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巧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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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豪的脫單計劃》七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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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LE1015《富豪的脫單計劃》七巧

第4章
「少爺,一段時間不見了,都還好吧?」六十出頭的鄭輝,在週六傍晚來到嚴焱位於費城的住處探視。
「鄭叔。」嚴焱禮貌地喚一聲,開門請對方入內。
鄭輝在香港嚴家工作三十多年,是看著嚴焱從小到大的長輩之一,過去,他擔任嚴焱父親的管家,嚴父過世後,他也打算退休,是嚴家大老嚴海明挽留他,要他繼續在嚴家再服侍幾年。
原本,嚴海明有意讓他到美國照應嚴焱,但被嚴焱謝絕這項安排,嚴焱早已習慣獨居,且生活低調,一切從簡。
他雖住在費城市中心的黃金地段,住處離事務所僅約十分鐘車程,是算得上豪宅的公寓,裝潢卻很簡約,寬敞空間僅陳設幾件家具,只雇請一名清潔員定時來打掃。他並不需要管家入住,打點他的生活起居。
於是,鄭輝每隔一段時間,會在嚴海明指示下,飛來美國,看看他的近況,跟他報告一些嚴家大家族的事情,與他話些家常。甚至有時,是他主動過來,單純來關懷對他來說不僅是少爺,也視若兒子的嚴焱。
嚴焱對與父親同輩的鄭輝存有幾分敬重,並非當嚴家的僱員看待,童年時,他與鄭輝相處的時間,甚至多於自己父親。
「晚餐還沒吃吧?我下廚給你煮幾道有家鄉味的菜。」鄭輝揚了下拎在手上的一袋食材,笑呵呵說道。
每當鄭叔來費城探望他,總會先到附近超市買一袋食材,做頓飯給他吃。
兩人會在飯桌前,邊用餐、邊話家常,令他有種家的溫暖氛圍,而那是親生父親無法給他的暖意。
「嗯,謝謝。」嚴焱淡揚唇角。
「跟我說什麼謝?要是不好意思,就進廚房當我的副手。」鄭輝踏進客廳後,熟門熟路地直朝廚房走去。
雖身為嚴家少爺,但嚴焱並不習慣被人侍候,長年定居美國的他,也懂廚藝,偶爾會下廚替自己煮食,嚴焱於是跟進廚房,挽起袖子,先幫忙清洗蔬菜。
他與祖父和父親相處,都有幾分距離感,面對其他親戚長輩,也顯得疏離。只除了年齡相仿的小叔叔嚴世爵,從小到大,兩人關係最親近,直到後來因故而疏遠。
他在家族中一向寡言,唯有跟鄭輝相處時,可以自在放鬆,他是長輩、又像朋友,能自然閒談。那是因鄭輝待他很真誠,慈詳和藹,又對他格外關照。
他想到這兩日令他有些困擾的事,沒人可問的他,不禁向鄭輝問出口——
「鄭叔,你當初是怎麼追到妻子的?」
「什麼?」正在切菜的鄭輝,轉臉看他,對他天外飛來一筆的問話,頗為訝異。
「沒什麼。」即使是面對鄭輝,問這種事,還是令他感到窘迫彆扭。
他打開上方櫥櫃,拿出瓶瓶罐罐的調味料,準備調配醬料。
鄭輝見他忽地裝忙,回想他方才問話,不由得一臉新奇,笑問:「你有想追求的對象了?」
一表人才、身為知名建築師,又擁有驚人身家的嚴焱,並非沒有異性緣,他卻對接近他的異性,態度都很冷淡。
他年少時雖曾交過女友,但已很久不曾再跟女性交往,令鄭輝不禁要懷疑他是否對女人沒興趣了。
「沒有,我只是無聊問問。」嚴焱沒看他,低頭倒醬料,心口不一地澄清。
自那日與季曼凝去趟芝加哥,跟她短暫相處後,他回到費城,竟會不由得想到她,想起她的笑容,他心情變得有些怪異。
再回想與她初見至今,每見到她一次,他心口便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觸。
之後,他確認自己想更進一步認識她,甚至——想追求她。
他的感情已空窗十年,完全沒對一位異性有特殊感覺,訝異自己會因她一再心動。
他雖有過幾段戀愛經驗,卻都是女方先主動示好,他不曾追過女人。
他忽然感到棘手,連第一步都不知該怎麼做,這才在鄭輝來訪時,脫口向他詢問。但開口後,他卻又覺得問這種事很彆扭,也有些丟臉,想把話吞回去。
鄭輝自是瞧出他的不自在,心知肚明他在情感方面其實笨拙,也就不刻意追問真相。
「追女孩子的祕訣就是要殷勤。我那個年代啊,唱情歌、寫情書,是必備招數,現在一定也適用。先用一封封的情書引起對方注意,再唱首情歌打動對方,然後送花、送禮不能少,再來就是約會,吃飯、看電影、喝咖啡、看夕陽、看夜景等等。」鄭輝侃侃而談,分享自己的青春情事,及他認知的男女交往方式。
「不過,以你的條件,若真的對誰有意思,只要暗示一下,相信對方一定會答應跟你約會。」鄭輝看著他,笑說。
嚴焱年輕有為、英俊又多金,哪需要特地費心去追求異性?
只要他向對方稍微表示一下,相信沒有女人會拒絕才是。
「我不想靠身家背景跟人交往。」嚴焱臉色微繃的強調。
若對方只是看上他的家世,他也不會喜歡那種女性。
「呵,撇開身為香港首富嚴海明長孫的身分,你憑自己個人能力得到的事業成就,就夠令人驚嘆了。女人不是只愛財富,愛才華的也很多。」鄭輝申明,清楚他不喜歡被人談論傲人的身家。
「所以,你真的有中意的對象?」鄭輝還是忍不住打聽。
嚴焱抿抿唇,「沒有。」依然不好意思承認。
「沒關係。有的話,就要勇敢表達,讓對方知道。」鄭輝笑笑地婉轉提醒。
若再逼問,嚴焱肯定會更覺彆扭,也許就不再跟他提這種事了,還是慢慢觀察,或旁敲側擊。
稍後,兩人一起完成幾道料理,坐在餐桌前用餐邊閒談,嚴焱沒再提及感情問題,鄭輝也就沒刻意問起,只閒聊一些輕鬆話題。
嚴焱卻不禁回想著鄭輝的建議,思忖著該如何付諸行動。


紐約,帝都財團總公司。
上午十點,季曼凝在二十三樓會議室,代總裁主持約半小時的早餐會報後,前往自己的辦公樓層。
她的辦公室——總裁機要祕書室,位於五十樓,是離五十一樓總裁辦公室最近的樓層。
這樓層,只規劃兩間寬敞的辦公室和一間小型會議室,分別為她與總裁特助的專屬辦公室。
她底下有五名助理祕書,寬敞的辦公室又一分為二,一半開放空間為助理們的辦公環境,另一扇門後,則為她個人辦公空間。
當她踏入總裁機要祕書室,助理凱俐交給她一份早上剛送達的快遞郵件。
她看一眼寄件人,拎著郵件,走往自己的辦公空間。
坐在辦公桌前,她先拆開郵件,裡面只有一片光碟片,沒有其他東西,連張字條都沒有。
因光碟片上面也沒註記什麼,她心想應該是嚴焱寄來的建築設計草圖,不免訝異他動作這麼快,她甚至還沒跟他正式談合作細節。
她將光碟片放入光碟機讀取,裡面僅一個文字檔,並非容量大的圖檔,她不禁不解為何要特地用光碟片把檔案寄來?
當她點開文字檔觀看,不由得一愣。
這……是什麼?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
我該把你比擬做夏天嗎?
你比夏天更可愛,更溫婉;
狂風會把五月的嬌蕊吹落,
夏天出租的期限又太短暫;
……
但你永恆的夏天不會褪色,
不會失去你所擁有的美善,
死神也不能誇說你在他陰影裡徘徊,
……
季曼凝看了兩遍這個文字檔,還是困惑不已。
她知道這是取自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十八首,除了抄錄全詩原文外,亦附上一篇中文翻譯。
嚴焱寄這首名詩給她是什麼意思?
這裡面有什麼暗語玄機嗎?跟飯店設計藍圖的意象有關?
她只能想到他的專業,卻難以理解他究竟要表達什麼?
她索性直接打電話問他——
「嚴建築師,我是帝都財團總裁機要祕書季曼凝。」即使不是陌生人,她仍習慣先報出自己的職稱。
「妳……」電話那頭,嚴焱頗訝異她會主動打電話給他,不由得一陣驚喜。
「你寄的光碟片我收到了。」
「收到了?」他心口一緊縮,莫名有些緊張。
「嗯。只是,我看不懂意思,這跟你構思的飯店設計藍圖有關?」
她的問話,教嚴焱一下愣住。
她,看不懂?
