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香彌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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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來的小媳婦》香彌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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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LE114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香彌

第7章
裴念玦說得容易,卻沒有想到這段河堤會如此難修,屢修屢塌,竟快耗光他手頭上能動用的銀兩,最後他不得不找上刀強。
刀強不願他在這上頭花費太多心思,勸道:「我說兄弟你沒事去修什麼堤防,那段河堤常常崩塌,是沅陽河道最常坍方的一段,你看連官府都沒轍,修了幾次不成後,見這幾年來都未發過什麼大洪水也就沒再派人去修建。」
「我錢都砸下去,不修好可不甘心,你若不借我銀子,就先把這個月的分紅給我,讓我先頂上。」
「哎,你這也算是做好事,咱們兄弟一場說什麼借,哪,這一百兩你先拿去用。」這幾個月靠著裴念玦四處收來的那些珍玩,讓他賺進大把銀子,所以刀強出手很大方,當即從衣袖暗袋裡掏出一百兩銀票遞給裴念玦。
末了,他再勸了他一句,「要是真修不成,你也別勉強了。」
裴念玦沒答腔,回了溝子坡後,他把一百兩交給他特別找來負責修堤的一名老河工,讓他把那些雇來的河工們的月銀派發下去。
那老河工將銀子發下去後,過來找他,「姜公子,我想到一個辦法了。」
「孫老想到什麼辦法?」這老河工有數十年修堤的經驗,裴念玦是經人介紹才將已在家含頤弄孫的孫老給請來修堤,也因此對他很是尊敬。
「這段堤防之所以一再崩塌,是因為底下的爛泥太多,地基不穩,所以我想若是能運來幾塊巨石擱在底下當基石,興許就能築起堤防了。」
聽完他的辦法,裴念玦也沒再細問,揮手就道:「很好,那就照孫老你說的辦法來做吧。」
孫老一愣,似是沒想到他這般爽快就答應,面有難色的表示,「可這巨石不易採到,縱使採到也不易運來。」
「所以你方才那些話莫非是白說的?」裴念玦臉色不由一沉。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知道附近不遠處有座山上可以採到這樣的巨石,但要採石和運下來需得很多的人力,那花費……」
「花費你就用不著擔憂了。」裴念玦十分豪爽的說了句。
「可能需要幾十個到上百人。」孫老小心翼翼的說了句,如今姜公子已雇了三十幾個工人在修築河堤,要再增加這麼多人力,他擔心姜公子手頭上的銀子不知夠不夠使。
裴念玦一時沉默了,如今他手上的銀子可雇不了這麼多人。
這時一零五六號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宿主可以考慮兌換大力丸,就能解決此問題。」
「這事我再想辦法。」裴念玦擺手讓孫老先走,而後才低聲對一零五六號說:「我記得沒錯的話,要換那大力丸不是需要幾十個功德點嗎?還是你打算白送我一枚?」
「我無權送你,宿主需以功德點來兌換,宿主要換嗎?」一零五六號冰冷的問道。
那些功德點可是他費盡千辛萬苦才換來的,讓他拿出來兌換那什麼大力丸,裴念玦哪裡捨得。
他冷哼,回了一句,「傻子才換。」
日落時分,他回到宅子,用完晚膳後,袁萊安端了杯剛沏的茶來他房裡。
見他將銀子拿出來擺在桌上清點,納悶的問他,「知樂哥,你這是在做什麼,為何要把銀子全都擱桌上?」
裴念玦把孫老說的辦法簡單告訴她,「我找人估算,要採下那麼大的巨石,再運送回來,至少需七、八十個人力,我在清算我手頭上的這些銀子能雇多少人。」
「那夠嗎?」袁萊安關心的問了句,接著瞥見他緊皺的眉心,心知八成是不夠的,她想了想,走回自個兒房裡取來了一只匣子,再回他房裡把那木匣子遞給他,「若是不夠,我這兒還存了些銀子,你先拿去用吧。」
裴念玦不肯收下,「我怎麼能拿妳的銀子?」他是一家之主,掙銀子回來是應當的,可萬萬沒有拿女人銀子的道理。
袁萊安把那木匣子塞到他手上,笑嗔,「咱們都是一家人,你還同我見外什麼,何況我那繡坊當初也是全靠你幫忙找地、找人才有今日的規模,現下每月發給那些繡娘月銀後,還能剩下十幾兩的銀子,這都是多虧了你。這些你先拿去頂著,我手邊還留了些。」姜家的日子能有這麼大的改善全都是仰仗他,知他急著想積累功德,她也想盡棉薄之力幫幫他。
聞言,裴念玦沒再推拒,連同那匣子一塊將她摟進懷裡,親了她好幾口才放開她,「妳真是我的好媳婦兒。」
她羞得那張秀美的圓臉紅通通,嬌嗔了句,「咱們還沒成親呢。」她可還不算他的媳婦。
「早晚會是的,妳等著,以後我會讓妳風風光光嫁給我。」為了用自個兒原來的身軀與她拜堂,他可是一直強忍著慾望,忍得常常每天夜裡都得用自個兒的十指姑娘紓解慾火。
袁萊安柔笑著依偎在他懷裡,「我會等著你來迎娶我的那一天。」不論多久,她都會等他。
他再捧著她親了幾口,這才數了數匣子裡的銀子,約莫有數十兩,她已拿出了大半的銀子才有這麼多,可還是遠遠不夠。
「還差兩百兩,看來只能再等幾個月,等我存夠銀子再雇人去採石了。」做這種粗重危險的活,那雇工的薪酬要比一般修河堤的工人來得多,人家才願意幹。眼下手上的銀子不夠使,刀強那兒怕也不好再借,裴念玦不得不盤算著把這事往後延。
袁萊安也沒反對,但下一瞬想起一事,隨口同他說了,「我前兩日聽一位老人家說起一件事,這沅陽河道約莫二十年發一次大水,上一次發大水似乎就是在二十年前,他說他近來老覺得眼皮子在跳,這都過了二十年,怕會不會是沅陽河又要發大水了。」
「有這種事?」經過這幾個月來的行善,雖然都是為了早日回歸己身而刻意為之,但裴念玦早已在行善的過程中,不知不覺潛移默化,存了一抹善念,聽她這麼一說,不禁有些猶豫起來。
擔心萬一真的發大水,那河堤尚未修建起來,怕是全城都要淹水了。
他將一零五六號先前說的事告訴她,「一零五六號說可以拿五十點功德兌換大力丸,服下後就能力大無窮,不僅能開採巨石,運回來也不成問題,依妳看我要不要拿功德點來兌換?」他一時拿不定主意,遂詢問她的意見。
袁萊安仔細一想,說道:「若真會發大水的話,那還是兌換的好,雖然得花去五十個功德點,但興許會因你修建河堤而挽救了更多的人,說不得能得回更多的功德點也未可知。只是萬一沒發大水的話,那些功德點也就白費了。」這事攸關他辛苦積累的功德點,她也不好替他拿主意,只能把自個兒所想的告訴他,讓他自己決定。
「我再想想。」
 
 
領著一群人來到一座石頭山上,裴念玦詢問孫老要採下多大的石塊才夠。
孫老比了個大致的範圍說:「這麼大的石塊,約莫需要二十塊才夠。」說完,他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姜公子,咱們只帶這麼點人,怕是沒辦法採下這麼大的石塊,您說有辦法,不知那辦法是什麼?」
一般採石會先用火將要採的石塊燒得滾燙通紅,而後再即刻澆上冷水,使山石爆裂開,或者使炸藥來炸開山石。
但姜公子竟然說不用燒山石,也不需炸藥就能採下需要的石塊,簡直聞所未聞。
裴念玦在來的路上已服下事先兌換好的大力丸,這時一臉高深莫測的負著雙手對他說:「孫老放心,你在一旁看著就成了。來之前,我已向神明禱告過,向神明借來了神力。」考慮兩天,他最終還是決定賭一把兌換了大力丸。萬一他賭贏,這修河堤的功德應當不少,屆時那些損失的功德點,也許不僅能補回來,說不得就像萊安所說還能有賺呢。
而那番神明的話則是萊安教他的,畢竟服用大力丸得來的力量並不能一輩子擁有,所以她索性讓他說是向神明借來的。
百姓們對神明自有一股敬畏之心,他這麼說,他們多半不會起疑,還會認為他足夠虔誠才能借來神力。
孫老聞言一臉錯愕,不敢相信他說的辦法竟是向飄渺無蹤的神明借力,那些跟來的工人們也個個面露狐疑之色,畢竟神明之力豈是他們這些凡人說借就能借來的。
接著他們只見裴念玦朝天膜拜了一番後,走向那片要開採的山石,而後舉起他帶來的一支特製大鐵錘,踩在木梯上往著那片石山捶幾下。
轟地一聲,一塊巨大的石塊落下,接著一塊又一塊的巨大山石被他敲落下來。
親眼目睹裴念玦宛如大力士般一人獨自採下那幾塊巨石,孫老和一眾工人全都瞠目結舌。
「天哪,姜公子真向神明借來神力了!」有人震驚道。
「若非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
孫老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半晌,就見裴念玦敲下了二十幾塊巨石,並獨自一人抬起一塊塊的巨石運到特製的牛車上。
孫老和那些驚呆的工人們這才回過神來,一個個發出驚嘆聲,有人詢問他是怎麼向神明借來神力,有人則把他當成神明在凡間的使者來膜拜。
裴念玦沒空與他們再多說下去,催促趕牛車的人,「快走,得趕在我這借來的神力還未消散前,把這些巨石運回河堤邊。」
一零五六號告訴他,這大力丸服下後只能維持一日的力大無窮,一日後藥效退去就會恢復,所以他得趕在藥效退去前趕緊把這些巨石運回去。
為了運送這些巨石,每輛牛車前後都有四頭牛拉著車,這才能拖得動這些巨石。
那幾個車夫應了一聲,連忙揚鞭驅趕牛隻往溝子坡的河堤去。
申時後回到河堤邊,裴念玦再次大發神力,將巨石一塊塊搬到河堤邊並在孫老指定之處放下。
在一旁看著的人,同先前那些人一樣,個個對他的神力驚詫得瞪大眼睛。
放置好後,裴念玦倚在巨石旁對眾人喝了聲,「神明已收回借我的神力,你們也別再瞪著我看了,還不快去幹活。」
眾人被他一喝,這才姍姍散去幹自己的活,一邊交頭接耳的議論著這事。
「想不到姜公子竟然真能向神明借來神力,姜公子定然不是凡人。」
「我早看出姜公子的不凡了,你們瞧他這幾個月在城裡施粥賑藥,這會兒又不惜花費鉅資來修河堤,這可是罕見的大善人哪,所以神明才會感動於他的誠心,借他神力吧。」
「我瞧多半是,若非今日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那麼巨大的一塊石頭憑一人之力就能搬動,這不是神明顯靈是什麼!」
「沒錯、沒錯。」
這時,孫老朝裴念玦走去,一臉鄭重的出聲道:「老朽感佩先生大德,請受老朽一拜。」在親眼見到他真向神明借來神力,他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段河堤官府遲遲修不好,如今多虧了姜公子運來這些石塊,這段河堤終於有機會修築起來,姜公子既出錢又出力,居功厥偉,令他萬分欽佩。
裴念玦也沒避讓,對他這一拜受得理所當然,而後上前扶起孫老,囑咐道:「你要的東西我都給你弄來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
孫老一口應允,「姜公子放心,有了這些巨石當基石,這河堤老朽定會幫您修建起來。」
 
 
半個月之後,堤防修築完成的那一天,一零五六號的聲音在裴念玦耳邊響起,「恭喜宿主得到修堤功德兩百點。」
扣掉先前兌換大力丸的五十點,裴念玦還多得一百五十點,他頓時龍心大悅,豪氣的包下一間館子宴請所有參與修堤的河工們,讓他們痛快的大吃大喝一頓。
這一晚裴念玦也高興得喝得酩酊大醉,最後是被刀強派去的手下送回暫租的宅子裡。
袁萊安謝過送他回來的兄弟,扶著他走回房裡。
「怎麼喝得這麼醉呢?」她不禁埋怨。
他醉眼迷茫的看著她,呵呵笑著捏著她的下巴,朝她的粉唇重重親了一口,而後神祕兮兮的同她說著悄悄話。
「我告訴妳一個祕密。」
「什麼祕密?」
他醉態醺然的抬指點著她的俏鼻,打了個酒嗝後才說:「我這輩子見過的姑娘家不少,其中也有幾個還算瞧得上眼的……」
聽見這句,袁萊安頓時瞇起眼,難道他以前對她說的那些話都是騙她的?
「但讓我真正為之傾心的只有一個,那個人就是……」說著,他突然靠近她,一雙醉眼瞪著她直看,接著疑惑道:「噫,妳怎麼長得同她這麼像,妳也叫萊安嗎?」
袁萊安又好氣又好笑,「你醉了。」
「妳還沒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為啥跟萊安長得這般相像?」他扳著她的臉,醉言醉語的要她說清楚。
「你這醉鬼,看清楚,我就是萊安。」她有些氣惱他醉得連她都不認得,但又高興他即使醉成這般,還心心念念著她。
「妳也叫萊安?為啥會有兩個萊安呢?」他一臉迷糊的被她扶進房間裡。
扶他躺到床榻後,她脫去他腳下的鞋襪,喚了姜薇薇去打盆水來。
沒幾息,床榻上醉死的人就傳來呼嚕聲。
見他睡著了,她替他寬衣解帶、脫去外袍,在姜薇薇端來水後替他擦了擦臉和手腳。
「不早了,薇薇妳先去睡吧。」
「萊安姊,大哥醉成這樣,可要我去熬碗醒酒湯給他喝?」
「他睡成這般怕是叫不醒,等明早起來我再熬給他喝,妳去睡吧。」
「好。」姜薇薇應了聲走出去,來到房門前回頭一瞥,見袁萊安坐在床榻旁握著她大哥的手,一臉深情的注視著他。
她微微一笑,悄悄掩上房門。以前大哥和萊安姊並沒有這般恩愛,她記得是去年大哥摔傷腦子後,再醒來忽然變了副脾氣,萊安姊一度不待見他,後來也不知怎麼地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
她心忖今年四月就出了孝期,屆時大哥和萊安姊就能辦喜事,正式成為夫妻,以後她可就要改口喊嫂子了。
坐在床榻旁的袁萊安渾然不知姜薇薇心裡所想,凝視著床榻上睡得不醒人事的人,以前從來不覺得知樂哥這張臉好看,可現下她是怎麼都看不厭。
「念玦、念玦……」她輕喚著他的名字,翹起的嘴角漾著掩不住的濃情密意。她不知真正的他生得什麼模樣,但不管他是什麼長相,她都不在意,因為讓她為之動情的,不是他的容貌、不是他的家世,而是這副身子裡的那抹神魂,和他待她的那一顆心。
 
