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瓔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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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婦成新富》簡瓔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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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H2103棄婦不做黃臉婆之棄婦成新富》簡瓔

第十一章
經過半個月日日不間斷的澆上兩次山泉水,果園的土質終於改良好了,洛宇嫺給果園取了個簡單好記的名字叫做「欣欣果園」,還刻了個大大的木牌立在果園入口,很有個模樣。
其實欣欣果園就與亮亮一樣,是她前生家裡經營的果園,在果園前立牌子也是現代的作法,這裡沒人在果園前立牌子還取名字的,多半是看主人家姓啥便叫啥果園罷了。
四個人到了果園,雪盞很是興奮。「姑娘,咱們今日真的可以開始那嫁接活兒啦?」
洛宇嫺笑著點了點頭,她已準備好了嫁接需要的工具,其實這麼長的日子她也沒閒著,她自己早在小跨院的園子裡實驗了無數次,雖然條件有限,工具就只有小刀跟繩子,不若現代完善,但她還是做到了。
「對了,洛姊姊,大哥哥昨日回來了。」沈博珊不經意的說道。
洛宇嫺的表情瞬間有點糾結。
自訂親後,沈玉瑾也一段時間沒到落花莊來了,沈博珊說,那個與沈玉瑾是同科好友的林致安來上寧做客,就住在沈家,沈玉瑾與他同進同出,到鄰近的富陽、開城、臨安等地四處訪友,縣太爺和其他官員要宴請林致安,沈玉瑾也都作陪,之前兩人還一塊去了江南。
她知道沈玉瑾不好男風,可她不知道那個林致安是不是愛男人,若是林大人對沈玉瑾有什麼特殊情感,如今得知他要成親了,不知會是什麼感想?兩個人這段時間一直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沒有擦出什麼火花。
想想也覺得自己好笑,陸采芳那樣如花似玉的大閨女,她都不擔心了,怎麼反倒擔心起林致安來?或許正因為沒見過才更有想像空間吧。
她一心想把自己變成聚寶盆再嫁給他,才推遲了婚期,可如今卻有些後悔了。
若是在沈家做客期間,兩人把酒言歡喝醉了,林致安向沈玉瑾吐露心事……要命!她怎麼直接把林致安定位為好男風了。
她打起精神來示範如何嫁接,暫時不去想沈玉瑾。
「姑娘真是從書上學了很多。」看完洛宇嫺的示範,雪盞嘖嘖稱奇地說。
洛宇嫺一笑。「妳們都來試試吧!」她又把自己會的事都推說是書上學的,不然沒法解釋她的嫁接技術從何而來。
「絕妙!絕妙!」
一道清亮的男子聲音在她們身後揚起,洛宇嫺心中一跳,四個人一起回頭,沈玉瑾和存安就離她們數步而已。
「大爺好!」翠兒和雪盞忙給沈玉瑾請安。
洛宇嫺有些愣然的看著沈玉瑾,他正笑吟吟地睇著她,她想到自己怕太陽曬,故頭上包著巾子,不但脂粉未施,又因為要幹粗活便穿著陳舊布衫,跟一襲月色長袍的他一對比,簡直是雲和泥。
「大哥哥!」沈博珊驚喜道:「你怎麼來了?」
沈玉瑾徐徐笑道:「聶管事說妳們四個整天鑽進果園就不出去了,讓我一定要來看看。」
沈博珊笑道:「哥哥可真會挑時候,洛姊姊說晚上要吃個叫做火鍋的東西,就是把食材放在湯裡滾滾再蘸醬吃,說那肉片的薄度要與紙一般,蔬菜要現摘,醬料還多達十來種,其餘還有各種講究,光聽那滋味就可讓人吞了舌,這不,哥哥就趕巧來了,可是和洛姊姊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沈玉瑾看著洛宇嫺,眼裡有笑意。「火鍋嗎?看來我真是個有口福的。」
洛宇嫺的面容有一些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她有意無意地問道:「你的朋友呢?你不是在陪他嗎?還是他也一道來了?」
她的心跳得飛快,穿來後第一次為個人這麼緊張,都沒見過面的人,就因為他可能是愛著沈玉瑾的,她就無法不在意。
林致安至今未娶,在京中為沈家的商路跑官打點,微服私訪多是回上寧見沈玉瑾,且聽說科舉前一年,他們還同出同進、同吃同住在上寧的百悅學院裡,有一回,有個慣養男寵的有錢大爺強拉林致安調戲,沈玉瑾動怒還出手揍人,這份情誼,不得不叫人多做聯想。
「妳是說致安嗎?」沈玉瑾嘴角突然綻出一抹淺笑。「他匆匆趕回京去提親了。」
沈博珊很是意外。「哥哥是說林大哥去向人提親嗎?」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哥哥與林致安的傳言,在她的想法裡,她哥哥無意,但林致安有沒有意就不得而知了,因此聽聞林致安去提親極是意外。
沈玉瑾一笑。「我們在江南的靜安寺巧遇了吳尚書府上的公子和小姐,致安對吳二姑娘一見鍾情,打聽到她還沒議親便匆匆回京,找媒人上吳家提親了。」
他說完,目光就落到了洛宇嫺身上。
沈博珊一臉的不可思議。「林大哥對個姑娘一見鍾情?還有這種事啊……」所以大家真的誤會嘍?
「有何奇怪?」沈玉瑾又是一笑。「致安與我年齡相仿,也是該到娶妻的時候了。」
洛宇嫺看著一臉揶揄笑意的沈玉瑾,不由得臉上一紅。
他說話就說話,做什麼這樣有意無意的看著她?她腦子裡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該不會都知道了吧?
沈玉瑾若無其事的喚道:「嫺兒——」
洛宇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叫她,她有些懵地看著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情溢眉梢了。
對她的發懵,沈玉瑾也不以為意,對她微微一笑。「待致安要成親時,咱們那時也已成親了,我與他約好,到時帶妳一塊上京去喝他的喜酒。」
她的臉頰在一剎那間又滾燙起來。「嗯……好。」
是啊,再過幾個月,他們就要成親,就是夫妻了。
看她臉紅,沈玉瑾也滿意了,轉而笑道:「適才我看了妳的示範,這嫁接倒是有趣,這樣便能種出妳說的稀有果品嗎?」
說到嫁接,洛宇嫺就自在多了,她笑得燦若春花。「自然了,到時還要先在沈家果鋪試賣呢。」
沈玉瑾笑道:「看妳準備這許多幼苗和枝條,也忒貪心,要種多少果品?」
洛宇嫺微笑道:「初步盤算要種六種果品,六六大順嘛,再說了,果樹成長也要時間,果子成熟更要時間,雖然這山泉水很是神奇,但估計也要半年。」
雪盞很快接口道:「姑娘說,要多種才能多賣,到時賺得盆滿缽溢,才有嫁妝嫁進沈家!」
「雪盞!」洛宇嫺真是要阻止也來不及了,不只沈玉瑾哈哈大笑,沈博珊也噗哧一笑,旁邊的存安和翠兒都小聲笑了起來。
沈博珊笑嘆道:「洛姊姊的想法果然不是一般人。」
等眾人笑過了,沈玉瑾這才道:「我適才在莊子裡遇到一位俞公子,聽說是妳們救了他,我與他談了幾句,發現他學問極好,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聽說他在準備明年的科考,又無個居所,我已經留他住下了。」
眾人都嚇了一跳,沈玉瑾竟然把俞辰留下來了?
「妳們怎麼了?」沈玉瑾不解地看著她們。「莫非,那俞公子是不能留下的人嗎?」
聞言,洛宇嫺和雪盞、翠兒都有意無意的看著沈博珊。
之前俞辰在院子裡拿著書卷來回地背誦,不小心撞到在撲蝶的沈博珊,誰知道他腳上那雙破鞋竟當場裂了口,讓他十分尷尬。
然後,沈博珊認為是自己害他破鞋的,就親手幫他做了雙鞋,他為了表示感謝,就畫了幅沈博珊的畫像回贈。
怕讓人說成私相授受,沈博珊不好表示她喜歡,但那畫實在畫得太像了,眉目栩栩如生、躍然紙上,她實在喜歡,爾後廚房做了什麼點心,她都讓翠兒給他送一份去。
在洛宇嫺看來,他們是郎才女貌,很登對的一對,不過俞辰窮了點就是,還寄人籬下,這是唯一缺點,若日後考取了功名便不是問題了。
但問題是,若沈博珊真交了心,俞辰考得了功名又翻臉不認人,跟那程紹一樣,沈博珊豈不是又要傷心一次?
所以了,縱然她心中覺得他們很是匹配,卻也不會鼓勵沈博珊去追求,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她原是想,等俞辰走了,一切便劃下句點,要有什麼也不可能了,沒想到沈玉瑾竟將人留了下來,這可就有很大的想像空間了。
「妳們都看著我做什麼?」沈博珊不自在的咳了一聲,俏臉微紅地說:「哥哥做主就好。」


「欣欣果園?」蔣雲浩蹙著眉,很是疑惑。
張管事是蔣家商鋪的總管事,正在向主人家報告近日在城裡十分火紅的幾種果品,雖然在沈家果鋪裡販售,但都言明了不是沈家果園出產的,而是來自欣欣果園。
「你究竟都在做什麼?!」蔣家家主蔣翊南動怒了,隨手拿起帳本便往蔣雲浩身上砸。
蔣雲浩沒敢躲開帳本,生生被打個正著。
爹娘從大梁回來,知道他休了洛宇嫺之後,爹就大發雷霆,他怎麼解釋不是他主動休了她爹也不聽,加上嫁妝的事街談巷議的,娘又不敢承認把洛宇嫺的嫁妝貼給娘家,這令他爹更火,至今沒給他好臉色,連柳媚生的女兒,也不看一眼,說一個賤婢生的孩子有何好看?新仇舊恨湧上來,又把他臭罵一頓,說他寵妾滅妻,讓他沒臉見人,沒臉見洛家,更逼他去洛家向洛老爺認錯,接洛宇嫺回來,休離之事就當沒提過。
幸好,後來從蘇淮傳出來一件事,說洛宇嫺已從洛家出籍,如今是跟洛家毫無關係的人了,不然他不知道要被他爹罵到何年何月。
他輾轉聽說是洛宇嫺自請出籍,並非被洛家除籍的,這女人又要休書又自請出籍,他認為她肯定是腦子不正常才會如此。
他知道她原先住的莊子已燒成了廢墟不能住人,至於她離開莊子之後住哪裡,他是真不知道,要是讓柳媚知道他去打聽洛宇嫺的行蹤,她又要一哭二鬧三上吊了,如今三天兩頭鬧著要他給她扶正,他已經頭疼不已了,哪裡還敢去打聽前妻的下落?
「老爺別氣了,先看看這從沈家果鋪賣出來的果品,當真是與眾不同。」
張管事呈上他帶來的果品,一邊介紹道:「這叫櫻桃蘋果,這叫大棗蘋果,還有櫻桃鴨梨和土桃蘋果,這裡的是砂糖橘柚,和之前沈家只在京城裡賣的砂糖橘有些相似,但更加好吃,還有這半個手掌大的葡萄,名為欣欣葡萄,汁多肉甜,當真是好吃的不得了,實在稀奇。」
蔣翊南一一品嚐,越吃越是驚奇。
蔣家經營果園已經數十代了,果品一直是蔣家的主力,祖先也是靠果品起家的,在上寧擁有上萬畝的果園,每年銷往鄰近國家的果品不計其數,但他從來沒吃過這些果子,別說吃了,就連看也沒看過。
蔣雲浩見他爹驚奇連連,也連忙去撿了幾個來吃,一吃之下,也是大為驚奇。
張管事看了他一眼,有意無意地說道:「這些稀有果品都是沈大爺一手操盤,似乎還要銷到海外去。」
他在蔣家當差也三十年了,蔣雲浩是下一任的家主,可是沒有擔當,還為了一個小小的賤婢休了正妻,他也是很瞧不起這個少主。
果然,蔣翊南一聽又來氣了,一腳將蔣雲浩踹下椅子,破口罵道:「沒用的東西!那沈大爺與你年紀相當,不但考得了功名,跟御史大人那樣親近,又弄來這稀有果品給沈家商行大出風頭,你呢?你會什麼?成天守著那賤婢就飽了是嗎?」
「老爺……」袁氏在旁邊看得心疼,想求情又不敢,兒子休了洛宇嫺,她也是覺得很不妥,可是休都休了,還能如何?