「跟飯店設計無關,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神情一赧,聲音微繃地澄清。
因鄭叔提到寫情書這方式古今中外都通用,還強調那代表誠意,他才決定試試。
然而,他哪會寫什麼情書?
他雖對建築設計天賦異稟,但對詩詞歌賦完全棘手。
他先是上網搜尋情書精選欲做參考,看了一堆噁心巴拉、令他直起雞皮疙瘩的情書,還是沒能自創出半句。
他一度想放棄,但又不甘心,最後選擇折衷,直接借用名作家的情詩。
他於是花時間尋找一堆古今中外著名情詩,幾經考量,認為莎士比亞這首詩還算合適,就當做第一封情書寄出。
只抄錄原文,他覺得單調,而自己翻譯,又太直白、欠缺語言美感,於是找了幾種中文翻譯版本,選擇一篇中文附上。
不曾寄過手寫信的他,直接將打好的情書檔案,存進光碟片,用快遞寄出。
聽完他有說等於沒說的解釋,季曼凝仍是滿腹疑問,才打算再追問,這時,內線電話響起。
她按下通話鍵,助理祕書告知她,某某總經理來電找她。
她只能跟嚴焱倉促結束通話,隨即接聽重要來電。
之後,她接著又代總裁整理早上開會的重點摘要,並檢視、批審一堆文件,也就沒再理會稍早收到的光碟片問題。
可是,翌日季曼凝又收到嚴焱寄來的快遞郵件,裡面依然只有一片光碟片,一個文字檔。
這次他抄錄印度詩人泰戈爾著作——《愛貽集》的第一首詩〈愛之淚珠〉,英譯和中譯版的全文詩句——
沙加汗啊,你容許你帝王的權力消失,你卻願望著一滴愛之淚珠,永恆不滅。
「時間」不憐憫人的心,只嘲笑它可悲的記憶之掙扎。
你用美麗去引誘他,把他俘獲,用不滅的形,冠戴在無形的死亡之上。
在夜的靜寂中,向你愛人耳邊低語之祕密,鑄成這石頭的永恆靜默。
雖則帝國崩坍向塵埃,多少世紀消失在陰影裡,那大理石卻依舊向星空嘆息:「我記得。」
「我記得」——但是生命卻忘卻,因為她被召喚趨向無盡期:她踏上她的旅程,無所負荷,將她的記憶留給這寂寂的美麗形式。
季曼凝反覆閱讀詩文兩三次,再度困惑不解。
她知道這首詩內容,是泰戈爾在吟詠泰姬陵。
難道……這是嚴焱隱喻對新飯店設計的初步概念,與印度泰姬瑪哈陵有關?
她還是只能將他的行為,聯想到工作上,卻仍無法確定答案。
她考慮是否再撥電話向他問詳實,卻因接連而來的工作只能暫時擱下,心想若那首詩藏有什麼重要訊息,嚴焱應該會跟她聯絡才是。


隔日,早上八點,一身幹練套裝、頂著完美妝容的季曼凝,驅車直達公司地下停車場。
她神采奕奕地跨下車,踩著高跟鞋,步伐從容,搭乘總裁專用電梯,直達五十樓。
這部電梯除了總裁外,只有他允許的少數幾名公司幹部,或特殊貴客能搭乘。
她總習慣提早半小時到公司,除了臨時有早餐會議外,她會先進自己的辦公室,花個十來分鐘,將幾份早報圈劃出重要新聞,並從網路列印國際新聞摘要,再將報紙及列印的幾張財經新聞重點,送至樓上總裁辦公室。
她底下雖有五位助理祕書分擔工作,她的工作量仍是天天爆滿。
她翻開前一日下班前助理們送進來的一堆厚厚的文件夾,先迅速翻閱,依事情大小、輕重緩急,分批處理。有些文件她會直接呈報給總裁,有些則需交代其他部門著手進行,也可能自己接手處理。
十點鐘,她先放下未處理完的事,拿起幾份資料夾,準備前往總裁辦公室。
這時,凱俐輕敲她的門板,遞來一件樓下剛送上來的快遞郵件。
她看一眼包裝相同、同樣是嚴焱所寄的郵件,先拆開檢視,卻又一次輕蹙眉頭,盯著幾行詩困惑。
這回,是抄錄徐志摩的詩——〈地中海中夢埃及魂入夢〉
難不成,嚴焱藉此詩提到尼羅河月色、金字塔和人面獅身,又是另一建築設計發想?
與其胡亂猜測,她索性將先前收到的光碟片一併帶上樓,問問總裁,能否猜出他姪子的用意。
季曼凝向他報告完公事,遞交需要他簽字的數份文件後,接著交給他三張光碟片,並打開文字檔,詢問他內容寓意。
「這個,不就是情詩嗎?」嚴世爵直接說道。「妳說,這是阿焱寄給妳的?」令嚴世爵感到訝異的,是寄件人。
「嗯,所以這些詩有什麼隱喻嗎?」季曼凝神情認真問道。
「情詩就情詩,莎翁寫的愛情詩句,這麼赤裸直白,還需什麼隱喻?」嚴世爵笑道,俊眸微瞇,不禁思忖另一件事。
他接著又道:「這第二首泰戈爾寫的也是情詩。歌詠泰姬陵,更是表述癡情的沙加汗帝王對心愛的皇后蒙泰姬.瑪哈之愛的見證。
「要說這首詩除了歌頌偉大愛情跟寄託無限思念,還有什麼其他隱喻?那大概是藉此稱讚心儀的女性,如蒙泰姬皇后般,美麗聰慧,多才多藝。」
季曼凝聽了他的分析,不由得怔愣。
「嘖嘖,真沒想到阿焱那小子會寫詩給女性?就算是抄來的,也夠稀奇,真是天要下紅雨了!」嚴世爵忍俊不禁,還是難以置信,嚴焱會接連寄三張光碟片,就只為了送這三首情詩給季曼凝!
嚴焱是幾時看上季曼凝?
他以為那小子對愛情已是鐵石心腸,完全無動於衷了。
「這真的只是情詩?不是跟建築設計概念有關聯?」季曼凝仍一臉懷疑,因第二首詩提及印度偉大的建築泰姬瑪哈陵,而第三首詩,提到古埃及更宏偉的金字塔和人面獅身像。
「第三首徐志摩的詩,乍看不像情詩,但意思差不多。要我解讀的話,是他夢中有妳,希望妳夢中也有他。」嚴世爵朝她眨眨眼,曖昧一笑。
「瞎扯。你從哪裡看出這種意思?」季曼凝不禁睞他一眼,認為他根本是在胡謅。
「我唸兩段給妳聽聽——昨夜你古稀的精靈,灑一瓢黝黃的月彩,點染我的夢境……尼羅河畔的月色,三角洲前的濤聲,金字塔光的微顫,人面獅身的幽影!是我此日夢景之斷片,是誰何時斷片的夢景?」嚴世爵用著低沉磁性的嗓音,娓娓吟詠動人的詩句。
「這不是很清楚嗎?他希望自己夢見的景象,所見的畫面,也能是妳的夢境。」嚴世爵看著她,說得肯定,認為自己能理解嚴焱想表達的真意。
季曼凝微蹙眉,對他的解說半信半疑。
「不過阿焱也真厲害,抄情書還能抄到與偉大的建築古蹟有關,他腦袋還真的脫離不了建築專業。」嚴世爵莞爾一笑,不免心生佩服。
「如果跟飯店設計無關,那就不重要了。」季曼凝對情詩完全沒興趣。
「阿焱這種作法雖很過時老派,但他能做到這地步,真的很不容易。妳不給他一點機會嗎?」他不由得想替姪子說好話。
「我對戀愛沒興趣。」季曼凝一張麗顏無波,說得淡然。「請總裁先將這幾份文件簽妥,我要立刻送下去給相關部門作業。」
嚴世爵內心不由得一嘆:阿焱那小子,竟會挑上對感情冷感的季曼凝展開追求,在愛情經驗值根本只有幼稚園程度的他,肯定要碰釘子了。
只不過,以嚴焱的思考模式,絕不可能做出寫情書、抄情詩這種事,是誰會提供他這麼老派的意見?