 
二月,縣考完這日,裴念玦陪著袁萊安,攜著姜知平和姜薇薇來接姜知進。
貢院前擠滿前來接考生的親友,姜知平的小身板拚命往上跳著,想讓二哥瞧見他。
裴念玦索性把他高高舉起,坐在自個兒的肩上,好讓他看個清楚。
姜知平鮮少被這般舉高高,頭一回被抱坐在肩膀上,他興奮的四下張望,此時高人一等的他沒多久便在人群中見著自家二哥,他揮舞著小手,興高采烈的大聲喊著,「二哥、二哥,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剛踏出貢院的姜知進遠遠地就瞧見姜知平,連忙擠過人群來到他們身邊。他沒想到家人會來接他,一掃連考三日的疲憊之色,嘴角露出淡淡微笑。
「大哥、萊安姊,你們怎麼有空來接我?」
袁萊安笑道:「我想你在貢院裡連考三天定是累壞了,恰好今兒我跟你大哥沒什麼重要的事就過來接你了,知平和薇薇知道,也吵著要跟來。」
裴念玦將姜知平抱了下來,牽著他的手,「走吧,李三的車停在外頭那邊。」因他需四處去收羅那些奇珍異貨,刀強一早就另備了輛馬車給他用,李三是替他駕車的馬夫。
一家人朝馬車那兒走去,姜知平嘰嘰喳喳的問起二哥這幾天考試的情形。
「二哥,我聽說考試時每人都只能待在小小一間隔間裡,那萬一有人腳丫子很臭,或是偷放臭屁怎麼辦?豈不是要臭死掉啦?」
「那也只能忍著了,若是有帶熏香也可以點上。」看著圍繞在身邊的親人,姜知進心裡淌過一陣暖意,耐著性子微笑回答弟弟稚氣的問話,幾人一邊說著一邊來到馬車旁。
要上馬車時,姜知平扯了扯袁萊安的手,撒嬌說著,「萊安姊,二哥這麼辛苦才考完,咱們是不是該給他慶賀一下,買些好吃的給他補補身子?」
裴念玦毫不留情的揭穿他,「給他補身子?我看是你這小鬼嘴饞貪吃吧!」嘴裡雖這麼說,但還是掏了銀子遞給他,「想吃什麼讓薇薇帶你去買,可別只買你自個兒喜歡吃的,也買些你二哥喜歡吃的。」
「多謝大哥。」姜知平拿了銀子,笑瞇了一雙小眼睛,讓姜薇薇牽著他到附近去買吃食。
姜知進笑著也跟去了,「我去瞧瞧,省得知平全買糕點、甜食了。」
裴念玦和袁萊安先進了馬車,趁幾個弟妹們不在,兩人的手牽握在一起,裴念玦聽著袁萊安說著一些家常事。
以前他最不耐煩聽這些瑣碎的事,但如今聽她說這些事卻沒有絲毫的厭煩。
不過聽她全是在替家裡和弟妹們打算,他叨念了她幾句,「咱們手上也存了些銀子,妳別老顧著他們,也給自個兒挑幾塊好些的布料做幾身衣裳,再買些首飾將自個兒好好妝扮妝扮。日後等我回去時,我派人前來接妳去見我舅舅和外祖母時,也能有幾件好衣裳穿,不至於來不及準備。」他現下已有四百多點的功德,依這速度,說不得不用等到明年就能積滿五百點,兌換到復原丹回去了。
聽他提及要帶她回去見親人的事,袁萊安有些許的不安,緊張的問:「你舅舅和外祖母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會不會……瞧不上我這個村姑?」
「只要不闖下什麼彌天大禍,我舅舅一般是不會怎麼管我,至於外祖母,她一向最疼我,我會想辦法哄著她也喜歡妳。」
兩人正說著話,姜薇薇忽然滿臉驚慌的跑回來,臉色發白的朝馬車裡叫著,「大哥、萊安姊!不好了,知平他被一匹馬給撞了!」
 
 
「他臟腑破裂、傷勢太沉重,恕老夫已無能為力。」
「他肋骨全斷、內臟破裂,傷勢過重已無力回天,你們準備準備吧。」
眼看著請來的大夫一個一個都搖頭而去,姜薇薇紅著眼睛趴在弟弟的床榻邊啜泣著。
「知平、知平,以後你想吃什麼姊姊幫你全買回來,求你別像爹娘那樣丟下我們走了……」
姜知進的眼眶裡也全是淚,額頭抵著床柱,捶著胸口自責道:「都是我不好,若是我當時多留意一點,知平也就不會被那馬給撞著了!」
當時也在場的姜薇薇哭著說:「不是二哥的錯,全是那騎馬的人不好,是那人駕著馬在城裡橫衝直撞才撞上知平,那騎馬的人還撞了人就跑,太可惡了……」
袁萊安看著姜知平那小小的身子,安靜地躺在床榻上一動也不動,再也不會向她撒嬌討著要吃食,她淚流滿面,伸手想去抱他卻又怕弄疼了他,顫抖著捂著嘴嗚咽的啜泣。
她是看著知平出生,姜氏夫婦以前時常上山採靈芝,知平幾乎是她親手照顧著長大,說她把知平當兒子養也不為過,如今見他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她心疼得都要碎了。
裴念玦臉色鐵青的走進來,瞧見一屋子的哭泣聲,想到適才打聽到的事,他不由得痛恨自己此刻竟什麼也做不了,連個公道都沒辦法替姜知平討回來——
「知樂,我派人給你打聽了,撞上你小弟的是管著咱們沅陽城的臨江知府的兒子賴文德,這事牽扯上官家子弟,你還是算了,莫要追究了,咱們胳臂再粗也擰不過他的大腿。」刀強將先前打聽來的消息告訴他,並勸了他幾句。
「我弟弟的一條命,你要我就這麼算了?!」他憤怒道。
「你不算了又能怎麼辦,你就算告進官府,那知縣也不會受理你這案子,這知縣素來膽小怕事,他哪裡會為了你家這事得罪他的上峰,何況那賴文德他外祖可是朝官,聽說是個侍郎呢。」
「侍郎又怎麼樣?」他堂堂一個濟王,難道還會怕區區一個侍郎。
「若你孤家寡人一個也就罷了,但你要想想,你還有一個未過門的媳婦兒和弟弟、妹妹,人家賴家只消說幾句話就能讓你們一家子吃不完兜著走,甚至隨便羅織個罪名把你們全部下獄。」
刀強的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讓他清醒過來,認清眼下的現實。
他現在不是高高在上的濟王,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他身邊還有萊安、知進、薇薇要他照顧。
這件事他不得不暫時吞忍下,但等他回去了,他定會把這筆帳討回來。
一零五六號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宿主,有一個辦法可以救姜知平,你想知道嗎?」
「是什麼辦法?」他急問。
「你可以用兩百五十點功德兌換回春散,回春散可以救他一命。」
裴念玦怔了怔,兩百五十點,已超過他好不容易才積累起來的功德點的一半,若是捨了這麼多功德點,他還得再積累好長一段時間,他、他……
他心情糾結的默默走出房間,煩躁的在院子裡來來回回的踱著步,神色凝重的考慮著到底要不要用這麼多的功德點,兌換回春散救回姜知平一命。
他很喜歡知平這小鬼,但那可是兩百五十點啊……
他現下已有四百多點,再過不久就能積滿五百點兌換復原丹回到自己的身子裡,若耗去兩百五十點,還得再等多久?
知平又不是他親弟弟,撞傷知平的人也不是他……不管了,他擺著手提步往外走,忽聽屋裡傳來袁萊安痛哭的呼喚聲。
「知平、知平……你別丟下萊安姊,你還這麼小,萊安姊捨不得你啊……」
一零五六號冰冷的聲音在裴念玦耳邊響起,「提醒宿主,回春散只能救活不能救死,倘若姜知平嚥下最後一口氣,你就算兌換回春散也來不及救他一命。」
裴念玦腳步一頓,下一瞬,牙一咬,腳步一旋快步往回走,一邊說著,「一零五六號,幫我兌換回春散!」
 
第8章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知平!」袁萊安從身後抱住裴念玦,臉上的淚水淌落在他背後。
不久前,他拿了一顆丹藥進知平房裡,一句話也不說的直接塞到知平的嘴裡,抬起知平的下顎讓他吞下那丹藥。
而後已漸無氣息的知平,在幾息之後竟睜開了雙眼,開口說了話。
「好餓呀,萊安姊,要吃飯了嗎?」
見本已必死無疑的姜知平竟神奇的甦醒過來,這變故讓他們全都驚呆了,下一瞬又成了驚喜。
她急忙查看姜知平的身子,關切的問著他,「你胸口疼不疼?身上還有沒有哪裡痛?快跟萊安姊說!」
姜知平摸了摸自個兒胸口,搖著小腦袋,「沒哪裡痛呀,就是肚子餓了,萊安姊,咱們什麼時候吃飯呀?」
明白這定是多虧了裴念玦塞進姜知平嘴裡的那顆藥,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裴念玦朝她咧嘴笑了笑,說了句,「我也餓了,何時開飯?」
「我這就吩吋張嬸去做。」她抹去臉上的淚,破涕而笑,站起身走出去叫張嬸準備飯菜。
在她吩咐完張嬸後,姜知進走出來問她,「是大哥救了知平嗎?」
她點頭,「應當是,你也瞧見了,在他餵了知平服下一顆藥後,知平就甦醒過來,沒事了。」
「他打哪得來那麼神奇的藥,竟能起死回生?」姜知進好奇的問。
「要得到那種藥需付出代價,不是能憑空得來的。」當初為兌換那大力丸就花去他五十點功德,這能起生回生的藥想必需要用更多的功德點來換。
姜知進知道這位冒牌大哥身上有著不少祕密,也沒再追問下去,可是已在心裡真心認下這大哥,不管他是什麼來歷、什麼身分,從今而後他就是他親大哥。
袁萊安走回屋裡,再看了看姜知平,確認他是真的無事了,接著聽他說起自個兒先前去買糕點被馬兒給撞著的事。
「那馬好高好大,忽然間就朝我撞過來,我摔倒了,那馬就踩在我胸口,可疼死我了呢!」姜知平記起這事,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胸口,奇怪的問:「怎麼現在一點都不疼了?」
袁萊安替他脫下那身沾了血的衣裳,換上件乾淨的衣服,一邊微笑的回答,「因為你大哥給你求來了一顆神仙賜的藥,所以就治好你了。」
「神仙賜的藥?大哥,這世上真有神仙嗎?你看過嗎?」聞言,姜知平驚訝的睜大那雙眼睛,望向自家大哥。
裴念玦揉揉他的小腦袋,回了他一句,「真有神仙,不過我也沒親眼瞧見。」那將他帶來這兒的天譴改造系統應當就是神仙所為吧,還有他之前兌換的大力丸和這次的回春散也許都是仙家之物,才能有如此神妙的功效。
再哄了姜知平幾句,袁萊安見裴念玦走了出去,連忙讓姜薇薇照看姜知平,然後追了出來。
「這次定又花去你不少功德吧?」對他肯用自己好不容易積累來的功德救姜知平,她兩手環抱在他腰間,對他又感動又感激。
「不過區區兩百五十點功德罷了。」他轉過身將她擁進懷裡,大氣的表示,「知平就像我弟弟一樣,我豈能見死不救。」
先前那番掙扎他已全忘了,因為就在姜知平甦醒不久後,一零五六號竟說了,「恭喜宿主得功德一百五十點。」
他當時驚訝的趕緊走出房間問道:「這麼多功德點從何而來?」
一零五六號冷冰冰的回答他,「系統推算出,姜知平這次獲救,日後將會有一場大造化,他將會成為本朝的一位重要官員,造福一方百姓。宿主救其一命,無異間接施恩於那方百姓,才能得到如此多功德點。」
花去兩百五十點,得回一百五十點,這麼一來一去只花一百點,讓他沒損失太多,何況順利救回姜知平的性命,裴念玦心情也就一下子愉悅起來。
「等我回去後,知平這仇我會替他報的。」沒人可以隨便動他護著的人。
「你查到是誰撞了知平?」袁萊安詫問,先前因為擔憂姜知平的傷,她一時也無心關心這事。
看著她臉上那些未乾的淚痕,裴念玦覺得很礙眼,抬袖替她擦了擦,這才告訴她,「是臨江知府的兒子賴文德,現在我沒能力治他,暫且讓他逍遙一陣,等我回去,他就沒幾天好日子過了。」
「你……」她心裡一動,本想問難不成他家的權勢比起那賴文德的爹還大,但話到唇邊,想到他不能洩露身分也就吞回去了,改口說:「我會想辦法替你多積些功德,幫你補回那些失去的功德點。」
「這事妳用不著記掛在心裡,救知平是我自個兒願意的,那小鬼挺討人喜歡,我也不想他小小年紀就夭折了。」
袁萊安動容的說道:「變成知樂哥,對你而言也許是一件不幸的事,但對我和姜家來說卻是一件大幸事,謝謝你為我和姜家做了許多的事。」
「我一開始確實是暴跳如雷,但如今可不這麼想了,這事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幸事。」讓他遇見了想共度一生之人,還在這段時日裡學會許多做人、做事的道理,還懂得分辨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兩人傾訴著彼此的心意,相視而笑,唇瓣纏綿在一塊。
姜薇薇牽著姜知平走出房間,瞧見這一幕,羞得滿臉通紅,趕緊抬手捂住姜知平的眼睛不讓他看。
「薇薇姊,妳做什麼矇著我的眼睛?」
聽見身後傳來姜知平稚氣的聲音,相擁的兩人倏地分開,袁萊安兩頰緋紅,赧然的說了句,「我去瞧瞧張嬸燒好飯菜沒有。」
裴念玦則面不改色的走過去,抱起姜知平。
「小鬼,你這番大難不死定有後福,以後要是發達了,可別忘了哥哥我。」一零五六號先前透露了,這小鬼日後會成為本朝重要官員呢。
姜知平聽不懂發達是什麼,不過多少能意會他的意思,他用力點著小腦袋,承諾道:「以後我有錢了,絕不會忘了大哥、萊安姊、二哥和薇薇姊,我會買很多很多好吃的給你們。」
「你這小鬼就知道吃。」他笑罵一句,看他這嘴饞的樣子,三句不離吃的,實在難以想像他日後為官的模樣。
不過看著這小傢伙還能活著,真好。
 
 
一個多月後,縣試放榜,姜知進名列第一,接下來若是能再通過年底的院試,他就能成為秀才。
姜家為姜知進大肆慶祝一番後,姜知進又開始溫書準備年底的院試。
「一零五六號,你說知進日後能在朝為官嗎?我看這小子挺會讀書的。」裴念玦剛離開姜家要前往刀強那裡,先前刀強差人來找他,途中他隨口問著一零五六號。
「天機不可洩露。」一零五六號冷冷的回他一句。
「那知平的事為何你就能洩露?」他質疑。為了替他補回功德,萊安為他想了個辦法,讓他請大夫在城裡和到附近幾個貧困的村落義診,因此這段時間又得回一百多個功德點。
算一算,他現下已有四百四十幾個功德點,距離五百個功德點已不遠。
「你為救他花去兩百五十點功德兌換回春散,而後得回一百五十點,我有責任向你解釋那些得到的功德是從何而來。」一零五六號沒告訴他,其實這些只是眼下帳面上的功德,他修建河堤的功德還有一部分未計算給他,屆時會有一筆龐大的功德進帳,到時候無須兌換復原丹也足夠他功德圓滿,回歸本體。
不久,到了刀強家,裴念玦下馬車,門房見到他,連忙堆著笑為他開門。
「姜爺,刀爺正在廳裡等著您呢,您快進去。」這段時日,姜知樂已成了刀強重要的左右臂膀,故而門房和刀強其他的手下現在見到他,也敬他三分的喊他一聲姜爺。
裴念玦走到廳堂,刀強見到他趕緊起身相迎。
「知樂來啦。」
「刀爺這麼急著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刀強開口前嘆了口氣,「唉,本來這事我是打算自個兒去辦,但我娘突然病了,我一時也不好走開,所以只得託你替我走一趟。」
「是什麼事?」
「還不是我在京城那朋友,他已經兩、三個月沒差人送賣貨的銀子回來,我想讓你替我去瞧瞧是怎麼回事。」他朋友曾寫信給他,解釋那些貨銀全被與他接頭的一位官人給扣下,所以才沒銀子送回來。
但他對此存疑,因此打算親自去一趟,可母親的病來得突然,所以才找姜知樂先替他去探探情況,是否真如那朋友所說,而不是朋友蓄意吞了他的銀子。
「有這事?可這兩個月刀爺不是都按時給我分紅?」裴念不解的問。
「我這不是見你這小子銀子花得凶嗎,所以才先撥給你。」他手上還掌管著一支船隊,這點銀子還拿得出來。
裴念玦見他這麼仗義,自個兒沒拿到貨銀還先給了他分紅,爽快頷首答應替他走這一趟,「沒問題,你那朋友住在京城何處?」正好他也想回京去瞧一瞧。
「你對京城不熟,我會派個兄弟陪著你一塊………」
不等他說完,裴念玦便擺手說:「京城我熟得很。」
「你去過京城?」刀強訝問,這小子在跟著他之前不是沒離開過金花村嗎?
發覺自己一時口快說溜嘴,裴念玦改口道:「夢裡去過很多次。」
刀強笑罵一句,「你這小子行呀,夢裡的事也能當真。我再給你那兒的地址,你先記著,我那朋友名叫呂昌,你到京城別急著去找他,先暗地裡調查,倘若他真吞了我的銀子……」說到這兒,刀強臉上露出一股子狠勁,「你回來告訴我,老子我絕饒不了他。」他最痛恨的就是背信棄義之人,背叛他之人他從不輕饒。
裴念玦算算這一趟回京城,若他再努力些也許就能積滿五百點功德,兌換復原丹,因此痛快的說道:「倘若他真背叛了你,用不著你出手,說不得我就能替你發落了他。」刀強這段時日一直待他不錯,他不介意替刀強收拾這人。經過這數個月的遭遇,他已不再像以往那般視人命如草芥,但要懲罰背信棄義之人,有得是其他的辦法。
「你?你可不要逞強,那呂昌在京城經營這麼多年,你可惹不起他,你還是回來告訴我,我再想辦法對付他就成。」對他能有這分義氣,刀強很欣慰,卻也不願因此讓兄弟惹上沒必要的麻煩。
裴念玦也懶得多解釋什麼,與他再敘了幾句便離開刀家,回姜家準備要上京的事。
得知他要去京城替刀強辦事,袁萊安進房裡替他收拾衣物,一邊叨念著,「知樂哥,京城那兒咱們人生地不熟,你這趟去可得當心點,聽說京城裡處處都能見到達官貴人,你這脾氣可要收斂些,就算遇上無禮之人也先忍一忍,否則萬一惹上哪位貴人,可就……」
裴念玦嫌她嘮叨,乾脆用嘴堵上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不讓她再說下去,親了幾口之後,他自負的笑道:「妳男人以前在京裡可是橫行多年,我不去惹別人就罷了,可沒人敢來招惹我。」
「你……」聽見他這張狂自傲的話,袁萊安一愣,隱隱察覺他的身分比她以為的更不一般,下一瞬提醒他,「你忘了你如今是姜知樂了嗎?」可不是以前那個在京裡橫行霸道的他。
被她這麼一提,他抬手捏了捏她如今被養得白嫩嫩的腮頰,「妳這張嘴就非壞我興致不可,我還差幾十點就能積滿五百點,興許到了京城就積滿了,屆時就直接回去了……」說到這兒,他想起一件事,興匆匆提議,「要不妳這趟乾脆跟我一塊去京城,如此一來,等我回去,妳也就能馬上見到真正的我。」
「我也一塊去?」她一愣。
「沒錯,就這麼決定了,妳同我一塊去。」裴念玦逕自定下這事。
「可知平、薇薇他們……」
「讓那兩個嬸子看著點,何況不是還有姜知進在嗎?」
「那繡坊……」
「妳不是提拔了幾個繡娘嗎,把要做的活先交代給她們,我也會請刀強替妳照看著。」從沅陽城進京一趟約莫要五、六天,來回就至少要十日,再在京城多待幾日的話,這一去起碼要半個月才能回來,但他若能回到自個兒的身子裡去,他希望能第一個見到她,是以無論如何都想帶她去一趟。
 
