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瓔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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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婦成新富》簡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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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H2103棄婦不做黃臉婆之棄婦成新富》簡瓔

第八章
隔天一早,洛宇嫺回去走了一遭。
雖然莊子燒得焦黑,但她發現櫻桃樹和砂糖橘都沒有死絕,當下欣喜若狂,忙喊了紋娘和雪盞來,三人合力將樹和苗移到她們暫住的小跨院的後院裡,搬移間又發現亮亮在莊子裡徘徊。
見到亮亮安然無恙,洛宇嫺真是有說不出的高興,她連忙把亮亮也給帶走。
亮亮可是她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亮亮把她踩醒,她們三人早燒死了,雪盞也知道是亮亮救了她們,忙去廚房討了隻魚餵牠。
十日後,沈玉瑾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他再不回去,祖母肯定要起疑了,因此他與沈博珊商議好了要回家,他是怎麼受傷的,兩人也套好了話。
莊子無故失火一事已報了官,沈家跟官衙的關係向來很好,何況這次沈玉瑾又派存安另外封了一百兩銀子到縣太爺那裡,就是不想讓事情無疾而終。
官府派人來查,很快查出是有人蓄意縱火,但縱火的人是誰、有何目的,這些還查不出來,這結果讓沈玉瑾與洛宇嫺同時想到了鎮上那往洛宇嫺身上潑髒水的流言。
沈玉瑾沉吟,「肯定是蔣家某個人做的,要致妳於死地。」
「但是沒有證據。」洛宇嫺也這麼認為,這裡雖然是古代,也是講究證據的,心證並無用,依舊拿他們沒辦法。
沈玉瑾倒是不急。「真相終究會水落石出,妳現在住在我沈家的莊院裡,不會有人敢來這裡撒野,珊兒會同我一起回去,有什麼事跟聶管事說便是,我已交代了後院空地和林子都隨妳使用,妳想種什麼便種什麼,翻地挑水的粗活讓下人去做,不要累著自己了。」
洛宇嫺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已是他的妻子,他現在要外出行商一年半載,在跟她交代家中事務似的。
這麼歪想一番,臉蛋不由得有些燙。「雪盞怎麼去了那麼久?我去看看她茶泡好了沒有。」
剛剛雪盞、紋娘也在,是他來後,先是讓雪盞去泡茶,又請紋娘去問聶管事馬車備好了沒,所以這小跨院的暖閣裡便只剩他們兩人。
沈玉瑾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一個快手拽住了她,洛宇嫺感覺全身一震,像觸電似的,愣了幾秒才回神。
沈玉瑾看著她愣然的反應,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笑容。「宇嫺,這趟回去,我會向我家人提起妳,還有我們的婚事,妳且做好心理準備。」
男女有別,被他拽著手已是逾矩,而他不僅提婚事二字,還連稱呼也改了,直呼她閨名,令洛宇嫺錯愕不已。
這是什麼神展開啊?她有說要嫁給他嗎?
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沈玉瑾眼中有著一抹極淡的邪邪笑意。「眾人都知道我奮不顧身衝進火海救妳,還能不傳到我家裡去嗎?既然傳到我家裡去,其他地方也傳得到,妳不嫁我還能嫁誰?」
這邏輯有些不成立吧?她認真的瞅著他。「沈大爺……」
沈玉瑾悠哉的打斷她,「現在妳可以叫我玉瑾,未來則要叫我夫君,沈大爺那是外人叫的。」
洛宇嫺再度傻眼。
都不知道他有這麼霸道的一面,可是很奇怪,難怪人們會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她還真是並不討厭他此刻的霸道。
當然了,不討厭不代表她能馬上改口叫他玉瑾,她去掉了稱呼,直接說道:「除了嫁你,我還可以不嫁。」
「那我的名聲怎麼辦?」沈玉瑾一副妳看著辦的神情。「男人也是有名聲的,我既奮不顧身救妳,任誰都知道那便是我鍾情於妳的意思,哪家小姐還會肯嫁給我?我還能與誰說親?妳是一定要對我負起責任了。」
洛宇嫺目瞪口呆。
女人對男人負責?她前生是在愛情小說裡看過這樣的台詞和情節,但古代也有這種事嗎?
天知道他要怎麼向他家裡提她的事,他真的開得了口嗎?她拒絕也是為了他好,不想沈家因她而起風波。
相見恨晚啊……洛宇嫺幽幽的嘆了口氣。
自己穿來怎麼偏偏就是已婚者的身分,若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家該多好,若是清白之身與他相遇,自己自然不會排斥一段良緣,不會將一個極品美男拒於千里之外,如今,她又添了個棄婦之名,娶她者必將被世人嘲笑,他三番兩次相助,她實在不能耽誤他的前程……
就在她愁腸百轉時,沈玉瑾竟是將她拉到了懷裡,一個吻輕輕落在她額間。
一瞬間,她極受震撼,已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了,眼裡一片迷離,腦袋一片混亂,心跳也失速加快。
她應該把他推開的,但她沒有。
他攻城掠地,再下一城,俯身在她耳畔問道:「我的好姑娘,若是我家裡同意,妳就沒理由不嫁我了,是不是?」
說話間,熱氣頓時拂在她耳畔,她敏感的縮起了肩頭,心劇烈狂跳著。
他這是在用美男計啊,犯規!偏偏前生沒被美男追求過的她,好像進了迷魂陣,他的偉岸軀體壁咚著她、他的耳邊細語催眠著她,讓她被他迷得直想點頭。
沈玉瑾很滿意自己對她的影響力。「看來咱們已經達成共識了。」
洛宇嫺不否認自己意亂情迷,但她還沒失了理智,知道有什麼阻礙擺在眼前,她眼神為難的閃爍著,直接點道:「你家裡不可能同意。」
沈玉瑾凝視著她,驀然牽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傻瓜,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定不會讓妳空歡喜一場。」
洛宇嫺臉上燥熱起來,什麼空歡喜啊,說得好像她很期待似的。
就像是要牢牢抓住她的心般,一個吻覆上了她的雙唇,沈玉瑾徹底品嚐她的柔嫩。
洛宇嫺完全投降了,她相信任誰都一樣,被一個美男子這樣吻著,焉能不心動?
前生來不及嫁人的她,已經開始期待嫁給他了……


沈家家主沈坤豐只有一個正妻琴氏,兩人有四名兒女,長女沈博薇幾年前已出嫁,沈玉瑾是長子,尚未娶妻,次子沈玉軒,妻子連氏,小女兒沈博珊,沈老太爺已過世二十年了,沈老太太由沈坤豐奉養。
雖然人口不多,但若不是逢年過節,也沒一塊兒用飯的習慣,各人口味不同,還是各自在自己院子裡用飯方便些,琴氏讓各個院子都設了小廚房,開伙方便,遇到冬天天冷時不必等大廚房送飯,不然送到都涼了。
不過,今兒沈博珊離家養病許久好不容易回來了,且氣色大好,跟沈玉瑾兄妹倆中秋又沒在家裡過,便在沈老太太那裡擺了一桌,家人一塊兒吃飯。
沈博珊見了桌上的精緻佳餚,忍不住說起中秋烤肉的樂趣,她描述得活靈活現,噴香的烤肉串子和鮮甜的烤海鮮把老太太聽得嘴饞。
「珊兒,那什麼烤肉的,真那麼有趣?」沈老太太一個勁地問,她原就疼沈博珊,對沈博珊起的話頭自然是接得起勁了。
沈博珊笑道:「當然了,洛姊姊心思玲瓏,祖母吃了洛姊姊親手做的月餅還不知道嗎?祖母可有在別處吃過這月餅?」
原先要讓沈玉瑾帶回來的月餅因為沈玉瑾延期回家,後來便分著吃了,今日帶回來的月餅是洛宇嫺天未亮便起來做的,要讓沈玉瑾帶回來給家人品嚐,也做得格外用心。
沈老太太持平地說:「那月餅確實新鮮好吃。」
她一連吃了三個,最後是服侍的婆子怕她不易消食,不讓她吃了,不然她還想吃第四個,這樣還能口是心非的說不好吃嗎?
沈玉軒笑道:「聽珊兒這麼一說,我也想烤烤肉了,肯定是極有趣的。」
陸采芳哼了一聲。「不過就是幾個餅,也不出奇,妹妹莫不是在鄉下住久了,嘴也鈍了?」
沈博珊也不動怒,笑道:「那陸姊姊可有吃過比月餅更好吃的餅?不如陸姊姊給妹妹買幾個來,讓妹妹開開眼界。」
對於陸采芳她原是說不上喜歡,不過也不討厭,可如今她的心都在洛宇嫺那邊,又知道自己哥哥喜歡洛宇嫺,對陸采芳就有了幾分敵意。
陸采芳嘴硬道:「比那月餅更好吃的餅自然是有的,我在京裡便吃過,正好我下月初要去京裡訪親,到時一定買回來給妹妹嚐嚐。」
她就是不想輸給洛宇嫺,至於比月餅好吃的餅要去哪裡找,到時再打算吧!京城地大物博,什麼稀奇玩意兒沒有,她就不信了,會沒有比月餅好吃的餅。
「所以,那洛氏便在咱們莊子住下了?」連氏不鹹不淡的問起。
沈博珊正想糾正,沈玉瑾已皺眉說道:「弟妹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怎麼就不知道洛姑娘已從蔣家出去,此時再稱洛氏極是不妥。」
他語氣平平,不帶喜怒,但連氏臉上瞬間已是一片難堪的飛紅。
她這個進士出身的大伯很少與她說話,如今一開口便是責備,還讓她臉上無光,這對她而言可是奇恥大辱,叫她怎麼吞的下這口氣?