嚴世爵邊簽署文件,邊思忖著,很快有了答案。
他唇一彎,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第5章
季曼凝仔細翻看她整理出的一疊嚴焱的建築作品集。
先前她只大略看過他的一些作品資料,如今因總裁要將芝加哥飯店的設計委由他負責,這才更深入研究他的全部作品。
當她進一步研究嚴焱的諸多作品時,不由得對他的才華非常敬佩,欣賞他所設計出的每棟建築成品。
他的作品不僅在美國、加拿大,亦呈現在中國、新加坡、馬來西亞及歐洲國家。舉凡商業大樓、住宅大廈、公共建設、美術館、公園、學校、醫院、私人豪宅、一般國宅等,皆有他的傑作。
嚴焱的建築設計風格,可以時尚前衛、新穎突出,也能古典傳統,兼具東西方建築美感。
他結合傳統與現代的各種建築特色,在技術上做大膽突破,並運用深富創意的獨特裝飾,讓每件作品從建材、形式,到門、窗等任何細部,都獨一無二。
然而有錢未必能得到他的設計圖,向來是由他挑選合作案件,否則便交由底下聘雇的建築師接手。
他一張設計圖就能得到不菲報酬,他卻又能不計利益、分文不取,參與國際志工營,那往往要花費一段長時間,待在偏遠落後的國家地區,免費替當地百姓蓋房子。
先前嚴世爵提過,嚴焱是因被媒體爆出超級豪門家世,為避開媒體追逐,才首度投入志工營,前往非洲幾個月,但在那之後,他卻仍持續投入國際志工營,每年至少會撥出一兩個月時間,參與相關的行程。
傳聞性格冷淡孤僻的他,內心卻又藏著一份無私大愛,令她更對他心生一股尊崇。
而他不善與人交際,鮮少出現在公開場合,也不喜歡面對媒體上鏡頭,是以關於他的作品報導雖不勝枚舉,但在雜誌報章能看見他露臉的照片卻寥寥無幾。
她找了一堆報導,他的照片僅有一兩張,且他不是沒看鏡頭,就是一臉嚴肅、面無表情。
這樣的他,竟會想追求她?
先前接二連三寄光碟片抄錄情詩給她,而昨天更送她花。
說送花有點不貼切,他委由花店送來的是一盆盆栽,且是一盆牽牛花盆栽!
她收到時,一臉怔愕。幾名助理見了也目瞪口呆,之後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來。
助理們認為他未免太鮮了,跟他酷酷的英俊外表很不搭軋。
她對他另類的行徑,只能無言。
只不過,她並未將那盆栽退回,因並非花店人員直接送上樓,是經由一樓櫃檯簽收,再輾轉送到她的辦公室,若要交代人退回,還得費一番功夫,只好作罷。
除了牽牛花盆栽,還附上一大盒比利時Godiva手工松露巧克力,不愛巧克力的她,將那禮盒轉送給對頂級巧克力垂涎的幾名助理瓜分。
此刻,翻著嚴焱的作品集,她不禁轉頭,看向擺在窗邊的盆栽。
兩株牽牛花的藤蔓交纏著攀附盆栽支架環,綠意盎然,三、四朵水藍色的牽牛花,在日光映照下,精神奕奕的盛放。
看似平凡的牽牛花,顯得有些不平凡,靜靜散發一股簡單柔和的美,教很少欣賞花的她,不由得定睛注目好半晌。
即使得知嚴焱有意追求示好,她仍無動於衷。
她欣賞他的建築設計才能,欣賞他無私投入國際志工營的愛心作為,但也就如此而已。除了工作上往來,她並不想跟他有私交。
就算她對他好像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感覺,她仍排拒談感情。


費城。
嚴焱待在建築師事務所的個人辦公室,臉色沉凝,若有所思。
昨天,他人到紐約,打電話給季曼凝,約她一起吃午餐,這是他首次主動約女性吃飯,未料被她一口回絕。
她並非直接就拒絕,而是先問吃飯目的——
「要談飯店設計圖的事?」
「不是。只是想跟妳吃飯。」他強調。心想連續送了三日情書,接著又送過花,應該是時機可以約她吃飯了。
「很抱歉,我謝絕與工作無關的飯局,只接受談公事的應酬飯局。」季曼凝聲音淡然表示。
聽到她回絕,他不免失望,卻沒輕易就打退堂鼓。
鄭叔提過,有些女人會故意拿喬,要追求者更殷勤示好;有些女人則是真的不好追,尤其能力強、個性獨立自主的女性,而季曼凝是屬於後者。
他沒堅持再約她當日吃飯,轉而問她幾個問題,打算先瞭解她一些事——
「妳的興趣是什麼?」
「工作。」她簡言回道。
「放假休閒時會做什麼?」
「工作。」
「最想做的事?」
「工作。」
他有些一板一眼的接連問了數個問題,她給的答案都一樣。
他並不認為她是敷衍他,她儼然就是個工作狂。他不禁感到無措,不知該怎麼跟她繼續交談,而他原就是個不善言詞的人,只有專業領域,他才能徹底表達想法,侃侃而談。
此刻,他再度苦惱著該怎麼追求她,才能有進展?
他是否要繼續抄情詩寄給她?再每天交代人送花、送禮到她的辦公室?
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內線響起——
「老闆,有訪客。」助理艾蜜向他報告。
「我今天沒排約,不見。」被打斷思緒的嚴焱,悶聲說道。
不管是新舊客戶,他從不見沒排約就直接找他的人。即使他人在公司,也不會想跟對方碰面,直接交給底下的建築師,或由助理做接待。
「那個……對方說是你的小叔叔,你會見他。」艾蜜在說到小叔叔這字眼時,格外小聲。
她很懷疑那個年輕俊美的男人,會是老闆的「小叔叔」?
嚴焱一聽到來人,更不想見,直接要助理下逐客令,可忽又想到嚴世爵跑來費城,季曼凝是不是也跟他一道來?
他不想見嚴世爵,卻很想看看幾日不見的季曼凝。
他於是步出自己的辦公室,前往會客室。
「只有你一個人?」一推開門板,嚴焱看見裡面只有嚴世爵,立時繃起臉容。
「我有帶美麗的女伴,但你不會想見,要她先留在樓下的車裡。」嚴世爵笑說。
他有事來費城,也就順便來看看姪子,更為了這幾日嚴焱不尋常的行徑,特地來探他的心思。
「你若想見季祕書,要去曼哈頓。」嚴世爵刻意提醒。
「如果要談設計圖的事,我只跟她談。」嚴焱也特意申明,他可不願跟嚴世爵多談事情。
「那件事我全權交給曼凝負責了,我過來這裡,只是順道來看看你。」嚴世爵一臉和善笑說。
儘管嚴焱對他總沒好臉色,但這也是叔姪倆多年來的相處模式,他習以為常。他甚至清楚嚴焱內心其實還是在意著他,否則大可將他當陌生人,相應不理,沒必要一面對他就臭著一張臉,輕易上火。
因兩人在家族中年紀最相近,在輩分上雖為叔姪,但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很不錯,是直到發生那件事,嚴焱對他難以原諒,也就一起存著疙瘩至今。
也是在那件事後,嚴焱十年來完全沒再交女友,令他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如今,終於發現嚴焱有中意的對象,令他不禁多關注。
一方面希望能幫上他;另一方面,卻又帶著看戲的一抹玩味心情。
嚴焱因過去那件事,記恨他這麼長時間,令他心裡不免跟著計較起來,一有機會,也回敬他幾分。
「你用那種老掉牙方式,寄什麼情詩給曼凝,是鄭叔教你的吧?」嚴世爵調侃道。
聞言,嚴焱面容一窘,氣惱質問:「你怎麼知道?你查看員工的信件?」
因尚未得知季曼凝住處地址,他直接將郵件寄到她公司,一時沒想過可能會被嚴世爵知情。
「我不需要做這種事,是曼凝拿給我看的。」一見嚴焱臉色丕變,嚴世爵和緩解釋,「她不是要取笑你才給我看那幾首情詩,是以為你在裡面藏有什麼玄機,會跟飯店建築設計有關。她滿腦子就只有工作的事。」
聽到這原由,嚴焱才沒那麼介懷,但被嚴世爵知情,仍令他感到困窘。
「還有,哪有送女人花,會送盆栽,還是送牽牛花!」提到嚴焱另一件更另類的行為,嚴世爵忍俊不禁。「送盆栽的事,不是曼凝告訴我的。你用你的名義,要花店人員指定把花送到她的辦公室,這麼招搖的行徑,我公司上下的人很快就傳開了。」
嚴焱緊抿薄唇,神情很窘,更對刻意來調侃他的嚴世爵,感到氣惱。
「那不是牽牛花,是朝顏。」他悶聲強調。
生平第一次想送花給女人,他原要交代花店人員,包一百朵玫瑰,高調送給她,但細想後,認為那樣只是虛浮,沒能表達他的誠意。
他左思右想,不清楚她喜歡哪種花,之後不由得想到夢境中的朝顏。
他查到有名為「朝顏」的花,且那花語代表:愛情、冷靜、虛幻。
他突生一念,特地尋找有賣「朝顏花」盆栽的花店,送了一盆朝顏給她。
「朝顏?那是只有日本人才這麼稱呼吧!」嚴世爵不免莞爾。
嚴焱怎麼會想到送那種花?