 
兩日後,安頓好家裡和繡坊的事,袁萊安跟著裴念玦一塊前往京城,他們離開前姜知平還拉著他們兩人的手,撒嬌著要求讓他們記得帶些京城的糕點回來。
進京可走陸路也可走水路,但因裴念玦會暈船,故而沒乘船而是走陸路前去京城。
刀強派了兩個手下跟著裴念玦一塊進京,兩人騎馬跟在他們坐的馬車旁。
馬車裡只有他們兩人,袁萊安將頭靠在裴念玦肩上,而他則把玩著她越來越細嫩的雙手,滿意的說道:「不枉我花了那麼多銀子買芙蓉膏給妳,妳瞧這雙手如今已養得不比那些大家閨秀差,噫,妳這指節上怎麼還有繭子沒消?」
「平時繡花,要常常拿著針。」她解釋。
「往後妳也別再繡花了。」他霸道的命令。
「不繡花我能做什麼?」
「妳什麼也不用做,等我回去後,妳會有使喚不完的奴僕替妳做所有的事。」他的濟王府最不缺的就是侍婢和下人。
她訝問:「那些事都被他們做完,那我要做什麼?」
「妳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服侍好我。」他捏了捏她那柔嫩的腮頰,俯過臉吻住她的粉唇,吻著吻著,下腹的慾望被撩了起來,一時之間慾火難耐,兩隻手情難自禁的揉撫著她的身子。
袁萊安輕吟一聲,也被他挑得情動,半迎半拒。
就在他抬手要解開她身上的衣襟時,馬車猛地一顛,令他的鼻梁撞上她的腦袋,疼得他下腹的邪火頓時全消。
袁萊安羞紅著臉攏好衣襟,關心的問了他一句,「可傷著鼻子了?」
裴念玦鼓漲的情慾退去,理智重新回籠,他先前就打定主意在回到自個兒的身子前,絕不會用別人的身子碰她,方才一時意亂情迷,差點就……
他搖搖頭,捂著發疼的鼻子,暗想這馬車顛的倒是及時,也沒罵那駕車的馬夫,只揚聲詢問:「怎麼回事?」
那馬夫回了句,「適才有個小窟窿,沒瞧清楚輾過了,幸好那窟窿不深,車輪才沒陷進去。」
裴念玦回頭瞅見她抿著唇憋著笑,抬起她的下顎問:「妳笑什麼?」
「我笑那馬興許是極有靈性呢。」適才兩人一時之間情動,神魂顛倒,險些就在這馬車裡……卻因為馬車一顛讓兩人撞在一塊,這才回了神,那馬約莫是不願他們在馬車裡「胡來」吧。
「這麼說來我倒得重重打賞那馬呢。」及時滅了他的邪火。說完他躺下來,將腦袋枕在她腿上,「妳再忍忍,等我回去後,爺再用自個兒的身子好好疼愛妳。」
聽他這話說得彷彿適才慾火難消的人是她似的,她笑嗔一句,「你胡說什麼呢!」
他輕闔著眼,驕傲的哼了聲,「等妳親眼見到爺的風采,定會拜倒在爺的褲腳下。」
她噗哧輕笑,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人,「那你可莫要嫌棄我這沒見識的小村姑。」
他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嘴上說著,「看久了就不嫌棄了,等以後妳嫁給我,妳就不再是村姑,而是……妃。」
他最後的幾個字她無法聽清楚,接著見他似是睡著了。
垂目注視著他,袁萊安心頭漸漸寧定了下來,一開始他要她跟著一塊上京城去時,她心裡著實有些不安,京城就在天子的腳下,她從小就聽人說京城有多繁華,她曾經以為那樣的地方,她一個小小的村姑,這輩子都不可能去。
沒想到他竟要她陪著他一塊回他的家鄉去,一開始她有些慌,得知他在京城裡長大還在那兒橫行無阻,她知道他定不是普通人,她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配不上他。
可他適才的話安撫了她惶然的心,不論他是富貴貧賤,她都跟定他了。
 
 
數日後,馬車駛進京城。
袁萊安掀起帘子一角,望向那比沅陽城還要寬闊恢宏數倍的街道,兩旁櫛比鱗次的矗立著一座座華美高樓。
來往的行人與車馬絡繹不絕。
「這兒是西門,是屬於西坊市區,附近一帶有許多鋪子和商販,再過去一點就能見到不少酒樓、飯館和茶肆。」裴念玦一一為她介紹著,「靠近北面那兒是官員們住的區域,東面那兒是一般平民住的,而京城王公貴族的宅邸多半坐落在南面那兒,離皇宮最近。」
「那你以前住在哪裡?」她好奇的問。
裴念玦指了一個方向,「那兒。」
她一瞧見,見是南方,他方才說住在那兒的多半是王公貴族,看來她先前猜的沒錯,他果然是貴族子弟。
兩人一邊說著話,過了一陣子,馬車在一處客棧前停下來,刀強派來的那兩個手下,其中一個名叫郝大通的驅馬上前,說道:「姜爺,今晚咱們在這客棧落腳。」
裴念玦從掀起的車帘子往外瞟了一眼,見只是一間普通的客棧,有些不滿,但思及自個兒此時的身分也沒再挑剔,點頭應了聲,和袁萊安一塊下馬車。
此時已近日落時分,一名小二領著馬夫將車趕往後面的棚子裡,那兩名刀強派來的手下也把馬兒牽去後頭,裴念玦領著袁萊安先走進客棧裡,瞟見一個跛著腳,長得又黑又瘦的小二過來招呼他們。
「客官是要打尖還是用飯?」
裴念玦回答道:「都要,咱們有五個人,你看著準備飯菜,房間待咱們吃飽後,再帶咱們過去就成了。」
「好咧。」那小二領著他們到一張桌子前坐下,先替他們上了壺熱茶,再去吩咐廚房準備飯菜。
袁萊安見裴念玦一直盯著那小二看,有些納悶的輕聲問:「那小二有什麼不對嗎?」
「我瞅著他有些眼熟,好似在哪兒見過。」他皺著眉仔細想著,須臾後,霍地想起他是在哪見過那小二,一時之間心情有些難言。
這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的小二,就是他在出事前那日騎馬撞翻他們父子送菜的板車,還讓人踩爛他們的菜。
他之所以記得這小二,是因為當時小二被他的馬給撞倒,而後爬起來憤怒的罵著他,要他賠償。
他不知這小二的腳是原本就跛了,還是那日被他的馬給撞傷的,他接著想起在沅陽縣城見姜知平被人騎馬撞傷那時,他氣憤地想宰了那縱馬之人的心情。
當時那對父子只怕也恨不得想殺了他吧。
袁萊安見他忽然之間有些神思不屬,關切的詢問:「你怎麼了?」
「我以前很……」壞字還未說完,就聽旁邊一張桌子傳來幾人的談話聲。
「……聽說這濟王還昏迷不醒,真是老天開眼哪,自他中毒後,沒能再橫行霸道,欺壓咱們這些老百姓,京裡百姓的日子可好過許多。」
「可不是,我這每次到寺廟裡拜神,都不忘祈求老天爺別讓他有醒來的一天。」
「要我說這濟王仗著身為皇親國戚就肆意狂為,不將人命當一回事,老天爺就該將他收了才是。」
「說不得老天爺是覺得讓他就這麼死去太輕饒他了,所以才讓他中毒,要慢慢熬死他。」
袁萊安也聽見了,問他,「這濟王是誰呀?聽起來似乎作惡多端,不是個好人。」
裴念玦黑著臉怒橫那幾人一眼,按他以前的脾性哪裡饒得了他們,但此刻的他已不再是那個是非不分、恣意妄為的濟王,只能心塞的端起茶來飲著,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她這個問題。不過聽見他們的話,至少讓裴念玦知曉如今他身子的情況。
袁萊安覺得有些奇怪,彷彿是從瞧見那跛著腳的小二起,他就有些不對勁了,但她也沒在此時多問什麼。
不久,餵好馬兒的馬夫和郝大通與邰青走進客棧裡,與他們坐在同一桌,袁萊安為他們各倒了一杯熱茶,這時那名跛著腳的小二也端了幾盤菜過來。
略一猶豫,裴念玦詢問那小二,「你這腳是怎麼傷的?」
「是被濟王騎的馬給撞傷了,因為家裡沒錢,沒能及時治好就跛了。」小二神色淡然說道。事情已過去大半年,他此時已能心平氣和的提起這事,不像剛開始那段時日,他每次提及這事總難免心生怨恨。
裴念玦心頭罕見的生起一抹內疚,再追問:「那現下倘若有銀子,能治好你的腳嗎?」
小二聳著肩,「我也不知。」
裴念玦不由分說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塞到他手上。
那小二愣住,「客官您這是?」
「賞你的,你拿去治腳傷,若是不夠再來找我要,我這陣子都會住在這客棧裡。」
小二看清銀票上頭的金額,嚇得不敢收,「不、不,這太多了,小的不能拿。」
不只他嚇到,就連袁萊安也很驚詫,不明白他為何要無緣無故給一個小二這麼多銀子。
郝大通和邰青雖沒看見那銀票上的金額,但對他突然拿錢要給這小二治腳傷的事先是一訝,不過接著想起他先前在沅陽城施粥賑藥、修建河堤,又時常四處幫助人的種種善舉,連前來京城的途中,只要有機會他也盡量行善,只當他是心善,可憐這小二才會拿銀票給他治腳傷。
裴念玦將銀票再塞回給他,霸道的說了句,「爺給你,你收下就是,記得爺剛說的話,拿這些銀子去把腳傷給治好,不夠再來找我要。」他這是想彌補自個兒以前的過失,若非身上的現銀不夠多,他都想拿幾千兩的銀子賠償他了。
那小二捏著手上的銀票,覺得自個兒今日遇上貴人了,眼眶一紅,屈膝要朝他跪下磕頭,「小的……」
本就是自個兒害了他,裴念玦哪肯受他這禮,在小二跪下時連忙扶他起來,「你別同我客套,記得明日就趕緊去把腳傷治好。」
「客官的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小二只好朝他腰彎拜下。
裴念玦心中五味雜陳,再囑咐了他幾句。
那小二離開後,郝大通欽佩的朝他說道:「姜爺真是菩薩心腸,時時不忘助人行善。」
其他兩人也附和了幾句,裴念玦皆悶頭吃菜沒答腔。
郝大通三人也不以為意,幾人一塊吃完飯,那跛足的小二便來領他們去了廂房。
五人訂了三間房,邰青與馬夫住一間,郝大通與和裴念玦住一間,袁萊安自個兒住一間。
領裴念玦進了房,那小二仍不停向他千恩萬謝。
裴念玦特意問了他姓名、家住何處後,接著再叮嚀讓他明日一早就去治傷,別再拖了,那小二應了聲,這才退下。
客棧裡另外備有澡房,郝大通去澡房洗浴時,一零五六號忽然出聲對裴念玦說了句,「宿主能知過改過,得功德點一點。」這一點功德雖不多,但他能開始知過,便意味著此次改造任務已快完成。
裴念玦沒在意那一點,詢問一零五六號,「那小二的腳傷能治好嗎?」倘若治不好,他決定要兌換回春散給那小二。
「只要打斷,再重新接上斷骨就能痊癒。」似乎是察覺到他的心思,一零五六號的聲音彷彿透著欣慰之意。
裴念玦發現一零五六號的聲音似乎沒先前那般冷冰冰,不過他現在沒心情關注這件事,一心只盼著那小二的腳能早日恢復如初。
 
 
進了京城,接下來幾日,裴念玦開始辦正事,與郝大通、邰青暗中打探刀強交代的事,調查呂昌是否私吞了那些貨銀。
呂昌在京城開設了一家萬珍齋,本來只販售一些字畫,在數月前開始與刀強合作後,從南方運來一批又一批珍稀逸品,他將那些珍品賣進王公貴族家,著實賺了不少銀子。
裴念玦與郝大通和邰青佯作一般的商賈,分別進到萬珍齋與裡頭的掌櫃和夥計搭話,套出一些事來。
花了數日調查完後,這日,裴念玦直接找上呂昌,由同來的郝大通向他挑明了身分。
「呂爺,不瞞您說,咱們是刀爺派來找您的。」
本以為他們是要來買珍玩的呂昌,在萬珍齋後面的雅間接待他們,聞言一驚,而後蓄著八字鬍的臉上露出苦笑道:「刀兄這是派你們來向我索要積欠的貨銀吧?」
「沒錯,對這事呂爺可有什麼話要說?」裴念玦當面質問他。
呂昌兩手一攤,無奈道:「不是我要拖欠該給刀兄的貨款,我這也是迫不得已啊!既然你們都來了,那我就老實告訴你們吧,我其實是搭上六皇子的路子,才能將那些珍玩賣給京裡那些貴人們。」
他是透過六皇子一名心腹張大人的引薦,才能將刀強收羅來的那些奇珍逸品送到那些王公貴族府裡頭供他們挑選。這位張大人熟悉門路,每次都會陪同他一塊前去。而後,對方給的貨銀再由這位張大人代為收領,事先就談好他們和六皇子是四六拆帳,六皇子得四成,他和刀強得六成。
呂昌接著說:「剛開始合作一切都很順利,講好的貨款也都有拿到,可自三個月前開始,原先講好該給我的貨款竟拖欠不給了,我去討要,那張大人卻說六皇子這段時日要用銀子,所以晚些再給我,沒想到這拖來拖去,拖到現下都還沒給。」
說到這兒,他垮著臉向他們吐苦水,「對方是六皇子,我也不好一直催,連他們要的貨也不敢不繼續供應,就怕觸怒六皇子招惹上禍端。你們剛進城不久,怕是不知道,如今這六皇子可是最得聖寵,有風聲傳出來,皇上也許會立他為太子。」所以他哪裡敢得罪這樣一位貴人。
得知他搭上的貴人是六皇子,裴念玦很意外,這幾日他和郝大通、邰青分頭調查,只知他確實沒從那貴人手上拿到貨款,至於對方是誰,他藏得緊,他幾個手下的口風也很嚴,問不出來。
與郝大通、邰青對視一眼,裴念玦出聲問道:「呂爺,那這事你打算怎麼辦?咱們在南方收貨也是要銀子,這遲遲收不到銀子,咱們可沒辦法再運貨來給你。」
「我這陣子也是為了這事急得焦頭爛額,拚命在想辦法解決這事。我打算再去找那張大人,求他幫咱們求求情,請六皇子好歹先給咱們一部分貨銀。」
裴念玦略一沉吟,接著冷笑一聲,「你有沒有想過,說不得這事壓根就不在那六皇子身上呢。這六皇子性情素來耿直,按理說應當不會做出這種事來。」若不是呂昌親口所說,依他以前對六皇子卓盛的了解,這人性子一板一眼,不是那種為了賺取銀子而與商人勾結的人。
呂昌一愣,「姜兄弟,你的意思是……」
「也許這其中有小人作祟,欺上瞞下。」依他看,極可能是卓盛的手下暗地裡背著他私自下拿了那些銀子,卓盛多半並不知情。
「你的意思是那張大人私吞貨銀,卻騙我說是六皇子不給?!」呂昌一驚之後,仔細琢磨,越想越覺得他說的興許沒錯。
六皇子手下的幾個心腹,裴念玦以前泰半都見過,隨口問了一句,「你說那張大人叫什麼名字?」
「叫張保泰。」他與這張保泰原本也素不相識,兩人是在一處青樓遇見,而後又再見著兩次便漸漸熟了。數月前他忽問他想不想賺更多的銀子,有銀子賺誰不想,遂答應了。之後張保泰便要他找些珍玩來,說是六皇子有意與他合作,願意為他引薦,將貨賣給京裡那些王公貴族。
能搭上六皇子這路子,他只覺得自己要走運了,哪裡還有不答應的。
裴念玦昔日在宮裡與卓盛並不親近,但對他身邊的人多少也知道一些,說道:「原來是他,但這人膽子並不大,倒是他有一個兄長張保威,是六皇子的近侍,此人十分貪財,說不得這事是那張保威指使的。」他記得有一次張保威收了別人的銀子,替一個犯人到衙門關說,不巧被卓盛得知此事,罰了他五十大板。
呂昌聽他似是對六皇子身邊的人很是熟稔,一時有些意外,「姜兄弟認識那張家兄弟?」
郝大通和邰青也詫異的望住他,不知他何時對六皇子的事這般了解。
「這些都是近日打聽到的。」裴念玦隨口敷衍了句,接著問他,「你可有親自見過那六皇子?」
「這倒是沒有,都是那位張大人出面。」呂昌想起一件事說道:「還有一件事挺奇怪,這兩、三個月來除了咱們的貨之外,那張大人還私下拿來幾件不知打哪找來的好貨,讓我賣給那些王公親貴。」
裴念玦只當那是張保泰私下找來的貨,怕被六皇子知道,不好自個兒賣,所以才假手呂昌賣出去,也沒怎麼在意,離開前,他指點呂昌一條路,「六皇子身邊有個太監叫蔡三貴,極得六皇子信任,你或可請託他幫忙問問貨款的事。」
見他特地指了此人,呂昌應了聲,「成,我再想辦法託人見他一面。」
然而在裴念玦等人離開了約莫一刻鐘後,就有官差上門來拘走了呂昌。
 
