不致於斷了米糧。」在村子裡能掙的錢就那幾文,她打算趁著他如今在縣城裡替刀強幹活,也想進城謀個營生。
聽了她這話,知她心裡也不是沒個底,姜知進這才放下心來。「我也可以去書齋接些抄書的活回來做。」
袁萊安不贊成的叮囑他,「都要縣考了,你還是先專心讀書為重,眼下家裡不缺那點銀子。以前爹娘在世時,可是指望著你能考個秀才回來,光宗耀祖。」
聽她提起爹娘,姜知進這才打消抄書賺錢的念頭,「我明白,我會用功讀書,不辜負爹娘的期盼。」
再與他敘了幾句話,袁萊安回了堂屋,將在午睡的姜知平和姜薇薇叫來,她一邊教著姜薇薇怎麼裁衣、縫衣裳,一邊讓姜知平在旁邊寫著今早他二哥教他的幾個字。
「萊安姊,我寫完後可以去找小田玩嗎?」這丁小田就是丁大叔的兒子,他這陣子天天早上都過來半個時辰跟著姜知進學識字,兩人因此每天玩在一塊。
袁萊安點點頭,「可以,但只能玩半個時辰就得回來。」
這段時日趁著姜知平練字時,她也趁機認了不少字,她還讓姜薇薇也跟著姜知平和丁小田一塊學識字。
為了趕緊出去玩,姜知平專心的寫著字,姜薇薇則在一旁認真的裁衣,她年紀比弟弟長幾歲,因此二哥交代要練的字,她早早就寫好了。
堂屋裡一時靜默無聲,袁萊安縫著裁好的衣裳,心思一時飛到了縣城。
倘若他積滿功德回去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也不會再有人對她說——「以後有我,不會再讓妳吃苦,我來養妳。」
也不會再有人給她買衣裳和首飾,更不會有人一邊緊握著她的手,一邊嫌棄——「妳的手太粗糙了,都刮著我的手,以後別再幹那些粗活,好生保養,省得再刮著我的手。」
思及此,她心口窒悶起來。
她多麼盼望他能就這樣一輩子留在姜家、留在她身邊,可她知道他絕不會樂意的,他一心只盼著能回去,繼續做他那富貴人家的大少爺,他們這小小金花村是留不住他的。
她突然間發現,她竟連他真正的名字都不知曉,日後若他走了,她連要思念他都不知該思念誰。
找個時間,她得問個清楚,也好為以後留個念想。
 
第6章
為了早日積滿德功,裴念玦這陣子已練就眼觀四方、耳聽八面的好功夫,時時留意周遭有沒有需要幫助之人。
這日午後時分,刀強瞅見走在旁邊的裴念玦忽地一個閃身,飛快地跑去幫忙一個大嬸撿起她不小心掉落、滾了滿地的一籃果子,待裴念玦撿完回來時,他忍不住哈哈一笑的打趣他。
「知樂你呀,真是有副菩薩心腸,一見有人需要幫忙就義不容辭的跑第一。」
裴念玦有口難言,他哪裡是如此樂於助人的人,他這全是逼不得已,為了能早日回去,他必須得努力積累功德。
他乾笑兩聲,說道:「那些只是……舉手之勞罷了,不算什麼。」
「最近有人找我合夥做個買賣,我需要找個能幹又靠得住的人幫我,我瞧你成,你可有這意思想幹?你之前不是想做買賣嗎,這買賣不用你拿本錢出來,要是能做得成,我給你一成的分紅,你看怎麼樣?」他觀察了姜知樂一陣子,覺得他人品靠得住,算術又厲害,才對他說了這事。
裴念玦被他說得心動,就在要點頭答應時及時想到一件事,問道:「這買賣可正當?」害人坑人的買賣他不能幹,那會損功德,換作以前的他哪裡會顧慮這些,但現在他不管做什麼事,頭一件想到的便是損不損功德。
「正當,是賣些字畫古董和珍玩給京裡那些達官貴人。我以前有個兄弟,在京城結識一個官人,有了門路,所以找我合夥收些珍玩運過去,賣給京裡那些貴人們。那些貴人們錢多得是,咱們收一件珍玩,能賣出幾倍的價錢。」
他之所以找上姜知樂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這小子識貨,先前他帶姜知樂去本地一個商賈府裡頭收帳,他一眼就能說出那富商家裡收藏的那些字畫和珍玩的來歷和價值。