「你再怎麼無知,送女人花也要送花束,像玫瑰、香水百合等大方豔麗的鮮花,怎麼會送盆栽?還是名為牽牛花、喇叭花的盆栽!聽來就很Low。不知道曼凝收到當下,面露什麼表情?」他都替對追女人生手到家、且顯得愚蠢的姪子,覺得不好意思了。
嚴焱過去也不是沒跟女性交往過,怎麼會連一丁點浪漫情調都不懂?
「那花叫『朝顏』。」嚴焱臉色更難看,狠瞪他一眼,再次強調。他就是莫名堅持,只稱它的別名——「朝顏」。
嚴世爵嘆了口氣,有些無言。
「你也調侃夠了吧!不送,快走。」嚴焱轉身要離開會客室,不想再被他繼續調侃挖苦。
「我不是專程來調侃你,是好心要給你建議。」嚴世爵強調。幾句話又把嚴焱惹得火冒三丈,他內心卻感到快意。
他對這姪子的愛,是否有些變態了?
「什麼意思?」悻悻然轉身欲離去的嚴焱,轉過頭,看著仍坐在沙發的他,悶悶地問。
「你想追女人,怎沒直接問問身為情場高手的小叔叔我?我隨便傳授你兩招也更管用。」嚴世爵朝他眨眨眼,朗朗一笑,說得自負。
以他的外表和財勢,根本不需費心追女人,自有一堆美女排隊等著投懷送抱,但他也很懂得營造談浪漫氛圍,很瞭解怎麼得到女人歡心。
「對季曼凝那種女強人,絕不能用什麼溫吞古板的方式,寫情書、唱情歌根本白費功,殷勤送花、送禮也打動不了她。
「曼凝不在意物質的東西,她欣賞強勢有能力的男人。你要表現出強悍、霸道,果斷積極的一面,別婆婆媽媽的。」嚴世爵滔滔不絕,教導他該如何追求季曼凝才是正道。
嚴焱雖不屑請教他,卻不自覺聽得認真,默默地全盤記下。


翌日,中午。
嚴焱在辦公室收到一件貴重包裹,還是由專人送到他手上。
昨天嚴世爵告訴他,會先送他一件禮物,足以吸引季曼凝興趣的禮物。
他忍不住探問,什麼東西能吸引季曼凝?
他問過她的興趣嗜好,得到的只有「工作」兩字。
嚴世爵笑說,季曼凝的生活確實除了工作,只有工作。然而,她近日卻對一件物品感興趣,而那物品亦是他非常感興趣,堅持要擁有的東西。
他這才意會過來,是那把漢代匕首。
飯店大廳古物展出的一週時間已結束,原本那把古匕首要先歸還瓊斯,嚴世爵要求對方多出借幾日,並大方表示要把古匕首送來費城,讓對它鍾愛莫名的他,得以親自觸摸把玩實物。
嚴世爵也強調,會早日跟瓊斯完成交易,讓古匕首不用再輾轉送回倫敦,自己確實成為下一個擁有者,而待他完成飯店設計圖,才跟他談古匕首買賣事宜。
此刻,嚴焱盯著打開的木製長錦盒,一雙黑眸瞅著置在裡面的古匕首,不由得一陣激動。
他終於能親手觸摸這把古匕首,探究它對他存有什麼魔力?
他伸手,緩緩探向躺在長錦盒內的古匕首。
當大掌觸摸到刀柄那霎,他腦中閃過一幅鮮明畫面,他身心猛地用力一震,那強烈感觸,宛如一道電流,頃刻間充斥他全身,不由得緊握住斑駁的銅金屬鎏金刀柄。
他對它湧起一股無比熟悉感,腦中頓時竄上無數畫面,萬馬奔騰、激烈廝殺,一幕幕戰爭場面如影片快轉般,在他腦海快速播放,混亂堆疊。
那些,曾是他一而再看過的夢境片斷,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畫面,此刻,竟有種真實的震撼感。
他一雙眼緊盯著手握的匕首,意識不覺飄飛恍惚……
彷彿,他曾經擁有它。
它對他似乎有著無比重要的意義。
他腦中混亂的影像片斷,逐漸定格,清晰浮現一段古代夢境——

「朝顏,妳在做什麼?」嚴焱置身將軍府後花園的一處涼亭,坐在石椅上,右手端起酒杯,一雙劍眉不禁微蹙。
「為將軍祈福呀!」一旁的朝顏,笑盈盈說道。
她雙手捧著他的隨身佩劍及匕首,跪在地上,正做著祈福儀式。
她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親吻劍身和匕首,真誠地懇求它們,保護她心愛的男人。
明知兩人身分是雲泥之別,她仍管不住自己的心,早已喜歡上他。
她卻只能將這分感情深藏,每每期待著主子會過來將軍府探視他,她也能跟隨在側,多瞧他幾眼,甚至偶有機會與他說上幾句話。
在他一次出征前夕,麗兒小姐要她備一桌酒菜,帶過來將軍府替他餞別。
那之後,在他下次出征前,她便瞞著麗兒小姐,偷偷備一點薄酒小菜,獨自過來將軍府,以麗兒小姐的名義,欲替他餞別。
她一度擔心他會拒絕,也因自己的厚顏,緊張惶惶。
未料他欣然同意,甚至要求她日後也要如此。
「不是告訴妳,不要再這麼做。」嚴焱眉心更蹙攏,悶聲欲制止。
每每看見她吻著銳利的劍身和匕首,他總膽顫心驚,害怕鋒利刀刃會割破她柔軟粉唇,或傷及她的柔荑。
他雖期待她為他餞別,卻不希望她做這儀式,只想跟她獨處片刻,兩人小酌閒聊,那能讓將上戰場的他,心靈平靜。
「它們會保護你。」朝顏柔聲說道。
她一直相信她的祈福,每每上達天聽,他總是能平安凱旋歸來。
因此儘管他反對她的行為,她仍堅持她的儀式,誠懇地祈求上蒼保佑他平安,懇求他隨身佩劍和匕首的刀魂,為他抗敵。
「妳該親吻的,不是這冰冷的刀劍。」嚴焱起身走向她,一把抽回被她捧在雙手的長劍和匕首。
刷一聲,他將長劍往繫在腰間的劍鞘俐落收回,同時也將匕首收入掛在腰帶上的匕首鞘。他另一隻大掌,握住她的纖腰,將她一把帶入他懷中。
「將……將軍……」朝顏驀地驚呼,雙頰飛上兩朵紅雲。
她受不住與他這般貼近,那會令她極力隱藏的情感洩露出來。
「朝顏……」他低聲喚她,溫熱嗓音如一道熱流,淌入她心湖,泛起一抹漣漪。
嚴焱健臂鎖著她的嬌軀,一雙深邃黑眸凝睇著懷裡佳人。
他早已不將她當婢女看待,他不覺對她滋生情愫,甚至從第一眼便對她留下深刻印象。
之後,兩人雖偶爾才有機會碰面,且往往都有麗兒表妹在場,不過兩人多少有獨處片刻的談話機會。
一點一滴,愈相處認識,他愈感覺她是個純真溫善、蕙質蘭心的女子,她不若一般丫鬟,甚至還比麗兒表妹知書達禮,且富有學識涵養。
他才得知她其實出生書香世家,母親早逝,父親在私塾教書,自幼便教她讀書寫字,將所知的知識盡可能傳授給她。
可後來父親病故,她頓失依靠,加上生前父親樂善好施,家裡沒有餘錢,為了安葬父親,她於是賣身進白府當丫鬟。
得知她的遭遇,他對她,更心生一抹憐愛。
他生平第一次對女子動情,時時惦記著她的一顰一笑,渴望她柔嫩粉唇的滋味。他早想一親芳澤,又怕嚇著她,只能隱忍壓抑。
「將軍……」朝顏怯生生喚道。

「叩叩——老闆!老闆!」敲門聲、伴隨著叫喚聲傳來,令陷入夢境思緒中的嚴焱,忽地回過神。
「老闆,抱歉,剛才打內線你沒接,我才過來敲門。」站在門口的艾蜜說道。
方才她敲兩下門板,裡面並沒應聲,她只好先推開門,看見老闆人明明在裡面,卻難得在發呆,置若罔聞,她於是站在門邊,又抬手敲兩下門,邊再叫喚他。
「什麼事?不是中午休息了嗎?」嚴焱看一眼腕錶,已經中午十二點零五分。
一旦非工作時間,他更不喜歡被打擾,而被艾蜜打斷他的夢境回憶,令他有些悶。
坐在沙發的他,抬手揉揉隱隱抽疼的太陽穴,一手仍握著古匕首,仍想繼續回想夢境,希望能記清那名為朝顏的女子的模樣。
這十年來,他經常會反覆作那個古代夢,情節並非照時間依序發生,有時是跳躍時序的。
醒來時,他泰半都記得,但有時則僅剩依稀印象。
自從看見這把古匕首,他之後又作了幾次相同的夢,醒來後的記憶,變得格外清晰。唯有夢中朝顏的臉容,依然朦朦朧朧,但那嚴焱將軍的相貌,似乎與他愈來愈相像?