要說她雖然嫁給了沈玉軒,但心裡還是愛慕著沈玉瑾,她是不會承認的,她不過就是有一些些在乎沈玉瑾對她的看法罷了……
「瑾哥哥這話可就不對了。」陸采芳不以為然地道:「洛氏已是棄婦,哪裡還配人家稱呼一聲姑娘,莫不要笑掉人家大牙了。」
沈玉瑾目光轉向,直直的看著陸采芳。「若我說,一定要稱呼姑娘呢?」
陸采芳一愣,還未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意思,琴氏便淡淡地說道:「既然都從蔣家出來了,自然不是蔣大奶奶,也不是洛氏,就稱洛姑娘吧!」
陸采芳這才知道沈玉瑾適才是在為洛宇嫺出頭,而琴氏這幾句話裡的意思明顯都在偏幫著洛宇嫺。
沈玉瑾臉色微霽,陸采芳越看越不是滋味。
不過就是救了沈博珊一次,又做了幾個破餅和弄了個烤肉,有什麼大不了?烤肉是吧?她也會!


翌日,陸采芳一早便宣佈她備下了烤肉會,晚上讓所有人到院子裡烤肉賞月,不讓洛宇嫺專美於前,她還特意找了城裡最好的點心師傅做了甜餅鹹餅,就不信她的烤肉會規模會比洛宇嫺差。
日已西沉,月娘露臉了,沈博珊扶著興沖沖的沈老太太到了院子,沈玉軒和連氏已經在那兒了,琴氏剛到,沈坤豐外出會友,她帶了房裡兩個大丫鬟過來,獨獨沈玉瑾沒來。
「這什麼啊?」沈博珊傻眼的看著院子裡的一切佈置。
十個精緻的爐子,每個爐子後都有個廚娘在掌廚,長桌一字排開,各種宰殺好的雞鴨魚肉和時令蔬菜分門別類,一大盤又一大盤的擺著,一大鍋的人參雞湯已經燉好了,甜品也備好了,連桌椅都搬出來了。
陸采芳得意地道:「依妹妹看這烤肉會如何?是不是勝過妳在莊子烤肉十倍萬倍?想吃什麼,只消吩咐一聲,負責的廚娘自會料理好送過來,咱們只要坐著賞月吃酒聊天就行了。」
「可是這樣多沒趣兒啊。」沈博珊很是無語。「陸姊姊,烤肉就是要自個兒動手烤才有趣,妳叫這麼多廚娘來做什麼?」
「自己動手?那多髒。」陸采芳嫌惡地道:「而且有下人,咱們為什麼要自個兒動手?那不是折辱了身分嗎。」
沈博珊覺得跟她講不通,乾脆不講了,洛宇嫺跟她說過,豬還是要跟豬才能說的通,她覺得很有道理,像現在,她就無法跟陸采芳溝通,陸采芳要去找豬才能說的通。
「這就是烤肉啊?」沈玉軒滿眼的失望。「不過就是換到院子裡吃飯罷了。」
琴氏忍住笑意。「采芳,我看妳是誤會珊兒的意思了,烤肉不是這樣的,不需要如此大的排場,自個兒動手烤肉才有趣。」
沈博珊望著母親。「娘親怎麼知道烤肉不是這樣的?」
琴氏笑吟吟地說:「昨兒妳不是講得很詳細嗎?要把肉串子放在鐵絲網上烤,大夥圍著爐子坐。」
沈博珊用力點頭。「是這樣沒錯!」
看到陸采芳咬著牙,一副快氣炸的模樣,琴氏打圓場地笑道:「既然都來了,就都坐下吧,想吃什麼,直管讓廚娘弄來便是。」
眾人落坐之後,陸采芳的臉色才好看了一點,可她這隆重的烤肉會是為了沈玉瑾而準備的,沈玉瑾沒來怎麼可以?
「瑾哥哥還沒來,咱們再等等吧!」
琴氏淡淡地笑道:「瑾兒傷才好,肯定是在屋裡養著不會來了,老太太肚子也餓了,咱們先吃吧。」
當日存安來報信說沈玉瑾扭傷了腳,第二日,她派在落花莊裡的心腹嬤嬤便來報他半夜衝進火海救洛宇嫺之事,那心腹嬤嬤原是她派在那裡守著沈博珊,防止她再做傻事的,沒想到卻是來報了這樣一件大事。
又過了一日,老太太也來問莊子起火,沈玉瑾去火裡救人是怎麼回事?原來是老太太院子裡的粗使婆子跟落花莊的粗使婆子是親戚,莊院婆子的兒子在府裡當差,她去看兒子時順便也去看了老太太院裡的婆子,就這麼講起來。
她也沒瞞著,直接說了有此事,當時老太太便急著想去看沈玉瑾,被她阻止了,是以沈玉瑾冒死救洛宇嫺在她們婆媳間不是祕密,不過她也交代了只她們兩人知道就好,就不必告訴沈玉軒、連氏和陸采芳了,免得多生事端,對外一律說沈玉瑾是扭傷,老太太聽得直點頭,事關寶貝孫子的名聲,她自然閉緊嘴巴。
「瑾哥哥不可能不來。」陸采芳還不死心。「肯定是在做什麼太專心忘了時辰,我讓丫鬟去請請。」
連氏冷笑,陸采芳還是派身邊的丫鬟錦繡去請沈玉瑾,眾人就坐在那乾等著,等得無聊,沈博珊乾脆講起她跟著洛宇嫺農忙的樂趣,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雖驚訝如今的沈博珊和半年前哀莫大於心死的淒楚模樣完全不同,但誰也沒想到,她竟是因為跟著洛宇嫺一起種田養雞才重拾開朗的。
連氏嘴角輕翹。「妹妹還真是紆尊降貴,竟跟那洛……洛姑娘一塊兒下田,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她原是想說洛氏的,想到沈玉瑾的警告,這才改口。
沈博珊不以為意的笑道:「嫂子不知道種田的樂趣,改日跟我一道去便知道箇中樂趣了。」
連氏不由得嘴角抽抽,誰要跟妳去種田啊?