而後,他再帶姜知樂去了幾個本城大戶人家府裡頭,他也都能辨認出人家府上的收藏是真品或是贗品。
也不知他是怎麼學來的這身本領,不過就像姜知樂突然會算術一樣,他也沒有多追問,只打算借用姜知樂這本事。
聽完他這話,裴念玦幾乎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我幹,那何時去京城?」他的神魂跑到姜知樂的身上,他想知道自個兒的身軀現下怎麼樣了。
刀強看他這麼迫不及待的模樣,笑罵了句,「你急什麼,京城總有機會讓你去,眼下咱們得要先收些值錢的貨,才能運到京城去賣。」
 
 
日落時分回到姜家,與姜家人坐在堂屋吃著晚飯時,裴念玦一邊將刀強打算找他做的買賣,告訴袁萊安。
「所以日後我得常到各處去收貨,可就沒法再天天回來。」
聽他這麼一提,袁萊安略一沉吟,也說了自個兒的打算。
「知樂哥,我想到縣城找個營生,不過我也沒其他的才能,所以想替一些大戶人家繡花,若是能成,咱們一家就搬到縣城去住,這樣知樂哥就用不著每天縣城和金花村兩地奔波了,知進也能趁這時候先到縣城去熟悉環境,準備明年二月的縣考。」
裴念玦聽完她的話,提議道:「妳與其給那些大戶人家繡花,倒不如自個兒開家繡坊,直接接活來幹。」
「開繡坊?我可以嗎?」袁萊安驚訝的問。
「我看過妳繡的花,還能上得了檯面,足夠開家繡坊了。」她的繡藝雖比不上宮裡的尚衣局那般精巧細致,但比起外頭來已不算差。
聽他這麼說,袁萊安欣喜的兩眼發亮,「真的嗎,我可以開繡坊?」
「我說妳可以,妳就可以。」見她這麼高興,裴念玦逕自拍板決定這事,「就這麼定了,我給妳找地方,再找繡工,妳這幾天讓知進和薇薇他們收拾收拾,等我找好地方,咱們就一塊搬到縣城去。」
姜知進抬頭看了他和袁萊安一眼,沉默不語的吃著飯。
坐在旁邊的姜知平聽見他的話,吞下一口炒蛋後,似懂非懂的出聲詢問:「大哥的意思是說,咱們全家要搬到城裡去嗎?」
裴念玦挺喜歡這個小吃貨弟弟,揉了揉他的小腦袋,應了聲,「沒錯。」
「那咱們養的那些雞,還有種的菜和稻田怎麼辦?也要一塊搬過去嗎?」姜知平一臉天真的問。
袁萊安笑道:「那些雞可以帶幾隻去,但種的菜和田地可沒辦法一塊搬走。」
姜知平年紀小小就知道顧家,著急的問:「那要怎麼辦?咱們家的菜和田裡的稻子會不會被人偷走?」
「那幾塊田找人替咱們種就是了,那些菜能吃的這幾日都先摘了,剩下帶不走的雞就送人吧。」裴念玦壓根沒把那幾隻雞看在眼裡,說送就送。
但他這話一出,遭到其他四人異口同聲反對。
「怎麼能白送人?」姜知進一臉不贊成的看著他。
袁萊安則看敗家子似的瞪著他,「雞若帶不走,自然是要賣掉,怎能送人。」
姜薇薇也小聲說了句,「要不殺了,肉留著咱們自個兒吃呀。」
一聽見吃的,姜知平便猛點頭附和,「就是就是,留著自己吃、自己吃,不能送人吃。」
見他們四個一臉小家子氣,裴念玦懶得同他們爭,擺擺手,「隨你們,要賣就賣,要宰來吃就宰來吃。」
姜知平開始興匆匆的掰著指頭,說著曾聽人說過的各種雞料理。
「我要吃烤雞、水煮雞、還有滷雞腿、雞翅、還有香菇雞湯、人參雞、竹筍炒雞肉絲、蔥爆雞肉、雞絲捲……」
對他的童言童語,桌子的幾人全都笑了。
吃完飯後,因早飯的碗筷是姜知進收拾的,晚飯的碗筷則由姜薇薇和姜知平負責收拾,這是在姜家夫婦過世後,他們三兄妹為免袁萊安太勞累,自行分配的。
姜知平年紀小,原本沒要他幫忙,但兩年前當時年僅五歲的他拍著自己的小胸脯說,他長大了,可以幫忙做事,所以晚飯後就由他和姜薇薇負責收拾清洗碗盤。
飯後,裴念玦走到外頭去消消食。