第9章
離開呂昌那兒,裴念玦與郝大通、邰青再坐馬車繞去別處,替刀強順道辦些事情,隔了兩個時辰後再坐馬車準備返回客棧。
途中裴念玦想起六皇子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對頭。
「我總覺得這事有些不對勁。」他對郝大通和邰青說。
「姜爺發現什麼不對勁之處?」
「據我所知,在皇上所有的皇子裡就數六皇子最不會鑽營,他性子嚴謹,十分守禮,朝廷早有規定,王公貴族不許經商與民爭利,按理說,依他那樣守禮之人是不可能差遣手下的人與呂昌合作,引薦他給那些王公貴族。」最重要的六皇子生性簡樸,不至於缺銀子花用,何必派人做這種事。
邰青沒追問他是打哪聽來這些,驚訝的問:「姜爺是認為,那呂昌騙了咱們,他搭上的人並不是六皇子?」
「我瞧他那表情不像有假,且他也沒必要拿這事來騙咱們,所以極可能是六皇子的手下冒用他的名義。但六皇子不僅律己甚嚴,治下也甚嚴,他的手下不該如此大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幹出這種事來。」這就是讓他奇怪之處。
郝大通聽糊塗了,「那呂昌搭上的究竟是誰呢?」
裴念玦自幼在宮廷裡長大,宮裡的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事瞧得多了,在這件事上頭嗅到了一股陰謀的氣味,忖道:「倘若六皇子手下真背著他與呂昌合作,那麼定是有人在替他掩護著這事,才沒被六皇子發現,而此人能掩護六皇子的手下,他的身分多半與六皇子相當,才有法子辦到。」
聽到這兒,郝大通隱約聽出了些什麼,驚道:「姜爺的意思是說,這事有其他的皇子介入?」能與六皇子身分相當,自然是他的那些兄弟們。
「至於是誰,這事還得再查查。」推測到這兒,裴念玦心裡已認定背後定是另有一個主使者收買了六皇子的手下,但那人的目的為何,他還無法得知。
馬車行到客棧附近時,有一名小二攔下了他們的馬車。
馬夫急忙停下車,那小二走上前,壓低聲音朝著馬車詢問:「姜爺可在車裡?」
裴念玦掀起車帘,瞧見是下榻客棧裡的一名小二,見他臉上透著一絲緊張,納悶的問了句,「你找我有何事?」那名跛腳的小二在拿了他的銀子後,翌日就聽他的話去治傷了,他曾去探望過他幾次,目前客棧就只剩這名小二。
「不久前有官差到客棧裡要抓捕姜爺您們,掌櫃讓我悄悄來給您們報信,讓您們別回去。」因姜爺前拿了一筆銀子給邵哥治腳傷的義行,掌櫃有感於姜爺的善舉,這才特地讓他來給他們通風報信。
「怎麼會有官差抓捕我們?我們犯了何事?」郝大通驚問。
「這事我也不清楚,只聽說好似與六皇子有關,據說六皇子不久前已被皇上下了天牢,你們還是快逃吧。」小二勸了句,就趕緊回去了。
郝大通與邰青面面相覷,沒想到先前才剛從呂昌那兒得知六皇子的事,轉眼他就被皇上下了天牢,連他們也受到牽連。
兩人還來不及弄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就聽裴念玦朝他們說了一句,「你們先走,我得回去接我媳婦兒。」
郝大通攔住要下馬車的他,「姜爺不成呀,你剛才沒聽那小二說,官差都到客棧去抓人了,你這一回去只怕會被抓個正著。」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丟下萊安不管,你們趕緊離開,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頭。」裴念玦揮開他的手,逕自跳下馬車,吩咐馬夫快離開後便快步朝客棧而去。
官差突然來抓人,萊安也不知有沒有被嚇著,他不能放她一個人面對那些官差。
不久,回到客棧,裴念玦就見到袁萊安被人押在大堂裡,一臉驚惶無措的模樣,瞥見他進來,她張口急喊,「知樂哥快逃,別回來,別管我,你快走!」
那數名官差見到他,刷的一聲齊齊抽出佩刀。
那名先行回來的小二,見他竟沒逃還跑回來,也瞪大了眼。
裴念玦則沉下臉說:「我不會逃,你們放開她!」說著,他走到袁萊安面前,揮開拿刀架在她頸子上的官差,將她護在身後。
袁萊安氣惱道:「我讓你逃,你怎麼不逃呀?」
「我不能放妳一人面對這種事。」他以後要娶她當王妃,哪裡能丟下她自個兒逃走。
對他能有這分心意,她心裡很感動,但嘴上卻忍不住說道:「你怎麼這麼傻,我被抓,你在外頭還可以想辦法救我,如今你也一塊被抓,誰來救咱們?」她壓根不知那些官差為何來抓捕他們,卻也明白被抓進官府絕不會有什麼好事,這種時候能逃一個是一個。
「我不會讓妳有事,妳別怕。」裴念玦摟住她,這幾日忙著調查呂昌的事,他也沒落下行善,如今只剩下三個功德點就能積滿五百個,屆時就能兌換復原丹,回到他的身子裡。到時他得回濟王的身分,哪裡還用得著怕這些人。
「唷,你們小倆口倒是情深義重,很好,咱們就一塊抓進牢裡,也好讓你們有個伴。」那帶頭的官差諷笑了句,接著問他,「你不是還有幾個同夥,他們人呢?」
裴念玦面不改色的說道:「他們晌午就離京了,只剩下我和她在京裡。」
那帶頭的官差啐了聲,見他方才是獨自一人回來,似是信了他的話,指使手下將兩人押走。
裴念玦質問:「我們犯了何罪?是誰命你來抓捕我們?」
那帶頭的官差抱著刀,回答道:「是刑部的郭大人命我們前來抓捕你們,至於你們犯了何罪,回去自有大人們審問。」他只是聽命辦差,至於來抓捕的人所犯何罪,上頭沒說,他也不會多問,只隱約知道似乎是與六皇子的事有關,但一牽扯上皇家的事,多半沒命了。
 
 
「啪、啪……」獄卒拿著鞭子,一鞭一鞭甩在裴念玦身上。
一旁站著的牢頭喝問:「你招是不招?」
裴念玦緊繃著下顎,狠狠瞪住他,「你們這是想屈打成招嗎?」他沒想到被抓進監牢裡不久就有牢頭領著獄卒來對他用刑,意圖使他認下他受六皇子指使盜賣宮中寶物之事。
這不僅是陷他於罪,更是想借他的手構陷六皇子卓盛。
他先前的預感果然沒錯,呂昌搭上六皇子手下的事果然是個陰謀,目的就是要對付六皇子。
盜賣宮中寶物這對一般市井小民可是死罪,縱使卓盛是皇子,背上這罪名,死罪或可免,但活罪也難逃,除了被皇上治罪之外,以後休想再得到皇上的器重。
究竟是誰在背後佈下這局來陷卓盛於罪,結果還把他和萊安也給牽連進來,遭到池魚之殃,讓他知道幕後主指者是誰,他定饒不了他!
「小子,盜賣宮中寶物,你橫豎已是死罪,何不痛快點承認也能少受些皮肉痛。像先前那呂昌,不過打了他兩下,他就識趣的招供幫著六皇子盜賣宮中寶物之事,還一併把你們給供了出來。」這牢頭腦袋上沒幾根毛,一張倒三角的臉,笑得猙獰。
「原來是那混蛋出賣了我們!」裴念玦咒罵了聲。
「你也莫怪他,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小子給老子識相點,早點承認了,老子也好早點回去交差,否則有你苦頭吃!」牢頭厲聲喝道。
裴念玦鐵了心,絕不會認下這子虛烏有的罪名,承受著那一鞭一鞭揮在身子上的鞭子,咬牙不吭一聲。
腦子裡則拚命想著究竟是誰設下這毒計來構陷卓盛,排除已歿的三皇子與五皇子,他從大皇子、到二皇子,再到四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一個一個仔細想著。
他自幼被接進宮中,年紀比這幾個皇子都還小,所以自小也跟著那些年幼的皇子們一樣叫他們皇兄。
大皇子和二皇子年長他超過十歲,四皇子長他五歲,六皇子長他四歲,七皇子長他兩歲,八皇子與他同年生。
從前在宮裡,六皇子常在太傅授課時將貪睡的他叫醒,還常督促他練字讀書,他不喜歡這個老愛管著他的六皇兄,故而每次見著他就躲。
其他的幾個皇子從不管他讀不讀書、練不練字,而四皇子和七皇子、八皇子則時常帶著他四處玩樂。
大皇子的母妃出身低微又早逝,皇位之爭是不可能有他一份,二皇子一心向道,雲遊四海尋找成仙之法,數年難得回宮一次。
四皇子的母親是德妃,與七皇子是同母所出,和八皇子的母親賢妃,如今都仍受聖寵,而六皇子的母親是先皇后,在誕下他兩年後,先皇后便病逝,自此后位虛懸,皇上未再立后。
一個一個排除後,是誰他心裡已約略有數。
那牢頭見他如此嘴硬,獰笑著說了聲,「好,有骨氣,來人,把那丫頭給我帶過來。」
聞言,裴念玦回過神來,身上被鞭打出一道道血痕,火辣辣的痛著,他全忍下了,但當他瞧見獄卒將袁萊安給帶過來時,禁不住滿臉怒色。
「你們想怎麼樣?」
被帶過來的袁萊安見到他被打成這般,一時沒忍住,心疼的哭出聲來。
「知樂哥!」她奮力掙開獄卒押著她的手,撲上前去,舉著兩隻手想摸他,卻又擔心碰疼他身上那些血淋淋的傷口,「他們怎能把你打成這樣!」她心裡頭一次生起想殺人的心。
牢頭一把拽開她,一臉惡意的看向裴念玦,「小子,你受得了罪,就不知道這嬌滴滴的丫頭受不受得了?」
「你若敢動她一根頭髮,我要你的命!」他無法想像那些鞭子落在她身上的情景,一想他就目眥盡裂,狠不得宰了這些人。
那牢頭被他那狠戾的眼神給嚇得心頭一驚,但在人吃人的大牢裡多年的他早就養成凶狠無比的性子,在發覺自個兒竟被這小子的眼神給嚇著,他惱羞成怒的重重出手勒住他的頸子。
「死到臨頭還敢說大話!想要老子的命,那也得你的命夠硬。」說完,牢頭鬆開手,命人將袁萊安給綁上木樁。
袁萊安被兩名獄卒粗暴的給拖到木樁前綁住,她回頭看向身旁的裴念玦,揚聲道:「知樂哥,我不怕,你別擔心我。」
「嘖嘖嘖,小倆口真是恩愛哪!」那牢頭走到她身前,掐住她的下顎,「哎呀,瞧瞧妳這麼嬌滴滴的姑娘,也不知能承受住幾鞭,不過妳可莫要怨老子我不懂憐香惜玉,妳要怨就怨妳男人,誰讓他嘴巴這麼硬,到現下都還不認罪。」
聞言,袁萊安一臉鎮定的朝裴念玦說道:「知樂哥,我不怕痛也不怕死,不是你幹的,你什麼都別認!」先前她被獨自關在一間牢房裡,不知他們究竟想做什麼,卻知道有些罪是絕對不能認的,而他們拉她過來定然就是知樂哥不肯認罪,他們才拿她來威脅他。
她可以死,卻不允許有人拿她來脅迫他。
眼看著獄卒的鞭子要朝袁萊安揮去,裴念玦暴怒的大吼,「住手——」
下一瞬,一直未再現身的一零五六號的虛影浮現在他面前,那張精緻無瑕的俊顏向他宣告一件事。
「恭喜宿主,功德圓滿,即刻傳送宿主的神魂回歸本體,啟動。」
「等……」裴念玦來不及開口再說什麼,眼前炫光一閃,而姜知樂被綁在木樁上的身子頓時軟軟歪倒,閉上了雙眼,斷絕了氣息。
見他吼了一聲就突然像斷了氣似的,牢頭一怔,上前查探他的脈博,下一瞬吃驚的脫口而出,「這小子竟死了!」
「什麼?!」一旁聞言的袁萊安先是一愣,接著望向裴念玦,見他腦袋低垂,雙眼緊閉,她顫著唇呼換了他幾聲,「知樂哥、知樂哥,你醒醒,你別嚇我!」
姜知樂死了,牢頭見沒法再拿袁萊安來威脅他認罪,索性讓人將她給放了。
她朝裴念玦飛撲過去,抱著他的身子顫抖的輕搖著他,不停的呼喊著,「知樂哥、知樂哥,我在叫你,你聽見沒有,你醒醒,你別這樣,不要嚇我,你快醒醒……」她不敢相信他會就這麼死了,在她眼前活活被打死!他答應過要娶她的事還沒辦到,怎麼能就這麼死了?他死了,要她怎麼獨自一人活下去?
「知樂哥,你不要丟下我一人,你快醒醒,知樂哥……」她抱著他哭得肝腸寸斷,心彷彿被一瓣一瓣的擰碎。
牢頭殘忍的朝她說了句,「丫頭,他死了!」他心裡暗罵一聲晦氣,這下把人給打死,上頭交代的事可沒法交差,不過幸好呂昌那兒已認罪了,多少還能應付一下。
「是你打死了他,是你害死知樂哥,我跟你拚了!」袁萊安回頭,滿臉恨意地朝他衝過去,使出全身的力氣張嘴咬住他,恨不得活活將這人給咬死。
牢頭舉起的胳臂被她給咬得出血,他憤怒的想揮開她,但她死咬著不肯鬆開嘴,咬得滿嘴都是血,於是牢頭抬起另一隻手發狠的揪住她的頭髮,要將她給拽開。
但她還是緊咬著他不放,知樂哥死了,她也不活了,但在她死前要給知樂哥報仇。
「你們還愣在那兒做什麼?還不把這瘋女人給老子拉開!」牢頭朝旁邊的獄卒吼了聲。
這才喚醒那些看傻眼的獄卒,兩名獄卒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扯著她。
袁萊安一個女子抵擋不了他們的力道,最終還是被扯開,她兩眼通紅,死死瞪住牢頭,用最惡毒的話詛咒他,「你如此草菅人命定會有報應,你會不得好死!」
牢頭抬手重重甩她一巴掌,打得她摔跌在姜知樂屍身前。
「把這瘋女人給我關回牢裡!」
聞言,袁萊安爬起來,緊緊抱住姜知樂已無氣息的屍身,淒厲喊道:「我不離開知樂哥,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牢頭啐了聲,旁邊一名獄卒有些於心不忍,出聲說了句,「頭兒,要不咱們先將他的屍身暫時給一塊抬進牢房裡,橫豎牢裡死了人,上頭還得派人來檢查,等檢查完再送出去也不遲。」
「你看著辦吧。」胳臂被咬得出血,牢頭趕著要去上藥,說了句便提步往外走了。
而此時的沅陽城和附近幾座縣城,在裴念玦和袁萊安離京那天便降下暴雨,連下數天,上游的河水暴漲。就在今日,上游那宛如洪濤的河水往沅陽城而來,就在不少人擔憂洪水會淹進城裡,攜家帶眷準備逃走時,沒想到先前裴念玦修築起來的提防竟穩固如山的擋住了滔滔洪水,使得沅陽城安然無恙。
發現這事,百姓們驚喜之後,紛紛感謝當初不畏艱難修建河提的姜知樂,以致後來當姜知樂在牢裡被刑求至死的消息傳到沅陽城後,城中百姓哀哭一片。
 