「妳給我住嘴!」蔣翊南兩人一起罵,「慈母多敗兒,這不肖子都是被妳寵的!妳學學沈家主母吧,看人家是怎麼當家的,怎麼就教得出沈大爺那樣出息的兒子!我讓妳去錢家說親,說得怎麼樣了?要是那賤婢敢在錢四姑娘進門前又懷上孩子,我唯妳是問!」
袁氏唯唯諾諾的應道:「知道了,我會親自再去錢家一趟。」
錢家乃是開雲拔頂的富商,錢四姑娘原已訂了親,但未婚夫卻病死了,如今已是二十大齡,這才肯給人當填房。
「還有你!」蔣翊南把矛頭又轉回蔣雲浩身上。「你立刻去打聽這欣欣果園的主人是誰,把他帶來我面前,他既然能種出這些稀有果品,想必還能種出更多來,這樣的果品絕不能讓沈家壟斷了,咱們蔣家果鋪也要有才行!」
張管事沉吟著。「老爺,事實上,孟家也使勁兒的在探聽欣欣果園的主人家是何方神聖。」
「什麼?!」蔣翊南驚得站起來,再度踹了蔣雲浩一腳。「聽到沒有?絕不能讓孟家捷足先登,一定要比孟家先找到那個人!」
蔣雲浩苦著一張臉揉揉發疼的膝蓋,他要上哪找?人家就是不露臉才託沈家賣,是他說找就能找到的嗎?
還有,爹要他娶錢四姑娘,他要怎麼跟柳媚說?
頭痛啊!他以為休了洛宇嫺那妒婦,從此就會順順當當,可是並沒有,反而休了她之後,他整天都活在烏煙瘴氣裡,這又是怎麼回事?


上寧城最繁華熱鬧的地段是錦石大街,從街頭到街尾的商家店鋪超過百來間,各種鋪子都有,且都是城裡最高檔的,而今天要開張的便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欣欣果鋪。
為什麼說期待已久呢?因為打從一個月前,那欣欣果鋪開始裝修之後便在大門口立了牌子,寫著某月某日開幕,有個叫做買一送一的活動,還有個叫做試吃的活動,又有人到處說那欣欣果鋪要賣的果子就是原本在沈家果鋪賣的稀有果品,如今在自己鋪裡賣,價格會比之前便宜一些,而且種類還更多,因此了,大家都等著呢!
好不容易,今天就是果鋪開張做生意的日子,一早店外已經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龍在等店主來放鞭炮,長長的鞭炮也在地上擺好了位置。
吉時快到時,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眾人看清了,喧嘩聲跟著四起。「是沈家的馬車!」
之前都傳說欣欣果園的果品會在沈家果鋪賣,肯定是和沈家交情不淺,今兒個欣欣果鋪開張,店主便是由沈家馬車送來的,果然是有交情。
馬車停了下來,在眾人翹首引盼中,一個俏生生的藍衫丫鬟由馬車裡下來,轉身扶一名姑娘下來,她也沒戴面紗,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姑娘薄施脂粉,眉目秀雅,挽著隨雲髻,插著珍珠玉釵,穿一襲淡雅的紫衫裙,眉眼帶笑,隨意地朝等候的民眾頷首微笑,她挺是自在,但眾人均是一陣錯愕。
「怎麼下來個姑娘?」
「這姑娘是誰啊?」
「這不是沈家的姑娘吧?」
「沈二姑娘倒是差不多這年紀,不過好像不是這個模樣……」
雪盞待眾人議論告一個段落,清了清喉嚨,清脆地揚聲道:「各位父老兄弟姊妹以及街坊鄰居,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這位便是欣欣果鋪的店主洛姑娘,往後還請多多關照了!」
什麼?店主是個女子,而且還是這麼年輕的姑娘家?有沒有搞錯?
這時大夥已不是竊竊私語的議論,而是騷動了。
不一會兒,有人眼尖的認出洛宇嫺來。
「咦?那不是被休的蔣大奶奶嗎?」
緊跟著有人也認出來了。「是啊,是蔣大奶奶沒錯,只不過氣色好了許多。」
有個人糾正,「是好了太多!」
很快的,人群裡傳來各種不可置信的聲音,都在驚詫身為棄婦的蔣大奶奶怎麼成了欣欣果鋪的店主,還這般華麗登場。
「蔣大奶奶怎麼有辦法開這果鋪?當初蔣家不是沒將嫁妝還給她,只給了一處破莊子,且那莊子聽說也失火燒掉了。」
「難道是洛家資助她的?不對啊,聽說她從洛家出籍了,那洛家主母是個狠心後娘,根本不理她,又不是自己親生的女兒……」
「可聽說洛家家主也不理她,她不是洛家家主親生的女兒嗎?」
「唉,這就是所謂有錢便是兄弟,無錢便是過路人的道理啊!」
洛宇嫺充耳不聞,她噙著微笑,款步進到店裡,讓伙計開始進行買一送一和試吃的活動,很快的,議論她的聲音不見了,人人搶著買果子和試吃,尤其是試吃,可熱烈了,因為店家可不是削一小片的試吃,而是每種果品都一分為二啊,那簡直可以說是吃到賺到,頓時對店主的溢美之詞又一串串的出籠了。
洛宇嫺對這結果很是滿意。
這間店鋪是她的第一個心血結晶,用了第一批嫁接果品所有的利潤買下的,雖然花掉了她全部銀兩,但她認為很值得,前生她就聽過一個道理:置產的條件,第一是地段,第二是地段,第三還是地段。
所以了,她堅持要在最好的地段買下店面,連沈玉瑾都笑說她很大膽,第一次買鋪子就挑了最貴的,也不怕生意不好,到時置辦下的鋪子恐怕會養蚊子。
她對她種的果子有信心,也對自己的行銷手法有信心,自然不怕生意會不好了。
鋪子全照著她的想法裝修,概念自然是來自前生,結帳台在最外面,店裡分為試吃區、活動區和送禮區,六名伙計全是聶管事的堂叔一家人,都是十來歲的小伙子,原本都跟著長輩在果園裡幹活,她觀察了很久,挑了他們六個口齒伶俐又勤快的小伙子,在前生這樣算是童工了,不過在這裡,平均年齡十四歲的他們已經可以娶媳婦兒了,不存在童工問題。
其實她原本比較屬意女孩兒,但在大滿朝,可沒有這年紀出來拋頭露面的閨女,她也只能順應風俗。
自然了,在正式上工之前,她可是親自花了一番心思給他們「職前教育」,要如何介紹果品,要如何招呼客人,如何讓客人拿出銀錢來買,以及回購,這些都是她精心教過的,甚至在決定了讓他們當伙計之後,她還請了臨時的教席先來教他們識字,也都與他們簽了賣身契。
關於賣身契,她原是想按月給他們薪酬,若生意好,再加佣金,但沈玉瑾說買斷了方便,免的有人不幹,又或者將她的技術活偷師到別處去,但是她對於人口買賣這種事還沒那麼坦然,誰知道聶管事只是隨口提了一提,他們六人的父母卻是再樂意不過了,說是果園生意蒸蒸日上,給她當家奴是祖上修來的福氣,讓她莫要嫌棄,說的好像她不買就是嫌棄似的。
因此,她便把他們六人都買下來了,但她也說明了,每個月還是會給他們薪酬,就是這裡人說的月銀,六個人跟他們的父母都笑得眼不見縫。
所以基本上,她當他們是伙計,實際是她的家奴了。
古今大不同,現代人髮指的人口買賣行為,在大滿朝不但父母高興,被賣掉的本人也歡喜的不得了,直說能在鋪子裡幹活太風光了。
欣欣果鋪一夜火紅。
沈博珊親自上門捧人場,買了十盒果品回家,這「盒」也是洛宇嫺的點子,自然是仿照現代人送禮的模式,找木匠大量訂做木盒,有可以裝六顆果品的,也有十顆跟十二顆的,自然了,有盒子跟沒盒子的價格差很多,但凡是送禮便是講求個面子,不會在乎多花些銀錢,而且她還上綢緞鋪子精挑細選了許多不同色彩的綢緞帶子,教六個伙計如何在盒子上打上漂亮的蝴蝶結,這麼一來,那細緻度又硬是提升了好幾分。
「祖母、爹娘,這櫻桃蘋果可是女兒也有幫忙嫁接的,你們可得嚐嚐。」沈博珊忙著獻寶。
沈老太太和藹地說:「妳親手種的,那不用說,一定很甜了。」
沈老太太如今已完全接受從前嬌貴的寶貝孫女兒現在變得如此熱衷農事,幾乎乎都快以落花莊為家,有時一個月才回來一次。
「我們珊兒好了不起。」沈玉軒笑吟吟地問:「可是派人給大姊姊送去了?」
他對這唯一的妹妹能振作起來,也覺得不可思議,在她最傷心時,誰也沒想過要給她活做,而且還是下田的粗活。
沈博珊得意一笑。「自然了,大姊姊那裡給送了二十盒呢,我還讓她有空帶哥兒姐兒上山找我,我帶他們去採果子。」
連氏不以為然地道:「大姊姊的夫家那是什麼人家,讓哥兒姐兒去採果子,妹妹也不怕失了親家的身分。」
她很不想說,但是同是商界中人,連她在京城的爹都聽說了欣欣果鋪的名字,還派管事來問她知不知道,真是氣死她了。
沈博珊也不動怒,只笑了笑問道:「嫂子覺得這果子如何?」
連氏哼了一哼。「還可以,倒是有幾分出彩。」
沈博珊就當她認同了,她轉而對沈老太太說道:「祖母瞧瞧,洛姊姊心思可不一般,在木盒子上面刻了欣欣果鋪,這就叫做『只此一家,別無分號』,要買到這稀有果品,還要有這雅致包裝,定要上欣欣果鋪,別的地方是沒有的。」
沈老太太猛點頭。「是啊,果然心巧。」
琴氏啜著茶,但笑不語。
這個女孩子前生肯定是個農經專家,才能嫁接出這許多果品來,光是現在就有了這麼多種類,將來要嫁接出百種、千種那還是難事嗎?有了她,日後沈家商行不可限量。
關於這個,她老早在私底下與丈夫沈坤豐聊開了,沈坤豐如今也知道那嫁接是個多大的商機了,因此他看了看那些沈博珊帶回來的果品便對沈玉瑾道:「下一趟出海時,叮囑楊管事每到一處便去尋些稀有果品的幼苗或種子來,嫺兒看了必定高興。」
沈玉瑾從善如流,「兒子明白。」
連氏卻是瞪著他們。
嫺兒?叫得好自然。我說公爹,我都進門多久了,您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結果一個未過門的就被惦記上了。
雖然她與洛宇嫺根本沒見過面,但這梁子,已經注定結下了!
「我說瑾兒啊,婚期就剩大半個月了,這還不讓人知道嗎?帖子總要送了吧?那個……我是說那孩子不會悔婚吧?」沈老太太有些坐不住地問起。
欣欣果鋪如今那麼出名,城裡城外都對洛宇嫺豎起了大姆指,讚美她的話是一套又一套的,她很慶幸自己當初做了正確的決定,如今那孩子就快過門了,她實在恨不得滿城去敲鑼打鼓說欣欣果鋪的店主就是她板上釘釘的孫媳婦兒。
沈玉瑾一貫淡然的笑。「祖母勿操心,帖子就快發了。」

第十二章
蔣雲浩聽到了一個奇怪的傳言——欣欣果鋪和欣欣果園的主人都是洛宇嫺。
究竟是誰在開這玩笑?欣欣果鋪所在的位置可是上寧城裡最貴的店鋪,店主因為年紀大了才將鋪子賣出去,姿態很高,價也出得很高,憑洛宇嫺怎麼可能買下來?
可是,一個人來跟他說那鋪子的主人是洛宇嫺他可以不信,但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連娘都憂心忡忡的跟他說起這回事,他還能不信嗎?
袁氏實在憂心。「你還是去看看吧!」
他要出門,可柳媚卻像麥芽糖似的將他纏了個死緊,硬是要跟,不讓跟她便開始摔花瓶摔杯子。
自從柳媚知道家裡在給他說親之後就疑神疑鬼,一直認為他會去私會那錢四姑娘,不管怎麼保證他不可能去私會人家閨女,她還是不信。
柳媚眼裡卻滿是幽怨。「既然不是去見那個娼婦,那就讓我跟著!」
蔣雲浩實在無奈,錢四姑娘都還沒嫁人,怎麼到了她口中就變成娼婦了?
好,跟就跟,反正只是去看看鋪子。
他實在想不明白,以前那溫柔可人的柳媚去哪裡了?他有多久沒看到她的嬌羞模樣了?