袁萊安略一猶豫,跟了過去,「知樂哥,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他回頭看向她。也不知是不是近來伙食改善許多,他覺得她比先前初見那時要來得更加秀美。
「你先前說你不能告訴我你的身分,但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吧,這樣若是你回去時,至少我還能知道當初是誰幫著知樂哥替咱們做了那麼多事。」從剛開始的一無是處,到如今,他已是姜家不能缺少的頂梁柱了。
「這……」裴念玦一愣,然後問著一零五六號,「我能告訴她我的姓名嗎?」
一零五六號冰冷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姓和名字,你只能選一樣說。」這已是看在他近來表現良好的分上特別通融他,否則按照天譴改造系統的規矩,他連姓名都不能透露。
一旁的袁萊安聽見他自言自語,知他是在同那將他變成姜知樂的神人說話,安靜的等在一旁。
稍頃,裴念玦回答她,「妳記住,我的名字叫念玦。」他抓起她的手,在她手心裡寫下自己的名字。「記下了嗎?」
袁萊安腮頰羞紅的垂眸頷首,努力記下他所寫的那兩個字形,將他的名字含在嘴裡,輕輕說著,「念玦。」
她輕吟著他名字的嗓音,柔得讓裴念玦心尖一顫,讓他一時沒克制住,握住她的下巴,狠狠堵上她那張叫得他心口發癢的嘴。
袁萊安驚得瞠大眼,卻一動也不動的不敢掙扎,任由他孟浪地吮吻著她的唇舌。
她心跳快得宛如要撞破胸腔,雙頰紅得猶如要淌出血來。
見她全身僵硬得彷彿木頭似的,裴念玦又憐又惱,這笨丫頭,連迎合他都不會,可就是這樣的她,叫他為之心動。
須臾後,他離開她的唇瓣,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在她耳邊說道:「妳放心吧,我不會不要妳的,要是有一天我回去了,我會派人來接妳。」他承認了自個兒對她的喜愛之情,也向她做了承諾。
袁萊安動容的將臉埋在他懷裡,輕輕的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這一晚,是她有生以來最開懷的一夜。
她沒有料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承諾,她以為若是有朝一日等他回去了,他們就再無相干,不想,他也把她給擱進了心坎裡。
這就是情投意合、兩心相許的感覺嗎?美好得讓她覺得這像是一場夢,唯恐醒來,這美夢也破滅了。
她忍不住期待時間能一直停留在今晚,天,永遠不要亮。
 
 
五個月後。
「噓,小聲一點。」姜家已在四個多月前搬進縣城,住在租來的一座小宅院裡,這時甫過完年不久,準備去上學堂的姜知平被姜薇薇牽著,經過自家二哥住的廂房前,懂事的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腳步不打擾在溫書的二哥。
跟在兩姊弟身後的,是一名身量福泰的嬸子。
四個多月前,袁萊安的繡坊成立後,繡坊靠著她的好手藝還有刀強和裴念玦的介紹,繡活多得接不完,她忙得無暇再替姜家兄妹燒飯洗衣,所以雇了兩個嬸子來幫忙。
這名嬸子會先送姜知平去縣城裡的一處學堂,而後再送姜薇薇到一處女夫子設的私學念書。姜薇薇下午沒課,回來後便會跟著袁萊安在繡坊裡學繡花。
倚仗著自個兒的數術和能鑑別字畫真偽與奇珍異寶的能力,裴念玦如今已接掌刀強與朋友合夥的新買賣。一開始他是先從各地的當鋪裡找貨,當鋪裡不乏那些家道中落之人拿出家中珍藏之物來變賣,常能見到一些罕見的珍奇逸品。