 
惠安宮的一處寢殿裡,幾個宮娥依著太醫所教,替躺在床榻上昏厥大半年的人按摩全身,疏通身上的經絡後便紛紛退下離開,留下另外兩個太監守在寢房裡。
這裡是太后的寢宮,自從裴念玦出事之後,太后為了就近照顧便派人將他接進自己的寢宮來,每日也都會來探望一、兩次,太醫更是天天來請脈,再回稟太后。
隨著裴念玦昏迷的時日越來越久,幾乎所有人都不認為他還能再醒來,唯獨太后仍懷著一絲希冀,盼著她唯一的親孫兒能甦醒過來。
宮裡皇子那麼多,但那些都與她隔著一層關係,不是她嫡親的孫兒。因為當今皇上並非她所親生。當年皇上兩歲時,因他生母病逝,當時無子無女的她將年幼的皇上抱來身邊撫養,數年後,她終於誕下一女,也就是裴念玦的母親念央公主。
她膝下也只得這麼個親生女兒,因此裴念玦是她唯一的嫡親孫兒。
太后對這唯一的親外孫的情分,自然不是其他皇孫們能比。
不久前,當她聽身邊伺候的嬤嬤提起沖喜的法子,盼藉由喜事讓裴念玦甦醒過來,於是花了幾日挑選合適的人選後,兩天前她親自為外孫賜下一樁婚事。
而這一切裴念玦自是完全不知,在那幾名宮娥離開不久,被一零五六號送回本體的他,緩緩睜開緊閉了大半年的雙眼。
他怔愣須臾,只記得在送他回來的那一刻,一零五六號對他說的一句話——
「宿主功德圓滿,身上的餘毒已清除,望今後宿主仍能不失善心,持續行善,一零五六號告辭。」
他……回到自己的身軀裡了!
裴念玦一喜,試著動了動手腳,有些僵硬,但勉強還能抬起手來,他摸了摸臉,摸到了一把硌手的骨頭,發現自己的臉似乎消瘦許多,皺眉想喚人進來時,下一瞬,他憶起先前發生的事,慌忙的想坐起身,但爬了幾次都沒能起來,反而滾到床榻邊。
此舉驚動兩名守在寢房門前的太監,兩人趕緊過來查看,瞧見在床榻上躺了大半年的裴念玦竟醒了。
「王爺醒了!」其中一人驚訝的叫了聲。
「快扶我去刑部大牢。」他久未使用的嗓音嘶啞得厲害。
兩名太監沒能聽清楚他的話,其中一名太監說道:「王爺終於醒過來了,奴才這就去稟告太后。」將這好消息去稟告太后,說不得太后鳳心大悅還會打賞他呢,說完他面帶喜色地匆匆跑出寢房。
裴念玦急切的扯著另一名太監,用著乾啞的嗓子再命令道:「快扶我去大牢。」他還趕著去救萊安,若是他去遲了,也不知那該死的牢頭會不會真打了她。那牢頭要是真敢動萊安,他就命人將他一刀一刀凌遲處死。
這回那太監勉強能聽清楚幾個字,猜測道:「王爺是要去大牢?」
「沒錯。」裴念玦頷首,攀著他的手坐起身,久未使用的兩條腿想站起來,身子卻踉蹌了下摔倒。
太監一驚,及時伸出手扶住他才沒讓他真摔著。要是讓濟王摔傷了,他這條小命也不用活了,他趕緊扶著裴念玦坐在床榻上。
「王爺,您有什麼事吩咐奴才就是,您才剛甦醒,這腿腳一時使不上力也是正常的,您莫著急。」
裴念玦再次啞著嗓說一次,「我要去大牢。」
給這太監十個膽,他也不敢違背裴念玦的話,但問題是王爺才剛甦醒,身子都還未復原呢,哪可能讓他出去。況且王爺哪兒不去,偏要去大牢,讓他著實驚訝又納悶。
「那奴才先給您換件衣裳。」依濟王先前那脾氣,他不敢明著違拗他的話,只好先拖著等太后過來再說。
太后一得知濟王醒了,定會即刻趕過來。
果然就在太監替裴念玦換好衣衫,也梳好頭後,太后便到了。
太監趕緊伏身跪下,恭迎太后。
坐在床榻上的裴念玦見著久未相見的外祖母,不禁面露欣喜之色,想站起身迎接這位一向疼愛他的長輩,但一站起來,兩條腿無力撐住他的身軀,又跌坐回床榻。
「別動別動,你剛醒來,坐著就好,別站起來。」看見孫兒真的醒過來,太后滿臉驚喜的來到床榻邊一把抱住他,抬手抹了抹濕了的眼眶,「哀家的心肝呦,盼了這麼久,終於把你給盼醒過來,你這回可真是把哀家給嚇著了。」
「讓太后如此擔憂,都是孫兒不好。」裴念玦握住太后的手,嘶啞又歉疚的說道。他的嗓音雖仍是乾啞,但因先前說了些話,已漸漸能聽得清楚了。
太后寵愛寶貝孫子,哪裡捨得怪他,「這不是你的錯,全是那下毒害你之人的錯。」他中毒之後,因查不到下毒之人,她震怒的處死了他寢殿裡服侍的所有下人。
裴念玦見到外祖母雖高興,但也沒忘了正事,忙道:「太后,我要去大牢救人。」
「救人?你才剛醒來救什麼人?」太后不解的問。
「我怕來不及把人給救回來,這事我晚點再稟告您。」
聽他這麼說,太后雖狐疑也沒再問下去,對這唯一的孫子,她素來是溺愛又縱容。「你身子都還沒好呢,哪能去那種地方,你想救什麼人,告訴哀家,哀家派人替你去救。」
此刻的身子連站都站不起來,裴念玦不得不將袁萊安的名字告訴她,讓她派人到刑部大牢將她帶回來。
太后隨即吩附身邊的大宮女,領著她的懿旨去牢裡將此人帶來,而後隨即命人傳來太醫。
太醫匆匆趕來,瞧見昏迷大半年的裴念玦竟真甦醒過來,心中暗自稱奇,但在請了脈之後更加驚奇不已。
「啟稟太后,先前積累在王爺體內那些無法清除的餘毒竟然全消失了,王爺現在的身子除了虛乏無力之外,已算無恙了。」這簡直是奇蹟。
「當真?」聽了太醫所說,太后大喜。
「千真萬確,臣這就開帖方子給王爺調養身子,每日早晚服兩碗,不出幾日就能痊癒。」
「好好,方太醫你快開方子。」見孫兒已無礙,太后心中歡喜,重賞了太醫,連帶的惠安宮裡的所有宮娥、太監也全都得了賞賜,尤其是向她提議沖喜之法的一個嬤嬤,更是被她重重賞了一頓。
「錢嬤嬤,妳那沖喜的辦法真是靈驗,哀家這才賜婚不到兩天,念玦果然就醒來了,這易家閨女當真是個能旺夫有福氣的人。」說完,太后當即再下旨厚賞易家被賜婚的閨女,「傳哀家之命,賞她首飾十套、綾羅綢緞百匹、黃金百兩、白銀千兩。」
一名太監領命,前去宣達太后的旨意。
在一旁吃著米湯的裴念玦聽見太后所說的話,一時之間沒會過意來,須臾後才聽明白太后話裡的意思,他錯愕的瞪大眼問:「太后,您幫孫兒賜婚了?!」
「可不是,哀家這才剛賜婚不久,你就醒來,這易家的小姐果然與你八字極合,日後你娶了人家,可得好生待她。」
「孫兒醒來與那易家小姐沒半丁點關係,太后,您快取消這樁婚事,我要娶另一個丫頭為妃。」他急忙說道。
「你這孩子在說什麼胡話,哀家一賜婚,你就醒來,怎麼會與她無關?再說你何時有了心儀的姑娘,哀家怎麼不知道?」先前就是因為他遲遲沒有遇見中意的姑娘這才一直不肯成親,怎麼他一醒來就有屬意的姑娘了?
「太后,您先把其他人都遣出去,我再告訴您這事。」因為脾胃尚虛,所以裴念玦眼下只能進些米湯,飲了些熱米湯,他的嗓子恢復了些許,也有幾分力氣了。
見他似是有什麼祕密想說,太后抬手遣退寢房裡那些女官、宮女和太監們。
所有人都退下後,裴念玦這才出聲說起自己這段時日的遭遇。
「……事情就是這樣,孫兒之所以會昏迷這麼久,甦醒後身子除了虛弱些之外,連毒素都清除了,都是因為這原因。」
聽完他所說的離奇遭遇,太后簡直不敢相信,接著懷疑的問:「這會不會是你昏厥這段時日作的夢?」而他卻把那夢境給當真了。
被她這麼一提,就連裴念玦也微微一怔,起了一絲動搖,下一瞬他說:「太后,倘若大牢裡真有一個叫袁萊安的姑娘,那麼這就絕不是一個夢。」
太后半信半疑。
不久,那被太后差去大牢的大宮女,回來覆命。
「如何,大牢裡可有一個叫袁萊安的姑娘?」太后問道。
「回太后的話,奴婢在牢裡已找到這位姑娘。」
不等太后出聲,裴念玦便迫不及待催促,「妳快帶她進來。」既然萊安真的存在,那麼先前所發生的一切就不是夢,而是真實的。
大宮女遲疑的回道:「稟王爺,奴婢尚未將人給帶回來。」
「妳都找到她了,為何沒將人給帶回來?」裴念玦不悅的質問。
太后知曉身邊這大宮女辦事十分穩當,沒把人帶回來定有她的原因,便讓孫子稍安勿躁,而後問她,「玉宛,妳為何沒將人給帶回來,可是有什麼原因?」
「回太后和王爺的話,那姑娘在牢裡抱著一個男人的屍身不肯放手,故而奴婢不敢擅自把她帶進宮裡,怕讓晦氣衝撞了太后。」玉宛稟道。
她到刑部宣達太后的懿旨後,被一位官員領到一間牢房裡去,瞧見被關在裡頭的袁姑娘緊緊抱著一具屍首,那臉上心碎欲絕的模樣,就宛如她的心也跟著一塊死了,袁姑娘嘴裡不停喃喃說著,「我們明明沒有犯什麼錯,為什麼要這麼殘忍的對我們?為什麼、為什麼……」那淒楚絕望的聲音,就連她聽聞也為之不忍。
故而見她不肯放開的那具屍首,她也沒有讓人強行拉走屍首帶她回來,而是先行回來稟告太后和王爺。
聞言,裴念玦激動的扶著桌沿站起身。
「太后,她抱著的那個屍身就是我先前說的姜知樂,也就是我,她定是以為我死了才會緊抱著不肯放開我,不成!我要親自去見她,告訴她我沒死,我回來了。」說著,他急切的就要往外走。
走沒兩步就摔倒了,寢房裡的宮人全都被遣出去,只有玉宛在,她趕緊上前扶起他。「王爺沒傷著吧?」
太后氣惱道:「你看你,路都走不穩了,急什麼急。」
「她以為我死了,這會兒定是傷心得不得了,我要去見她。」裴念玦被玉宛扶著站起身,消瘦的面容露出一抹哀求的望向太后。
禁不住孫兒的乞求,太后抬手吩咐玉宛,「去把她帶進宮來。」
在玉宛領命帶人過來時,被扶回來在桌前坐下的裴念玦連忙囑咐她,「妳見著她,就告訴她念玦沒死,妳要帶她去見念玦,她就會跟著妳來了。」他曾告訴過她他的名字,她應當還記得。
玉宛應了聲,走出寢宮。
想到很快就能再見到袁萊安,裴念玦滿臉抑不住的歡悅。
太后見狀,又好笑又好氣,「你瞧瞧你這模樣,至於這麼高興嗎?」見大牢裡真有他所說之人,她這會兒才真信了孫兒適才說的那番離奇遭遇,「你再說說你這次離魂到那姓姜的人身上發生的事。」這事若非孫兒親口告訴她,她還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能把人的神魂給拘走,附到另一人身上,逼著人要積德行善。
裴念玦一邊等著袁萊安,一邊撿了幾件事告訴太后。
「……後來我就兌換了那大力丸服下,果真敲下那些巨石,還把巨石給搬到河堤邊當基石,鎮著河水、築起河堤……」他說起幾件他引以為傲的事,接著還說了他兌換回春散救回姜知平一命的事。
說著說著,他不經意瞥見桌上一把銀壺上映照出自己此時的面容,登時驚叫一聲,抬手撫著自己乾瘦的臉龐。
「我的臉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見他大驚小怪的摸著自己的臉,太后解釋,「你昏厥這麼多時日,無法像正常人那般進食,只能給你灌些米湯菜湯,難免消瘦許多。」
「不成不成,我告訴過她我可是長得俊美非凡,若是讓她瞧見我這副鬼樣子,說不得會以為我是在騙她呢!」
從未見他為一個姑娘家如此上心,太后氣笑了,「那待會把人給帶來了,你到底要不要見她呢?」
「當然要見,不不不,我再想想。」他時而站起,時而坐下,攢著眉頭為難的想著。
 
第10章
玉宛再度來到牢裡,走到袁萊安被關押的牢房。
她看向神色哀絕,木然垂著淚,抱著一具屍首的袁萊安,溫言啟口道:「袁姑娘,太后命我來帶妳進宮見她。」
袁萊安一動也不動的抱著姜知樂的屍體,彷彿什麼話都沒有聽見,嘴裡只是不停的說著,「為什麼、為什麼……」
想起裴念玦交代的話,玉宛朝她說道:「袁姑娘,我帶妳進宮去見太后,念玦沒死,我帶妳去見念玦。」
袁萊安仍是沒看向她,緊緊的依偎著懷裡已失去溫度的屍首。
見狀,玉宛再說道:「濟王讓我告訴妳念玦沒死,他讓我帶妳去見念玦。念玦是誰妳知道嗎?」念玦是濟王的名諱,她不知王爺這段期間昏厥不醒,是怎麼識得這姑娘,但身在宮中,有些事不該問的最好不要多問,把主子交代的事辦好才是最重要的。
袁萊安隱隱聽見耳邊似乎傳來兩個熟悉的字,她終於轉動瞳眸望向玉宛。
見她有了反應,玉宛連忙再道:「妳知道念玦是誰對不對,他說他沒死,還讓我帶你去見他。」
「念玦沒死?」袁萊安喃喃的重複她說的話。
「沒錯,念玦沒死,他讓我帶妳去見他。」
「念玦沒死?」低喃著這句,袁萊安的意識終於緩緩從哀痛欲絕中清醒過來,她記起了念玦是誰,下一瞬,驚喜的瞠大雙眼,鬆開懷裡抱著的屍骸,上前抓著柵攔急切的詢問:「念玦真的沒死嗎?!」他回到自己的身子裡,所以才差人來帶她去見他?
瞧見她這副模樣,玉宛看得出來這姑娘已回了神,並急切的想見王爺一面,頷首道:「對,他沒死,袁姑娘可要跟我進宮裡去見他?」
袁萊安沒仔細聽清楚她的話,只知她要帶自己去見念玦,她一掃臉上的悲痛之色,歡喜的站起身,迭聲回道:「我跟妳去、我跟妳去,妳快帶我去見他!」她要親眼見到他安好無恙才能放心。
玉宛若有所思的瞥了眼袁萊安得知裴念玦沒死後便放開的屍首,讓領她過來的一名刑部官員打開房牢,將袁萊安放了出來。
出了牢房,袁萊安正要跟著玉宛離開時,忽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姜知樂的遺骸,提了個要求,「那是我的親人,能不能先將他抬出去安置,等我見過念玦後再為他安葬。」
玉宛頷首,將這事交代那名刑部的官員後,便領著她進宮。
她們一走,官員便緊皺著眉頭,即刻派人將太后差人來帶走袁萊安的事回報上峰。他不知袁萊安是什麼身分,但她先前一直緊抱著被打死的姜知樂不放,讓他不禁有些擔憂,萬一她與太后有什麼深淵,那麼他們打死姜知樂的事怕是不好善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暗罵了聲打死姜知樂的牢頭,怪他下手沒分寸。
 