不一會兒,錦繡回來了,連氏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清荷姊姊說大爺已用過飯了,正在歇著,什麼人都不見,是以奴婢沒見到大爺。」
清荷是沈玉瑾屋裡的大丫鬟,她說什麼,錦繡自然是不敢反駁,只得回來了。
陸采芳臉上十分難堪,琴氏一笑。「好了,現在可以開始吃了吧?」
吃是開始吃了,不過席上很安靜,都沒什麼人在講話,沈博珊一吃完就立刻去沈玉瑾的屋裡,沈玉瑾正眼也不抬的在練字,清荷見她來了,又知道她剛吃飽,忙泡了梅子熱茶來給她解膩。
「大哥哥沒去就對了,跟洛姊姊的烤肉會實在差太多了。」想到適才冷清的場面,沈博珊噗哧笑出聲,把那十個爐子十個廚娘的排場講出來。「我明明說要自己動手烤,大夥要圍在爐子邊坐,真不知道她把話聽到哪裡去了。」
「妳沒講。」沈玉瑾依然眼也不抬,寫著最後一個字。
沈博珊一愣。「大哥哥說什麼啊?」
沈玉瑾最後一劃落下,抬眸掃了沈博珊一眼。「妳說了要自己動手烤,但沒說要圍著爐子坐。」
沈博珊不服氣了。「可是娘說我有講,若我沒講,娘怎麼知道?」
沈玉瑾也不與她爭辯,只問道:「大家都進屋了嗎?」
沈博珊懶懶地道:「應該吧。半點都不熱鬧,吃也吃不久,而且祖母直喊著太油膩了,要進屋喝茶,還說在院子裡坐著吃難受,娘親可能陪祖母進屋裡喝茶去了,我也是覺得好生沒趣,好想回莊子去啊。」
沈玉瑾微微一笑。「那我們也去祖母屋裡。」
沈博珊猜的沒錯,琴氏正陪著沈老太太在屋裡喝茶,沈老太太直說自己沒吃飽,讓婆子把剩下的月餅拿來讓她解饞,這時訪友的沈坤豐也回來了,便一同在屋子裡喝茶。
沈老太太吃著第二個棗泥月餅,神情便有些困惑。「初時還不覺得,可今日再嚐,這月餅我怎麼像在哪裡吃過,卻是想不起來。」
琴氏抿了口茶,眼底有了幾分笑意。「母親忒健忘,一樣的棗泥月餅,媳婦兒在二十五年前,剛進門那一年的中秋做給您吃過啊。」
沈老太太微怔了一下,她這年紀,不記得二十五年前的事也不能說健忘吧?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琴氏說她做過一樣的月餅給她吃,而琴氏的來歷不尋常,那……那……
沈老太太頓時瞠目結舌的看著琴氏,沈坤豐也是,他面上神色比沈老太太更加嚴肅。
琴氏從容淡定的看著他們,笑吟吟的點了點頭。「那姑娘應該是與我來自同一處。」
一時間,花廳裡寂靜無聲、落針可聞,沈老太太和沈坤豐同時都有些暈眩了。
「娘!」沈博珊歡快的進廳裡來,見到石化的沈老太太和沈坤豐,嚇了一跳。「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祖母和爹爹怎麼這表情?」
「無事。」琴氏一笑。「來,過來娘身邊坐。」
沈博珊坐定,小丫鬟剛上了茶,沈玉瑾便隨後而至。
沈老太太和沈坤豐回過神來,看著進廳來的沈玉瑾,同時開口道:「那洛姑娘……」
沈博珊不解的看著他們。「洛姊姊怎麼了?」
沈老太太和沈坤豐又同時搖了搖頭作罷。「沒什麼。」
「看起來不像沒什麼。」沈玉瑾笑了笑,他並不落坐,直接朝三位長輩拱手道:「玉瑾已決定要娶洛姑娘為妻,還望長輩們成全。」
「大哥哥!」沈博珊騰地起身,她沒想到兄長會如此直接。
「你要娶洛姑娘?」沈坤豐哪裡還平靜的起來。「她是棄婦,你會被人嘲笑,受人指點,這些想過嗎?」
沈玉瑾面色如常。「兒子不是魯莽行事之人,此事已充分考慮過,棄婦又如何?棄婦也能是一個好女子,請父親答應。」
琴氏早已窺見蛛絲馬跡,所以很是淡定,只問道:「洛姑娘可知道你的心意?可有意於你?」
「什麼話?」沈老太太不服了。「瑾兒哪裡不好,怎麼會不喜歡?」
琴氏在情在理的說道:「瑾兒自然是好的,可是母親要知道,一些女子被傷過心,便絕了情愛之想,寧可一個人過一世也不願再嫁人受苦。」
「這又是什麼話?」沈老太太覺得媳婦的話更不中聽了,她不以為然地道:「嫁給咱們瑾兒怎麼會是受苦?」
沈玉瑾一笑。「祖母這是同意了?」
沈老太太這才驚覺自己掉進陷阱裡了,不禁皺眉,「你們娘倆這是套好的嗎?媳婦兒,妳是不是早知道瑾兒有娶洛姑娘的意思?」
「媳婦兒身為母親,這點眼力當然是有了。」琴氏呵呵一笑。「只不過,媳婦兒並不知道會這麼快,看來瑾兒很中意洛姑娘啊。」
沈玉瑾一向知道他母親與眾不同,但也意外她竟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倒像是樂觀其成。
「娘,您這是同意大哥哥娶洛姊姊嗎?」沈博珊很是驚喜。
琴氏笑了笑。「娘同意沒有用,要妳祖母和妳爹爹同意才成。」
沈老太太不死心的勸道:「瑾兒啊,芳兒不好嗎?你要不喜歡芳兒,不然連四姑娘如何?她們可都是擺明了有意於你,只要你點個頭,婚事就成了。」
琴氏笑著對沈老太太說道:「母親,所謂兒孫自有兒孫福,既是瑾兒喜歡,咱們又何必攔著?他不中意的,咱們往他眼前擺也無用,他自己挑的媳婦兒,好壞將來自己擔負,這樣不挺好嗎?」
沈坤豐臉色凝重。「但是娶一個棄婦為妻還是太出格了,何況你妻子將來便是咱們沈家的宗婦,讓一個棄婦當宗婦豈不是要氣死沈家的祖先了?」
琴氏笑道:「老爺當年也氣死過沈家的祖先。」
沈坤豐很是無奈的看著妻子。「秀兒,妳怎麼能拿自己跟洛姑娘相比?」
「怎麼不能?」琴氏笑吟吟地說:「老爺沒把我撿回家之前不也不知道我是塊璞玉,不一定洛姑娘也是塊璞玉,能讓咱們沈家下一個百年賺得盆滿缽溢呢。」
沈老太太頓時被琴氏的話打了一個激靈。
沈家是琴氏進門才大富起來的,雖然此刻根基已打穩,但上寧的富戶裡,富不過三代的也很多,要是那洛宇嫺也是從「那個地方」來的,那麼沈家要富過三代,甚至五代、十代,哪裡會是問題?
沈坤豐也有些軟化了,但嘴裡仍是不太樂意地說:「我當初堅持娶妳,可不知道妳命中旺夫帶財。」
琴氏笑咪咪的看了丈夫一眼。「我知道,是意外的收穫。」她若無其事的啜了口茶,又輕描淡寫的說道:「可若是這塊璞玉被其他人撿去了,比如蔣家又撿了回去,比如孟家無意間撿了,那會如何?」
聽到這話,沈老太太和沈坤豐都是一驚。
蔣家與孟家都是沈家的競爭對手,若是他們得到了洛宇嫺……蔣家眼睛不識寶,靈芝當蓬蒿,他們沈家可不能犯一樣的錯啊!
沈老太太平常是喜歡鬧點小脾氣,但重要時候可不糊塗,不然她當年也不會同意琴氏進門。
於是她首先鬆口。「兒子啊,既然瑾兒喜歡,咱們就成全他,其實棄婦也沒什麼,如今城裡人都知道,寵妾滅妻的是蔣大爺,洛姑娘那是什麼錯都沒有,就虧在一個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啊,況且有理無理,全在眾人嘴裡,即便洛姑娘站得住腳,也會有小人使壞,不過咱們也無須擔心,所謂真金不怕火煉,真理不怕讒言,日子久了,也就不會有人說嘴了。」
沈博珊都懷疑自己聽到什麼了。「祖母這莫不是在講反話?」
沈老太太瞪了沈博珊一眼。「什麼反話?妳這丫頭,還不快恭喜妳大哥哥要娶媳婦兒了。」
琴氏很想笑。她就是喜歡她這個婆母這一點,只要意識到是對沈家好的,她很快便能轉換立場,不會頑固。
當初她是整個人穿了過來,沒身家、沒背景,半個親人都沒有,還講不出來歷,但沈坤豐就是愛上了她,堅持要娶她。
那時,她初穿來異地,心裡實在害怕,便把自己的來歷都跟沈坤豐說了,他雖然驚異但沒把她當妖,對老太太說她是神仙轉世,因為沒喝孟婆湯,還帶著神仙時的記憶,在她聽來很瞎,但老太太卻十分相信,還同意讓她入門了。
後來,她靠著前生家族在從事海運的知識幫助沈家開拓了海運之路,又使沈家大富起來,老太太至今對她是從天界來的神仙這說法,始終深信不疑。
現在,老太太應該也當洛宇嫺是神仙轉世了,想著要是能點石成金的仙女被蔣家、孟家給搶走了怎麼得了?他們沈家豈不是要屈居下風了,而若是能迎了洛宇嫺進門,那沈家不就有兩個仙女了?哈哈,這還不甩蔣家、孟家一百條街嗎?
她知道老太太的想法,也知道洛宇嫺不是天界來的,照她看來,洛宇嫺會種櫻桃樹,會做月餅,又會烤肉,說明了她不是大滿朝的人,但她洛家大小姐的身分擺在那裡,自小到大都有人見證她的存在,所以應是從現代魂穿而來,性格自然與這裡的姑娘家截然不同,肯定是不拘小節、灑脫了許多,這也是她兒子會喜歡上洛宇嫺的原因。
「大哥哥!咱們明天就回莊子上去吧,快點回去把這好消息告訴洛姊姊!」沈博珊迫不及待地說。
沈玉瑾面上露出一貫淡然的笑容。「若不是天色晚了,我倒想現在就走。」
他知道他祖母、爹娘三人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祕密,但他不會去問。
身為沈家嫡長子,也是未來沈氏一族的族長,若是他必要知道的事,長輩們自會與他說,既是沒說,那便是他不必知道的事,他也不需過問。
總之,婚事成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第九章
洛宇嫺盯著河裡亂竄的數十尾肥魚看也有一刻了,她原是要去提山泉水,被可愛的小松鼠吸引,便一路跟了過來,這才發現有這麼一條小河,不但河水清澈,河裡的魚又多又肥,她又提著水桶,剛好可以裝魚,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若不捉幾尾回去中午加菜對不起自己啊!
她左看右看,都不見半個人影,看雜草沒被踩踏的痕跡,可見平時沒有人會來,又想反正河岸兩旁雜草茂盛,也能遮住她,且河裡魚這麼多,她隨便捉兩尾回來就夠吃了,也費不了多少工夫,於是便脫了外衣,跳進河裡。
可是事情哪是她想的那麼簡單,一跳進河裡她就後悔了,那河水竟是冰冷入骨,而且河水很深,河裡的青苔又滑,她根本站不住,別說捉魚了,她都還沒穩住身形便沉入河裡了。
救命啊——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喊出來,她雖然會游水,但河水冰到她的手腳不聽使喚,真不知道那些魚是怎麼活的,牠們為何能忍受如此冰冷的環境?還是這魚經過了改良,已不怕冰水了?