後來他開始從一些私下出海的海商那兒收貨,因本朝實施海禁,海商行事十分隱祕,不是熟人不輕易賣貨,這條門路還是裴念玦從一個當鋪的朝奉那兒得知。
他收來的貨再由刀強派人送到京城去,刀強與他朋友兩人分工合作,刀強這邊負責收貨,他那在京城的朋友負責賣貨。
這幾個月下來,從那些賣掉的貨裡,裴念玦得到的分紅已有數百兩之多,不過他花出去的也不少。
為了積累功德,他開始施粥賑藥救濟貧困之人,幾個月下來不知不覺就成了縣城人口中樂善好施的大善人。
這日又辦了場施粥後,裴念玦問一零五六號,「我現在有多少功德點了?」
「兩百一十點。」一零五六號報了個數給他。
「怎麼增加的點數越來越少?」他不滿的問,剛開始那幾次增加的功德點挺多的,然而到後頭就變得越來越少,這次甚至只多兩點而已。
「天譴改造系統是根據你行善真正幫助到的人來計算功德點,你這幾次施粥贈藥,並未幫助到幾個真正需要幫助的人。」一零五六號冷冰冰的解釋。
裴念玦臉色驀地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說,那些來的人絕大多數都不是沒銀子,只是貪心的來蹭粥蹭藥?」
「沒錯。」
「好啊,那些人敢來白佔爺的便宜!」裴念玦眼中閃過一抹戾色。
一零五六號提醒他,「宿主莫要心生惡念,做出有損功德的事。」
「難道就這麼放縱那些人白佔我的便宜?」這口氣他可忍不了,他願意幫助那些真正貧困之人,可對那些貪心的人,恨不得抓來教訓一頓。
「一啄一飲,自有定數,他們自有他們的因果要還。」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這事就算了。」既然幫助不了什麼人,這粥和藥他是沒打算再施了,想再找看看還有什麼能大賺功德點的事可做。
回來的途中,他一路思索著這件事,回到宅子還未走進堂屋,就聽見裡頭傳來陌生女人的叫罵聲——
「……我生妳養妳這麼大,妳爹生病了,我來找妳要些銀子去看大夫有什麼不對,妳竟狠心對妳爹的病置之不理,妳如此不孝,就不怕老天爺把妳給劈死嗎?」
「袁大娘,話不是這麼說,當初妳和袁大叔將萊安姊賣到我家當我大哥的童養媳那時,就已說清楚萊安姊不再是你們袁家人,她是咱們姜家人,如今這姜家作主的是我大哥,妳跑來找萊安姊索要銀子,萊安姊也沒多的銀子可以給妳,這事還得問過我大哥才成。」姜知進的嗓音不疾不徐的響起。
「你還想同她一塊來騙我,我早聽人說了,那繡坊的東家就是這死丫頭,她這段時間可賺了不少銀子,手上會沒銀子?你們以為我這麼好騙嗎!我打死妳這不孝女……」
裴念玦在咒罵聲中快步走進堂屋,就瞧見一個身形臃腫的婦人抬手掌摑了袁萊安一巴掌。
他頓時大怒,上前一把推開那婦人狠踹了她一腳,將她那腫胖的身子給踹得摔跌在地。
這幾個月來他努力掙銀子,好不容易才將袁萊安給養得水靈起來,那原本被曬成蜜色的肌膚變得白皙不少,就連那雙粗糙的雙手也在他花錢買來芙蓉膏日日保養下變得細嫩許多,他如此用心,哪容得了別人這般粗暴的傷她。
回頭瞧見袁萊安臉上印著五指印痕,裴念玦惱怒得再踹了那正罵罵咧咧準備要爬起來的婦人一腳,砰的一聲她再摔倒在地。
那婦人再被人踹了一腳後,驚天動地的捶著地面哭嚎起來,「我辛辛苦苦懷胎十個月生下的女兒不認我這個娘,竟然還叫人打我,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啊……
「妳這個不孝女,妳對自個兒的親爹、親娘見死不救,還痛打自個兒的娘,這世間還有沒有天理……妳有本事就打死我,否則我非把妳這死丫頭怎麼不孝,怎麼痛打親娘的事說出去,讓鄉親們來評評理……」