馬車徐徐到了欣欣果鋪前,門口車水馬龍,不乏縣城裡和外縣城大戶人家的馬車,一些夫人小姐都親自下車挑選果品,而店裡,一名女子綻著淺淺笑意在招呼那些太太小姐,她一身翡翠色衣衫,襯得她臉色紅潤。
蔣雲浩看清她的容貌,幾乎站不住。
那個女子分明是洛宇嫺,可是又有幾分不同,她眉目含笑,光彩照人,一舉手一投足都是那麼的落落大方,令人目不轉睛。
「你在看什麼?」柳媚尖聲問道,她手裡抱著孩子,以為他對哪家姑娘有意,順著他的視線定睛一看,失聲叫道:「她是……大奶奶?!」
她的貼身丫鬟丁香小聲地道:「是啊,那是大奶奶沒錯。」
蔣雲浩的神情頓時有些熱切。「進去瞧瞧!」
柳媚正要反對,他已經急切的往店裡走了,也不等她一下,她還抱著孩子呢。
丁香見主子臉色難看,連忙扶著她也往店裡走。
雪盞眼尖,一下便瞧見蔣雲浩走了進來,她的聲音陡然高揚了,「喲,這誰啊?這不是蔣大爺嗎,怎麼會上我們這種小地方?福安,還不快給蔣大爺奉茶!」
店裡六名伙計,洛宇嫺都按福字重新起了名字。
洛宇嫺聽見雪盞極盡嘲諷的語氣也回過身去,正巧和蔣雲浩的視線撞個正著。
這個人或許對原主有意義,但對她沒半點意義,來者是客,當他是客人便是。
她微微一笑,朝蔣雲浩走了過去。「原來是蔣大爺來了,別來無恙?」
蔣雲浩頓時一愣。
別來無恙?如此雲淡風輕、無怨無仇的問候?
他下意識清了清喉嚨。「我……挺好,妳呢?」
洛宇嫺一聲輕笑。「如蔣大爺所見,我也挺好。」
她的笑容讓他心中微微一顫。「這、這鋪子是妳開的,怎麼會呢?」
講到這裡,他忽然想起是自己讓她幾乎身無分文的離開蔣家,語氣虛弱起來,神情也有些忐忑。
「說來話長。」洛宇嫺淡淡一笑,因為長,所以她也不打算說,轉了話頭道:「蔣大爺今日過來,一定是來採買果品的吧?福至,這位蔣大爺是我的舊識,你好生招呼,不管蔣大爺要買什麼,每樣果品都便宜三成,知道了吧?」
舊識?只是舊識,還讓價給他?蔣雲浩不敢置信。
柳媚和丁香也進來了,適才她聽見雪盞尖酸刻薄的「招呼」便有些遲疑,怕那死丫頭當眾給她難看,原是想回馬車裡等,但見蔣雲浩這頭和洛宇嫺有些不對勁,便硬著頭皮進來了。
洛宇嫺見了柳媚,眉眼波瀾不興,一貫客套微笑招呼道:「柳姨娘也來啦。」
柳媚眸光四處溜了溜,哼了一聲。「鋪子挺大的嘛。」
在她的想法裡,虎毒不食子,雖然武氏視洛宇嫺為眼中釘,但洛老爺終究是捨不得自己親女兒吃苦,偷偷給了幫助,不然憑洛宇嫺自個兒,怎麼可能開的了這麼大的鋪子。
不過,鋪子開得再大又如何?如今她是蔣府的姨娘,而洛宇嫺不過一介棄婦罷了,還有臉出來拋頭露臉的,煞是不知恥。
「小小地方,倒叫柳姨娘見笑了。」洛宇嫺謙和地笑著。
雪盞領著福至端了盤點心過來。「這是我們姑娘自己發想的點心,許多嚐過的太太小姐都喜歡的緊,柳姨娘嚐嚐。」
那是洛宇嫺從水果鬆餅發想出來的,用麵粉加雞蛋和蜂蜜煎成厚厚的餅,再切數種不同的水果裝飾在上面,不但好看又好吃,富人家的太太小姐都愛的不得了,甚至有人過來是為了嚐這點心,再順便買盒果子回去。
「不用了,我飽的很。」柳媚看了一眼,撇撇唇,她覺得雪盞那死丫頭可能往裡面吐了口水,不然就是下了瀉藥,她才不上當。
沒想到她話才落,蔣雲浩竟然拿起一塊點心道:「我來嚐嚐。」
蔣雲浩吃完之後讚美了一番,又挑了十多盒果品,若不是柳媚快在他身上瞪出一個洞來,他還不想走。
回程,他不理柳媚一路的冷嘲熱諷,逕自陷進了沉思之中。
嫺兒那清潭般的眸子像是真的忘了過往恩怨,忘了他待她有多寡情。
他驀然想起了他們新婚之時,也是有過甜蜜的時候,她性子天真,待下人也厚道,對他也很順從,就是不太會理家管事,也不太鎮的住下人罷了,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好。
既是如此,他怎麼會鬧到休了她的地步?
越想越是糾結,垂頭喪氣的進了大廳,冷不防一只花瓶當頭砸過來摔落地上,發出好大的碎裂聲,柳媚懷裡的孩子嚇哭了,她也嚇得不敢動,因為動手的是蔣翊南。
「不肖子!」蔣翊南也知道洛宇嫺正是欣欣果鋪的主人,那些果品全出自她的妙手,一種叫做嫁接的技術活。「錢家的親事還沒談成,你快去把你媳婦兒找回來,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向她下跪也好,痛哭認錯也罷,總之,不找回來,你就滾出去!」
雖然是蔣翊南下的命令,但蔣雲浩自個兒也有那個意思,因此翌日他便又上欣欣果鋪去了,這回當然是避開柳媚,不帶她了。
來之前他已充分打聽過了,原來欣欣果園也是她的,不但如此,她鋪裡賣的果品都是她種出來的,這份技術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些用盒子和試吃等等賣果品的手段也都是她的主意,如今特意從京城來上寧買果品的達官貴人多到數不清,有傳聞她就要去京城開第二間鋪子了。
他當真是想不透,既然有這份技術,當初她怎麼都沒說?蔣家的果園還怕不能讓她盡情嫁接嗎?要是知道她會這項絕技,他爹買下萬畝地給她發揮都不是問題,以他過去與她相處的經驗,實在想不出她能想出那些出彩的法子來。
是了,她肯定是從他這兒受了那重重一擊才振作起來,把一門心思全放在種果子之上,就是盼得到他的注意,她做這一切全是為了他,這部分不難理解,因蔣家以果品起家,她定是想著種出出彩的果品來讓他讚賞。
娘昨夜裡悄悄找他商量了,若是嫺兒容不了柳媚,就把孩子留下,把柳媚發賣了,反正柳媚也不是正經抬進來的姨娘,不過是個賤婢出身的奴才,如今平息他爹的怒火才是最最要緊之事,區區一個妾室不要也罷,且娘還說,日後會為他物色更好的小妾,一個兩個,他想要多少個都不是問題。
其實,如今他也不想什麼小妾了,自從再次見到洛宇嫺之後,她煥然一新的音容笑貌就烙印在他腦海裡了,如今心裡只有她一個,只要她肯回到他身邊,他不再納妾都行……
蔣雲浩再次來到欣欣果鋪便是存了這樣的心,他在店門口已駐足了小半會兒,正在琢磨對洛宇嫺開口的第一句話要講什麼比較妥當,小廝田貴的聲音警惕地傳來,「爺,沈大爺下了沈家的馬車。」
「誰?」蔣雲浩眉頭一皺。
田貴再次小聲地道:「沈大爺。」
蔣雲浩抬起頭來,看到沈玉瑾玉樹臨風地下了馬車,而且當真是莫名其妙,竟有幾個來買果品的姑娘見了他都嬌羞的退了幾步,有的還拿帕子掩住了嘴,眼波裡含情脈脈,他在這兒都站了好一會兒了,怎麼都不見有姑娘家有如此反應?
他想到沈家和欣欣果鋪店主肯定有交情的傳聞,不由多看了沈玉瑾兩眼,沒想到就那兩眼,那沈玉瑾竟閒庭信步的朝他走了過來,他也不知為何,心跳突然加速了,感到有些慌亂。
「蔣大爺何故如此看著在下?」沈玉瑾直接就當對方認得他了,也不來自我介紹那套,直接詢問,可以說是故意對蔣雲浩無禮。
蔣雲浩有些惱意,便口氣極衝地問:「沈大爺莫不是來此找我妻子的?」
沈玉瑾挑眉。「你妻子?」
蔣雲浩大言不慚道:「就是這欣欣果鋪的店主洛氏。」
沈玉瑾嗤的一笑。「在下不知道原來蔣大爺的常識如此之差,夫休妻之後,兩人便是陌路人,何來妻子之說?」
聞言,蔣雲浩一張臉漲得通紅,強自辯道:「休是休了,再娶回來不就成了,到時還是我妻子。」
沈玉瑾臉色冷淡,臉上沒有絲毫笑容,定睛凝視著蔣雲浩警告道:「這話日後蔣大爺莫再說了,若是再說,我聽一次打一次,一定打得蔣大爺滿地找牙。」
蔣雲浩嚇了一大跳,任憑他怎麼想,都想不出沈玉瑾怎會對他說出這些話來。
都說沈玉瑾斯文有禮,還是個功名在身的傳臚,怎麼語氣卻是如此狠戾,眼神也是那般不客氣?
更怪的是,他竟像喉嚨給人塞了雞蛋似的不敢回嘴。
可惡,這人憑什麼恐嚇他?罷了罷了,天下之大,腦子壞掉的人多著,他不與沈玉瑾計較了,快些進去找洛宇嫺才是正經。
他哼的一聲,不再理會沈玉瑾,抬頭挺胸,高高在上的走進了果鋪。
存安看得直搖頭。「爺,這蔣大爺真是個孬種。」
沈玉瑾一笑。「這樣挺好。」
想一想,存安也笑了。「是挺好,若不是他把洛姑娘掃地出門,咱們也沒機會幫助洛姑娘。」
沈玉瑾似笑非笑。「沒機會幫助洛姑娘,自然也就不會認得雪盞了是不?」
存安倒是不否認了,只嘿嘿地笑。
大步進店的蔣雲浩一顆心極是熱切,心裡眼裡想的都是與洛宇嫺復合後的各種美好。
這欣欣果園和果鋪既是她的,復合後自然也是蔣家的,過去她都肯將全部嫁妝交給他娘了,交出果園和店鋪想必也是樂意的,這麼一來,他在家中的地位便會大大的提升,爹肯定不會再對他惡言相向,動不動就拳打腳踼,爹會對他另眼相看、客客氣氣,且那如今令他煩透了的柳媚也會被他娘給打發走。
太完美了,真真是太完美了……
「娘子!」想得極歡,他樂顛顛地朝洛宇嫺大步流星走過去。
洛宇嫺是猜到蔣雲浩會再來,只是沒想到他會來得這麼快,還直接喚她娘子,當真是可笑至極。
她故意前後左右的看了看,笑道:「蔣大爺這是在喚誰?」
蔣雲浩滿臉的傷懷,完全可以演個憂鬱小生,他一開口就直奔主題,「我知道錯了,娘子,我真是悔不當初,當日也是受柳媚的挑弄才會對妳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求娘子大人有大量,就原諒為夫吧!」
虧他講的出口,洛宇嫺鄙視著他,冷淡地道:「蔣大爺聽好了,第一,我不是你娘子,以後莫再如此喚我。第二,若是你只是來求得我原諒,那麼我告訴你,我根本沒怪過你,所以不存在原諒與否,我非但沒怪過你,對你還感激萬分。」
蔣雲浩精神全來了。「感激我?」
「是啊,感激你。」洛宇嫺慢悠悠地說:「若不是你寵妾滅妻、薄情寡義的休了我,我也不會有今日的風光和好日子,若是你沒有趕我出來,如今我還坐困後宅與那柳媚鬥得鎮日以淚洗面,哪能有今日這般逍遙自在的日子?」
蔣雲浩深深一嘆,言若有憾、心實喜之地說:「說到底,娘子這還是在怨為夫當日作為,要不,為夫給你下跪如何?」
他本來打定主意見到洛宇嫺就要下跪認錯的,但店裡的客人實在太多了,他還是拉不下那臉。
可如今聽她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是因為還愛著他才會怨著他,他就在眾人面前給她跪下,解她心頭之氣那又何妨,能換來她這棵搖錢樹,值!