 
被領著一路進了皇宮,袁萊安有些局促不安的出聲詢問:「姑娘,妳要帶我上哪去見念玦?」她先前沒聽清楚,發現這一路經過的地方高門深牆,且處處都有披堅執銳的侍衛戍守,樓宇一棟比一棟還要巍峨恢宏,不像一般的大戶人家,心中忍不住生疑。
「我名叫玉宛,袁姑娘喚我的名字即可,咱們這是要進宮見太后,妳想見的人也在太后那兒。」能讓濟王重視到失態的姑娘,玉宛不敢怠慢,回宮的路上對袁萊安一直十分有禮,對她的提問也仔細回答。
聞言,袁萊安吃了一驚,「妳說念玦在太后那兒?」她是猜到念玦可能是貴族子弟,可沒想到他竟與太后扯上關係,她忍不住脫口問道:「他究竟是誰?」
玉宛微訝,「袁姑娘不知道他是何人嗎?」
袁萊安搖頭。
見她似是真不知,玉宛心中疑惑,但也沒多問,而是說道:「那等咱們進了惠安宮,妳見到他之後就能知道了。」她心忖也許濟王會想親口告訴她他的身分,故而也不敢先說。
袁萊安一路忐忑不安到了惠安宮,準備去見太后前,玉宛瞥了眼她在牢裡弄髒的衣裙和猶帶著淚痕的臉,善意的先領著她下去梳洗一番,再換上了件新的衣裙,接著稍稍教了她宮中的禮儀後,再領著她去拜見太后和濟王。
來到房門前,玉宛恭敬的福身稟道:「啟稟太后和王爺,奴婢將袁姑娘給帶來了。」
「把人帶進來。」屋裡傳來太后的聲音。
玉宛應了聲,領著袁萊安推開雕花房門走進去,她屈膝說道:「奴婢見過太后,人已帶到。」
袁萊安也趕緊學著她,垂首屈膝行禮,「民女拜見太后。」
「妳抬起頭來讓哀家瞧瞧。」太后瞟她一眼吩咐。
「是。」她緊張的抬起下顎,瞧見一名面容雍容尊貴的婦人,見那婦人往她看過來,她連忙垂下眼睛不敢直視。心裡雖急著想見念玦,但此時在宮裡,她不敢造次,等著拜見完太后再說。
打量她幾眼,太后說了句,「模樣倒是秀秀氣氣。」
「太后,您若看完了,快讓她過來見孫兒。」裴念玦的聲音從一扇屏風後頭傳來。
袁萊安聽見陌生的聲音,循聲望過去,發現說話之人在屏風後頭。
太后見自家孫子這麼迫不及待,又給氣笑了,「怎麼,哀家就不能多瞧幾眼嗎?」
「當然成。不過您就算再多瞧幾眼也瞧不出朵花來,她那模樣頂多也就生得小家碧玉,稱不上什麼天香絕色,比太后您年輕時那風采,及不上萬分之一。」
太后被外孫這番吹捧的話給哄得嘴角露笑,但還是刻意挑他的刺,「你這麼說的意思是指,哀家這會兒年紀大了,變得又老又醜是不是?」
「當然不是,太后您風華無雙,縱使是皇上那幾個寵妃也及不上您十分之一哪。」裴念玦這話雖是為了哄太后高興,但也沒說錯,太后年輕時確實是個明豔絕倫的大美人,他親娘也承襲了太后美豔的好容貌,而後生下他這個兒子,容貌也有幾分肖似母親,五官異常俊美。
不過此時面消骨瘦的裴念玦覺得自個兒變醜了,不想讓袁萊安瞅見他這副模樣,因此藏在屏風後,想等他養好面容再正式與她相見。
「你這張嘴就會哄哀家。」太后笑罵了句,沒再逗著孫子,「罷了,哀家知道你這會兒急得不得了,哀家也累了,先回宮歇著了。」知孫兒心急的想與心上人相見,她識趣的不妨礙他們,在玉宛的攙扶下笑吟吟的起身往外走。
寢房裡的太監們連忙跪送太后,袁萊安一愣之後也跟著跪下。
太后離開後,屏風後頭的裴念玦忍不住出聲道:「袁萊安,妳還不上前來,還傻傻跪在那兒做什麼?」
雖然不是熟悉的嗓音,但聽見這熟悉的語氣,袁萊安倏地一震,回頭望向那扇屏風,下一瞬,意識到什麼,她驚喜的爬起身快步走到屏風前,當她要繞到屏風後頭去見說話之人時,猛地被他給喝住。
「站住,不許再過來。」
她停下腳步,兩眼直勾勾的盯著那扇繡著百花與雀鳥的屏風,急切的啟口道:「可我想見你。」
「我現在身子還未復原,不方便見妳,妳站在屏風後頭,咱們這樣說說話就成。」
「你身子怎麼了?」她關切的詢問。
「我先前中毒,昏厥大半年沒動,所以身子還有些不靈便。」他坐在一張椅子上,兩隻手搭在椅把上,忍住想上前見她的衝動。
「你怎麼中的毒?」她隱約覺得這事好像有些耳熟,似乎曾在哪裡聽過。
「在我的王府裡被人下的毒。」
聽他這麼一提,袁萊安頓時想起先前在客棧裡聽人提過的事,脫口而出,「難道你就是那個作惡多端的濟王?!」
「……」裴念玦磨著牙,不想回答她了。
「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妳不是已經猜到了。」他沒好氣的回了句。
「你、你真是濟王?!」雖已猜到,但聽他承認了,她仍有些驚訝。
「怎麼樣,是不是被我的威名給嚇到了?」
她噗哧笑了出聲,他是惡名遠播,才不是什麼威名呢。在京裡這幾天,她可沒少聽百姓說起他以前在京裡橫行霸道的那些劣行。
百姓們一提起他,那可是罵不絕口。
「妳笑什麼?」裴念玦不滿的問。
她冷不防的繞過一名太監,一路跑到屏風後頭。
在裴念玦身邊的那名太監也來不及擋住她,讓她與裴念玦見了個正著。
裴念玦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措給嚇了一跳,瞠大眼瞪著她,而後惱道:「妳膽敢違背本王的命令跑到屏風後頭來!」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坐著的椅子前蹲下身,笑吟吟的問:「那王爺要怎麼罰我?」
他用還未完全恢復力氣的手捏了捏她的腮頰,語氣帶著幾分威嚇,「妳這小村姑莫非以為本王不會罰妳?」
她在他面前刻意擺出一副斂眉低眼的柔順模樣,細聲說著,「王爺威名遠播,民女豈敢不敬王爺,不過今日有幸一睹王爺的風采,當真叫民女拜倒。」瞧見他那副神消骨瘦的模樣,她登時明白他為何不讓她見他了,心中不由得有些不捨。
「當真?」他懷疑的問,他瘦得臉上的骨頭都凸出來了,哪裡還有什麼風采可言?
「當真。」她握住他那雙同樣消瘦如枯骨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無比專注的凝注著他,「在我眼裡,不管是什麼樣的你,都是這世上獨一無二、舉世無雙的人。」只要是他,無論他是什麼模樣,她都不在意。
「妳這丫頭!」他動容的將她攬進懷裡,「當時我走了之後,妳在牢裡可有遭什麼罪?」
她搖頭,「他們把我關了起來,當時我一時太傷心想不到你回去了,以為你死了,也不想活了……」
她把自己咬了那牢頭,還有自己怎麼抱著他屍首不放的事告訴他,聽得裴念玦又憤怒又心疼。
「我讓人去把那牢頭給斬了!」裴念玦張嘴就要命人去殺了那牢頭。
袁萊安連忙阻止他,「你別衝動,這人若有罪,就讓朝廷治他的罪就是,你別妄動私刑,你莫忘了這段時間為何日日行善的事。」既然他已沒事,她也不那麼恨那牢頭,他的下場就交給朝廷來發落,免得再造孽。
聽她這麼一提,裴念玦頓時息了怒,接著想起一件事,「不只他,還有那幕後的主使者,我一個也不放過,我等一下就去求見皇上讓他放了六皇子。」
聽他提起六皇子,袁萊安也問了句,「我聽說我們是受了六皇子的牽連,六皇子是出了什麼事嗎?」
裴念玦將自己的推測告訴她。「……所以從一開始有人找上呂昌,要將他引薦給那些王公貴族時就已經設好局,這背後之人是想借著呂昌和我們的手來構陷六皇子,誣指他盜賣宮中寶物。」呂昌先前曾說,那張保泰曾私下另外拿給他幾件貨,想必就是從宮中所盜出來,再借由呂昌的手來嫁禍給六皇子。
「可你收羅來的那些奇珍逸品又不是宮裡所出,他是怎麼設計構陷六皇子?」袁萊安沒聽明白。
裴念玦將對方的手法告訴她,「這簡單,他前面鋪好了局,暗中買通六皇子身邊的手下,假藉六皇子之名引薦呂昌給那些王公貴戚。那些王公貴族礙於六皇子的面子,自然不會讓呂昌空手而歸,至少也會挑個一、兩件他送去的貨。之後那幕後主使者再收買宮中的人,暗中盜出幾件寶物混在其中,讓呂昌一塊賣進那些王公貴族府裡。宮中寶物那麼多,這些王公大臣也不可能每件都能認得,便不知情的買下了。」
說到這兒,他飲了口熱茶潤潤嗓,再接著說下去,「等宮中有人發現寶物失竊的事,稟告皇上之後,皇上自會下令追查,那幕後之人再稍稍洩露一些消息,讓人追查到那些王公貴族的府裡。呂昌明面上既是六皇子所引薦,自然就會讓人誤以為那些宮中之物全是六皇子命人竊出盜賣。」
本來這種事是不可能做得滴水不漏,讓六皇子毫無所覺,起碼那些買了貨的王公貴族們見著他,多少也會透露個一、兩句,但顯然他身邊的親信被收買的不只一個,聯手瞞過了六皇子的耳目,才讓他沒能及時發現這事。
袁萊安這才明白了前因後果,驚訝於那幕後之人心計之深,「所以呂昌和我們也就無辜受到牽連,被下了獄。」
「背後之人是連我們一塊都算計進去了,他先抓了呂昌逼供,而後再抓我們,就是要讓我們指認六皇子盜賣宮中寶物之事。」先前那些貨既是他們所提供,那麼由他們來指認六皇子也變得順理成章。
聽完,袁萊安想起先前在牢中,他被刑求逼著認罪之事,越想越心驚,「實在太可怕了!若不是你恰好回來,那麼這事會牽連到多少無辜之人啊?」與他們同來的郝大通、邰青,甚至遠在沅陽的刀強,是不是也都會受到牽連?
「妳放心,有我在,我會揭露這樁毒計,替妳也替我自個兒報仇。」
 