踹她的分明是他,見她竟顛倒是非的誣賴袁萊安,裴念玦暴怒的想再上前踹她幾下,袁萊安連忙攔住他,不管怎麼說,這人終歸是她娘親。
「知樂哥,你別同她生氣了。」
見她臉上一臉冷靜,沒半分慍怒,裴念玦替她忿忿不平的問:「這野蠻的村婦這麼打妳、罵妳,妳不氣?」
袁萊安輕搖螓首,「打我懂事起她就一直這麼待我,沒什麼好氣的,後來她將我賣至姜家後,當時就說了我與袁家再無干系,讓我別再回袁家去,沒想到她會再找上門來要錢。」
袁家所在的村落距離金花村隔了兩個村子,在她被賣到姜家後,家裡人不曾來探望過她,她也不曾再回去見過家人,如今已有數年不見。
沒料到再相見,娘對她依舊像以前那般任意喝斥打罵,跟她要錢要得理所當然,彷彿是她欠了她的。
她早已不再是昔日那個唯唯諾諾懼怕爹娘的小丫頭,拒絕了她的要求後,娘便朝她破口大罵,連在溫書的姜知進都驚動了,出來幫著她說話想攆走這瘟神。
袁陳氏撐著臃腫的身子爬起來,張口咒罵,「妳這小賤人!再怎麼說妳都是從我肚皮裡生出來的,老娘我可以不認妳,但這世間哪有女兒不認娘的道理?」
她接著惡狠狠的指向裴念玦,「你就是姜知樂吧,我可是你岳母,你敢毆打丈母娘,你這般不孝,就不怕傳出去被人一口一唾沫的淹死你!」她聽說這自小被她賣了的女兒如今發達了就急匆匆的趕來,在她看來女兒既是她生的,女兒賺得的銀子自然也該拿來孝敬她這個娘才是。
「你爺爺我素來天不怕地不怕,還會怕這種事?」裴念玦冷哼,見袁陳氏竟敢威脅他,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一雙眼睛狠戾的瞪住她,「妳這肥婆要是敢再罵我媳婦兒一句、動她一根寒毛,我就剁了妳這雙豬蹄,妳要是不信,不妨試試看。」
說完他鬆開手,從腳上的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插進一旁的桌几上,眼神冷厲的盯著她。
自從他開始替刀強四處收羅珍奇異貨後,刀強便送了他這柄匕首防身,還派了幾個手下給他支使,這柄匕首收了幾個月,他還未用上,今兒個可是第一次使。
袁陳氏被他那駭人的眼神給嚇得兩股顫顫,幾乎要站不住身子,從他那冷酷的眼神裡,她不由得相信倘若她真敢那麼做,他真會拿那匕首剁下她的手。
她膽顫心驚的一步一步往外退,來到門邊,她顫巍巍地抬起肥短的手指指責女兒,「妳、妳這麼不孝,妳會遭報應的!」說完,她扭頭便往外跑去,一刻都不敢多留。
裴念玦拔起桌上的匕首追了出去,抬手將匕首朝她甩去,瞬間,那柄削鐵如泥的匕首,插在她腳前幾寸的土地上。
袁陳氏嚇得臉色死白的跌坐在地,哆嗦的顫著嗓子叫道:「你、你、你想怎麼樣?!」
「我只是想警告妳這肥婆,別拿爺的話當耳邊風,妳出了我這宅子,若是敢傳出什麼對我媳婦不好聽的話來……」裴念玦上前抽起匕首,用泛著寒光的匕刃拍拍她的臉,笑得一臉殘佞,「我就把妳的手腳給剁了餵狗吃,若是妳還不死心敢上門來打擾我媳婦兒,我就讓妳,有來無回!」
末了,他收回匕首,朝她露出冷冷一笑的問:「可聽明白了?」
「聽、聽、聽明白了!」袁陳氏嚇得語不成調。
裴念玦滿意的下顎一揚,「滾,以後你們袁家的人不許再出現在我媳婦面前。」
袁陳氏連滾帶爬的挪動著肥胖的身軀,狼狽的離開姜家。
她一走,一零五六號冷冰冰的聲音便在裴念玦耳邊響起,「宿主,你……」
裴念玦打斷它的話,「你是不是想說,我剛才威脅那死肥婆有損善行?你要扣我功德點就扣吧,我不後悔這麼做!」
「不是,我是要告訴你得到一點功德。」
他有些錯愕,「這樣也能得到功德?」是他聽錯,還是一零五六號說錯了?