要命!這是研究魚生態的時候嗎?她都要死了,沒有人救她的話,她就穩死無疑了。
討厭的是,她若死了,別人會不會以為她是受不了被休的打擊才尋死的?那誤會可就大了,不想死後被人曲解,那她就不可以死!
洛宇嫺手腳拚命划著,極力掙扎,不願自己只是穿來死的……
「宇嫺!」
有人在大聲喊她的名字,可是她已經無法回答了,她的身子沉了下去,手腳都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了……
「洛宇嫺!撐著!妳不許有事!」
有人游到了她身邊,伸手將她的身子托住,帶著她向上游去,此時她的神志已經渙散,只覺得聲音熟悉,是什麼人救了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嘩啦一聲,那人抱著她探出了水面,她很想睜開眼睛,可是卻力不從心,腦中的意識離她遠去。
沈玉瑾將洛宇嫺放在草地上,瞪著臉色蒼白、動也不動的她,他腦中像有千軍萬馬踏過,想起翠兒描述洛宇嫺是怎麼救溺水的沈博珊,他在她肚子摁了幾下,她還是沒反應,情況危急,容不得他細想,他深吸了口氣,捏住洛宇嫺的鼻子,將氣嘴對嘴吹入她嘴裡。
「大哥哥!」
「瑾哥哥!」
「姑娘!」
三個女人震驚的聲音在沈玉瑾耳邊響起,他沒理會,繼續給洛宇嫺度氣,直到她終於吐出了幾口水。
洛宇嫺悠悠轉醒,沈玉瑾扶著她坐起來,將自己跳下河救她之前脫下的披風給她蓋上。「覺得如何?可有哪裡難受?」
洛宇嫺靠在他懷裡,迷迷糊糊的搖了搖頭。「我還好。」
「我到的時候,妳就在河裡掙扎著喊救命。」沈玉瑾眉頭深蹙。「妳怎麼會掉進河裡?難道是那幫人放火沒燒死妳,又來推妳落河嗎?」
洛宇嫺怎麼好說自己不是掉下去,是跳下去的。
雪盞連忙過來。「姑娘是不是想捉魚啊?」
經過這陣子的患難與共,她多少瞭解蛻變之後的主子的性格了,若是無意間經過,又見到河裡有那麼肥美的大魚,重點是免費,她肯定會想跳下去捉個幾尾回去加菜。
洛宇嫺臉上一熱,嘟囔著,「知道就好,就不能不要說出來嗎?」
沈博珊原是震驚,聽了洛宇嫺的話又忍不住噗哧笑出來。「洛姊姊也真是的,想吃魚的話讓人去買就是,何必自己跳下去捉呢?要是大哥哥沒出來尋妳,沒經過這裡,那可怎麼辦才好?妳要有什麼不測,大哥哥豈不是要哭死了?」
「回去再說吧!」沈玉瑾扶著洛宇嫺起身。
她有些不安。「還是你披吧,你衣衫都濕了……」
「妳不也一樣?」沈玉瑾為她繫好披風帶子。
沈博珊笑得眉眼彎彎。「還沒成親就甜成這樣,我眼睛要瞎了我。」
洛宇嫺頓感莞爾。
怎麼?古代人也有恩愛閃瞎眾人這說法嗎?
一行人回了落花莊,沈玉瑾和洛宇嫺分別去更衣,陸采芳的臉色難看到不行,丫鬟端茶給她,她也不喝,賭氣坐在那兒,沈博珊看了好笑,也不理她,逕自喝茶。
她們與大哥哥並不是一道來的,晨起她原是興沖沖的去大哥哥院子裡要問什麼時候出發回落花莊,清荷卻說他用完早飯便已出發了,她連忙讓人備馬車,這時陸采芳來了,氣急敗壞的問瑾哥哥和洛宇嫺的親事是不是真的?她陪沈老太太用早飯時聽沈老太太說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當她回答是真的,陸采芳便死活跟著上了馬車,一定要親眼來落花莊看看才能死心。
沈博珊趕她不走,便隨便她了,反正她心目中的洛姊姊不是柔弱的小花,相信憑陸采芳也傷不了,就讓陸采芳跟來了。
到了落花莊,得知洛宇嫺去提山泉水,大哥哥去尋她,她們各自帶著丫鬟婆子去尋,適巧看到兩人嘴對嘴的那一幕……
想到這裡,沈博珊忍不住又嘴角上揚。
怎麼那麼剛好就讓陸采芳也一同看到了,這下她不死心都不行了,人家已經有肌膚之親,她待如何?
「姑娘,大爺真是聰明,奴婢只說了一次洛姑娘是如何救您,大爺便會了。」翠兒說道。
沈博珊恍然大悟。「妳是說,大哥哥方才給洛姊姊做的,正是洛姊姊當日為了救我,給我做的?」
翠兒點了點頭。「是這樣沒錯。」
陸采芳突然怒砸茶杯。「不知廉恥!如此殘花敗柳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引誘瑾哥哥行那苟且之事,敗壞風俗,如此賤婦如何能當沈家宗婦?我回去一定要稟明了老太太,這門親事萬不可行!」
沈博珊睜大了眼睛,被陸采芳突如其來的發作嚇了一大跳。
以前只覺得陸采芳這個人有些上不了檯面,就只會巴在老太太身邊討好,扮一副賢淑嬌小姐的樣子,行事卻是有些小鼻子小眼睛,不夠大器。
可是,今日她才知道,陸采芳的腦子分明被門夾過,在人家地盤砸杯子,這不是反客為主,把自己當主人家了嗎?
正在思忖要怎麼讓她鬧個沒臉,沈玉瑾的聲音響起,「存安,去問問聶管事這只杯子要價多少,陸姑娘得賠了杯錢才能走,還有,把這裡清乾淨。」
「是的,爺,小的這就去問。」存安畢恭畢敬領命。
沈玉瑾閒庭信步地進廳來,他已更衣,月色長袍,腰間束著玉帶,氣質如竹似月,更顯玉樹臨風。
陸采芳見到心上人如此風雅,俏臉升起一抹紅暈,但聽他一開口竟讓她如此沒臉,她騰地起身,小臉漲得通紅,怒道:「瑾哥哥!你這是什麼意思?讓我賠一個杯子的錢?」
「有什麼不對嗎?」沈玉瑾平靜的回答道:「打破別人家的東西,自然要賠,難不成陸姑娘當這裡是自己家嗎?」
陸采芳的臉色益發難看。「瑾哥哥!你真要如此對我?」
沈玉瑾淡淡的道:「我怎麼對妳了?不過是要妳賠只茶杯罷了,還是,妳陸家沒有賠只茶杯的能力?」
陸采芳咬牙,她這輩子還沒這樣難堪過,而且還是被自己的心上人言語擠兌,對她而言是奇恥大辱。
「賠就賠!」她賭氣說道:「錦繡,拿二十兩銀子給大爺,我就不信了,那個破杯子會不止二十兩!」
「姑娘!」錦繡為難的小聲要勸她別鬧脾氣,哪知陸采芳瞪她一眼。
「叫妳拿過去就拿過去,磨蹭什麼?再磨蹭,大爺還當咱們陸家連個杯子都賠不起!」
錦繡只好從荷包取了二十兩,要遞給沈玉瑾。
陸采芳在心裡哼著,看你敢不敢收?
然而,沈玉瑾卻二話不說,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陸采芳臉色變了又變,她真是很想衝過去把沈玉瑾搖一搖,問他為何如此待她?!
就在廳裡因為這插曲而鴉雀無聲時,洛宇嫺和紋娘、雪盞來了,紋娘提著一只大食盒,雪盞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三十來顆小巧的橘果。
洛宇嫺笑道:「因為我讓大家虛驚了一場,剛好砂糖橘可以採收了,大家嚐個鮮,壓壓驚,另外芋頭也收成了,便用鹽水煮了給大家嚐嚐。」
「賤婦!」陸采芳冷不防朝洛宇嫺衝過去,把所有受到的氣都一股腦的發在洛宇嫺身上,揚起手來,就要給她狠狠一巴掌洩恨。
離得遠的沈玉瑾和沈博珊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們也沒想到陸采芳會失態至此,以為洛宇嫺受定那一耳光了,兩人一顆心均是提到了胸口。
沒想到,洛宇嫺忽然蹲下身子,陸采芳那一掌落空,又因為用力過猛,自己反而沒站穩,跌了個四腳朝天。
洛宇嫺沒事人般的起身,很是氣定神閒,沈玉瑾疾步過去扶住了她手臂,劍眉微皺,心疼地問道:「沒事吧?有無傷到哪裡?」
陸采芳簡直要吐血了,她才是跌倒的人,瑾哥哥怎麼只關心那棄婦,卻對地上的她視若無睹?