「那個,有臨時訪客。」艾蜜說道。
原本她正打算下樓外出用餐,適巧有訪客上門,又因對方代表的身分很重要,只得上來通報。
「我不是說過,不接見沒預約的訪客。」嚴焱眉心一擰,滿臉不快。「是嚴世爵又來找?」想到不速之客,悶聲問道。
「不是帝都財團的總裁,這次是總裁的機要祕書過來,她說你應該會願意見她。」察覺老闆面有慍色,艾蜜小心翼翼報告。
昨天她才得知那聲稱是老闆「小叔叔」的年輕俊美男人,竟是全美前三大企業帝都財團總裁!
嚴焱一聽到來訪者,無比意外。
「快帶她上來,直接來我的辦公室。」他立時交代,怕她已離開了。
沒想到,他約她不成,她卻主動來費城他的建築師事務所找他!
艾蜜不免訝異老闆前後情緒的大反差。
他似乎很高興季祕書來訪?


待在三十三樓接待室等候的季曼凝,不多久便跟艾蜜搭電梯到三十六樓。
嚴焱的建築師事務所座落於費城市中心一棟三十六層樓的商業大樓,自三十三層至頂樓樓層,皆屬於他的建築師事務所。
嚴世爵說過,當初嚴焱在費城成立的建築師事務所,就僅是一間約兩百平方公尺的辦公室。
沒幾年光景,他迅速擴大規模經營,成為如今在摩登商業大樓,擁有四個樓層的大型建築師事務所。
他旗下聘雇十數名建築師,皆在業界頗有名氣,加上工程師、技師、顧問、行政助理等員工就將近百人。
他憑一己之力得到如此成就,令她很敬佩他的能力,不僅在建築設計方面才華洋溢,亦能將自己的建築師事務所經營得有聲有色。
當艾蜜帶她到三十六樓,走往他個人辦公室,才要抬手敲門,門卻倏地被拉開。
艾蜜一詫,意外老闆適巧來開門,而季曼凝乍見他,心口無端一跳。
「妳……」嚴焱一看到她,莫名有些激動。方才他是等不及,打算直接下樓見她,沒想到正好碰上她。
「那個,一起吃午餐?」他脫口問道,神情有些侷促。
「抱歉,在中午時間來打擾。」季曼凝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道。
她是自行開車從曼哈頓過來費城,原本預計兩小時車程能到達,但因路上遇到車禍而塞車,比預估時間晚到四十多分鐘,才會剛好在正中午抵達他的公司。
她完全沒打算跟他一起吃午餐,只想盡快完成此行目的。稍晚,她還要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下午也排了工作行程。
「能否暫用一點嚴建築師的時間,半小時就可以。總裁要我過來參觀你的建築師事務所,並先和你約略談一下關於新飯店設計方向,得知你一些初步構思後,再詳談合約內容。」
一聽到她是為公事而來,且匆匆就要離開,嚴焱不免有些失望,但能看見她,還是非常欣慰。
想必這是嚴世爵替他製造的機會,雖不希罕嚴世爵雞婆插手,卻也要好好把握跟她相處的機會。
季曼凝對物質沒有特別慾求,也不在意什麼貴重物品,但近日卻跟你一樣,對那把漢代匕首很感興趣。
她還曾問過我,能否在結束展示後,借她摸一摸古物?
嚴焱想到昨天嚴世爵說的一席話,他提醒他,除了談建築專業外,可利用那把古匕首,跟她有話題。
「妳要先看看那把漢代匕首嗎?」嚴焱沒急於帶她參觀公司,直接問道。
「那匕首在你這裡了?」季曼凝有些訝異。
先前問過總裁,他表示已將古物送到費城,將交給嚴焱代為保管幾日。她因沒機會摸到那古匕首,竟感到頗遺憾。
沒想到,她還是有機會一睹實物!

第6章
季曼凝走進他的辦公室,朝沙發區那方走近,看見擱置在茶几的長錦盒。
她低下頭,一雙眼緊緊凝視著錦盒內的古匕首,沒有玻璃櫃阻隔,清清楚楚看見實物,她心情一陣激動莫名。
「妳可以拿起它,仔細觀賞。」嚴焱走近她身側,低聲說道。
她觸摸到古匕首,是否也會像他一般,身心震撼莫名?
季曼凝探手向錦盒內,卻不禁躊躇了下。
「萬一不慎碰壞,我賠不起。」雖莫名渴望親手觸摸這把古匕首,但一想到它驚人的身價,她理智說道。
「就算妳刻意摔落在地,我也不會要妳賠償什麼。」嚴焱申明,「這把古匕首保存得不錯,更非玻璃瓷器易碎品,不會那麼容易就摔壞。」
季曼凝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刀柄。
當她的手一觸摸到刀柄,心口猛地一震,她彷彿熟悉它的重量,並非第一次握著它,而且她腦中浮現一堆混亂模糊的畫面,令她陷入一陣迷惘。
頃刻間,她的心魂彷彿飛離她的身軀,飛到遙遠的彼方……
她右手握著刀柄,眼神迷離,左手食指在無意識下,輕觸上刀刃。
「啊!」她倏地吃疼了下,這才拾回了意識。
「不是提醒妳,這刀雖鈍了,還是能傷人,流血了?我看看。」嚴焱見狀,心驚了下,忙拉起她左手檢視。
方才,見她左食指撫上刀刃,他站在一旁不禁出聲提醒,但她似乎聽而未聞。
「還好傷口不深。」確認她食指指腹僅被劃破一小道細傷痕,他吁了口氣。
怕她不小心又受傷,他一手捉握她左手指,一手邊將她拿在右手的古匕首抽離。
當他再次碰到匕首那霎,腦中又顯現起不久前浮現的夢境片斷——
「將軍……」朝顏怯生生喚道,抬眼,看著將她摟進懷中的他。
他的眼神不似平日冷峻威嚴,似燃著火炬,那是一種男人看女人的戀慕神情。
朝顏頓覺心慌意亂,緊張無措。
她想避開被他熾熱的眼灼燒,卻移不開目光,身子也動不了。
他傾身,緩緩地貼近她,覆上她的唇瓣,教她瞠眸詫異。
他隨即吮吻她柔嫩甜美的唇,先是小心翼翼溫柔地品嘗著。
朝顏嚇得呆然,心口霎時狂跳不止,腦袋一片空白,身心卻感受著他的溫熱、他的柔情。
他陽剛卻霸道的氣息,恣意襲捲她的感官,令她顫抖、令她迷眩。
她不覺閉上眼,柔荑揪著他戰甲下的衣袍一角,不自禁地接受他熱燙的唇舌在她檀口中一再略奪……
「嚴建築師?」季曼凝叫喚他。
他緊捉著她的左手不放,一雙燃著熱度的眼直直鎖著她,教她被瞧得萬分不自在。
嚴焱從夢境中回神,將匕首擱放在茶几上,另一手仍沒放開她。
他心口鼓譟莫名,竟湧起想吻她的衝動。
那念頭雖來得突兀,卻又強烈至極。
對曼凝不能太紳士,要強勢,逮到機會就直接「壁咚」!
他又想到昨日嚴世爵提醒的話,甚至當場示範,教他什麼叫時下流行的「壁咚」。
他當下被嚴世爵的行為,狠嚇一大跳,倏地瞠大眼,瞅著將自己困在他臂下的嚴世爵,嚴世爵隨即哈哈大笑,又向他提醒一句話,之後便轉身離去。
此刻,他竟想試試嚴世爵教的怪方法——
他朝她更靠近,她不覺往後退,感到不自在,欲跟他拉開一點距離。
「啪」一聲,他左手掌往她身後牆面貼上,而她的背不禁貼靠在牆面,抬起頭,錯愕地瞠視他。
他一雙眼緊凝著她,低下頭,毫不猶豫吻上她的嘴。
她驚駭不已,怎麼也沒想到,竟會被他強吻!