「當日你狠心趕我走,如今你跪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要不要跪隨你,我只有兩句話告訴你——茶涼烹沸易,覆水收回難,回去吧!回去陪柳姨娘和你們的孩子,別再來了,再來也是一樣的結果,咱們已是陌路人了。」洛宇嫺就是存心耍他,才會語氣幽怨地說了這麼一篇。
蔣雲浩從善如流道:「好好,我知道了,我今天就先回去,妳也莫動氣了,我明日再來。」
蔣雲浩這時心裡倒是冒出了「妾心如古井」這句話。
她肯定是被他傷害了,怕男人了,打定主意從此要長伴青燈古佛而過……不對,是長伴果子果鋪而過才對,反正他今日已將心意傳達到了,明日再來便是,日日都上門,烈女怕纏郎,就不信她不會被他的心意感動。
唉,想想她如今變成這副絕情斷愛的模樣都是他害的,他對她再多點耐心也是應該的……
他正打算要走,沈玉瑾卻是進來了。
他適才在店外被沈玉瑾恐嚇了幾句,如今看到他心裡便顫了一下,不自覺地往旁邊讓了讓,給他先過。
沈玉瑾舉步從容地從蔣雲浩身邊而過,洛宇嫺見到他,登時露了個舒心笑容。「怎麼來了?無事要忙了嗎?」
沈玉瑾看著即將過門的未婚妻,目光緊緊落在她身上,揚唇一笑。「就是來看看妳。」
蔣雲浩看著他們,眉心不由得微蹙,他覺得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聽他們這對話,是很熟嗎?
翌日,一張喜帖讓蔣府炸了鍋。
袁氏唯唯諾諾,大氣不敢喘一聲,蔣雲浩瞪著帖子,半天還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
沈玉瑾要迎娶洛宇嫺,還是迎她為正妻?
「看你做的好事!無端端把個寶送到沈家去!」蔣翊南奪過帖子,又一把甩到蔣雲浩臉上,人家木已成舟,他們這頭是完全沒希望了。
蔣雲浩把那燙金紅帖撿了起來,打開看了又看,還是不敢相信。
這怎麼可能?沈玉瑾要娶洛宇嫺,不是納,而是娶,這大紅喜帖說明了不是納妾,是娶正妻的規格。
怎麼會……怎麼會呢?所以沈玉瑾才會說那聽一次打一次的話嗎?
在蔣雲浩還未想明白之際,蔣翊南又一個茶杯摔過來。
「現在你給我乖乖把錢四姑娘迎進門,這事若再搞砸,你就給我滾出去,我沒你這兒子!」


蘇淮洛家。
洛家家主洛允仁前陣子又納了一名姨娘,是個桃李年華的清倌人,他在青樓裡一眼就看上了,大手筆花了五千兩銀子買來的,還很快就有了身孕,正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得意著,就聽手下白管事來報,新任的蘇淮御史將酒引批給了岳家。
在大滿朝,絲綢茶鹽、糖菸鐵酒,這些都是朝廷壟斷的,商人必須向朝廷支付費用以取得許可證,才能合法販售,而取得許可證也不是付了銀子就可以,還需和經手的官員套好交情才行。
而顯然,洛允仁這次關係打的不好,以至於酒引落入了岳家,雖然洛家也做其他生意,但販酒是最賺錢的,如今失了酒引,還讓死對頭的岳家搶了去,未來的事當真是不好說啊。
「老爺!」武氏也得知了此事,心急火燎的由後院來了,後頭跟著向來對武氏很是奉承討好的鳳姨娘。
「究竟是怎麼回事?」武氏氣急敗壞的問道:「該送的銀子都送出去了,怎麼還會出這種事?」
洛允仁見武氏開口便是咄咄逼人,遂也沒好氣的說道:「婦道人家懂什麼?具體還不知道,還要再探探消息。」
「還需要探什麼消息?」武氏語氣甚是不佳,陰陽怪氣的說著,「聽說岳家都在大肆擺酒慶賀,這事他們是十拿九穩了,我早跟老爺說過了,新任的御史大人為人剛正,因為嫡母長年被家中小妾欺壓,他生平最恨納妾寵妾之事,老爺偏要在這節骨眼迎新人進門,有心人才會設法讓御史大人知曉此事,這都要怪老爺,是老爺自個兒一手造成的……」
洛允仁聽得心煩,揮手道:「妳不要再說了,不過少了一樣生意罷了,反正不會少了妳吃喝,妳就莫要管這事了。」
「不過少一樣生意?」武氏一哼。「老爺說的可真簡單,老爺自個兒心裡明白,少了這一樣生意對咱們洛家的影響有多大。」
洛允仁蹙著眉不語了,他知道這是實話,只是他不願承認罷了,少了販酒的利潤,對洛家的影響確實很大……
一時間廳裡氛圍沉凝,鳳姨娘小聲道:「老爺、太太,婢妾有件事,不知當不當說。」
洛允仁不耐煩地道:「有事就說,賣什麼關子?」
「是這樣子的……」鳳姨娘一邊審視他們的臉色一邊說道:「昨日婢妾在上寧的親戚來看婢妾,說起上寧沈家大爺要娶媳婦兒了,那媳婦兒的閨名,竟是跟咱們大姑奶奶的閨名一樣,婢妾覺得好生奇怪,便問了個仔細,哪知那沈家的準新婦還當真是讓蔣家休了的大奶奶,那不就是咱們大姑奶奶嗎?」
武氏奇怪的瞪著鳳姨娘。「妳到底在說什麼?這話是能拿來亂說的嗎?」
「沈家?妳說沈家要娶的媳婦兒是嫺兒?」洛允仁幾乎沒掉了下巴,比適才他聽到酒引落入岳家之手更加吃驚。
那沈家是什麼人家?是金商會的成員,他都已是一方首富了,幾次申請加入金商會卻是不得其門而入,不只如此,沈家大爺三年前還考取了功名,跟同科狀元公交好,在京中人脈很是寬廣。
這樣的人才,要娶他那成了棄婦又身無長才的女兒?一句話——天塌下來也不可能。
「婢妾沒胡說啊。」鳳姨娘很是冤枉。
洛允仁沒好氣地說道:「說妳腦子笨,妳還真是笨,也不想想這有可能嗎?嫺兒那什麼德性?畏畏縮縮的,人家怎麼可能要娶她,何況是沈家的沈大爺,就算他缺了胳臂少條腿也不會想娶嫺兒。」
武氏也是聽得很不高興。「而且她是個棄婦!棄婦還能嫁人為正妻,這成體統嗎?」
重點是,她三個如花似玉、賢良淑德的女兒至今婚事都還沒下落,洛宇嫺卻有個功名在身的大商家的嫡子大爺要娶她為正妻,這說的過嗎?
「不只呢……」鳳姨娘欲言又止。
洛允仁不耐煩道:「妳就說,別給我吞吞吐吐的!」
鳳姨娘潤了潤嘴唇。「老爺太太可聽過正火紅的欣欣果鋪?」
武氏瞪她一眼。「誰沒聽過,要妳賣弄?」
鳳姨娘可委屈了。「冤枉啊太太,婢妾不是要賣弄,是我那親戚說,大姑奶奶正是那欣欣果鋪和欣欣果園的主人……」
「什麼?!」洛允仁騰地起身了。
這消息又越過了酒引落入岳家之手和沈大爺要娶洛宇嫺兩件大事之上。
鳳姨娘繼續說道:「說大姑奶奶有項叫做嫁接的技術活,不知怎麼地買下一座大果園,種起了那嫁接的果品,就是如今欣欣果鋪賣出的果品,還說那鋪子也是大姑奶奶自個兒買的……」
洛允仁轉頭瞪著白管事。「你知道這些事嗎?」他不全然相信鳳姨娘說的,但若是白管事說的便另當別論。
「奴才知道……」白管事小聲道:「鳳姨娘說的都是千真萬確的事。」
洛允仁手掌大力向桌上一拍。「你為何沒說?」
白管事的聲音越來越小,「奴才是想,大姑奶奶都出籍,如今跟洛家是不相干的人了,沒必要說……」
「怎麼會沒必要?」洛允仁再也坐不住了。「快!收拾東西,咱們立刻去上寧!」
武氏錯愕道:「去上寧何事?」
洛允仁理所當然道:「當然是去為嫺兒主持婚事啊!女兒要出嫁,做爹娘的不去置辦嫁妝,不去露露臉像話嗎?」


兩日後便要出嫁了,洛宇嫺不知道別的新娘子在出嫁前都在做些什麼,但她挺清閒便是,該繡的嫁妝都繡好了,其他的事也都有紋娘一手打點,她樂的來看鋪子,其實她比較想去果園看看,但紋娘跟雪盞都擋著不許她去,說是把臉曬傷了怎麼辦。
「奴婢給姑娘泡了壺綠茶,不如姑娘喝一些?」雪盞問。
「也好。」洛宇嫺手裡搖著流螢小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搧著,眼睛越過店裡客人和伙計,看著店外熙來攘往的大街。
她時常在店裡坐著,紋娘幾次要她戴上面紗,說是女子不宜拋頭露面,又說未來夫家恐會不悅等等,她都嫌麻煩不戴,反正沈玉瑾也說無所謂,她如何方便便如何,他就是她的夫家,他都隨她的意了,她自然理直氣壯的不戴,至於外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語……其實久來也沒有人說什麼,反倒有人說她爽俐,讚美她不拘小節。
她也知道,這是因為她如今有了身家,有了傍身的獨門技術,還有個可靠的夫家,人們才不再對她議論,轉而吹捧拍馬,就連袁氏前兩日也陪著笑臉來找她,送上好幾套面首說是給她添妝,還說她的嫁妝不是不還她,實在是娘家有困難,她讓娘家用了,日後她娘家出息了,一定添上利息奉還等等,讓她耐心等等,千萬不要說給外人聽云云。
她也不知如此離譜之言,那袁氏如何說的出口,她也是聽聽而已,不指望嫁妝真會歸還,而且如今的她也不需要靠那區區嫁妝了,她已走出自己的康莊大道。
此時外頭又有一輛馬車停下來了,車門開了,跳下來一個衣飾頗為考究、年約五十歲的大爺,後面一個丫鬟上前,打起車簾,扶一名婦人下車。
這原是沒什麼奇怪,每日停在欣欣果鋪前的馬車數都數不清,爺們陪著娘子來買果品也是有的,但她看到那大爺衝了進來,直奔到她面前才停下來。
「女兒啊!當真是我的女兒啊!」洛允仁看著許久不見的女兒,立即老淚縱橫了。「女兒啊,妳這可是給咱們洛家大大長臉了,爹實在太欣慰了。」
他來的路上已經打聽了一遍又一遍,欣欣果鋪的店主確實名叫洛宇嫺,也確實是從前的蔣大奶奶,是他的親女兒沒錯!
洛宇嫺看著他,很冷淡的問道:「這位大爺,您是哪位?」
雪盞從內間端著綠茶出來,吃驚的看著下了馬車就直奔進來的老爺,後面是一臉假笑的武氏,不明白這是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她才進去會兒,人在蘇淮的老爺太太就出現了?
「妳這孩子,是爹啊!」洛允仁巴巴的看著洛宇嫺,他哪裡變了嗎?女兒怎麼可能認不出他來?
洛宇嫺還是一臉莫名其妙。「什麼爹?大爺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已從宗族裡出籍,眼下是沒有什麼爹的。」
洛允仁有備而來,大義凜然地說:「所以爹今日特別來給妳復籍啊!」
對於即將出嫁的女子來說,這是多大的恩惠,表示著將來有娘家可以依靠了,不是來歷不明的嫁進夫家。
他以為洛宇嫺會感激涕零,但洛宇嫺卻當他是賣貨郎似的說了一句,「我不需要。」
洛允仁錯愕了。「什麼不需要?」
武氏忙打圓場,笑呵呵地道:「妳這孩子太不懂事了,不明白戶籍的重要,如今給妳復了籍,妳又是咱們洛家的人了,沈家定然對妳高看一眼,也不敢小瞧了妳,對妳是大大的有好處啊。」
雪盞這算是見識到了自家姑娘之前常說的「窮在路邊無人問,富在深山有親戚」,上寧與蘇淮距離也不近,老爺太太居然咻地就尋來了,臉皮當真比城牆還厚。
洛允仁又熱切地說道:「聽說妳過兩日便要嫁進沈家了,爹娘是特別來主持婚事的,還給妳準備了三萬兩嫁妝,其餘頭面玉器和傢俱古董等等,咱們就在這裡採買,一定要買足三十六抬,讓妳風風光光的嫁進沈家!」
三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加上買嫁妝的花費,他就先當投資,等她將嫁接那門技術傳授來,便能回本了,而且這回和沈家當上親家,就這些花費,太值了。
哼,岳家以為搶了他販酒的生意便能整垮他了嗎?出發前他已讓管事速去買果園買工人了,一口氣要買幾十萬畝地,待他在蘇淮將那嫁接技術發展起來,岳家還能是他的對手嗎?