「我沒事。」洛宇嫺看著跌坐在地,但雙眸十分幽怨的陸采芳。「我可以問問這是誰嗎?」
沈博珊差點笑出來,原來洛姊姊在河岸邊壓根沒注意到陸采芳也在啊,枉費陸采芳一路狠瞪她,差點沒把她後背瞪出個洞來。
「什麼人都不是。」沈玉瑾已十分惱火。「妳無須理會。」
錦繡忙去扶,陸采芳因為出醜,起身後,眼淚便跟開了匣似的滾下來,委屈萬狀地泣道:「嗚嗚嗚……我要回去告訴老太太,你們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
沈博珊聽得很無語,她見沈玉瑾臉色陰沉沉的,忙道:「錦繡,還不快把妳家姑娘扶進房裡去休息,我讓人備馬車,半個時辰後妳們下山吧。」
「我偏不走!」陸采芳把錦繡推開,又衝到洛宇嫺面前,她滿臉是淚卻又咬牙切齒的瞪著洛宇嫺。「妳以為妳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棄婦!妳真以為自己配得上瑾哥哥嗎?還想二嫁進沈家,妳想瑾哥哥被人嘲笑一輩子嗎?」
翠兒奉沈博珊之令跑到洛宇嫺身後壓低聲說道:「洛姑娘,這位陸姑娘是我們老太太的遠親,一直鍾情我們大爺,如今老太太等人都允了大爺和姑娘的親事,怕是心有不甘才跑來鬧,姑娘別跟她一般見識,待會我們姑娘會打發她走。」
洛宇嫺點了點頭,不是三角關係,也沒有婚約,就是自己單方面喜歡人家而已,這樣也敢跑來鬧,真是很把自己當回事啊。
「給我住口!」沈玉瑾臉都青了。「再胡言亂語,我便讓人即刻把妳塞進馬車,送回陸家去!」
他已是竭力沉住氣,給老太太面子,不想與陸家鬧得太難看,但若是陸采芳再放肆,他不會再客氣。
陸采芳眼中閃過一片恨色,哭道:「瑾哥哥,如今你是被這棄婦使了手段迷住才會這般,等你清醒過來便會知道犯了多大的錯!居然要娶一個棄婦進門,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沈玉瑾已是臉罩寒霜。「妳還不住口?要讓人扯塊布把妳的嘴堵住嗎?」
洛宇嫺悠然自得地說:「沒關係,就讓她說,讓她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她才能甘心,不然她還會再來。」
沈玉瑾劍眉輕挑。看來她知道他的顧忌,擔心她聽了陸采芳的通篇指控會打退堂鼓,也擔心那些惡言惡語會傷了她。
她對沈玉瑾婉然一笑。「我不會的,我自個兒的幸福,怎麼會因旁人三言兩語便打消?」
她要是古代女人,說不定真會羞慚到去投河,但她不是,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前生她還沒嚐到幸福的滋味,這一世她要牢牢守住。
「那就好。」沈玉瑾聽了這話,臉色才一緩。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陸采芳惱怒的吼道,心中醋意翻騰。
他們那恩愛的模樣實在刺目,她也不管自己是什麼大家閨秀了,先吼了再說。
洛宇嫺瞬也不瞬的看著陸采芳,問道:「陸姑娘,妳與玉瑾有婚約嗎?或者是玉瑾曾與妳約定要娶妳為妻?」
陸采芳無法置信的瞪著洛宇嫺,氣急敗壞的問道:「妳叫瑾哥哥什麼?妳剛剛叫瑾哥哥什麼?」
不等洛宇嫺回答,她的聲音就顫抖的拔尖了,「妳居然叫瑾哥哥的名字,妳還要不要臉!」
洛宇嫺聽得好笑。「是他讓我喊他名字的,這跟我要不要臉有何關係?若是妳的瑾哥哥讓妳喊他的名字,妳喊是不喊?」
陸采芳直覺回道:「若是瑾哥哥讓我叫他的名字,那自然是要喊的。」
洛宇嫺淡淡地道:「那陸姑娘也不要臉。」
「什、什麼?」陸采芳這才驚覺自己上當了,但她卻是不能駁了自己的話,便恨恨地咬牙道:「妳能跟我比嗎?我是冰清玉潔的姑娘家,妳卻是殘花敗柳,是個棄婦!」
洛宇嫺毫不動怒,仍是平靜微笑著。「陸姑娘,妳我素不相識,無冤無仇,為何說我是殘花敗柳?」
「那還用問?」陸采芳理直氣壯道:「當然是因為妳嫁過人了。」
洛宇嫺雙眸裡似笑非笑。「那麼陸姑娘的母親也是殘花敗柳之身了。」
陸采芳一聽便來了氣。「妳在胡說什麼?」
「不是嗎?」洛宇嫺促狹地笑。「陸姑娘的母親也嫁過人了,不然怎麼會有妳,既是嫁過人,照陸姑娘的說法,就是殘花敗柳了。」
沈玉瑾聽到這裡已經知道他不必擔心了,他中意的人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不是那一碰便闔起來的含羞草,想來再十個陸采芳也不是她的對手。
陸采芳臉上熱辣辣的燙,氣得手都在抖。「妳能同我娘比嗎?妳這個被蔣家掃地出門的棄婦,膽敢胡言亂語,還大言不慚的大肆評論,被趕出夫家竟還有臉活著,知道上寧城的人是怎麼議論妳的嗎?妳的惡行早在城中傳遍了,都說妳這妒婦惡毒,大丈夫三妻四妾是理所當然,自己無所出,還要害死姨娘肚子裡的孩子,是蔣大爺寬厚才只打發妳到莊子去,沒想到妳不安分待著悔過,竟然無法無天到上門去討休書,我若是妳,早去投湖了!」
她就是想逼洛宇嫺覺得無顏活在世上,心生慚愧去尋死。她不能忍受沈玉瑾要洛宇嫺不要她,她是哪一點不如洛宇嫺了?一個歹心想害姨娘掉孩子的狠毒婦人竟能得到沈玉瑾的心,她不服氣!而沈家的長輩竟然也都同意這門親事,她更認定是洛宇嫺使了巫毒之術迷惑沈家人,不然不可能這樣!
「我是棄婦沒錯。」洛宇嫺目光微凝。「那也是因為蔣大爺寵妾滅妻,我才成了棄婦,難道陸姑娘是認為,寵妾滅妻的蔣大爺沒有錯,該要羞於見人的是沒做錯任何事的我嗎?」
她這一席話不是為了自己,是在為原主抱不平。
她認為原主並沒有大過失,不過就是在後娘武氏底下討生活,性格軟了點,天真又太過善良,那柳媚又顯然是武氏安排在她身邊存心攪亂她婚姻的,她不是柳媚的對手,還被設計成要害柳媚掉孩子,她同情原主花樣年華就這麼含冤帶悲的死去,因此反駁陸采芳剛才那一長串的指控,是她唯一能為原主做的。
「妳……妳不要強詞奪理。」陸采芳詞窮了,「總之,妳這個女人善妒是事實,任憑妳怎麼顛倒是非黑白也無用,公道自在人心,妳害完蔣家又想來害沈家,我是不會讓妳得逞的,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妳等著,如今沈家的人還不知道妳的所做所為,待我回去稟明了他們,妳想進沈家大門,想都別想!」
奇怪了,不都說蔣大奶奶是個好欺的軟柿子嗎?她也算伶牙俐齒的,怎地今日卻沒佔到半點上風,講到後來甚至連底氣都沒了,還有些心虛,這是怎麼回事?
「妳不會坐視不管?」洛宇嫺不慍不火的笑了。「我還真是好奇陸姑娘憑什麼管。」
陸采芳一聽又炸鍋了。「妳——」
「陸姊姊,妳就走吧。」沈博珊有些同情的看著陸采芳。「就算大哥哥沒遇到洛姊姊,沒傾心於洛姊姊,也不會喜歡妳,要是他喜歡妳,早求了祖母做主,可是他沒有這麼做,妳還不明白嗎?何苦在這裡自取其辱。」
陸采芳又被激怒了。「洛宇嫺!給我等著!我這就回去告訴老太太,看老太太怎麼收拾妳!」她氣沖沖的走了,一臉破罐子破摔的絕決。
雪盞哼了哼。「長得是還能看,但嘴巴太壞了,什麼大家閨秀,到底有沒有受過教養?根本潑婦罵街。」
洛宇嫺壓根沒把陸采芳放在心上,也不怕她回去告狀,她比較好奇的是,沈家當真同意她與沈玉瑾的婚事了?棄婦嫁給嫡子,且不是做為填房,這不只在上寧城,在大滿朝也是頭一遭吧?