他的嘴一碰上她的唇,那柔軟觸感,教他身心震盪,頓時失去理智,忍不住想更深吻她。
她掙扎著,雙手用力推開他,滿臉羞惱。
「曼凝……」
他欲再靠近她,她揚起右手,憤憤地甩他一耳光,他左臉龐一陣痛麻,猛地回過神,一臉驚愕。
「你——」她咬咬唇瓣,又氣又惱,轉身匆匆步離他的辦公室。
嚴焱想追上前,卻無法為自己無禮的行為辯解,只能任她離去。
他以拇指輕撫唇瓣,神情怔怔。
方才僅與她的唇短暫碰觸,他的心卻震盪不止,沒想到,他對她的喜歡,比他以為的,更多、更深。
然而,她的反應,令他難過又歉疚。
他是不是做錯了?
如果,他在吻她之後,如夢中的嚴焱將軍向她告白,她是不是會有不同反應?

「我喜歡妳,朝顏。」嚴焱將軍深深地吮吻朝顏,眷戀不捨地離開她的櫻唇,望著她嫣紅臉蛋,低沉醇厚的嗓音,對她輕吐愛意。
生平第一次,他打從心底喜歡上一名女子,且對她的情愫已滋生一段時日了。
朝顏瞠大杏眸,心湖震盪不已,難以置信聽到他的告白。
「我……」她被吻得紅腫的櫻唇輕啟,聲音輕顫著。
身分權力高高在上的他,並未將她當一般丫鬟看待,要求她,只有兩人獨處時,不用賤稱奴婢,在他面前,用「我」自稱。
能被堂堂大將軍如此尊重對待,甚至能成為他的紅粉知己,已是她越界了。
她萬萬不敢奢求他的感情回應。
「對不起……奴婢不配。」朝顏不禁推開他的懷抱,粉頰滾落兩行熱淚。
且不說麗兒小姐早心儀著他,無父無母又賣身為奴的她,怎敢高攀他?就是在他身邊當侍妾都不夠格。
更何況,在戰場上屢屢建功的他,如今已是位比上卿的車騎將軍。
聽聞皇后有意向皇上提議,將左丞相的千金許給他,而嚴夫人更早已與白夫人私下約定,讓兩家兒女結為親家,親上加親。
想到他對麗兒小姐一向不冷不熱,竟會對她存有情意,那令她驚喜感動之際,心口被另一股無奈和酸楚包圍。
他跟她是雲泥之別,她不能也不敢高攀。
她轉身,倉皇地逃離他的視線……

朝顏逃離嚴焱將軍,是因身分懸殊,無法接受他的感情。
但季曼凝逃離他,卻非因他的身分背景,而是氣怒他的踰矩,甚至還甩巴掌回敬他。
從小到大,第一次挨巴掌,還是出自一女人之手,他沒有氣怒,只覺心口悶悶的痛……
第一次,他因感情困擾無助,才發覺過去年少曾有過的幾段戀情,不算真的動過心、動過情。
他癱坐在沙發,大掌用力抹抹臉龐,左臉頰仍微微痛麻著,他卻完全不在意,只苦惱著該怎麼跟她道歉?
他張眼,又望著茶几上的古匕首,探手拿起匕首,思緒似又被牽引般,清晰浮現夢境的畫面。
他記得,嚴焱將軍將這把皇上御賜的匕首與長劍一直隨身攜帶,在戰場上除了揮舞長劍或長矛與敵人廝殺,亦曾在近距離對峙時,俐落抽起腰間的匕首,刺殺敵人。
之後,他在出征歸來,會要求朝顏用這把匕首替他剃鬍鬚、修剪頭髮,並將這把匕首交給她代為保管,直到他下次出征前,她再將匕首還給他,帶上戰場,並要求待他平安歸來,再將這匕首交給她。
這匕首,成為兩人的定情物,以及生死約定的信物……
嚴焱透過手握的古匕首,彷彿望見遙遠的過往。
那個他曾一再反覆作的夢境,斷斷續續、朦朦朧朧;那個以為是虛構的古老故事,如今變得愈來愈真實,而他的心緒跟著被影響。
他彷彿能看到這故事的最後結局,他的心,緊緊一抽,非常不舒服。
他一手撫著無端疼痛的胸口,閉上眼,試圖拾回平靜……


紐約曼哈頓,帝都財團總公司大樓。
「要換人接洽?」總裁辦公室內,嚴世爵因季曼凝一進門就劈頭道出了來意,神情微詫。
「怎麼?妳昨天去費城見嚴焱,有狀況?」嚴世爵走往沙發區落坐,優雅閒適地翹起腿,俊唇淡揚,笑問。
若是遇到什麼難題,反倒會令季曼凝更心生挑戰慾,不會輕易放棄,便不曾要將負責的工作轉給他人。
「或者,他對妳做了什麼?」嚴世爵微瞇眼,不由得推敲。
「什麼都沒有。」季曼凝抿抿唇,直接否認。
想到那個唐突的吻,她內心不禁又泛起波瀾。
儘管,只是被他的唇貼覆兩秒,她的心在當下卻震盪不已。
她下意識拒絕他的深吻,憤而推開他,甚至因他的行徑惱怒,揚手甩他一耳光,接著倉皇離開他的辦公室,彷彿在逃避什麼,一路匆匆奔出辦公大樓,坐上自己的車,飛快駛回曼哈頓。
那之後,她才記起下午在費城還與人有約的事。
這還是第一次,她忘記已排定的工作行程。
她不免更懊惱,只能打電話向對方道歉,並更改碰面時間。
昨晚,她躺在床上,不禁又想到那個吻,莫名心慌意亂,輾轉難眠,之後雖勉強入睡,卻感覺作了一整晚的夢,醒來記不得夢境,只覺心頭悶悶的,不舒服。
現下,被嚴世爵一追問,她更覺尷尬窘迫,一時難以提起。
「那就是有事。」嚴世爵摩挲下巴,面帶一抹興味,朝她輕哂。
以他對季曼凝的瞭解,輕易便識出她心口不一,她難得面露一抹窘迫,那內情令他更感好奇。
一再被嚴世爵追問,季曼凝只能沒好氣地道出緣由。
畢竟當事人是他的姪子,而她跟嚴世爵在私底下也沒什麼祕密,兩人什麼話都能談。
「什麼?阿焱那小子真的強吻妳!還對妳壁咚?」嚴世爵得知真相,先是瞠大眼,無比驚愕,下一瞬,他轉而哈哈大笑。「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做!」他拍了下額頭,想像那情景,笑得更起勁。
季曼凝見狀,微瞇眼,感覺他的反應不太對勁。
「該不會……是你教他這麼做的?」她走近他,雙手扠腰,悶聲質問。
此刻,她不當他是總裁上司,而是對等的朋友關係。
「什麼是『壁咚』?」她對這名詞陌生。
嚴世爵笑得都快飆淚了。抬起眼,仍滿臉笑意,面對臉色微慍的她。
「壁咚就是阿焱對妳做的那動作,要我再示範給妳看嗎?」他一臉玩味道。
季曼凝直接賞他一記白眼。
「誰叫阿焱堅持辯稱,送妳的牽牛花盆栽,不叫牽牛花,而叫『朝顏』。既然他喜歡用日本人用語,我就教他時下日本流行的把妹招術——壁咚!」嚴世爵說著,又哈哈大笑。
「總裁大人,知道我現在最想做什麼嗎?拿一疊文件夾用力K你一頓。」季曼凝面露一抹殺氣說道。
心裡卻又有種異樣感受,方才嚴世爵提到「朝顏」一詞,她心口會無端怦跳,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她並非第一次得知牽牛花的另一個別名——「朝顏」,但她心口那抹熟悉感,似乎跟花無關。
那原因究竟是什麼?她又無從細想。
「對不起,害妳被強吻。」當她刻意叫喚他「總裁大人」時,往往是在揶揄他,或打算數落他。嚴世爵朝她高舉雙手,表示歉意。「如果妳想告阿焱性騷擾,我的律師團隊借妳。」他忍不住又打趣道。
季曼凝又賞他一記白眼,悶悶地警告,「你要惡整自己的姪子,別拉我下水。」這種事,再有第二次,她絕對會以下犯上,拿厚厚的文件夾狠K上司一頓。
「別生氣。我不是要惡整阿焱,更沒要害妳被吃豆腐。我沒想到那個在感情方面像根木頭的阿焱,會照本宣科,聽從我的建議行為。
「但我也不認為,這麼教他是完全錯誤。以他的個性,會做到這地步,那就代表他是真的很喜歡妳,才不惜拋開一切,勇於嘗試。
「他過去雖曾交過女友,卻都表現得不冷不熱。他這次對妳,是來真的,絕非隨便輕薄妳。」嚴世爵收起玩心,一臉正經替姪子說好話。
「阿焱雖在建築設計上天賦異稟,但待人處事及社交能力,真的很差,尤其感情方面,更不懂怎麼表達,請妳原諒他一時錯誤。」他也代姪子向她表示歉意。
季曼凝撇撇嘴。「反正我也回敬他一巴掌,算禮尚往來,扯平了。」
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衝動出手,甩人巴掌,回想當下他一臉錯愕且受傷的表情,她事後竟覺有抹愧疚。
可明明是他有錯在先,她回擊得理所當然,為何要覺歉疚?