「孩子妳聽聽,妳爹待妳可真沒話說,一聽說妳要嫁人就連夜趕來了。」武氏呵呵呵地笑著說道。
想到要在憎惡的洛宇嫺身上花這麼多銀子她也是十分肉痛,但如今酒引被搶了,洛宇嫺擁有的嫁接技術就很重要了,而且沈家是大富人家,雖然同是商家,沈家卻比洛家的地位高了一大截,又是金商會成員,沈家海運利潤驚人,好好和這門親戚來往,他們日後保不定也能往海運的路去發展。
「講完了嗎?」洛宇嫺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冷淡道:「要是兩位不買果品的話就請出去,不要妨礙我做生意。」
洛允仁急了。「妳這孩子究竟怎麼了,怎麼不認自個兒爹娘呢?」
武氏看著雪盞,皺眉道:「妳家姑娘是怎麼了?記不得事了嗎?」
雪盞一笑。「老爺太太才是記不得事了,姑娘如今與兩位已是全無干係的陌路人了,出籍文件姑娘握在手裡呢,有憑有據的,兩位若是再鬧騰,我們姑娘怕是要差人去報官了,到時就到縣太爺面前去說理吧!」
如今的她說起話來十分有底氣,再也不是從前那個在老爺太太面前大氣不敢喘一聲、以為離了洛家、蔣家就沒活路的小丫鬟了。
洛宇嫺讚許的看了雪盞一眼,有進步!
洛允仁和武氏都嚇了一大跳。
事情發展怎麼與他們想的不同?
說讓她復籍,不但不感激的接受,沒安排遠道而來的他們住下,也沒要請他們主婚,還說要報官?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又折騰了好一會兒,見洛宇嫺還是半點沒有相認的意思,洛允仁與武氏總算走了,雪盞趕忙為主子倒了杯茶,又忙著叫福至取鹽到門口去灑。
洛宇嫺慢悠悠的啜著茶,唇畔揚起了一抹笑意,有幾分輕鬆也有幾分快意。
換成任何一個女子,對這樣的事,都會感激是天上掉餡餅了,但她骨子裡不是古代人,對於復不復籍、是否有父母主婚等等,並不覺得很重要,她覺得甩掉一門別有所圖的親戚比較重要。
想來他們想破了腦袋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讓他們慢慢去想吧!

第十三章
大喜之日,洛宇嫺天還沒亮便自動起來了。
原主這是二嫁,但她不同,這是前世今生她第一次嫁人,自然是興奮期待之中又夾雜著穿來後的種種情緒,有些失眠了。
雪盞端了水盆進來伺候她梳洗,她出嫁的地方不是落花莊,而是店鋪後的二進院子,有三間正房、六間廂房、兩間抱廈,不算小了。
當初買店鋪時,這院子原是分開賣的,她也一併買下來,如今除了她和雪盞、紋娘住在這裡,那六名伙計也住在這裡,其中福安已經娶媳婦兒,他媳婦兒便負責廚房的事和打掃,她另外給月銀,如此供吃供住,又有月銀,他們幹活起來更用心了。
她老早打算好,等她出嫁後便要操辦紋娘的婚事,到時把聶剛要來自己手下做事,與紋娘一起管鋪子,而果園有老實本分的聶堂叔一家看照著,她倒是不擔心,她自己日後的重心也會放在嫁接上,恐怕是進果園的時候比進鋪子的時候多,且她用這批果子的收入又買了一處果園,要花費的心力更多了。
「姑娘這是出神的在想什麼?」雪盞把早飯擺上來,笑道:「不會這時候還在想嫁接吧?」
洛宇嫺也笑了。「是在想嫁接沒錯。」
紋娘打斷她們,「姑娘快別想了,多吃點,中午可是吃不上飯的。」
吃完了早飯,約好的全福夫人也過來了,洛宇嫺見了禮,坐在銅鏡前,讓那嬤嬤給自己開臉上頭,一切都很新鮮。
半個時辰過去,頭髮跟妝容都好了,更衣之後戴上鳳冠,喜娘也來了,為她蓋上大紅蓋頭。
拜別時,她往東方一拜,她在現代的父母家人有知也會祝福她吧,她也會祈禱他們身體健康,希望哪位仙人助她託夢,跟他們說她過得很好,不需要牽掛她了。
大滿朝的規矩,姑娘上花轎原是要由娘家兄弟揹上去,但洛宇嫺做為一個出籍之人是沒有兄弟的,便由兩個喜娘扶著她上花轎。
她在花轎裡聽到了長串鞭炮響起,想到自己這一去是要去到沈玉瑾身邊,便覺得十分踏實,再說她還與沈博珊、翠兒都十分要好,到了沈家,也不會有人生地不熟之感。
想到這裡,她便覺得自己十分幸運,別的女子一坐上花轎,可是連自己要去的是什麼地方,要嫁的人長什麼模樣、是什麼性情都不知道,對夫家環境和有哪些個婆家人通通都是一片空白,她卻是都知道的,老天待她太好了。
花轎慢慢抬起前行了,沈家就在幾條街之外,很快花轎便停了下來,喜娘打起轎簾,將她扶下轎。
震耳欲聾的鞭炮再次響起了,喜娘把紅綾塞到她手裡,想到另一頭此刻正握在沈玉瑾手裡,她便什麼也不怕了。
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對拜、送入洞房……一切都照著她在電視劇裡看過的儀式走,喜娘扶著她進新房,讓她坐在床邊。
沈玉瑾掀起了她的蓋頭,對她微微一笑,她也笑了,這新郎官的喜服很不襯他,他還是穿白色好看。
才在想,他便動手將她頭上沉重的鳳冠拿了下來。「這十來斤的東西一直擱在妳頭上可真是不妥。」
她噗哧一笑,心裡暖暖的。
沈玉瑾隨後便出去招待賓客了,身為沈家嫡長子,這次娶妻,自然是大大的宴客,估計請了百桌以上,洛宇嫺很慶幸不是在現代,新娘子不必一同出去敬酒。
雪盞待沈玉瑾踏出新房後忍不住說道:「大爺對奶奶真好!」
旁邊兩個丫鬟也掩嘴而笑了。
「奴婢清荷、月蓮見過大奶奶。」
兩個大丫鬟上前給她磕頭見禮,她笑著點點頭,叫雪盞拿了荷包賞。
這兩個大丫鬟她一見就滿意,眉眼之間滿心歡喜,沒半分的不情願,那模樣就是打心裡迎她這個新主子,眼裡半點要奴大欺主或驕縱的樣子都沒有。
想來這是因為沈玉瑾教奴有方,平日便沒有給她們留有什麼收房的空間,她們會才如此知所進退,要是對沈玉瑾存了旁的心思,見了她,臉上的笑容多少會有些僵硬。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便向清荷、月蓮問起沈府裡各房的情況,例銀是怎麼領的,四季衣服首飾的分例怎麼做,用飯是怎麼個情況,院子裡有多少婆子多少丫鬟,家裡其他的規矩如何,她都細細問了記在腦子裡,要是連這種小事都記不清,那真不配當主子了。
一個時辰過去,沈玉瑾回來了,看他臉色如常,應是喝的不多,洛宇嫺也就放心了,前生她家裡就出了個小叔叔是酒鬼,每每醉了就酒瘋,所以她還真怕男人醉醺醺的。
喜娘見新郎官回來了,連忙上前倒好酒,講了幾句好話,讓新人喝了交杯酒。
喝交杯酒時,洛宇嫺看著近在眼前的沈玉瑾,心裡已經有了幾分恍惚,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一回神,喜娘已經眉開眼笑的領了賞退下了,清荷、月蓮也退下了,雪盞是最後一個退下的,她將房門關好了才走。
一時間,房裡就剩她和沈玉瑾了。
夜已深,她正不知要講些什麼才好,身子便驀然騰空而起,抬眸一看,對上了沈玉瑾帶笑的眼眸,她心跳加速,身子也頓時有些發軟,更有幾許期待在其中。
大紅紗簾垂下,掩蔽了燭光,氣氛更加曖昧不明了。
上了床,沈玉瑾的氣息越發的逼近,他偉岸的身軀壓在她的身上,有力的臂膀圈著她,抬手取下了她的髮釵,她的長髮隨之披瀉在枕上。
「娘子,我可終於等到這一日了。」他湊上去在她耳畔低喃,噴出的熱氣頓時燙著她的耳,她的心才在因那熱氣劇烈狂跳,他已含住了她的唇瓣。
她本能的回應著他的吻,感受著他這飽含著無限柔情的吻,她情不自禁的回摟著他結實的腰身,感到心悸,想要被他佔有……
旋即,他修長手指解開她衣衫,她看著懸在上方的俊臉,覺得有此顏值爆表的美男相守相護,她這一生都值了。
他已褪盡了兩人的衣衫,雙手在她身上游走撫摸,當他的手揉向她的柔蕊時,她的身子頓時發燙起來,喘吟著細顫,癱軟在他懷裡。
驀然,他改變了動作,硬挺的熱源抵住她的柔蕊,他的喘息頃刻間粗重了,嗓音也低啞了,「是這兒嗎?」
洛宇嫺很是意外。「你……你沒有……嗎?」
他是商人,免不了要上煙花之地應酬,且大滿朝的商人都盛行養家妓,應酬時,讓家妓伺候客人過夜是很自然的事。
再說了,他這年齡娶妻,雖然才二十出頭,但在古代算是大齡男了,怎麼會連個通房婢子都沒有過?太不可思議了。
「一直守身如玉,等待有緣之人。」沈玉瑾醇厚溫柔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洛宇嫺一陣動容。
哪裡去找這樣的男子?在講求那速食愛情的現代,應是已絕跡,而古代亦不多見,卻讓她碰見了。
她痴痴的凝視著他,目光再也移不開,覺得怎麼也看不夠。
沈玉瑾卻是苦笑。「娘子怎會如此看著我?殊不知如此眼神讓人難以招架……」他著實被她看得心神飛揚,再也忍受不住。
他的唇再度貼上她的,舌尖探進了她唇齒裡,舌唇激烈糾纏之間,腰身挺進,還因為情難自控而猛烈動了起來,讓她忍不住逸出一聲顫巍巍的嬌吟,兩腿也收緊了。
兩人的身體摩挲,沈玉瑾的動作越來越快,洛宇嫺兩手無力的推著他的肩頭,最後變成緊緊抱著他,隨著他浮浮沉沉,覺得自己一下被拋到半空之中,一下又落到地面。
她的眸子迷離,心神飄蕩之際,她聽到他的低吼,耳邊是他濃重的喘息聲,她知道他釋放了體內的熱源。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劇烈喘著氣壓著她,她也心跳如鼓,將頭枕在他的肩膀,整個人綿軟地癱在他身下不會動彈了,但雙手還是緊緊的抱著他。
過了許久,他的氣息漸漸平息,先是大掌輕撫著她的肌膚,傳達著他的愛憐之意,跟著他單手撐起了身子,低頭打量羞澀的洛宇嫺,她原是垂著眼睫,這時也不由自主的抬起眸子看著他,見到他俊美面龐帶著溫柔笑意,想著他可滿意?可喜歡她的身子嗎?