第十章
大滿朝的規矩,女子備嫁少則半年,長則一年,嫁衣需由新嫁娘親自縫製,其他要給婆家人的見面禮也都要親手準備,半點不能馬虎。
洛宇嫺想了一日,決定在沈家來提親之前,帶著紋娘、雪盞回一趟蘇淮洛家。
從上寧到蘇淮,坐船也要兩日,沈玉瑾不在莊子上,聶管事不敢大意,派了四名伶俐又有拳腳功夫的小廝和兩名粗壯的婆子護送,沿途也好打點雜事與保護她們的安全。
事前,洛宇嫺已寫了信回洛家,告知抵達的時間和船期,可是她們到了碼頭,卻是不見有人來接。
雪盞好生奇怪。「難道姑娘的信還沒到?」
洛宇嫺笑得高深莫測。「就是接到了信才沒有來。」
雪盞一頭霧水。「姑娘是什麼意思?難道這次回來不是要跟老爺太太稟告姑娘要再嫁,且是嫁進沈家這等高門大戶之事嗎?」她可是一心以為她們是回來炫耀的。
洛宇嫺淡淡地道:「自然不是了,若是咱們能進到府裡,妳們一個字都不許提起沈家。」
婆子去雇了馬車,到了洛府大門口,洛宇嫺卻取了銀子讓那四個小廝、兩個婆子去找茶館喝茶,一個時辰後再回來接她們三人即可。
雪盞更糊塗了。「為什麼要支開他們?姑娘,難道咱們不在府裡住幾晚再走嗎?」
洛宇嫺笑道:「傻丫頭,也要看人家肯不肯讓咱們住下吧。」
紋娘秀眉緊蹙,要是以前,她會以為姑娘終於肯回來投靠娘家了,可是如今她也明白了,要是老爺太太有心接姑娘回來住,早就派人到上寧尋她們了。
可她不明白,若不是回來投靠,也不是來說要二嫁之事,那舟車勞頓的做什麼?臨行前姑娘還讓她們換上最舊的衣裳,姑娘自己也一樣,頭上甚至連朵珠花都沒戴,也不知道究竟想做什麼。
三個人上前去,守門的兩個都是新來的,也不認得她們是何人,聽說是大姑奶奶,這才忙進去通報了。
不一會兒,三個人被請到了廳裡,洛宇嫺坐著,雪盞、紋娘在她身後站著,有個小丫鬟規規矩矩的來奉茶。
約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有個婆子進來了,她是武氏的心腹,姓王。
王嬤嬤滿面笑容。「喲,倒叫姑奶奶等了,真是對不住啊,老奴膝蓋不好,適才又痠了,就讓小丫鬟給搥搥腿,這才耽擱了時間。」
洛宇嫺也不理這下馬威,開門見山地問:「王嬤嬤,老爺太太在哪裡?怎麼我來了這許久,也沒人去通報他們?」
王嬤嬤笑道:「姑奶奶來的真是不巧,老爺和太太上京做客去了。」
「是嗎?」洛宇嫺一笑。「那也無妨,我的房間還空著吧?妳派人去打掃打掃,我就住到老爺太太回來為止。」
王嬤嬤陪笑。「這可怎麼辦?姑娘的房間已經改建成三爺的房間了,三爺就快討媳婦兒了,原來的院子住不下,所以……」
洛宇嫺淡淡地道:「那就把東跨院收拾出來。」
王嬤嬤一愣,她總覺得坐在她面前的洛宇嫺與過去不同,以前洛宇嫺總是期期艾艾半天說不好一句話,如今她一句擋回去,她便一句回來,而且那雙眼睛就直勾勾的看著她,像是半點都不怕她,這可古怪了。
「怎麼?我不能住東跨院嗎?」洛宇嫺挑了挑眉。「還是,東跨院也有人住?」
王嬤嬤乾笑道:「姑奶奶,有些話明知道不該老奴講,但老奴就倚老賣老直說了。」
洛宇嫺就等這句話。「嬤嬤就說吧。」
王嬤嬤看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開口,「其實呢,老爺太太知道姑奶奶已經從蔣家出來了,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姑奶奶這被休離的名聲實在不好聽,府中還有幾個少爺小姐還沒議親,就怕姑奶奶這事會影響了幾位少爺小姐的親事,因此洛家也不好再讓姑奶奶回來。」
洛宇嫺點了點頭。「嬤嬤的意思是,老爺太太知道我被蔣家休了,流離失所,但顧及洛家的體面,所以沒派人去接我回來?」
王嬤嬤含糊地說:「老爺太太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洛宇嫺附和王嬤嬤的話,嘆氣道:「是啊,我明白老爺太太的苦衷,都是我不好,連累老爺太太擔心了。」
王嬤嬤鬆了口氣。「姑奶奶明白就好,老爺太太知道姑奶奶如今日子肯定不好過,已經封了五百兩銀子要給姑奶奶。」
「五百兩是嗎?」洛宇嫺很想笑。
堂堂蘇淮首富,打發嫡親的女兒就只肯拿出五百兩銀子,洛老爺能狠心至此,想必那武氏功不可沒。
王嬤嬤以為她想要更多,便勸道:「五百兩聽著是不多,但姑奶奶不知道,這幾年生意不好做,洛家也不比從前了,五百兩姑奶奶省著點花用,後半輩子也就夠吃穿了,銀票在此,姑奶奶就收下吧,從此不要再來了,要是再來……再來的話,老爺太太也不會認姑奶奶這個女兒了。」
後頭的紋娘聽得氣極,整個人都在顫抖,洛宇嫺不鹹不淡的接過銀票一笑。「可以勞煩嬤嬤多叫幾個人過來嗎?」
王嬤嬤警戒心頓起。「姑奶奶想做什麼?」
其實老爺太太哪有去什麼京城做客,他們在裡頭呢,要是她辦好了這件事,太太說了,重重有賞,要是她辦事不力,讓姑奶奶鬧騰起來或是賴著不走,她在太太心中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嬤嬤別緊張。」洛宇嫺展顏一笑。「我這麼個有辱家門的女兒,老爺太太讓我別再來的意思不是要我與洛家脫離關係嗎?我自然聽老爺太太的,希望有人做證,越多人越好。」
王嬤嬤細細地看她的臉色,見她並沒有動怒的樣子便完全放心了,想到武氏的終極交代,她硬著頭皮說道:「姑奶奶果然是明白人,若是姑奶奶疼惜弟弟妹妹,希望未來好說親家,不如……」
洛宇嫺本就是武氏的眼中釘肉中刺,好不容易把她嫁出去了,讓她從洛家人變成蔣家人,以為可以高枕無憂,沒想到她自己去要了休書,如今她的戶籍又回到洛家來,讓武氏想到就不快。
「做為大姊,我自然是心疼弟弟妹妹的。」洛宇嫺會意的淡淡一笑。「我這就自請出籍,好讓弟妹們個個都能議樁好親事。」
這個洛老爺和武氏忒狠心,明知道原主性子軟弱,被休離又被佔了嫁妝已是無處可去,更沒有謀生能力,竟還合謀著要將她除籍,實在是枉為人父,幸好她不是原主,原主若是沒有死,如今被娘家出了籍,肯定也只有去死了。
王嬤嬤一聽,大喜過望,想不到事情這麼容易,原以為姑奶奶這回回來是走投無路,死皮賴臉也要賴在洛家不走了,沒想到她如此識趣。
可是,將一切聽在耳裡的紋娘已像風中落葉,身子簌簌發抖,若不是姑娘來時吩咐了,不管她說什麼,她們兩個都不可以出聲的話,她一定會阻止。
出籍跟分家不同,等同被流放了……老爺也真狠心,姑娘畢竟是親骨肉,怎麼可以想著要將她除籍?
「老爺是族長,可如今老爺太太都不在,要如何除籍?」洛宇嫺故意笑問。
她知道洛老爺和武氏多半是避在裡間,為了和她劃清界限,他們什麼鬼話都編的出來,突然出來說他們剛從京城回來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裡,她便忍俊不禁的笑了。
王嬤嬤見鬼似的看著她,哪有人被除籍還這麼開心的?姑奶奶莫不是被休之後瘋了吧?
怕她反悔,王嬤嬤趕忙說道:「老爺不在倒不成問題,洛家族中的長者們都住在附近,請他們過來見證便可以。」
洛宇嫺點點頭。「那麼就快去請吧!今日便把事情辦妥,也好讓老爺太太安心,快些從京城回來。」
王嬤嬤差點沒噎到,她乾笑一聲。「姑奶奶說的是。」
管事去請人,洛家的長老們早收了武氏的銀子,來得飛快。
在宗族長老的見證下,白紙黑字的字據立下來,由宗族官府雙方公證,除籍就算完成了,從此洛宇嫺再也不是洛家人,她把那五百兩銀票當著王嬤嬤的面給了那幾個長老,說是請他們喝茶,駭得王嬤嬤目瞪口呆。
五百兩耶,五百兩的茶錢……
洛宇嫺想到裡間的武氏會有多肉痛,就覺得很舒心。
她自有發家之路,才不稀罕洛家的臭錢,從此她便是徹頭徹尾的自由人了,以後她掙的錢都是她的,誰也休想來分一杯羹!