聞言,嚴世爵揚高一邊眉,內心為姪子掬一把同情淚。
看來,他這情路真的很多磨了。


晚上九點,熱鬧喧譁的酒吧內,燈光昏暗,煙霧瀰漫。
角落一張雙人桌位,獨坐一名穿著時髦的女子,女子端起服務生又送上桌的調酒,仰頭大口灌下。
「找我出來喝酒,還喝這麼急?」一隻纖手將牛飲的她的酒杯截下。
冉子綠轉頭,看見到來的好友,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曼凝,妳終於來了……」她眼眶霎時盈滿淚液。
「再怎麼忙,也得陪妳喝一杯。」季曼凝打趣道。隨即揚個手,招來服務生。
前一刻,她人還在公司加班,一接到好友來電,告知失戀想買醉,只能匆匆收拾未完的工作,離開公司,來這處離公司不遠的酒吧,聽好友訴情傷。
「請問要點什麼?」服務生上前問道。
「跟她一樣,螺絲起子。」季曼凝看一眼好友已飲掉半杯的調酒。
「我也一樣,再加一杯。」尚未喝完這杯調酒的冉子綠,直接再加點一杯。
「喝完再點,我來聽妳倒垃圾,不是看妳買醉。」季曼凝溫言勸道。猜想好友手上那杯,應該不是今晚的第一杯。
「反正要抱怨的都一樣,男人都是混帳。」冉子綠氣怒又難過,她再次遇到爛男人,又被對方劈腿。「我要跟妳一樣,不再談戀愛,只跟工作戀愛就好。」她傷心失望說道。
「妳上次好像也是這麼宣告。」季曼凝有些無奈提醒她。
她與冉子綠是相識多年的閨蜜,兩人是大學同學,同樣來自臺灣,甚至都是單親家庭,但冉子綠比她狀況好多了。
冉子綠的父母並沒拋棄她,她雖跟父親生活,與母親偶爾仍有聯繫,直到她高中畢業,她父親讓她到美國唸書,她唸完大學,也就留在紐約工作。
季曼凝則是邊工作,邊繼續進修碩士學位,之後對工作全然投入心力。
她已多年不曾再接觸感情,冉子綠卻不同,對愛情充滿期待,一再戀愛,卻一再遇人不淑而受傷。
每每好友失戀,第一個便是找她訴情傷,只要她沒出差、人在紐約,便會陪伴好友。
「我也討厭自己出爾反爾,但一個人在異鄉,真的很寂寞,妳不會嗎?」冉子綠看著打扮知性幹練的好友,一身灰藍色套裝,波浪長髮披肩,妝容得宜,腳踩包頭高跟鞋,完全不像來酒吧尋歡的裝扮。
她其實很羨慕好友能成為商場女強人,好友的成就贏過不少男性,她聰慧獨立、理性冷靜,勇敢堅強,完全不需依靠男人。
「寂寞在所難免,但因這理由就談戀愛,沒有挑選真正適合自己的人,那樣的結果,內心只會更寂寞空虛。」季曼凝不由得語重心長勸道。
好友雖一再失戀,仍對愛情抱持憧憬,往往一遇到追求者,很快又投入另一段感情,但都沒有好結果。
「所以,妳不是拒談感情,是在等待,等待那個對的人出現嗎?」冉子綠詢問。好友因父母破碎痛苦的婚姻,及母親後來被男人騙,走上絕路的遭遇,對婚姻和感情心生陰影,因此一直對愛情心如止水。
但她並非一開始就全然排拒談戀愛,是在嘗試過兩段感情後,更證明對愛情沒有幻想、沒有慾求,才決定不再戀愛,浪費時間。
好友還只向她坦白,她跟男友有肢體接觸,或有親密動作時,不是無感,就是沒來由地心生排斥。
她認為,那才是好友不再跟異性交往的主因吧?
「怎麼判斷誰才是對的人?」雖戀愛無數次,冉子綠仍不懂怎麼看男人,不禁想向理性聰慧的好友詢問意見。
「我也不清楚。」季曼凝笑笑地輕聳肩。
即使身邊追求者不少,但她一向無感,總是一逕的拒絕,唯獨他……
她不由得想到嚴焱,柳眉一蹙,面露一抹迷惘。
她再度想到那個吻……她當下雖氣怒地推開他,但對於他的吻,她並非真的感到厭惡,更多是因太唐突而羞惱。
「妳最近有沒有新追求者?」冉子綠忽然轉個話題。
「怎麼,想聊我的八卦?不是要訴情傷嗎?」季曼凝好笑地睞好友一眼。
「如果妳有八卦可聊,就可以幫我轉移壞心情。要我再痛批一個爛男人,我只會猛灌酒,忍不住痛哭流涕。」冉子綠吸吸鼻子,再度眨去眼眶的淚液。
她是想向好友訴苦抱怨,但再提起,只會更生氣難過,也對自己的付出,感到很不值。
「沒有遇到對的人,倒是遇到怪咖。」原本無意談自己的事,現下為能轉移冉子綠失戀心傷,她只好提起嚴焱了。
冉子綠聽她詳述近日被名建築師追求的情況,驚訝又好奇,尤其季曼凝提到嚴焱向她談起的一番神祕說詞——
嚴焱在二十一歲時發生車禍,或許是後遺症,他開始作起怪夢,斷斷續續、反反覆覆的夢境,醒來後,時而存有記憶、時而則只剩模糊殘影。
直到看到那把漢代古匕首,他對夢境的一些記憶變得清晰,而在他親手摸到那匕首時,身心皆無比震撼。
從不迷信且講究科學的他,近日因內心一再出現難解的異樣,不由得不再認為前世今生的論調是胡說八道。
而在與她第一次見面當下,他便對她產生不尋常的感覺,之後每見她一回,不由得對她更在意,心,不自覺因她而悸動。
那日在費城,他會突如其來吻她,除了對她已萌生情愫而情不自禁,也是被夢境所影響。
季曼凝是在今天中午接到嚴焱來電,向她道歉,並吞吞吐吐道出這番解釋,才明白這些,可她聽完不禁對他更生惱意,也覺莫名其妙。
「前世今生?如果是真的,就太浪漫了。」冉子綠輕易被好友的事,轉移失戀憂傷,忍不住想打探更多。
「喂,剛失戀的人,馬上又滿腦子粉紅泡泡?」季曼凝飲一口調酒,沒好氣地白她一眼。
好友最大的優點,就是情緒來得快、去得快。也難怪她每次失戀,痛哭流涕、喝酒買醉後,沒多久便能恢復平常心,丟掉情傷,繼而對下一段感情,重新充滿期待和幻想。
兩人雖同齡,但好友的心,似乎一直只有十八歲。
「對古物沒興趣的兩人,會同時對一把漢代出土的匕首有特別感受,或許真的有什麼前世糾葛啊?」冉子綠滿是好奇揣想著。
「我絕不相信什麼前世記憶殘留的荒謬可笑說詞。」季曼凝滿臉不認同。
即使她對那把古匕首也產生難以理解的情緒反應,但那不過是巧合,扯不上什麼前世因果。
她一向對怪力亂神,或什麼前世今生、輪迴因果等宿命論毫不相信,更認為荒誕無稽。
她只相信事在人為。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自己努力、自己突破,而非聽信算命或因果輪迴,消極地聽天由命,或被他人影響控制。
嚴焱的說法,根本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或當她是替身,那令她完全無法接受,更氣惱莫名。
「要是我聽到這種話,會很感動欸!」冉子綠與她的觀感截然不同。「我多希望有命定的另一半出現,因前世情緣再續緣分,那種情感有多深濃,也無人能取代。」冉子綠不由得又充滿幻想。
「難道,有個男人說妳是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妳就又沉淪了?」季曼凝不以為然反問。
「那得看他說得有幾分誠意!那個嚴焱對妳很認真吧?」現在的她,自是不會因男人幾句甜言蜜語就輕易又暈船。
但她認為季曼凝遇到的追求者不同,不是那種舌粲蓮花、巧言令色的男人。
「認真。認真得有些莫名其妙。」季曼凝朝天花板翻個白眼,有種無力感。