不說他滿意與否,她倒是極滿意的,那極致的一刻來臨,令她渾身顫抖,不斷的拱起身子,只想將自己揉入他身體裡,那是她前生沒體驗過的。
她的臉上透著紅暈,沈玉瑾什麼也沒說,只噙著微笑啄啄她的唇瓣,從她身上下來,拿起一旁備好的汗巾親自為她擦拭,一番溫柔相待。
她的身子還酥軟著,兩腿間被他碰著還敏感的一縮。
她也覺得神奇,怎麼成夫妻之後一下子便可以如此親密了,成了她的丈夫,他看她哪裡,摸她哪裡都是天經地義,她縱然有些小小的害羞,但夫君喜歡碰她,她心裡也是歡喜的。


洛宇嫺不知道自己何時睡去的,迷迷糊糊睜開眼時便見到沈玉瑾噙著溫柔笑容的俊美面龐,她看了一眼窗戶,好像天色還早。
「原來娘子晨起是如此模樣。」他低淺地溫柔笑道。
如此方寸之間的近距離,臉與臉都快碰在一塊兒了。
洛宇嫺是不擔心自己素顏不能見人,許是原主年紀小,或是古代空氣和水質都乾淨,她的皮膚跟嬰兒似的水嫩,連點毛孔都沒有,更別說斑點等等了,一張面龐白皙透亮的像是可以滴出水來。
不擔心自己不能見人,就是被他看得害羞,昨夜才行過夫妻之禮,此時兩人都未著寸縷,她就在他懷裡,腿還勾纏著彼此,想到昨夜兩人成了一體,他那處就這麼在她身子裡深入淺出,可沒有比這更親密的了。
「娘子在想什麼?」沈玉瑾的笑意更濃。「可是與我想在了一處?」
洛宇嫺當即明白他說的是哪處,兩人在錦被裡原就很是曖昧了,他又撐起了身子將她包圍在身下,有了昨夜的經驗,再度進入就順利多了。
這麼一弄,敬茶的時辰便稍稍有些耽誤了。
洛宇嫺讓守門的小丫頭打了熱水來洗浴,沈玉瑾也洗了,兩人穿好了中衣,這才喊清荷、月蓮、雪盞進來伺候兩人更衣,洛宇嫺坐下讓雪盞梳頭時,清荷已經領著丫頭將早飯擺上了。
兩人吃了不少,又照規矩吃了湯圓,臨出門前又整裝了一遍,看著真是一對才子佳人。
沈玉瑾打開一只描金盒子,取出兩樣東西來。「這是房中的帳目和帳房鑰匙,娘子收好。」
見狀,洛宇嫺腦中想起了前生她母親對她說過的,一個男人若是把錢交給妳管,就是認定了妳。
她欣然收下了帳本和帳房鑰匙,兩人相偕著往正廳裡去,走過抄手遊廊再穿過小門,當中便是穿堂了,沈玉瑾一路不疾不徐,跟她說了誰住在哪裡,她用心記了下來,這種小事,不需再問第二遍。
跨進正廳的院落,隱隱可見廳裡已坐滿了人,沈玉瑾這時才略微走在前面,洛宇嫺在身後跟著。
照規矩,妻不能與夫並肩而行,也不能手挽手出現在眾人面前,來時他們夫妻走在一塊兒已是壞了規矩,那時沒有旁人不要緊,但一起走進廳裡可就不行了。
「大爺、大奶奶來了。」小丫鬟往屋裡傳著話。
廳裡,沈老太太端坐在上首,右邊下首第一位是沈家家主沈坤豐,跟著是琴氏,對面是沈玉軒、連氏和沈博珊,出嫁的沈博薇昨日有與夫婿來喝喜酒,但今日肯定不會在場就是。
丫鬟拿了墊子來,兩人跪下給沈老太太磕頭,另有丫鬟端來托盤,洛宇嫺高舉著托盤給老太太敬茶。
沈老太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賞了個荷包,跟著沈坤豐和琴氏也是如此,喝了茶,各賞了一個厚厚的大荷包,讓兩人起來,跟著換沈玉軒、連氏和沈博珊給洛宇嫺見禮,洛宇嫺也都各備了見面禮。
都見完禮了,眾人各自落坐,丫鬟重新上熱茶和點心,就見沈玉瑾低首和洛宇嫺說話,他看她時的眸子柔和似水,與她說話時如春風拂面,她聽著他說話,抿唇笑了下,眸子裡蕩漾著幸福,任誰都看的出這一對新婚夫妻感情甚好。
連氏看得胸悶,和沈玉軒感情不睦是她心中的死結,也不知道問題在誰,該是她自個兒吧,一開始,他也是對她極好極溫柔,是她總是不耐煩,對他的親近冷冰冰,心裡老想著自己嫁的不是最好的,而是個次級品,久了,沈玉軒也感受到她的態度,兩人便開始有些同床異夢,做那親密事的時候也少了。
她是不喜歡與他親熱,可是她需要孩子,後宅的女人沒有孩子,就算有夫君疼愛也是沒有用的,就拿她的婆母來說好了,丈夫如此疼愛,連個小妾都沒有,也是因為爭氣,生了四個兒女才能在沈家站穩腳步。
她進門都三年了,肚皮一直沒消息,如今新媳婦兒進門,和沈玉瑾感情又那麼好,如果懷上了孩子,那……不,不可能,她先別自己嚇自己,洛宇嫺為什麼會被蔣家掃地出門,不就是嫁過去許久無所出嗎?
所以了,洛宇嫺肯定是生不出孩子,若不然,老早就生出來,哪裡還容得下讓姨娘先懷上了。
「我說大孫媳婦兒啊——」沈老太太覺得在新人面前,自己有必要說些什麼立威。
洛宇嫺立刻低首順眼地恭敬道:「是,孫媳婦兒聽著呢,祖母請說。」
沈老太太對她這態度很是滿意,清了清喉嚨說道:「咱們沈家家大業大,玉瑾又是未來的家主和族長,妳身為宗婦,切記要為夫君分憂解勞,平日理家管事是妳分內的事,玉瑾是要做大事的人,勿讓後宅之事擾了他的心緒,聽明白沒有?」
洛宇嫺語氣更加恭敬了。「祖母訓誡的是,孫媳婦兒都聽明白了,一定銘記在心,不敢或忘。」
老人家就是要人哄,要一個尊重,前生她家裡有祖父母,還有曾祖父母,所以她很明白。
沈老太太說完,沈坤豐沒什麼要叮囑新人的,倒是琴氏看著洛宇嫺笑道:「好媳婦兒,進了沈家門,就是一家人了,知道妳有做月餅的手藝,改日咱們婆媳倆一塊兒做,不只做月餅給家人品嚐,也做做馬卡龍。」
洛宇嫺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馬卡龍?她這婆母竟然跟她說馬卡龍?!
她震驚的看著琴氏,就見琴氏唇邊笑意不減,還悠悠閒閒的喝起茶來,她頓時明白了自己這棄婦之身,為何能無阻無礙的嫁進沈家了,原來她這婆母也是跟她來自一處。
她又看向沈老太太和沈坤豐,但見他們都神色自若,沒質疑那馬卡龍是何物,登時一個念頭閃過……難道,他們也知道琴氏的來歷?
她猜的沒錯,只不過知道是知道,卻是不盡相同,沈老太太認為媳婦與孫媳婦都是神仙下凡罷了。
「娘,馬卡龍啥的是什麼啊?很好吃嗎?怎麼您跟大嫂子都會,女兒卻是聽也沒聽說過?」沈博珊好奇問道。
她已經搬回家來住了,之前留在莊裡是因為要跟著洛宇嫺學嫁接,如今洛宇嫺都嫁進了沈家,新買的果園也在縣城裡,她自然也要跟著回來了。
不只她回來,俞辰也來沈家暫住了,是沈玉瑾的意思,讓他住在清靜的東跨院裡,可以好好讀書。
「馬卡龍是一種點心,五顏六色的十分漂亮。」琴氏笑道:「到時娘與妳嫂子做了,妳肯定會喜歡。」
洛宇嫺還處在震驚之中,這時才略略定了定神,她真沒想到還有別的穿越者,想到之前聽過關於沈家主母的傳言,都說她來歷不明,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是沈坤豐行商半路撿到的。
看來,她這婆母是整個人穿了過來,這大滿朝原是沒有這個人……
「五顏六色?實在想像不出來啊,女兒聽得都嘴饞了。」沈博珊眼睛都放光了。「娘與大嫂子何時要做?吃過午飯便做吧?」
沈玉瑾笑道:「丫頭,妳嫂子昨日才剛進門,不能今日就借給妳,況且妳這丫頭在山上已霸佔妳嫂子這麼久了,現在也該還給我了,我與妳嫂子還有許多夫妻間的事要做,想要妳嫂子幫妳做點心,排著等去。」
沈博珊好氣又好笑。「哥哥這是擺明了過河拆橋是吧?也不想想,若不是我,哥哥怎麼能識得嫂子?如今讓嫂子給我做幾個點心就心疼啦,真真是太小氣了。」
沈玉瑾笑道:「妹妹此話差矣,我可不是託妳之福才識得嫺兒,早在妳識得嫺兒之前,我便識得嫺兒了。」
沈博珊一臉的不信,沈玉瑾這才將他在青陽相助過洛宇嫺主僕三人之事說出來,引起沈博珊驚嘆連連。
「原來當時劉大夫先診的病人便是紋娘啊!」沈博珊這才明白,旋即蹙眉道:「不過那林大爺也忒狠心,收留三個弱女子有什麼難的,大雨天的,竟將嫂子、紋娘、雪盞趕走,天下間還有這樣的親舅?」
沈玉軒笑道:「世間什麼樣的人都有,是妹妹涉世未深才不知曉,不過也正因為那林大爺無情,這才締造了大哥與大嫂的良緣不是嗎?」
沈博珊一笑。「說的也是。」
連氏憋了許久,一口悶氣無處發洩,聽了他們對話,冷不防說道:「這麼說,當時大嫂還未被蔣大爺休離吧,一個婦道人家竟然接受陌生男子的幫助,還跟去了醫館,當真是令我大開眼界,說兩人之間無私情,還真是無法說服人。」
是啊,她知道今天這個場子,蔣家絕對是個禁忌,她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氣死所有人。
她已經夠嘔了,跟個棄婦成了妯娌,她的臉都丟光了,京裡一些與她交好的千金小姐還寫信來恭喜她有個嫁接高手大嫂,真不知道是真心還是取笑她。
沈玉軒小聲道:「妳快別胡說了。」
這個女人,怎麼可以大嫂第一天進門就讓人家如此鬧心,於她自己又有什麼好處?他真的不明白。
連氏哼道:「是事實為何不能說?」
沈玉瑾微微一笑。「每個人看待事物的眼光不同,一個人若是心思邪惡,看什麼都是邪惡,若是心思良善,看什麼也是美好,所以也不能怪弟妹如此看待助人這件事。」
他說完,就見連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變化不定。
沈博珊噗哧一笑,洛宇嫺也笑了。
唉唉,這女人真煩,其實連氏根本傷害不了她,她不會在意,但是看來有這樣一個妯娌在,宅鬥是免不了了。

第十四章
大滿朝的規矩,新媳婦進門之後一個月內要家宴,既是家宴,請的便都是自己人了,也就是沈氏宗族,五服之內的人都要來做客。
連氏為了展現自己的能力,搶著要操辦這次的家宴,琴氏也應允了,不過席面一桌多少銀子也是有限度的,這些都跟連氏說明了。
為了面子好看,連氏才不在乎自個兒掏腰包貼了多少銀子,反正她娘家富裕,有的是私房,於是請了上寧最好的家宴師傅來掌廚,食材都是頂尖的,各種新鮮美味都沒少,還將宴席設在了荷花池畔旁的蓮香水榭小樓裡,戲臺子搭在池子中間,四面開滿了或白或淺粉的荷花,又派人去京城娘家運來家中釀足百年的美酒,實在煞費了一番苦心。
到了宴客這日,她又隆重的把自己妝扮了一番,衣裳是新做的,頭面首飾也都是新置辦的,不知情的人看了,會以為她是新嫁娘。
菜上來,戲開場,洛宇嫺身為新婦主角,自然是要出來見客的。
眾人都知道她是欣欣果鋪的店主,她也不好讓眾親友空手而回,她給老太太做了極大面子,每個人都備了一盒擺有十二顆鮮果的果品禮盒讓他們拿回去,幾個沒看過嫁接品果的對老太太謝了又謝,看得沈老太太眉開眼笑,暗暗稱許,這孫媳婦大器啊,會做人,配當沈家宗婦。
臺上的戲已經唱到了第十齣,宴席也到了最後一道甜品,寫在菜單上的芙蓉金玉香糕沒有上來,而是上來一大盤鮮果,那鮮果端上桌時,桌桌都引起了一陣讚嘆驚呼。
這自然是洛宇嫺的主意。
這個時代,人們吃果子都是整顆吃的,更多是連皮一塊兒吃,還沒有人將果子切盤了宴客。
她將櫻桃蘋果、鴨梨蘋果、玉桃鴨梨等等二十來種果子各自去了皮,再用勺子挖成小球狀,其餘還有切片的,再用大大的琉璃玉盤盛著,白瓷小碟擺放數十根牙籤。
連氏看著,臉上已浮現一絲怒氣。
待眾人的讚嘆告一段落,洛宇嫺便笑容可掬地道:「各位請品嚐,這叫做仙果拼盤,用的都是欣欣果鋪自產的果子。」
琴氏看了直笑,水果拼盤,這她倒是會,但來到這個世界,她只想著入境隨俗和低調為上,沒想這麼多,嫺兒是比她大膽多了。
眾人品嚐之下,自然又是迭聲的大力讚美,其中同樣嫁進沈家,沈老太太的姊姊還直誇道:「仙果拼盤真是好看又好吃啊!妹妹,妳這孫媳婦兒可真是巧手慧心,我看這果子的吃法,肯定會風行。」
洛宇嫺微微笑道:「哪裡,是您不嫌棄。」
連氏氣到很想掀了桌子。
她費盡心思、絞盡腦汁辦的宴會,竟被洛宇嫺那什麼仙果拼盤打敗了,不過就是一盤去了皮的果子,有什麼好豔驚四方的?