沈玉瑾知道洛宇嫺回去蘇淮自請出籍之後,他再度感到驚訝了。
她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女子?能有勇氣要休書、請出籍,還把陸采芳堵得啞口無言,一次次讓他驚喜,若是可以,他真想明日就娶她進門。
「如今妳已從洛家出籍,過幾日媒人該上哪裡提親,妳可有想法了?」沈玉瑾若無其事的問道。
「我早已想好了。」洛宇嫺一笑。「紋娘是我生母陪嫁,雖然一直在我身邊伺候,又隨我嫁入了蔣家,但其實我生母臨終前已發還了賣身契給她,並非奴婢身分,我叫一聲姨母不為過,就請媒人來向紋娘提親吧!」
她做的出格事,任何男子都會認為驚世駭俗,但他都能接受,反正他要娶她為妻的這件事,本身也是件大大的出格事,他卻能一路進行到了論及婚嫁的階段,也實屬不易了,兩人肯定是三生石上結了姻緣,她才能穿來古代,還能遇見他這麼不俗的奇男子。
「紋娘嗎?這樣倒是挺好。」沈玉瑾品著茶,眼裡露出一縷笑意。「不過,妳可同紋娘說好了?不要她又被妳的決定嚇得花容失色。」
洛宇嫺忽然有種知她者沈玉瑾也的感覺,眼中頓時也是盈滿了笑意。
「你說的半點都沒錯,紋娘已經被嚇過了,聽到我要讓她做長輩大位,她臉色蒼白,直搖手說自己是奴婢,萬萬不能讓媒人向她提親,會害我被未來婆家看輕,一長串的主僕有別,我腦袋都快炸了。」
沈玉瑾好整以暇的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那妳是不是威脅她,若是她不肯坐長輩大位,媒人無處提親,妳便不嫁了?」
洛宇嫺掩口笑道:「自然是威脅了一番了。」
自從陸采芳來撒潑後,怕她又來胡攪蠻纏,他留在落花莊的時候反而多了,有時下山幾日,沒幾日又會上山來,她知道他是為了護她才如此頻繁的上山來,可她不想他因此荒廢了正事,又或者沈家老爺太太把她想成不懂事的女子鬧著要他陪,那可就不好了。
再說,她也聽存安說了,陸采芳向沈老太太告狀後,沈老太太是左耳進右耳出,只當沒聽到,沈太太琴氏卻是直接請陸采芳回去陸家,不要再來長住了,說是沈玉瑾婚事已定,不方便再留她做客,陸采芳鬧了個沒臉,氣沖沖走了。
想來陸采芳已被沈太太下了逐客令,怎麼還有臉上莊子來鬧,肯定是不會再來的,倒是她對沈太太又加了幾分好奇與好感,一般人家的主母哪裡會像沈太太這樣,不但接納她這棄婦為媳,明知將來她是兩手空空嫁入沈家,還選擇站在她這邊,幫她清除障礙,有這樣一個婆母,她有福了。
「妳不是說過這個時節的磨菇最肥了,明日咱們就去採磨菇,珊兒沒有採過磨菇,肯定要樂的。」沈玉瑾神清氣爽地說。
洛宇嫺忍不住道:「玉瑾,你時常上山來,一逗留便是數日,這樣不要緊嗎?沒有正事要辦嗎?」
沈玉瑾一笑。「若事事都要我親力親為,那才失敗,我身邊自然有幾個能辦事的人,不過妳放心,我豈是那麼不分輕重之人?我也不是擱下正事過來,正好這幾個月南方氣候不好,本就是走商的淡季,婚後只怕我不在家的時候會長的讓妳埋怨起我來。」
聽到婚後,腦海裡忽然出現兩人居家的模樣,洛宇嫺難得臉上飛了一抹緋紅,她嬌嗔道:「你也放心,你出外行商,自然是一年半載,到時我也不會整日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你歸來,我會自個兒找事做,種很多果樹等你回來,讓你賣!」
沈玉瑾忍不住哈哈一笑。
兩人想到婚後便是夫婦,要同住一室,心頭便都有些熱。
洛宇嫺轉了話題問道:「我的砂糖橘銷量如何?」上回嚐過砂糖橘後,眾人都說好吃,她便全採收了託沈玉瑾在沈家果鋪裡賣。
她種的也不多,全採收起來也不過百來斤,落花莊畢竟不是她的,雖然沈玉瑾說隨她使用,但她不想落人口舌,況且將果樹種在莊子裡也只是權宜之計,要拚產量,自然還是要有果園。
其實她有個想法,沈玉瑾對她全然不嫌棄,但迎她進門,必受外人指指點點,可若她是個聚寶盆、是棵搖錢樹,那麼他不但不會受人指點,還會被讚揚是慧眼獨具。
所以了,她想將自己變成一個聚寶盆再進他家大門,叫他不受人指點,還能羨煞旁人……
「總共賣得了三百兩。」沈玉瑾取出一張銀票給她。
洛宇嫺瞪大了眼。「這麼多?」
她倒是意外了,因為橘果並不像櫻桃那麼稀奇,大滿朝也有其他柑橘果類,比如帝王柑、四季橘、蜜橘,只不過不如砂糖橘那般汁多味濃,外形也不若砂糖橘般扁圓可愛就是。
「我將那些砂糖橘全鋪到京城的果鋪去了。」沈玉瑾一笑。「京城的富人多,王公貴族更多,為了嚐鮮一擲千金不算什麼,再說砂糖橘也確實汁多味美,很快便賣完了,嚐過的人一傳十、十傳百,如今行情可走俏著,幾個分鋪的店主都催著要我再給他們貨呢。」
洛宇嫺聽了精神一振。
看來砂糖橘的接受度很高啊,前陣子她試著嫁接的幾棵蘋果櫻桃和鴨梨櫻桃也看到成果了,看來買個果園來擴大栽種是當務之急。
第二日,洛宇嫺將銀票交給聶剛,請他幫忙找附近的地,還千交代萬交代,買差地就好,不必買肥沃的地,這點實在令旁人無法理解,聶剛自然也猜不透她買差地要做什麼,不過他辦事得力,很快便有了消息。
總共是五十畝地,距離落花莊四里不到,原是果園,但幾代下來,經歷了洪災、旱災,土質漸漸改變,最終因為種不出什麼而長年荒廢,所以價格也不高,地主只出價一百兩銀子,洛宇嫺親自去看過了,覺得非常適合,當場便讓聶剛付清了銀子,取得了地契。
「多謝你了,聶叔。」兩人走出果園,洛宇嫺笑容滿面的道謝。
聶剛一下子愣在那裡。「姑娘怎好稱我一聲叔?」從前洛姑娘都稱他聶管事,怎麼今日突然改了稱呼?
洛宇嫺微微一笑。「紋娘如今是我姨母輩,我自然要改口稱你一聲叔父,如此才般配不是嗎?」
她心裡是透亮的,聶管事喜歡紋娘,她又怎麼會不知道?
一瞬間,聶剛方正的臉漲得通紅。「姑娘不要說笑了,這話不能被聽了去,可是會壞了紋娘清譽。」
洛宇嫺才不理聶剛口中那些義正詞嚴的顧忌,逕自說道:「我生母早逝,紋娘為了照顧我,至今未嫁,要是後半生有聶叔相伴不知該有多好,就是不知聶叔可有意願?」
聶剛實在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答有意願,怕人誤會他與紋娘私相授受,若是答沒意願,又怕紋娘會去嫁別人,這實在是他生平最難回答的一個問題了。
正為難,一群男女老少皆有的工人與他們在小徑上擦身而過,其中一人停了下來,有些意外的喚道:「大奶奶!」
洛宇嫺也停了下來,腦海裡屬於原主的記憶出現了,是她的陪房張財生一家,他們應該在她的陪嫁莊子或鋪子當差才對,怎麼會到這裡來?
「大奶奶怎麼在這裡?」張財生問道,適才就是他叫住洛宇嫺的。
「我買下了那片果園,所以過來看看。」洛宇嫺指著身後的果園說道。
張財生大為驚訝,眼光在聶剛身上轉了兩圈。「大奶奶買了那片果園?大奶奶是不是被誆騙了?這塊地什麼也種不出來。」
「我知道。」洛宇嫺一笑,不想跟他們多聊果園的事,便轉了話題問道:「你們怎麼在這裡?」
「說來話長。」張財生悶悶地說道:「太太要在鋪子裡安插自己人,便把我們一家派來這裡種果樹,跟大爺求了情也沒用。」
「原來如此。」洛宇嫺只是笑了笑,張財生這一家是武氏的人,負責在蔣府扯她後腿,如今被袁氏派來種果樹也是剛好而已。
張財生似乎從她臉上看出了「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的笑意,他訕訕地搭話道:「大奶奶還不知道吧?柳姨娘生了個女兒。」
洛字嫺其實不關心柳媚生了什麼,要是生下一隻老鼠她倒還有興趣,但生女兒太平凡了,她半點不關心。
「是嗎?」她神情坦然,雲淡風輕的一笑。「女兒的模樣一定跟她一樣好,替我恭喜她了。」
張財生一家更是驚訝了,他們都知道洛宇嫺還沒被送到莊子前一直哭鬧不休,說她沒有要害柳姨娘,又哭問柳姨娘為什麼要誣陷她,兩個女人已勢同水火,可剛剛她聽到柳姨娘已順利產下女兒卻是波瀾不興,像真的絲毫沒往心裡去,這可真真叫他們不明白了。
洛宇嫺也沒要他們明白,他們越不明白越好,她可是穿越來的,要是做的事都讓他們明白了,那她還配是現代人嗎?