「仗義直言、懲惡除奸也是一種善行。」一零五六號解釋。
「是嗎?那往後我懲罰壞人也能得到功德點?」得知新的積累功德的方法,裴念玦有些意外之喜。
「沒錯。」
「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天譴改造系統是以培養宿主的善心為主,宿主需先有善念才會生起懲惡除奸之心。」以前他連善念都沒有,又豈會生起懲奸除惡之心,但經過這段時日督促他行善後,那善根已漸漸在他心田裡種下。
一零五六號甫說完,袁萊安走到他身邊,溫聲向他道謝,「知樂哥,方才多謝你。」雖已記下他的名字,但這名字她只能在心裡叫著,不能叫出來讓旁人聽見。
裴念玦抬手輕撫著她腮頰上那未消退的五道指印,罵了句,「妳這笨蛋,怎麼就呆呆的站著讓她打,妳不會躲嗎?」
「她是我娘。」袁萊安垂目低聲說了句。
「她是妳娘又怎麼樣,她雖生了妳,可有疼過妳、養過妳?在妳小小年紀就把妳賣了換銀子,這樣的娘不要也罷!以後不許妳再見她還有袁家人。」裴念玦對她那蠻橫的母親厭惡到骨子裡去,連同袁家那一家子的人也全都不待見。
被打的腮頰雖仍疼著,但見他這般心疼她,袁萊安的心又暖又甜,唇瓣綻開一抹笑,頷首應了聲,「嗯。」
他抬手將她攬進懷裡,「妳記著,我是妳男人,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我給妳撐腰。」在他心裡,他已把她當成自個兒的小媳婦,還未同她成親,是因為他不想用姜知樂的身子與她拜堂,他想等回到自個兒的身軀時再風風光光迎娶她。
袁萊安脆笑著點頭,「我知道了,以後再有人欺負我,我就打回去、罵回去。」
「沒錯。」他攜著她的手往後院走去。
站在堂屋前看著他們離開的姜知進,沉靜不語。雖然不想承認,但眼下這個冒牌大哥做得確實比以前的大哥要好多了,換了以前的大哥,以他那性子就絕做不到這般。
在看了適才那一幕,他也徹底明白為何萊安姊會對他傾心了。
 
 
用過晚飯後,袁萊安督促著姜知平和姜薇薇複習今日在學堂上所教的功課。
姜知平性子聰穎機靈,夫子教什麼都能很快就記下,而姜薇薇沒他那般聰慧,且如今夫子教的比起之前姜知進教的還要多得多,她只能記下四、五成。
袁萊安放姜知平去玩,語重心長的告誡姜薇薇,「姑娘家能到私塾上學的並不多,妳能去上,是因為近來咱們的日子過得比往日寬裕許多,所以我才花銀子送妳去學堂,跟著女夫子學些文章和道理,妳若不好好學,豈不枉費了我這番心思?」
姜薇薇囁嚅的垂下臉,「萊安姊,我知道錯了,可我好像讀不來那些文章,我能不能不要去上課了,在繡坊裡跟著妳學繡花?」讓她認些字還可以,可要她讀那些文章,她看了就想睡覺。
「妳想學繡花,多得是時間,但要讀書就只有這兩、三年能讀。咱們家裡也不指望著妳掙錢,一遍讀不來,妳就讀兩遍,兩遍讀不來,妳可以讀三遍,直到讀通為止。」自己以前見知進能讀書識字一直很羨慕,因此一有機會就會讓知進教她認幾個字。
正是因為當年她沒有機會能讀書,所以在家裡頭的日子好過之後,便送薇薇去上女學,希望她能多讀些書、多學些道理,別像個沒見識的村姑一樣,這樣以後也許能幫薇薇議門好親事。
姜薇薇不是不知道袁萊安的苦心,但她在學堂裡有些跟不上其他人,心裡覺得很挫折,可也不想拂了袁萊安的好意,她點點頭,小聲說了句,「我明白了。」
袁萊安讓她回房去把今天夫子教的再複習一遍。
姜薇薇默默走回自個兒房裡,搬來縣城的這座宅子之後,因為這裡房間足夠,因此她也有自個兒的房間了。