她快氣炸了肺,但沈老太太心情好,興沖沖叫上眾人一塊兒看賓客送的賀禮時,她也不能不到,就只有她公爹喝醉了去歇著沒到。
見連氏一直擺著一副被陰了的表情,琴氏在心裡直搖頭。
她真是對不起老二,給他娶了這樣一房媳婦兒,當真是半點大家閨秀的教養都沒有。
今日賓客送的禮,婆子們都一一收拾好先放在花廳裡了,既是為洛宇嫺辦的家宴,琴氏便打算依連氏時的例,將賀禮都歸洛宇嫺。
其實賀禮不外乎就那些,也沒什麼特別出彩的,並不像出嫁時還送些頭面首飾添妝,就是一般來做客會送的禮,絲綢布疋、字畫、繡屏、花瓶、陶器、琉璃燈,或者比較昂貴的茶葉、人參、靈芝、燕窩、花卉,這都是有人送的。
在這一溜普通的賀禮之中,有個金色水草紋的大盒子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沈老太太也好奇了,問婆子,「那啥物?」
負責將禮物擺放到這裡的婆子笑道:「回老太太的話,瞧過了,就是模樣怪了一些的芋頭,也不知是誰送的。」
「是嗎?誰這麼無聊,送芋頭?」沈老太太嘀咕著讓婆子打開來。
那盒子打開來了,洛宇嫺看到盒子裡整齊擺著六顆馬鈴薯。
將馬鈴薯如此鄭而重之的包裝起來,洛宇嫺還是第一次看到,她不由得看向了琴氏,用眼神問道,原來大滿朝還沒有馬鈴薯的出現啊,這麼說,地瓜也可能還沒有嘍。
琴氏還沒開口,連氏便搶著道:「這不是芋頭,這東西叫做馬鈴薯,我在京裡見多識廣,知道這東西,還吃過呢,這可不是尋常人家吃的起或吃的到的,這是貢品,是西洋東西,宮裡才有的。」
沈老太太嚇了一跳。「宮裡才有的?」
連氏說的更起勁了。「可不是嗎,老太太,這是宮裡才有的,看來送禮之人是極重視咱們今日的家宴,所以才會將此物當成賀禮送來。」
沈博珊不解了。「照二嫂子的說法,既是宮中才有之物,怎麼會流到民間來?」
連氏得意笑道:「妹妹從未去過京城,所以就不懂了,有洋人來我朝也可能帶過來,當年我爹便是從做生意的洋人手中得到了四顆,不知有多麼彌足珍貴,還請了京裡萬春樓的大廚烹調,做了好幾道從未嚐過的美味出來呢!」
洛宇嫺與琴氏對看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好笑,不就是馬鈴薯嘛,講的如此玄乎,炸成薯條或直接蒸熟了吃原味就很好吃了,還需要多繁複的烹調法?
她笑道:「這麼好的東西,只有六顆也太少了點,全都蒸熟了吃,還不夠咱們吃一頓呢!」
「蒸熟了吃?」連氏瞪著她,這什麼粗鄙的食法?虧她說的出口。
洛宇嫺也不理連氏的眼光,逕自說道:「不論怎麼個料理法,六顆還是不夠,待我將它多種些出來,到時想怎麼吃都行。」
前生她的拿手菜之一便是馬鈴薯燉肉,到時一定要做這道料理給她的夫君品嚐品嚐。
「別說笑了。」連氏對她的說法很是嗤之以鼻。「妳以為妳想的到,旁人想不到嗎?我爹也曾想要種過,卻是不得其門而入,雖然洋人肯說種法,但根本不知他們說什麼,試著整顆種入,最後卻是腐敗,種馬鈴薯可沒妳想的那麼簡單,不要以為妳會種果樹就會種馬鈴薯。」
洛宇嫺笑了笑,也沒辯駁,事實勝於雄辯,待她種出來,連氏自然而然要心服口服,現在她說的再多也是無用。
沈玉瑾沉吟道:「我在京裡也聽聞過此物,當今聖上不知從哪裡聽到一個說法,此物旱澇保收,若是災年有了它,百姓們便不愁餓肚子了,所以皇上曾廣招賢士,要找會種此物之人,但至今遍尋不獲。」
琴氏打趣道:「皇上可出了賞金?若能種出者,能得多少賞銀?」
雖然她知道馬鈴薯,前世也很愛吃薯條,可前世她的工作跟務農沾上不邊,得到了也不會種。
「賞金自然是有的。」沈玉瑾笑道:「但兒子不會種便未曾加以留意,若我家娘子真有十足把握可以種的出來,再寫信請致安探聽便可。」
洛宇嫺一笑。「那麼就請夫君幫我打聽吧!」
連氏瞪著洛宇嫺,瞧她說的有模有樣,真是太小看種馬鈴薯這回事了,當時她爹可不是隨隨便便便放棄了,也多方找尋能種馬鈴薯的能人異士,甚至後來又至大梁國高價購得兩顆馬鈴薯,小心翼翼的帶回來種了,也是腐敗,那無種子又無葉子的作物,真是不知要從何種起。
可是,這洛宇嫺確有幾分古怪,能搗鼓出那嫁接技術來,難不成她真會種馬鈴薯?若是給她種出來,那她尾巴還不翹到天邊去?
想及此,她有些急了,語氣也挺衝,「妳要如何種?」
沈玉瑾慢騰騰地看著連氏說道:「請問大嫂,您要如何種馬鈴薯?」
連氏一愣。
沈玉瑾俊臉一沉,雙眸頓時如寒霜。「弟妹,從適才開始,妳對我娘子說話便甚是粗俗無禮,望妳好好反省,莫要再如此了。」
連氏臉上熱辣辣的紅,再也問不出口了。
忙亂了一天,洛宇嫺讓雪盞、清荷、月蓮都去休息,留兩個小丫鬟給他們打了熱水洗浴,回到房裡,卸了釵環首飾,便與沈玉瑾閒話家常。
「我想快些把聶管事和紋娘的婚事辦了,夫君覺得如何?」
她做為沈家新婦,不好新婚就在鋪子裡走動,因此紋娘並沒有跟著她嫁過來,負責看著鋪子,而紋娘性格上有些軟弱,要是遇事,肯定是解決不了,若是聶管事能去管理鋪子便再好不過。
「若是他們雙方有意,娘子做主吧!倒是雪盞,存安求了我幾次,想讓娘子將雪盞許給他。」
洛宇嫺一笑。「雪盞也該要嫁人了,我看存安也是真心喜歡她,不如讓他們兩對一起成親吧!」
沈玉瑾走過去,由身後摟住她,笑問:「珊兒呢?妳不會也想做珊兒的媒人吧?」
洛宇嫺裝傻。「夫君是何意思?」
沈玉瑾淡笑道:「聽聞娘子常發揮廚藝,做了什麼吃食,便給珊兒送兩份過去,珊兒再讓翠兒給俞公子送去。」
洛宇嫺轉過身子靠在他懷裡,輕聲道:「珊兒是有些喜歡俞公子,不過俞公子目前要以科舉為重,若他真對珊兒有意,也得考取功名再說,沒有功名,一切都是空談。」
她知道在這裡寒門士子要翻身,唯有靠功名,像俞辰這般一窮二白的窮書生,要娶沈家姑娘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娶了,也沒能力養活。
不過她也擔心了,在大滿朝官商不能通婚,若是俞辰考取了功名,走上了仕途,那他還能娶一個區區商家的小姐為妻嗎?
「妳明白就好。」沈玉瑾輕撫著她的髮,將她更擁進了懷裡。
適才洗浴過,她的髮、她的身子,她整個人都香,撩撥得他動情了。
洛宇嫺也感受到那微妙的氛圍,她的心跳加速了,冷不防的,他動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疾速吻上了她的唇。
他吹滅了燭火,抱她上床,揮手落下了紗帳。


翌日,早飯後沈玉瑾需到商會一趟,他見洛宇嫺讓雪盞將那盒馬鈴薯取出來,不由得笑道:「娘子無須當一回事,種不出馬鈴薯也無妨,弟妹就是一張嘴太壞,隨她去說吧。」
洛宇嫺聽了忙道:「我種的出來!」原來他不信她啊?
也是,大滿朝無人種的出來,她說她種的出來,他自然存疑了。
沈玉瑾前腳出門,沈博珊後腳就來了,還笑得好生神祕。「嫂子,我也要學種馬鈴薯。」
洛宇嫺愕然,驚訝道:「珊兒,妳信我?」
沈博珊用力點頭。「當然!」
洛宇嫺好奇了。「為什麼?妳哥哥都沒全然信我了,妳為什麼信我?」
沈博珊理所當然道:「嫂子都會嫁接果子了,還有什麼不會的?」
洛宇嫺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微笑,看來珊兒把她當偶像崇拜了。
她可真是沒想到,她來到這裡之後,收的第一個徒兒會是沈博珊這樣的千金小姐,而且她又學的那樣好,那樣肯吃苦才是令她最意外的。
「其實種馬鈴薯也沒什麼難的,首先要催芽,等芽長出來了,再切芽塊……」
洛宇嫺給她細細講解,沈博珊聽的頻頻點頭兼恍然大悟。「難怪無人種的成了,都說是極珍貴之物,怎麼敢將之切塊種呢?」
一個認真教,一個用心學,兩人正起勁,琴氏派丫鬟來傳話,說是要種馬鈴薯的地已備好了,讓大奶奶親自去看看適合不。
沈博珊自然要跟的,兩人帶著雪盞、翠兒出門,看好了地,又繞去鋪子和紋娘談親事。
紋娘自是羞到一個極致,什麼都是姑娘做主就好,但也沒反對就是,可見她心裡也是有聶管事的。
沈博珊見紋娘、雪盞都要嫁人了,不由得感嘆了一番,最後大方地道:「等妳們出嫁那一日,姑娘我一定給妳們大大的添妝。」
兩人都羞答答的道謝了,沒一會兒,紋娘便對沈博珊道:「二姑娘可聽說了那程公子之事?」
久未聽到程公子三個字,乍聞之下,沈博珊著實愣了一會兒。
洛宇嫺忙問:「白眼狼有何事?」鋪子就跟茶樓客棧一樣,往來人多,消息較靈通。
紋娘說道:「我是聽兩位從京裡來遊玩的官太太說的,說那程公子在青樓喝醉了,得罪了榮親王府世子,態度還很是傲慢,被那紈褲世子著人打斷了一條腿,如今已成了跛子,夫妻時常大吵,程公子常宿在青樓不回家。」
沈博珊一愣。
成了跛子……那人成了跛子……
洛宇嫺沒見過程紹,也無從想像,但她覺得此事甚為痛快,便撫掌笑道:「打的好!那樣的人,活該成了跛子。」
沈博珊想了想也笑了。「嫂子說的是,確實活該。」
她很快便將此事拋到腦後,那樣的人,不值得她記住,也不值得她有任何情緒。
她腦中不由得浮現俞辰徹夜苦讀的身影,跟著她甩了甩頭,他也一樣,她不需將感情放在任何人身上,她的感情放在果樹身上,放在馬鈴薯身上就好,它們是不會傷害她的,還會認真結果來回報她的付出……


正月,洛宇嫺種下的馬鈴薯大豐收,一畝地便收了上萬斤,林致安上奏了皇上,皇上特宣沈坤豐進宮,沈家得了宮廷貢奉,成了皇商,且是皇上下詔的鐵帽子皇商,從此沈家世世代代都是皇商,負責審理金商會成員的官員見風轉舵,立即拔了蔣翊南商會會長的頭銜,讓沈坤豐坐上金商會會長的位子。
賀客盈門,沈老太太笑得闔不攏嘴。
二十多年前,她做對了一件事,讓琴氏進門,如今她又做對了一件事,讓洛宇嫺進門,果然仙界之人就是不同,種出了凡人種不出的馬鈴薯,光耀了沈家的門楣,讓她老來還大大長臉,她就算是現在死了也沒遺憾了……不不不,還有個遺憾,她還沒抱上曾孫呢,可還不能死,她要抱上曾孫才算是了無遺憾。
天氣漸漸熱了,到了七月上旬,暑氣還沒過去,紋娘傳來了好消息,有喜了。
紋娘這是第一胎,又是高齡產婦,洛宇嫺不敢大意,讓她放下鋪裡的事專心在屋子裡養胎便好,又另外雇了兩個有經驗的婆子照看著她,聶剛也緊張的不得了,都不曉得該把紋娘怎麼呵護才好,又想著是自己令她受孕,萬一生產時有什麼差錯可如何是好?