幾日後,沈家先是送來了合八字的庚帖,又過幾日,媒人來提親了。
洛宇嫺身為當事人是要迴避的,她在裡間待著,紋娘穿著新做的衣裳在跨院的花廳裡受禮,小跨院佈置的喜氣洋洋,但紋娘一臉的彆扭,倒是同在廳裡撐場面的聶剛看得目不轉睛。
紋娘平時脂粉不施,今日這樣隆重的打扮起來,美得令他屏息,自己配娶她嗎?
其實他年輕時曾娶過一房妻子,只是不到一年就病死了,也沒留下一兒半女,若他娶紋娘,紋娘便是填房,他總覺得對她不住。
好不容易形式都走完了,婚期也訂了,媒人一行也高高興興帶著洛宇嫺的回禮回去沈家覆命了,雪盞興奮的直嚷著要看聘禮。
洛宇嫺這時也出來了,她事前特別要紋娘跟媒人交代,婚事要低調再低調,暫時不讓外人知曉她與沈玉瑾已訂了親,琴氏早授意了,婚禮事宜讓媒人遵從洛宇嫺的意思,因此媒人聽紋娘說要低調也是滿口答應,絕對不會走漏風聲。
「姑娘!瞧瞧這是什麼?沈家的禮數好周全啊!」雪盞驚嘆。
紅漆描金禮盒裝著納采禮,共有三十六抬,除了聘書外,其他是金銀首飾、古玩玉器、綢緞布料尺頭、龍鳳喜餅,另外三牲、四果、四色糖、米茶等等都是最上好的。
紋娘也忍不住拿起被褥來看。「這合歡被的繡工太好了……」
說著,她忍不住歡喜得淚水盈眶,這代表沈家確實重視她家姑娘這個未來長媳,不是沈大爺一個人在鬧騰著而已,而且沈大爺又對姑娘那樣好,嫁過去肯定能苦盡甘來。
「紋娘,等我嫁了,到時換妳也嫁人,我也給妳備下這樣的合歡被,妳說好不好啊?」洛宇嫺笑吟吟地說。
紋娘嚇得不輕。「什麼嫁人啊?姑娘說的那是什麼話?我都幾歲人了,日後姑娘生了孩子,我幫妳帶孩子還說的過去。」
洛宇嫺不由得失笑。
現代是人生七十才開始,而紋娘還不到四十呢,就自認是個老人了,有必要開導一下她的思想。
她笑吟吟地說:「我的孩子我自個兒會帶,妳就去嫁人,生自個兒的孩子帶才有樂趣,做什麼帶我的?」
紋娘臉色更紅,什麼生孩子,她還能生孩子嗎?姑娘這話是要羞死誰啊?
聶剛咳了一聲對洛宇嫺道:「姑娘,工人已經找到了,是我堂叔一家,共有二十餘口,本來都在章家果園做事,章家幾個月前搬到臨陽去了,他們找了幾個月都沒活可幹,一家人都是老實本分的,姑娘可以放心。」
洛宇嫺知道他這是替紋娘解圍來著,便笑道:「既然是聶叔的親戚,那便是自己人,我自然是放心了,工資就由聶叔代我與他們談吧,章家出多少工資,循例就是,日後若果園收益好,我會再添些。」
她之前託聶剛幫她找工人,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她深深覺得聶剛是個管理人才,只在莊子上做個管事太浪費了,日後她的果子事業若做起來了,到時再向沈玉瑾要人。
如今她果園有了,工人也找到了,但她不急著播種,連日來都自己一個人去果園裡調養土壤,倒是每回她到了果園,亮亮都在那裡了,看來是過去保護她的,讓她極是窩心。
古代沒有農藥,她用的是天然配方,用天然草藥和山泉水來給土地灑水,只是她一個人能力有限,有時一整天都埋首在園子裡澆水,如此也弄了三、四日才將整遍園子澆完水,可是並非一次性的澆水便可以改良土壤,得要反覆澆六次以上才行。
她這早出晚歸的行蹤引起了沈博珊的注意,這日她依舊在太陽底下幹活的時候,沈博珊和翠兒、雪盞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沈博珊以為她起碼會看到幾棵果樹,沒想到是一片荒地景象,除了在勤快給地澆水的洛宇嫺,就只有窩在樹下睡大覺的亮亮。
「洛姊姊,妳到底在折騰什麼?聶管事說妳買下這果園,還架了籬笆圍起來,可也不見妳種東西,這麼說,妳整日待在這裡都像這樣澆水嗎?」
其實她和聶管事都說過要讓莊子上的家丁和粗使婆子們過來果園幫忙,但洛宇嫺不同意,說那些人是在莊子裡正經當差的,有什麼理由叫來果園幹粗活,還說她也找好工人了,只是還沒到讓他們開始幹活的時候罷了。
「這……」雪盞也是十分不解。「姑娘,奴婢聽說這片果園長不出東西?」
她們當然不懂,洛宇嫺也沒費事做什麼高深解釋,只簡單說道:「別小看了澆水這動作,為了日後讓果樹長得好,先把土質改良是一定要的,我在山泉水裡加了一些草藥,日後就種的出果樹了。」
她沒說的是,改良土質用的草藥配方只要少少銀子,而山泉水不必銀子,但若是買下肥沃的果園那可是要花上大筆銀子。
沈博珊和翠兒、雪盞聽得似懂非懂,但她們也加入了澆水的行列,紋娘比她們年長又身子不好,便沒叫她來了。
多了三名生力軍,澆水是快多了,眼瞅著土壤改良的差不多了,便是可以開始種樹的時候了。
洛宇嫺早在跨院後頭的盆子裡養了許多不同的果子枝子,也偷偷潛進附近的果園裡找了許多枝條,加上她自己原有的櫻桃枝苗和砂糖橘枝苗,將這些現有的品種嫁接起來不得了,不知道可以生出多少特殊的果子。
雖然一般來說,嫁接要看到成果也要兩年以上的工夫,可山泉水很有助長的效果,不說別的,就說她養在盆子裡的樹苗好了,根本是一夜大一寸。
所以了,雖然還沒開始栽種,她已經認為自己要成為小地主婆,變成富甲一方的大果農不是難事,好日子在後頭等著呢!
四個人收拾噴壺和水桶等澆水用具要離開,天色卻一下子暗了起來。
「好像快下雨了呢!」雪盞有點擔心的看著天色,她們出來時日頭還刺眼,哪知會變天。
她們是從莊子走過來的,眼看著烏雲密佈,四個人便越走越快,最後嘻笑著跑了起來,亮亮還跑在她們前頭,就在看到莊子大門時,轟隆一聲下起了大雨,亮亮沒先一步竄上高牆進屋,反而在大門前停下來喵了一聲。
「亮亮在叫呢!門口好像倒著個人!」雪盞指著前頭說道。
四個人跑過去,一個青布衫的年輕男子倒臥在路邊,旁邊還有個不大的灰布包袱。
洛宇嫺讓雪盞快進去喊人出來幫忙,沈博珊看著那人蒼白俊秀的面孔,不由得想起了往事。
程紹當日也是如此,那日也是這般的大雨磅礡,程紹病倒在沈家大門前,她隨娘親去上香回來時發現了他,從此他便在沈家住下了……
「姑娘……」翠兒見她恍神,有點擔心,她同樣想到了發現程紹那白眼狼的那一日。
沈博珊回過神來,淡淡地道:「我沒事。」
這時那年輕男子忽然微睜眼眸,竟伸手拽住了沈博珊的衣袖,眾人都嚇了一跳,沈博珊的心更是撲通撲通直跳。
他……他想做什麼?
那男子看著沈博珊,費力地吐出了四個字,「仙子……救命……」
洛宇嫺和翠兒同時看著沈博珊,翠兒先啐了一口,「好啊!敢調戲我家姑娘!」
她正要拍下那男子的手,他的手卻已無力的軟軟垂下了。
沈博珊一怔。他眼中的她是仙子嗎?
雪盞已經急急忙忙帶了人出來,兩個家丁把昏倒的那人抬了進去,後面的事自有聶管事去處理,四個人都淋濕了,便各自回房更衣。
見她們淋濕了回來,紋娘哎喲一聲,連忙去廚房熬薑湯了。
薑湯熬好了,洛宇嫺和雪盞各喝了一大碗,亮亮早甩乾了毛出來窩在洛宇嫺腳邊,洛宇嫺讓雪盞也給沈博珊和翠兒送兩碗薑湯過去。
沒一會兒,雪盞幾乎是奔著回來。「姑娘!姑娘!」
原來她送薑湯到沈博珊房裡時,見沈博珊少有的安靜,竟然坐在窗子前看雨發呆,她覺得奇怪便問翠兒,翠兒把當日救程紹的經過跟她說了。
洛宇嫺也有些意外。「還真是巧,那個人不要也是個書生才好。」
雪盞瞪大了眼。「就是個落魄書生!」
洛宇嫺失笑。「妳去打聽過了?」
「聽完翠兒的話,奴婢便去向聶管事打聽了,原來真是個窮書生,名叫俞辰,不知道從哪個深山來的,要上京趕考,盤纏用完了還迷路,又生了病,已經請大夫來看過了,只是染了風寒又幾天沒吃,沒什麼大礙。」
洛宇嫺點點頭。「想來聶管事自有定見,等病好了,再給他些盤纏,送他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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