她走後,裴念玦走進後院的小廳裡,方才袁萊安訓斥姜薇薇的話,他都聽見了,他有些不贊同的對袁萊安說:「薇薇不喜歡念書,妳又何必強逼著她呢?」
袁萊安替他沏了杯茶,清脆的嗓音解釋道:「我逼著她也是為了她好,現下咱們有能力供她多念些書,以後等她嫁人了,她再想念書怕也沒機會,與其如此不如讓她這兩年辛苦些。在這兩年裡,能讓她多學就盡量多學些,那些學到的本事會跟著她一輩子,沒人能搶得走。若只因她不想讀就讓她錯過這麼好的機會,豈不可惜?」
聽完她所說的這番話,裴念玦忽然沉思起來。
袁萊安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我說的可有什麼不對?」
「妳是因為拿她當親人才如此關心她,這般嚴格的督促著薇薇學習,是嗎?」裴念玦若有所思的抬眼望她。
袁萊安不明所以的頷首,「沒錯,若是不相關或是不關心的人,我又怎麼會這般督促她。」
裴念玦想起過往的事,「以前我在宮……家裡,我們有幾個兄弟一塊跟著夫子讀書,我總貪懶不想讀書,可當時除了一位兄長會常叫醒睡著的我,讓我好好聽夫子講課,其他的人都不管我,其中有幾位還總愛帶著我四處去玩樂,他們還告訴我用不著讀什麼書,當心讀成書呆子,我的幾位長輩也十分縱容我,即使我逃課也從不罰我,其中兩位長輩更是常找許多新奇的玩意給我玩,還一再告訴我想做什麼儘管去做,用不著管其他人怎麼說。」
聽到這裡,袁萊安忍不住說了句,「你這兩位長輩怕不是存了什麼好心,倘若真關心自個兒的晚輩,是絕不會這麼放縱他的。」
裴念玦嗤笑一聲,「以前我覺得他們處處縱容我,待我很好,可是十分信任他們呢。」這幾個月的經歷讓他開始漸漸省悟,以前那些放縱他,甚至煽動他為所欲為的人也許不是真心待他好,而是包藏著看不見的禍心。
以前的他太傻太天真,才會那麼信任他們。
袁萊安關切地抓著他的手,囑咐,「那以後你若是回去了,可別再傻傻的聽信他們的話,他們不是真心想待你好。」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這一次遭遇若有什麼收穫的話,就是遇到了袁萊安,同時也教會了他怎麼去分辨虛情假意。
袁萊安不論是家世或是容貌,比不上那些名門貴女,但她最珍貴的是一顆真摯的心。而這世上真心實意待他之人,恐怕一個巴掌就數得完。
他動情的將她摟進懷裡,「等我回去後,稟告了我外祖母,就派人來迎娶妳。」
「嗯。」她輕點螓首,不問他以她這樣的出身會不會配不上他,因為以他霸道的脾性,倘若他看不上她,就算被人強押著也絕不會娶她為妻;而他若心裡有她,那麼誰也別想攔阻他娶她,他既然都不怕了,她又何懼之有。
「只是這功德也不知要積到何時才能滿,萬一等到咱們倆都白髮蒼蒼時……」後面他委實不敢再想下去。
袁萊安噗哧笑出聲,問道:「你前陣子不是常施粥送藥,難道得的功德不多嗎?」
「剛開始是不少,但後來功德便越來越少了。」他將一零五六號告訴他的原因說給她聽,「妳說那些人可不可惡,竟然來白吃白拿。」
「大多數人都愛貪些小便宜,這也沒什麼好氣的。」袁萊安溫言安撫他一句,而後想起一件事,「不知修建河堤能不能積功德?」
裴念玦當即便詢問一零五六號這事。
一零五六號回答他,「修建河堤能救人,自然也能積功德。」
將一零五六號所說轉告她後,裴念玦問:「這附近一帶有河堤要修嗎?」
「我前陣子聽人說溝子坡那段河堤崩塌了許久,官府遲遲沒派人去修砌,有人擔心要是遭逢洪水,那段堤防沒作用,怕是要淹進城裡來。」
「我抽空找人去修築。」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