洛宇嫺看在眼裡,覺得紋娘真是嫁對人了,整日跟在洛宇嫺身邊的沈博珊也看在眼裡,她就顯得無精打采多了。
除了天氣熱的叫人心煩,主要原因是老太太一直很積極在給她說親,而沈家榮登皇商之列後,求娶沈博珊的青年才俊如潮水湧來,媒人天天上門,完全是個應接不暇的狀況。
中秋過了,九月初,秋老虎照常發威,蔣家出了件大事,鬧得上寧城裡人盡皆知,洛宇嫺自然也聽說了。
原來是蔣雲浩的續弦錢氏發現柳媚在她飲食中下藥,下的是令她無法懷上身孕的藥,錢氏原就不是好惹的,非但大發雷霆,還對柳媚與她院子裡所有丫鬟婆子嚴刑拷打,最後被打了四十個板子的丁香撐不住,將所有事全盤供出,還供出了柳媚也長期對洛宇嫺下藥,讓她生不出孩子,在洛宇嫺被休之後,生怕當時蔣老爺回來會查她差點滑胎的真偽,又怕蔣老爺會命蔣雲浩將洛宇嫺迎回蔣家,因此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去白雲村燒了洛宇嫺住的莊子。
錢氏將此事鬧大,還跑到蘇淮洛家去大鬧特鬧,死咬著柳媚是武氏的人,武氏要柳媚毒死她,她一定要報官等等。
武氏欺善怕惡,對錢氏的氣勢完全招架不住,為求自保,她供出自己確實指使柳媚陷害洛宇嫺,但她與錢氏無怨無仇,絕對沒有指使柳媚陷害錢氏。
這下,換洛老爺氣瘋了,他一直不知道武氏苛待他的女兒,甚至還派個賤婢去害他的女兒,吵著要休了武氏。
錢氏對這結果滿意了,回到上寧定要蔣家給她一個交代,蔣老爺直接要將柳媚打死,逼的蔣雲浩只好讓人牙子來把柳媚帶走,錢氏交代了一句,把人給賣到南方的勾欄裡去,不得讓人贖身!
沒多久,柳媚生的女兒就夭折了……
這事在上寧捲起了千堆雪,久久不散。
雪盞來說時口沫橫飛,說得繪聲繪影,像是她人在現場似的,最後不忘加上一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聽完,洛宇嫺倒是平靜的啜了口茶,這於她是無任何意義,倒是還原主一個公道了。
她低首看著窩在自己腳下睡懶覺的亮亮,淺淺一笑,幸好有牠,不然自己可就冤死在那莊子上了。
「大奶奶不覺得很痛快嗎?」雪盞蹙眉,自己講得這麼賣力,她家主子卻好像不關她事似的。
「還是說說妳與存安的事吧!」洛宇嫺氣定神閒的一笑。「聽說存安好心救了個受傷的姑娘,人家姑娘找上門來要答謝救命之恩,妳卻誤會他們有私情,不由分說打了存安一巴掌,還說要和離,讓存安去娶那姑娘。」
雪盞臉一紅。「大奶奶別說了,一場誤會,已無事了,也不能怪奴婢啊,誰讓那姑娘上門來說的不清不楚……」
洛宇嫺搖頭笑道:「妳啊,存安對妳這麼好,妳就別再欺負他了。」
雪盞哼道:「奴婢哪有欺負他?奴婢打算給他生個胖娃娃呢。」
洛宇嫺聽出了弦外之音,驚喜道:「妳有喜了?」
雪盞紅著臉點了點頭,又覺得自己趕在主子面前懷上孩子很不像話,便安慰洛宇嫺道:「大奶奶放心,如今查出大奶奶之前在蔣家未能有孕是被柳媚那賤人下了藥,估摸著不久肯定能懷上。」
洛宇嫺是真的不急,便一笑道:「順其自然吧!」
日子流水一般的過去,到了月底。
「也不知道俞公子的情況如何了?有無地方居住?三餐吃的飽否?」
洛宇嫺一句話就讓假裝平靜的沈博珊跳起來。
其實她知道,因為沈玉瑾託了林致安照顧俞辰,俞辰就暫居在林家,因此俞辰現在如何了,她是一清二楚,科考已過,在等秋闈放榜。
「嫂子不要再提俞公子了,我不想聽,不如跟我說說之前提過的花苗嫁接。」沈博珊一臉嚴肅。
洛宇嫺一笑。「妳不想聽,我自然是不說的,這就教妳如何花苗嫁接。」
晚上沈玉瑾回來,卻是跟她說了好消息。
「俞公子考中了,名次很靠前,致安說,俞公子很有上進心,要繼續考春闈,就是考不中也可以先去經經場,增加經驗。」
洛宇嫺正想說極好,卻突然一陣眩暈。
「嫺兒!」沈玉瑾忙將她扶到床上,誰知她卻是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他呼吸猛的一窒。「存安!」
外間清荷、月蓮已聽到動靜了,急急進來,見洛宇嫺倒在床上,兩個人都嚇得不輕,清荷忙道:「奴婢去請大夫!」
大夫很快到了,先大夫一步到的是聽到消息急忙而來的沈老太太和琴氏。
沈老太太焦急全寫在臉上。「這孩子一刻不得閒,可把自己忙壞了吧,早勸她不要如此折騰,珊兒說還要教她嫁接花苗呢,累出病來可怎麼好……孟大夫,如何?我孫媳婦兒無事吧?」
孟大夫診完脈,一笑。「大奶奶無事,就是懷了身孕,喜脈稍稍有些不穩,需得好好調養。」
沈老太太一怔,想明白了孟大夫在說啥,跟著便歡天喜地了起來,忙喚婆子取了厚厚一封謝儀來給孟大夫,好生送孟大夫出去,又派人跟著去抓藥方。
洛宇嫺已醒了過來,想坐起來,沈玉瑾正要扶她,卻被沈老太太喝止了。「妳這孩子,沒聽到大夫說的嗎?妳的胎象不穩,要好生調養,就躺著,莫起來了。」
夫妻倆對看一眼,知道拗不過沈老太太,只好聽從了。
琴氏也是高興,她很明白,無論古今,女人都需要生兒子來鞏固地位,而且沈家還沒有曾孫輩,這孩子來的正是時候,在沈家成了皇商的此際,真真是錦上添花。
翌日,沈老太太在她院子的花廳裡擺了一桌精緻席面,就是家人聚在一塊兒吃頓飯,她當眾宣佈了洛宇嫺有喜之事。
連氏完全笑不出來,連客套的恭喜一聲也不肯。
她出身京城首富商家,原是個心高氣傲的,她篤定不會有人種出來的馬鈴薯,洛宇嫺種出來了,她認為生不出孩子的洛宇嫺如今懷上了孩子,她心中五味雜陳,各種不是滋味一股腦全湧上來。
「大嫂有了身子,不能再伺候大伯了,也該為大伯張羅納妾之事。」連氏說的正氣凜然。
當正妻幾乎都要這麼做的,只是做起來刺心,她就是要故意刺一刺洛宇嫺的心,而且她說的這事合情合理,旁人也挑不到她的錯處。
洛宇嫺一怔,她還真沒想到會是由連氏來提起這事,連公婆都不過問床幃之事了,這連氏是不是太過了?
她完全不想給沈玉瑾找別的女人,他們夫妻感情很好,她覺得他也與她一般心思,只想與彼此在一起。
可是,在這個地方,女人自己身子不方便伺候了,給丈夫找通房小妾是妻子的責任,沒有讓男人忍耐一年不行事的,若是那樣,做妻子的便會被指責不賢良。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答,便聽到沈玉瑾冷冷地道:「有勞弟妹了,還為大伯的房事費心,真是前所未聞,不過我除了我家娘子,對別的女人半點興趣都沒有,弟妹倒是可以展現賢淑的一面,為軒弟納幾房妾室,想來是美事一樁。」
連氏被搶白的臉色都紅了,她覺得洛宇嫺這女人自私,想獨佔沈玉瑾,她就是看不過去,不想他竟然不領情,還訓她一頓……


洛宇嫺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來,在她之前,紋娘與雪盞已陸續生下兒子,紋娘生了兩日兩夜,嚇壞眾人,聶剛直說生孩子太辛苦了,讓紋娘只生一個就好,而雪盞恰恰相反,生孩子跟下蛋似的,很快便生出來了,存安說還要再生三個。
洛宇嫺看了她們倆,便一直在猜想自己生孩子會是什麼情況,她的腿已經很腫了,也不行再去果園走動,她真是很想快點生下孩子,還她自由,上回沈玉瑾行商帶回來的波羅蜜,珊兒已嘗試將波羅蜜的種子培育出幼苗了,她可是急於嫁接到別的果子上。
到了該生產的月分,誰也沒想到洛宇嫺會生出雙胞胎,而且是龍鳳胎,生了四個時辰,母子三人均安,把沈老太太樂得闔不攏嘴,直說要把曾孫帶在身邊養,自然是讓琴氏淡淡駁了,孩子當然要跟著娘親,早晚抱去給老太太請安便是。
洛宇嫺是覺得自己肚子比紋娘、雪盞那時都大上一些,但她沒想到自己會生下雙胞胎,大夫也沒診出她懷的是雙胞胎。
總之孩子平安,她也平安便好,如今兒子女兒都有了,一次生完倒也省事,日後她可以專心她的嫁接事業了。
「辛苦娘子了。」沈玉瑾就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他終於明白聶剛說只讓紋娘生一個的心情了。「咱們就這兩個孩子就好,不要再生了。」
洛宇嫺也笑。「自然是好的,兩個也不少了,將他們教養成人,責任可大呢。」
再說了,生孩子實在太痛了,她真是不想再生了。
滿月酒沈老太太搶著操辦,琴氏也隨她,孩子由沈坤豐起了名字,哥兒叫沈端,姐兒叫沈意。
賓客陸續來了,都先請在花廳裡喝茶,一邊品著洛宇嫺的嫁接果子,話題都繞在朝廷如何重視沈大奶奶種出的馬鈴薯上頭,如今已經徵了多少又多少的地在擴大種呢,以後要是遇到災年也不怕了。
還沒開席,清荷卻是來報,「大奶奶,外間有您的親戚來了,大總管讓奴婢來問問,要請進來還是不要?」
「親戚?」
洛宇嫺正覺得奇怪,就見紋娘和聶剛帶著孩子來了,他們如今都不是奴才了,是沈府發帖請來喝滿月酒的客人。
紋娘匆匆而來,臉色有些蒼白,更多的是氣憤難平。「大奶奶,我剛才在外面看到舅爺和舅奶奶,也不知道哪裡聽到大奶奶如今發達了,便提了賀禮說要慶賀小孫子滿月,鬧著要進來見沈老爺和太太,說要親自恭喜他們,真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也不想想當日是如何對待咱們的。」
聶剛道:「聽聞林大爺被人設了賭局,將大半田莊和鋪子都輸光了,還欠下一大筆債,如今日子極為難過。」
「原來如此。」洛宇嫺笑了笑,眸子一斂,對清荷道:「讓大總管拿掃帚,打出去。」
哼哼,雖然她能和沈玉瑾成親,這兩人有那麼一咪咪功勞,但是要她忘記那把她們趕出去的仇——不可能!
番外
大滿朝三年一次科舉,新任狀元公俞辰才貌雙全、人品出眾,皇上看著滿意,賜婚安和公主,賜駙馬府,他竟婉拒了?
皇上金口賜婚,哪裡是可以婉拒的?除非他已有了婚約。
沒錯!俞狀元公便是表明自己已有婚約,心繫佳人,那小姐是在他最落魄之時還不嫌棄他,對他伸手出援手之人……
上寧沈府。
「那個人究竟是誰?」雪盞不解的問道。
洛宇嫺笑了一笑,小扇搧了搧。「是啊,究竟是什麼人?」
午後的陽光正好,幾個女人在欣欣果鋪裡喝茶、品果、閒嗑牙。
俞辰婉拒了皇上賜婚,這事太大了,是人都會討論討論、研究研究,她們也不例外。
「難道除了咱們,還有別的姑娘收留過俞公子?」雪盞奇怪地問。
紋娘也攢眉猜度起來,「會是俞公子上京之後才遇到的姑娘嗎?」
洛宇嫺點點頭。「有可能。」
雪盞撇唇。「這俞公子的桃花運也太好了吧,當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洛宇嫺面色一整。「別胡說,人家如今可是狀元公,前途不可限量。」
沈博珊瞪著她們。
她們是故意的吧?她心裡已經夠煩了,她們偏偏還來添亂。
他有心儀的姑娘關她何事?他就去求娶啊,想來那姑娘是一定會嫁給他的……
「姑娘!」翠兒跳下馬車便直直奔進鋪子裡。
沈博珊看著狀如瘋女的自家丫鬟,蹙眉問:「何事?妳不能先梳梳頭再出來嗎?」
洛宇嫺一笑。「可是俞公子來了?」
翠兒用力點頭。「正是!」
洛宇嫺瞇起眼笑。「來提親?」
翠兒又是一個用力點頭。「是來提親!」
沈博珊恍惚的聽著她們說話,洛宇嫺拽了拽她的衣袖,笑道:「起來吧,人家都上門來提親了,正主兒不在怎麼成?」
真好,這俞辰不像程紹那般沒良心,看沈博珊有好歸宿,她也安心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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