 
為揭發這樁陰謀,與袁萊安見完面後,裴念玦將此事告訴太后,太后隨即派人去請來皇帝卓天颺。
卓天颺走進惠安宮,宮人們跪地恭迎。
卓天颺向太后請完安,擺手讓宮人們起身,見太后面露喜色,那張蓄著鬍子的俊雅面容也帶著笑意問道:「母后,朕聽說念玦醒了。」對撫養他長大並一手將他推上皇位的太后,他始終心存敬意和感激,將她當成親生母親般孝敬,因此對她唯一的女兒念央公主也愛屋及烏,十分疼愛。
在裴駙馬為國犧牲,念央公主因傷心過度而死後,他便以裴駙馬的功勞為由,破格賜封他們唯一的兒子為濟王。
對這小外甥,他甚至比對自己大部分的皇子還要疼寵,因此適才在得知裴念玦甦醒後,也由衷的感到欣慰。
「醒了,真是老天保佑。不過念玦才剛醒,這身子還不太能走路,無法出來向皇上請安。他說有些事兒想親自稟告皇上,皇上可否過去一趟?」雖然她一手扶持卓天颺登上皇位,但她從不自恃有功便對皇上予取予求,因此母子倆才能一直母慈子孝和睦相處。
卓天颺頷首,「朕本來也是要來看他的,朕這就去他房裡瞧瞧。」他起身,與太后一塊前往裴念玦現下所住的寢殿。
裴念玦不想讓袁萊安捲入六皇子的事裡,讓人領著她先去歇著,因此殿裡只有他與一干伺候他的宮人們。
見著太后與皇上進來,他在太監的攙扶下要上前行禮。
卓天颺見他路都走不穩,連忙讓他免禮。
「用不著多禮了,念玦,你這一睡大半年,可終於願意醒了,你說你睡這麼久,可是作了什麼好夢才流連夢境中,遲遲不願醒來?」卓天颺打趣他。
聞言,裴念玦也笑咧著嘴,用著還沙啞嗓音答道:「皇上,臣還真是作了個不可思議的夢呢,皇上可要聽聽?」
卓天颺原本只是戲謔的說幾句,沒料到他竟會這麼回答,「哦,你當真作了夢?」
太后被宮女扶著坐下,接腔說:「皇上,他作的那夢可非比尋常呢,可是旁人做不到的。」
聽見太后的話,卓天颺微訝,「這麼說,朕倒是要聽聽了。」他在太后另一邊坐下。
裴念玦無法久站,也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坐。
在開口說之前,他讓皇上將大部分的宮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伺候他的一名內侍,這才將自己先前的遭遇再說了遍。
聽完,卓天颺與太后先前一樣,不敢置信,但在太后親口說她派去的宮女真在大牢裡領回一個名叫袁萊安的姑娘後才信了八九分。
為了取信於皇上,裴念玦開口道:「皇上,臣所說是不是真的,事後皇上大可派人去京城裡那家客棧和沅陽城調查,是否真有我所說的那些人和那些事,畢竟我昏厥大半年,依理是不可能在這段時間去那裡。」
「這倒也是,但你說的那什麼天譴改造系統,簡直是聞所未聞。」卓天颺驚嘆。
「可不是,臣的神魂當初被拘到那金花村時,可也嚇壞了。」
卓天颺哼笑,「你這小子膽大包天,也會嚇壞?」
「那時臣突然從濟王變成一個又醜又窮的村夫,心情簡直是一言難盡。不過幸好臣稟性良善,在日行數善後終於功德圓滿,這才能回歸自己的身子。那系統感念臣所做的那些功德,走之前還幫著臣把身上的餘毒都給清除乾淨了呢,所以臣這會兒才能把這番離奇的遭遇當面告訴皇上。」說完,他不忘自誇了一把。
看著他長大,熟知他性子的卓天颺笑罵了聲,「你若真稟性良善,就不會有大臣常常參你在外頭欺壓百姓了。」
「皇上,臣在經歷這事後已知過能改,以後再不會那樣做了。」裴念玦一臉正直的表示,接著說道:「不過臣這次請皇上過來,除了這事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稟告皇上。」
見他神色忽然嚴肅起來,卓天颺有些訝異,「何事?」
「先前臣說,是被刑部派人把我和萊安給抓進牢裡刑求時,我才回到自個兒的身子裡,這事便是與六皇子有關。」
聽他提起六皇兒,卓天颺眉頭微皺,「你說你被抓與老六有關?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為了誣陷六皇子盜賣宮中寶物,將我們推出來當指認他的替死鬼。」裴念玦這話一出,卓天颺臉色微變。
「你的意思是老六盜賣宮中那些寶物是被人陷害?」
「沒錯。」裴念訣把先前他對袁萊安所說的那番推測仔細再說了一遍,最後說道:「有人利用我所收羅來的那些奇珍逸品,在裡頭混進了從宮中竊出的寶物,讓不知情的呂昌一道賣進那些王公貴族的府裡頭,意圖陷六皇子入罪。」
說到這裡,他正色道:「皇上,您再想想以六皇子那一板一眼的性子,他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嗎?」
說到這裡,見皇上面露沉思之色,裴念玦接著再續道:「幾個皇兄裡,就數六皇子性情最為嚴謹持重,他不僅對自個兒嚴格,待別人也嚴格,所以我自小最怕的就是他,也與他最少親近。這事若非臣親身經歷,臣絕不會為他說話,還請皇上再詳查此事,莫要讓六皇子遭奸人所害。」
思量須臾,卓天颺突然問道:「你可知,事發之後老六身邊有兩個手下失蹤了?」所有的皇子裡他最看重的就是老六,不僅因老六是他愛重的先皇后所生,也因他性格沉穩,因此當初查到老六盜賣宮中寶物之事,他才會格外震怒,命人將老六打入天牢。而讓他相信這事是老六所為的另一個證據,是那竊出宮中寶物的太監在招供出老六後便一頭撞死了。
裴念玦略一沉吟答道:「可是張保泰和張保威兄弟?」
卓天颺頷首,問:「沒錯,你怎麼猜出來的?」
「這張保泰就是當初和呂昌接頭之人,我懷疑他們兩人應當是早就被人收買了,而且只怕六皇子身邊被收買之人不止他們兩個,否則哪能蒙蔽住六皇子的耳目,背著他私下做出這種事來。」
聽他這麼一說,卓天颺也益發覺得此事確實充滿疑點,也許六皇兒真是被人所構陷,離開前他出聲說道:「朕會親自提審你所說的呂昌,再重新派人調查老六身邊那些心腹手下。」
他也期盼這事不是他最器重的兒子做出來的,但倘若這事不是老六所做,八成就是他另一個兒子所為,目的是為了陷老六於罪。想及此,卓天颺一陣心寒,天家彷彿注定了永遠都逃不過這種骨肉相殘的悲劇。
此時的他倒希望裴念玦所說的那神奇的天譴改造系統能在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如此一來便能督促著人人向善,再不會為了爭權奪利,而殘忍的不擇手段去害人。
送走皇上,裴念玦還有一件事要辦。
聽完他想做之事,太后忍不住勸道:「你這才剛醒來,事情就一件接著一件,你啊,就別再勞心傷神,先好好歇歇,想調查這事也不必急於一時,等你身子復原後再查也來得及。」
「真到那時便來不及,不能再用這辦法查了。」先前他急著見萊安,接著又忙著要把六皇子的事告訴皇上才耽誤了這事。現下也不知有沒有人把他已甦醒的事給洩露到宮外去,不過被外洩也無妨,他也有應付的法子。
「怎麼會來不及?」太后納悶的問。
裴念玦將自個兒方才想到的辦法告訴太后,聽完,太后詫道:「你懷疑是他們對你下的毒?」
「我也是前段期間才想到,若是我死了,最後得利的人會是誰?我這濟王的王位雖然不能世襲罔替,但日後降等襲爵也能有個郡王當。」他這些年在京城橫行,想要他死的人自是少不了,可濟王府守衛森嚴,能有機會對他下毒之人定是他親信之人。
先前他一直不曾懷疑過那些親人,是後來當他聽見萊安督促姜薇薇讀書的那件事時,他才對身邊的親人起疑。
他這番話令太后猛地恍然大悟,「怪不得在你中毒昏厥不醒的這段期間,你那大伯娘一再進宮來探望你,還不時對哀家提及想要將她一個剛出生的孫子過到你名下,說是要給你增添些喜氣,讓你早點甦醒。現在想來,她圖的不就是你那爵位嗎?」
「是不是他們一家對我下的毒,還得試過才知道。」
「哀家這就差人去辦。」太后派了心腹的一個嬤嬤去,讓她見機行事,倘若那裴紹夫婦已接獲消息得知濟王清醒之事,那麼就說他先前是迴光返照,交代幾件事後便撤手去了。
同時她還派人另外去向皇上借調四名大內高手過來。
不久,裴紹和妻子鍾氏聞訊匆匆趕來惠安宮。
被領著來到裴念玦住的寢房裡,裴紹夫妻倆見到太后站在床榻旁拭著淚,一時之間也忘了行禮。
兩人相覷一眼,鍾氏小心翼翼開口問道:「太后,念玦他當真沒熬住……去了?」他們是從太后派來通傳的嬤嬤那兒,得知侄兒已過世的消息。
太后拿著手絹捂著臉,抬手指向躺在床榻的孫兒,語氣哀戚,「你們自個兒看吧。」
兩人上前,瞧見裴念玦就跟以往一樣緊閉著雙眼,夫妻倆往他胸口處瞧去,見他胸膛似是沒了起伏,心中暗喜,還來不及再多看幾眼就聽一名宮女上前說道:「奴婢要為王爺洗面淨身,還請裴老爺和裴夫人讓一讓。」
兩人連忙退開,來到太后跟前,露出一臉哀容,鍾氏勉強擠出幾滴眼淚,說了幾句請太后節哀,莫要太傷心等話。
太后十分哀慟的模樣,不欲多言,擺手讓他們出宮去。
兩人離開惠安宮,待走遠後,裴紹再也按捺不住面露一抹喜色。
「等了大半年,可終於把那小子給熬死了,早知道當初那毒就下得猛一些,也不至於拖這麼久才磨死他。」
鍾氏皺著眉低聲說了句,「你傻啦,我求太后這麼多次,太后都還沒答應讓咱們把宏兒過到他名下,這會兒他死了,那爵位……」
裴紹壓低嗓音罵道:「妳才蠢呢,他活著這事不好辦,他死了這事才好辦,否則我當初做啥對他下毒。」他恨只恨當初沒一口氣毒死他,讓他苟延殘喘的活到今天,「妳想太后那麼疼愛他,他又無子嗣,太后會忍心看他無後嗎,定會想辦法過繼一個到他名下,咱們宏兒可是念玦的親侄兒,還有誰比他更有資格能成為他嗣子,繼承這香火和爵位?」
「你說得有理,咱們……」鍾氏正要再說什麼,前面的路忽然被四名帶刀大內侍衛給攔住。
裴紹驚疑的質問:「幾位侍衛,為何攔住我們夫婦倆?」
其中最年長的那名侍衛出聲道:「從你們一踏出惠安宮,太后便命我等一路暗中跟著你們,太后讓我們將你們所說的話一字不漏的記下來,倘若證實真是你們對濟王下毒,便帶你們回去覆命。兩位請吧。」他們可是御前帶刀侍衛,並非一般的侍衛,身手不凡,能無聲無息的跟蹤他們而不被發現。
裴紹夫婦聞言,驚得臉色遽變,鍾氏連忙道:「那毒不是我們下的,你們聽錯了。」
「咱們有四個人,八隻耳朵,是不是聽錯,等到太后跟前再做分辨,請。」那侍衛嘴上雖說得客氣,但另外三人已上前挾住他們,前往太后的寢宮。
待裴紹夫婦被帶回惠安宮,見到原本已死去的裴念玦,竟好端端且活生生的端坐在椅子上。
「你、你沒死?還醒來了!」裴紹看見他宛如見了鬼似的。
看著被帶回來的大伯與大伯娘,裴念玦心緒複雜,他自嘲的冷笑一聲,「這些年來我真是瞎了狗眼,才把你們這對狼心狗肺的夫妻當成親人看待。」
鍾氏震驚之後,明白他們是中計了,他分明是故意詐死來誘騙他們,連忙喊冤,「念玦,你怎麼這麼說呢,這些年來咱們對你可是比對自個兒的親兒子還疼,不管你想要什麼都給你弄來。」
「那倒沒錯,我不想讀書,你們便讓我不要讀;我想玩樂,你們找來很多人陪著我一塊玩;我有瞧不順眼的人,你們告訴我,我可是堂堂濟王,看誰不順眼,儘管打殺了。你們還告訴我,皇上和太后疼愛我,我可以在京城裡為所欲為,不會有人敢說句不是,要是真有人敢說就杖斃那人就是。你們蓄意把我養成一個任性妄為、驕縱無禮、不會明辨是非的紈褲子弟。」
而他們卻不會這麼教自己的親生孩子,反倒逼著那幾個兒子讀書識字,還不許幾個兒子跟他玩樂。他們唯一不讓他做的就是接近女色,每次他若有稍微中意的姑娘,兩人總能找到各種理由把那姑娘說得極是不堪,因為他們早就打定主意不想讓他有後。
以前他真以為他們對他比對自己的兒子還疼,現在他知道不是了,這是捧殺,他們是想藉此來毀了他,讓他成為一個惡名昭彰、被百姓們怨恨的濟王。
這心思比直接殺了一個人還要歹毒,何況他們還真對他下毒,想毒殺他。
明白裴紹夫婦會被帶回來,定是被那四名帶刀侍衛聽見毒確是他們所下,太后滿臉寒霜的掃了裴紹夫婦一眼,朝四名帶刀侍衛問道:「他們說了什麼?」
四名帶刀侍衛輪流說出一段自己記下的話,合起來剛好就是裴紹夫婦適才所說,且一字不漏。
聽完,太后震怒,「為了謀奪念玦的爵位,你們竟然如此狠心的算計他、對他下毒,虧他還一直拿你們倆當成自個兒的爹娘那般孝敬!」
裴紹夫婦嚇得面色如土的跪下求饒,「太后息怒,絕無此事,是他們聽錯了,我們絕沒有做出這種事來!」
太后怒斥,「他們四人是皇上跟前的帶刀侍衛,耳目比常人還靈敏許多,豈會聽錯冤了你們。」不願再多見兩人一眼,她沉聲下令,「來人,將他們兩人拖下去,擇日處斬。」
被侍衛拉下時,裴紹夫掃驚恐的大叫著,「念玦、念玦,你相信我們,那毒真不是我們下的,我們絕沒有說出那種話,你快求太后饒了我們……」
裴念玦冷冷回道:「蒼天有眼,報應來了,該你們的,躲不掉。」
 
第11章
另一邊,卓天颺在聽完裴念玦所說的話後,本要親自提審呂昌,不想卻得知呂昌在認罪後已在牢房裡「畏罪自盡」。
此事令卓天颺大怒,這分明是被人給滅口了,立即下令將刑部相關的數名官員以及裴念玦曾提到的刑求他的牢頭全都一併下獄候審,另外再派去了人重審此案。
在此期間,袁萊安見到裴念玦後,便準備帶姜知樂的遺體回鄉安葬。
裴念玦不願讓她離京,不贊同的道:「本王命人在京城裡找塊福地安葬他就是了,何須千里迢迢把他的遺體運回去安葬?」
袁萊安溫言解釋,「落葉歸根,我想將知樂哥的遺體送回家鄉安葬,金花村畢竟是知樂哥出生長大之處,我相信知樂哥若在天有靈,想必也會希望埋葬在家鄉。」
若換作以前的他,定是不顧不管的依著自己的意思,強行將姜知樂的遺骨葬在京城,但在經歷了這大半年來的遭遇,裴念玦已不是以前那般蠻橫不講理之人,心知她說得有理,也不再為難她,鬆口道:「那等我康復後,再去沅陽城接妳回來。」
「太后不是已為你賜了婚?」袁萊安神色淡然的說了句。這事她是從其他宮人那裡得知的,在知曉他貴為濟王後,她一邊高興他終於達成心願回到自己的身子裡,一邊又為兩人的身分猶如雲泥般懸殊而黯然。
太后賜婚,他不可能不娶,那麼屆時她要用什麼身分留在他身邊?她是想與他相守一生,可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他們之間再多了其他人。她想趁著帶知樂哥的遺骸回鄉時,讓自己也讓他好好想清楚這事。
見她已知曉此事,裴念玦也沒瞞著她,「這是太后想為我沖喜而賜下的婚事,如今我已清醒過來,我會請太后取消這樁婚事。」他握住她的手,神色無比認真的接著說:「除了妳,我不會娶任何女人為妃,妳在沅陽城等著我帶人前去提親。」
袁萊安注視著他,輕聲問:「你當真要娶我這樣的村姑為妃?」她不是不相信他的心意,而是兩人的身分相差太多。
「沒錯。等本王娶了妳,妳就是本王的王妃,不再是村姑了。」霸道的說完,察覺到她的不安,他捧住她的臉狠狠封住她的唇瓣,向她傳達他娶她的決心。
她輕闔著雙眸,惶然不寧的心情被他給撫平,她也將自己滿腔的情意傾注於這吻中,回應著他。
久久,一吻方畢,她被吻得水潤嫣紅的唇瓣綻開甜笑,「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還請王爺好好保重身子,早日康復,我會在沅陽城等王爺前來。」她不再懷疑,相信他對她所說的承諾,她會在他們沅陽城的家中等候他的歸來。
隨袁萊安一塊帶著姜知樂遺骸回去的,還有郝大通和邰青與載他們來京的那位馬夫。
當初在姜知樂與袁萊安被抓後,三人並未離開京城,而是找了個地方躲起來,暗中打探兩人的消息,如今為了袁萊安要送姜知樂的棺木回金花村的事,裴念玦特地派人找到他們三人,讓他們陪著袁萊安一塊返鄉。
三人不明原委,突然被召進宮中,被告知姜知樂在牢裡被刑求而死的事,三人義憤填膺,既怨呂昌不仗義出賣了他們,也自責當時不該沒攔住姜知樂,讓他回了客棧。
裴念玦沒打算將自己那離奇的遭遇告訴他們,安撫他們幾句,「你們放心,本王不會讓他白死,他的仇本王會替他報,你們回去的路上照看好袁姑娘就是。」他將他們三人召進宮裡,為的就是親自囑咐這事。
三人委實很好奇,不知惡名昭彰的濟王為何會突然插手管這事,更令人納悶的是,他怎麼識得袁萊安和姜知樂?看起來還對袁萊安極是關心,但三人不敢多問什麼,只得應是。
裴念玦不放心的又派了幾名侍衛隨同他們回去,三人在第三天陪著袁萊安扶著姜知樂的棺木啟程返回沅陽。
郝大通已事先傳信回沅陽城,稟告刀強,姜知樂不幸亡故之事,因此數日後當運載著姜知樂棺木的馬車一駛進沅陽城,已接獲消息的沅陽城百姓們在刀強的帶領下,扶老攜幼的夾道前來迎接。
前段時間在裴念玦被逼著日日行善之下,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都來了,這些人甚至跪地哭迎。
百姓們一時之間哭成一片,被二哥姜知進帶來迎接兄長遺骨的姜知平和姜薇薇更是哭得兩眼通紅,涕泗橫流。
「大哥、大哥,我要大哥,嗚嗚嗚……二哥,我要大哥……」姜知平嚎啕大哭。
姜薇薇拿著手絹捂著臉,哭得都抽噎了。
一旁的姜知進紅著眼,緊抿著唇不發一語,萬萬沒有想到大哥和萊安姊這一趟去京城,竟會再也無法活著回來。
扶棺歸來的袁萊安見他們哭成一團,也不禁染上幾分哀傷。她無法告訴他們,他們真正的大哥早在從屋頂摔落時便已身亡,這段時日與他們朝夕相處的那個人是裴念玦,如今他已回到他自己的身子裡,並非死了。
但不管如何,真正的知樂哥已死,也該讓他入土為安了。
姜知平一瞧見她便撲上前扯著她的手,直哭嚷著,「萊安姊,大哥呢?我要大哥,我要大哥,我不要他死,我不要他死掉……」
袁萊安抱住他那小小的身子,眼裡泛著淚光,向他說著,「對不起、對不起,萊安姊沒辦法把你大哥帶回來……」
姜知進過來抱走姜知平,「知平,萊安姊也很傷心,你已長大懂事,別再為難萊安姊了。」
「大哥、大哥……」姜知平將小臉埋在二哥的胸前,嗚嗚嗚嗚哭得傷心不已。
袁萊安則摟著姜薇薇哭得顫抖的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刀強上前來勸慰了他們幾句。
而後,在城裡停留一晚,翌日一行人送姜知樂的棺木前往金花村,準備安葬在金花村山上。
袁萊安回頭,看見滿城的百姓主動前來為姜知樂送葬,那送葬之人綿延數十里之外,她動容的心忖,曾做過的善舉,或許在當時未必能得到回報,但終究會被人所感念。
 