她第一次遇到這麼怪的追求者,且不說他先前寄光碟片、抄情詩,及送盆栽的行徑很另類,他莫名其妙強吻她,事後又那番怪異說詞,令她除了氣悶外,簡直無言以對。
偏偏對方又是總裁的姪子,她工作上要接觸的對象。
「妳嘴上說他討厭、煩人,其實心裡有點在意對方吧?」冉子綠詢問。
好友對追求者向來拒於千里之外,不管對方身分家世如何,對她展開多熱情追求,她皆能無動於衷,一逕淡漠,拒絕到底。
然而,好友一提起嚴焱,臉上表情明顯出現變化,情緒也一再出現異樣,顯得不尋常。
「妳其實也不是那麼討厭被他吻的感覺,對嗎?」冉子綠進一步揣測。
方才,好友提到被嚴焱莫名其妙強吻時,雖面露惱意,麗顏卻又流露一抹罕見的羞赧,而她恰恰捕捉到好友那抹微妙神情。
「沒這回事。」季曼凝擺擺手,一口否認。「別談我的八卦了,換妳倒垃圾。」
不希望被好友繼續追問連她都有些迷惘的事,只能將話題轉回好友身上。
冉子綠於是談起這次失戀狀況,她的情緒不若一開始那麼激動難過,卻仍不覺眼眶泛紅,接連喝了幾杯調酒……
「我陪妳搭計程車回去。」稍晚,季曼凝提議,因她也喝了酒,不便開車送好友。
冉子綠擺手道:「沒關係,我自己搭車就行。」她們住在紐約不同區域。
「妳喝多了,還是先陪妳回去,我比較放心。」兩人才走出酒吧,冉子綠腳步不禁踉蹌了下,季曼凝更堅持說道。
她雖盡量制止好友喝悶酒,但在她到來之前,好友早已喝掉兩杯酒精濃度高的調酒。
她拉著好友的手臂,走往路邊欲攔車。
「我送妳們。」
忽地,身後傳來一道男音,教季曼凝轉頭一看,驚愕愣住。
「這位先生是?」微醺的冉子綠不禁張大眼,將眼前高䠷英俊的長髮東方男人,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我剛才提到的嚴焱。」季曼凝對身旁的好友,低聲說道。
她轉而看向嚴焱,麗顏微繃,「你怎麼會在這裡?」
難不成……他跟蹤她?
「我跟蹤妳。」嚴焱坦言不諱。
季曼凝聽了,沉下了臉。
嚴焱見狀,連忙表示,因中午透過電話向她道歉解釋,似乎更令她不悅,他苦惱幾個小時,在傍晚驅車來紐約,欲當面再向她好好說清楚。
他在晚上將近九點抵達曼哈頓,因先確認過她今晚加班,打算直接去她的辦公室見她,卻在接近帝都財團總公司大樓的路上,意外看見她走在一旁人行道上。
他於是放慢車速,尾隨徒步的她,轉過兩條街,到了這間酒吧。
他將車停妥,悄悄跟進酒吧,看見她與另一名女性碰面,一時不好唐突上前打擾,於是又步出酒吧,選擇在外面等候,直到看見她們出現。
「既然這樣,我自己搭車,妳讓嚴先生送吧!」冉子綠識趣說道。
眼前這男人,比她想像的還優呢!
「我找專人護送。」季曼凝毫不領情,也無意聽嚴焱再解釋什麼,掏出手機,撥一通電話——「我在第22街的酒吧,請派曹謙來護送。」
她聯絡的對象是嚴世爵,而曹謙是總裁的隨行保鑣之一。
總裁今晚就夜宿公司頂樓的私人寓所,身為隨行保鑣的曹謙,自是也留在總公司。
先前,她向總裁要求換人和嚴焱接洽,最後在總裁的說服下,雖同意繼續跟嚴焱談飯店建築設計的公事,卻也向總裁提出要求,必要時出借曹謙陪同,避免再跟嚴焱獨處。
面對她的要求,嚴世爵無異議,隨即要曹謙過去做護送工作,不一會,曹謙開著嚴世爵的座車過來。
嚴焱見狀,內心氣悶。嚴世爵究竟是想幫他,或有意給他找麻煩?
季曼凝立時上前,拉開車門,讓冉子綠先上車。
嚴焱見她欲搭上另一個男人的車離去,匆忙走過去,一把捉住季曼凝的手腕。
準備坐入車內的季曼凝,一陣錯愕,轉頭瞪視他。
嚴焱對坐在駕駛座的男人說道:「季小姐的朋友麻煩你護送她到家,至於季小姐,由我護送就行。」
他隨即將後座車門甩上,不由分說、不容她拒絕地將她拉往停靠在路旁的墨藍色房車。
「你——幹麼?放手!再敢亂來,我絕不會放過你!」季曼凝欲甩開被他桎梏的手腕,威嚇道。
他顯得霸道的行徑,令她心口一陣慌亂跳動,並不是怕他可能會傷害她,但原因她也理不清。
「我絕不會再對妳不禮貌,只想好好把話說清楚。」嚴焱拉開副駕駛座車門,推她入車內。
今天一整個下午,他心裡忐忑惶惑,那是從未有過的感受,又因擔心她生氣,躊躇不決,良久才來找她。
前一刻,再次被她拒絕交談,他不願又消極退開,不惜霸道待她。
若不能跟她好好說幾句話,他今天就白來曼哈頓了。
他匆匆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她也許該堅持下車,卻沒再掙扎,繃著麗容,悶悶地道:「我說過,沒什麼好解釋,我也不想再聽什麼荒謬的前世今生故事。」
「妳不喜歡那種說法,就當我沒提,但我不是一派胡謅,是很認真分析才做出的聯想。」即使無意再談令她反感的論調,仍必須澄清絕非自己一時幻想,或另類的甜言蜜語。
他神情更為認真地強調,「不管基於什麼理由,我就是對妳第一眼就很有感覺,只對妳一再莫名悸動,我會想要見妳、想聽妳的聲音,看到妳的笑容心情就很愉快。我喜歡的,是現實裡的妳。」嚴焱一雙眼注視前方路況,一口氣說完。
季曼凝不由得因他一番赤裸的告白,神情怔怔,心口怦跳。
總算向她道出他藏了許久的內心話,他大鬆口氣,如釋重負,他雙手握著方向盤,因載著她,車速比平時稍緩,穩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好半晌,他沒再說話,季曼凝忍不住開口,「說完了?」
「說完了。」嚴焱依然望著前方擋風玻璃,低聲道。
之後,他又不發一語,季曼凝也不知該說什麼,不由得看一眼專注開車的他的側顏。
她不自覺盯著他好看的下巴弧度,乾淨平滑,完全沒有鬍碴。
她腦中無端浮現一畫面——彷彿,她曾替有著這樣剛毅好看的下巴的男人刮過鬍子……
但那不可能,她不曾替誰刮過鬍子。
一閃而逝的畫面,很快又消散不見。
她沒再多想,轉而也注目前方,望著車子大燈映照路面,映照前方車輛,時而側首看向車窗外,高樓林立、燈火通明的紐約夜色。
久久,兩人都沒再說話,卻也沒覺得車內氣氛僵凝,兩人間,似乎被一股平靜氛圍包圍。
他沒向她問路,一路直朝她位於皇后區的住處前行,她也不意外,以他的能耐,輕易就能得知她的住處位置。
他準確地將她送到租屋公寓大樓前,她開門下車,不由得轉臉看他一眼,而他適巧與她視線交會。
一霎那,她心口又一跳,但她裝得神色淡然地道:「謝謝你的專車。」
「嗯。晚安。」嚴焱一雙深眸凝著她,心下有些不捨地與她道晚安。
他在車內,目送她掏鑰匙開大門,踏進大門後掩上門,這才又發動引擎,驅車返回費城。
儘管,他花了不少時間跑這一趟,僅跟她說上幾句話、載她一程,回到她住處,但他認為非常值得。
即使回到費城已是三更半夜,他完全不覺疲累,心情反而舒坦。
就算她還沒接受他的追求,他能確實向她表達他的想法、他的情感,已令他非常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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