 
數日後,被皇帝另派來審理六皇子盜賣宮中寶物一案的官員,重新仔細調查審問六皇子身邊所有的親信手下。
最後查出五個六皇子身邊的親信也全都被人收買,幫著掩護背著六皇子暗地私賣珍玩的張家兄弟。
這日他進宮裡稟告皇上調查的結果——
「……臣審問後,那幾人供稱他們乃受了張家兄弟收買。」至於這些人為何會為了些錢財就幫著瞞騙主子,在他審問後得知,這是由於六皇子平素嚴以律己也嚴以律人,他們這些屬下若犯錯皆會被六皇子重懲,也不像跟在其他皇子身邊偶爾還有油水可拿,故而不少人心中生怨,才會幫著張家兄弟瞞著私賣珍玩之事。
「那收買張家兄弟的又是何人?」卓天颺追問,這才是重點。
「回皇上的話,因張家兄弟在事發之後就逃逸無蹤,至今尚未逮捕歸案,所以臣只能到他們家中搜查,最後臣搜出了這幾張字條,皇上請看。」他呈上幾張字條,內侍太監接過遞到皇上御案前。
那官員續道:「他們似乎是擔心自己會被滅口,所以把這些字條藏在一只花瓶中,在這次搜查時有人不慎摔破花瓶,這才發現這些字條,其中一張字條上寫著,『我們兄弟若死,那殺我兄弟之人定是寫這些字條之人』。
「看其他那些字條上的字,全都是同一人所寫,顯然是幕後之人在指示他們兄弟倆用從宮中竊來的寶物賣進哪位王公貴族的府上,並構陷六皇子之事。字條上提到的就有亭國公府、陳侯府、永昭郡王府、還有趙駙馬府和隨親王府。先前查獲的失竊寶物便是先後在這幾家王公貴族家中被發現。」
卓天颺看著字條上的字跡,面沉如水的出聲詢問:「那依你看,這些字條是誰所寫?」
「這……臣尚未比對過字跡。」他曾奉皇命教授過幾位皇子,早已認出字條的字跡是何人,但不敢明說。
兒子的字跡,卓天颺不是每個都能認得,但這些字條上的字跡,他剛好認得,重重拍了下御案,怒罵了聲,「孽障!」而後命令道:「給我把老七抓來!」
 
 
卓天颺派人審問七皇子身邊的親信手下後,證實張家兄弟已遭滅口。
而七皇子卓遠則在卓天颺親審之下,道出他精心佈下這樁陰謀誣陷卓盛,全是因他與卓盛身邊有個侍女暗通款曲,那侍女因而有孕。他極喜愛這侍女,但因七皇子妃善妒成性,故而遲遲未將她納入府裡。
那侍女未婚有孕之事不久後遭其他侍女發現,並向卓盛揭發,卓盛遂將她逐出府去。那侍女想去投靠卓遠,卻被七皇子妃私下給攆走,最後侍女走投無路,一時想不開投河自盡。
卓遠在侍女死後才得知她已有身孕,認為這一切都是因卓盛將侍女逼走才害死她和腹中骨肉,對他懷恨於心,為報復他,因而設下此毒計。
對兒子僅為了區區一名侍女竟不顧手足之情構陷親兄長,卓天颺震怒之下,命人將卓遠終生圈禁,卓盛則被從牢裡釋放。
當卓盛得知卓遠是為了一個侍女之死,而處心積慮的收買他的手下,設下此毒計來陷害他,且他的親信竟有如此多人聯手背叛欺瞞他,以致令他背上盜取宮中寶物變賣之罪,憤怒之後他沉默良久。
而後他再從父皇那裡得知,此番能洗脫冤屈多虧裴念玦為他說情,在閉門思過數日後,這日他特地前來向裴念玦致謝。
他過來時,正好遇上裴念玦求太后取消那樁賜婚的事。
「這婚事哀家懿旨都下了,豈有收回之理!你看中那姓袁的小丫頭,納她為妾就是,她那身分哪裡當得起王妃,這王妃的人選得要是出自名門的閨秀才成,哪裡是一個小小的村姑能當得了的。」太后雖寵孫兒,卻不願讓他拿婚事來胡鬧。
「太后,我都親口說了要娶她為妃,豈能納她為妾,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太后這是讓我做個食言而肥、不守信諾的人嗎?」
太后瞟他一眼,哼道:「你這輩子不信守諾的事還做得少嗎?」
「那是以前,孫兒現在已改了,以後孫兒要做個信守承諾之人。」裴念玦信誓旦旦表示。
「不管你怎麼說,哀家絕不會答應讓你娶個小村姑為妃,這要讓其他的王公大臣知道,豈不笑話你一輩子。」在她眼裡,婚姻大事就得門當戶對才成,他可以納那小村姑為妾,要抬她為正妻,那絕對是不行。
「他們要笑就讓他們笑,我這一輩子又不是為他們而活!」裴念玦握著她的手軟語求道:「太后,孫兒這輩子只得這麼一個合意之人,您若不讓我娶她為妃,我會遺憾一輩子,這一輩子都不會快活,您忍心嗎?」換了他以前的性子,說不得就同太后鬧起來,但他現在明白太后也是為了他好,只能慢慢磨著太后改變心意,成全他和萊安。
太后嘆口氣,「哀家也不是不讓你同她在一塊,你可以納她為貴妾,甚至為側妃,除了這正妃之位,你想怎麼安置她都可以。」他的正妃必須是出身名門世族的大家閨秀,才能替他掌管偌大的王府。
明白太后擔心什麼,裴念玦說道:「可孫兒誰都不想娶,不中意的女人娶回來做什麼,不僅害了她,也讓我看了礙眼。您若擔心萊安只是一個村姑,日後撐不起我的濟王府,我會找人教她,她很聰明,很快就能學會。」
聽到這兒,卓盛大約聽明白了幾分,插口說了幾句,「太后,出身雖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品性,還有,最重要的是這人是念玦心悅之人。人一輩子能有幾個合意之人呢?念玦已貴為濟王,身分尊貴至極,又何須再藉著與那些名門世族結親來錦上添花。」
聞言,裴念玦朝他看去一眼,深覺卓盛說得極是有理,附和道:「沒錯,太后,我又沒打算要造反,與那些名門貴族攀親做什麼,孫兒這次好不容易大難不死,逃過一劫,您就當這是我此生最後一個願望,成全孫兒吧。」
「你胡說些什麼!」太后斥責了句,但聽他和六皇孫都這麼說,她也沒再那麼堅持,「可哀家懿旨都已下,此時讓你退婚,那易家的顏面何存?」
「這簡單,讓他們主動提出退親不就得了。說不得那易家本就不想把閨女嫁給我這個為所欲為、惡名昭彰的濟王,是礙於太后您的懿旨才不敢違抗呢。」
聽見他為了想退親不惜自貶,卓盛一向嚴肅端正的面容也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主動表示,「要不這易家我替念玦走一趟吧,就當是答謝你在父皇跟前替我說情的事。」他已從父皇那兒聽說念玦離奇的遭遇,心忖這次的經歷果真讓念玦改變了不少。
見他願意為自己去說這事,裴念玦面上一喜,「當真,那就多謝六皇兄了。」他接著看向太后,「太后,您瞧六皇兄都願意幫我啦,您就成全孫兒和萊安吧。」
瞪了他一眼,太后最後無奈的擺擺手,「罷了罷了,若是盛兒能說動易家主動提出退親之事,你的婚事哀家就不管了。」
「多謝太后,多謝六皇兄。」身子已復原不少的裴念玦一臉興高采烈。
再敘了幾句,他與卓盛一塊步出太后寢宮。
「念玦,盜賣宮中寶物一事多謝你了。」卓盛鄭重朝他拱手致謝。
「用不著謝我,我只是把自個兒知道的事告訴皇上。」看向他,裴念玦話鋒一轉,提醒他,「不過被自己這麼多手下聯手欺上瞞下,六皇兄你也該好好反省反省,為何這些人竟一個一個出賣背叛你。」連他最信任的蔡三貴也背叛了他。
聞言,卓盛臉上露出苦笑,「我這幾天想了許多,這事我確實也有錯,我待人處事過於嚴厲,不知變通,才讓這些人記恨於心。父皇告誡我過剛易折,讓我以後處事要圓融一些,還得學著知人識人,才不會被小人給蒙蔽而不自知。」
「你能這麼想就好。」下一句,裴念玦便催促道:「你趕緊去易家替我把親事給退了。」他打算再過幾日,就要動身前往沅陽向萊安提親。
見他如此迫不及待,卓盛大笑著應道:「好,我這就去。」
 
 
翌日,易家便以自家閨女身子羸弱為由,數年內恐無法下嫁給濟王,求太后撤回與濟王的賜婚。
太后應允了此事,賜婚之事兩全其美的解決後,裴念玦再將養數日便啟程前往沅陽城。
他沒忘記要替姜知平報仇的事,出行前他特地請得皇上同意,帶上一名御史同前,在行經臨江府時,吩咐御史調查臨江知府貪贓枉法、縱子魚肉百姓之事。
將御史留在臨江城調查賴姓父子的事後,他繼續前往沅陽。
微服進了沅陽城,他只帶了四、五名侍衛,輕車簡從,直奔姜家所租住的那座小宅子。
袁萊安在繡坊,宅子裡只有姜知進和剛下學的姜知平與姜薇薇在。
得知來訪之人竟是濟王時,姜家三兄妹一時之間驚得呆住,局促得不知該如何接待這位錦衣華服、風姿俊美的濟王。
而裴念玦就像回到自家一樣,逕自坐上堂屋的主位,而後指了一旁嬸子吩咐道:「張嬸,妳去繡坊把萊安找回來,告訴她本王來了。」
那嬸子一愣,連忙應聲出去找人,而後納悶高高在上的濟王怎麼會知道她姓張。
裴念玦接著讓幾名同來的侍衛退到堂屋外守著,看向站著的姜家三兄妹笑道:「在本王跟前用不著這般拘束,都坐下吧。」
回過神來的姜知進朝他一揖,啟口問道:「草民敢問王爺,不知駕臨寒舍有何要事?」見著濟王後,從他的神態和語氣,他忍不住起疑,但一時還不敢確認究竟是不是他所想的那般。
「自然是有要事,這次本王是來向萊安提親的。」裴念玦那張俊美飛揚的臉上透著掩不住的喜色。
聞言,就連姜薇薇都吃驚的瞪大眼,脫口而出,「王爺要娶萊安姊?可萊安姊是知樂哥還未過門的媳婦兒,怎麼能嫁給王爺?」
裴念玦駁斥她的話,「妳都說還未過門了,怎麼嫁不得,何況就算是寡婦,夫死之後也是能改嫁的。」
姜知進望著他,試探的問:「王爺可知道當初縱馬撞傷舍弟知平之人是誰?」
「當然知道。」明白姜知進多半是發覺他的身分了,他本就沒打算隱瞞,頷首答道:「這仇本王已吩咐人替他報了,本王這次南下特地帶了個御史同來,為的就是要查那姓賴的父子倆為禍百姓之事。」裴念玦說得一臉正義凜然。
姜知進臉上忍不住露出驚喜之色,「你真的是大哥?」那個他叫了大半年的冒牌大哥。
他這話一出,姜薇薇和姜知平都一臉茫然的看向裴念玦,姜知平愣愣的問了聲,「大哥在哪兒?」
「小鬼。」裴念玦上前抱起姜知平,笑呵呵的在他耳邊說著悄悄話,「我答應過你,要送你一個廚子,為你煮遍各地的美食佳餚讓你品嚐,你還記得不?咱們拉過勾的,等你同我回京後,我便把這廚子送給你。」
姜知平瞠大那雙小眼睛,張大嘴瞪著他,「你是大、大、大哥?」下一瞬,他被弄糊塗了,「可大哥不是死掉了嗎?」
「這事很複雜,一時半會跟你說不清楚,你只要記得我以後就是你大哥了。」他這趟來還打算認姜家三兄妹為義弟妹,帶他們一塊回京。
姜知平小臉一臉迷糊,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可他從這位王爺身上察覺到一股熟悉感,最重要的是王爺知道他和大哥的約定,他直覺的點下小腦袋,愣愣朝他喊了聲,「大哥。」
他小小的心靈忍不住開始期待起來,想進京去看大哥要送給他的那個廚子,是不是真的會做遍各地的佳餚給他吃。
姜薇薇聽了他的話,清秀的小臉上也震驚的瞠大雙眼,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他抬手揉揉她的腦袋,看向姜知進說道:「我以前當過你們的大哥,以後也還會是你們的大哥,以前你們怎麼叫我,以後也怎麼叫我就成了。」
姜知進沒料到他如今貴為濟王還願意認下他們兄妹,心中湧起一股熱意,張口喊了他一聲,「大哥。」
他才剛喊完,袁萊安便回來了,她匆匆忙忙的來到堂屋前,看見朝思暮想的那人果真如約前來,她秀麗的圓臉上綻開燦爛的笑顏,朝他喊出心心念念的那個名字——
「念玦。」
抬目望向她,裴念玦放下姜知平,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擁進懷裡,親口告訴她,「我來了,我來向妳提親了。」
她雙眼明亮如星,滿眼的情意濃烈得要溢出來,欣喜又關切的問他,「你比我預期的還來得快,身子可都復原了?」
「復原了。」他抓著她的手,領著她在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摸了兩把,得意的問她,「瞧瞧,這才是我本來的模樣,如何?」
她滿臉笑意地回道:「王爺俊美得有若仙人,讓我這小村姑忍不住拜倒在王爺褲腳下。」他來了,信守約定來接她了,今生今世,無論天涯海角,她都願意隨他而去。
他驕傲的仰起下顎,「知道自個兒有多走運,能被本王看上了吧。」
她笑哄著他,「是是,我定是燒了三輩子高香,做了十世好人,才能幸運的遇上王爺。」
他滿眼愛寵的睇看著她,「知道就好。」懷抱裡的不是什麼絕世美人,但這世上,只有她是他想與之共度一生之人。
一生,能得一傾心之人,還有幸能與之相守,足矣。
之後,在裴念玦停留沅陽期間,他特地買來幾十頭的牛送給金花村的村民,每戶一頭牛,還召見了刀強,賞了他幾千兩的銀子。當初刀強給他的那些月銀和分紅,他十倍還給了他。
被賞了這麼多銀子,就像被天上掉下的金塊給砸了一樣,刀強一時懵了,不明所以的問:「恕草民斗膽一問,草民無德無能,王爺為什麼要賞賜草民這麼多銀子?」
裴念玦沒有明說,只一副莫測高深的回道:「曾經幫助過本王的人,本王不會虧待。」就連當初日日載著他進城和回金花村的丁大叔與馬家,他都派人去各賞了一百兩。
事後,刀強試圖向袁萊安打聽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守口如瓶,沒洩露裴念玦的身分,僅笑著讓他安心收下就是。
尾    聲
京城裡近來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兩件大事,都與同一人有關。
一件是濟王要成親了,而他要迎娶的不是哪位大家閨秀,聽說只是出身低微的繡坊坊主。
其二是濟王中毒甦醒後竟轉性了,不再為所欲為的欺壓百姓,還開始對那些昔日曾受過他欺辱的百姓予以補償。
例如被他撞傷腳的菜販的兒子,就賠了他兩千兩銀子。
而後濟王在京城裡開起善堂,救濟收容那些貧困無依的百姓,百姓們對此沸沸揚揚——
「這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濟王會不會是中邪了,否則一個人的性子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轉變?」
「說不得他是中毒後痛悟前非。」
「聽說下毒的就是他的親大伯和大伯娘,為了謀奪他的爵位,他們不好好教他,蓄意把他給教得那般壞,在發覺他們的陰謀後,他才洗心革面決定重新做人。」
「我聽說是有仙人在他中毒之時,下凡來點化他,他這才改過向善。」
「聽說這濟王啊,早死了,眼下這個濟王不是原來那個濟王,而是被孤魂野鬼給附身了。」
一時之間京裡流言紛紛,對這些流言蜚語,濟王府的人全都不理會,緊鑼密鼓的操辦王爺的婚事。
四個月後,大婚之日,皇上和太后親自前來為他們主婚,滿屋子貴客臨門。
待行完繁複的禮儀,應酬完賓客後,終於來到屬於新人的洞房花燭夜。
羅帳遮住了喜床上的春光,雲收雨息之後,從羅帳內傳來一道略顯得意的嗓音——
「娘子,為夫可勇猛?」
「嗯。」那嬌羞的嗓音略帶著睏意哼了聲。
「祕戲圖上還有幾個姿勢沒做,不如咱們再繼續試試?」
「好東西不能一口氣吃完,那些就留待日後再試吧,否則今晚咱們都試完了,以後可怎麼辦?今晚我已很滿足,咱們睡吧。」呢喃著說完,羅帳內的新娘子摟著新婚夫婿的胳臂,在他懷裡甜笑著酣睡過去。
新郎官見嬌妻睡得香甜,嘴角帶著抹寵溺,也闔上雙眼與妻子一塊相擁而眠。
喜房外一株鳳凰木樹梢上,一對雀鳥也在站在枝椏間,依偎的交頸而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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