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巧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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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豪的脫單計劃》七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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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LE1015《富豪的脫單計劃》七巧

第7章
晚上八點,嚴焱坐在紐約皇后區一間餐廳的窗邊桌位,正與客戶吃飯。
他鮮少與客戶約在外面吃飯談事情,之所以刻意選在這裡,是因離季曼凝住處很近。
自那晚載她回去,她隔天便前往加州出差三日,直到今晚才回紐約。
關於她出差時間及返回的班機時刻,她的助理愛莎都向他事先報告過,還言明是總裁交代的。
他仍搞不清楚嚴世爵對他追求季曼凝,究竟是支持,或想看好戲?
但不管嚴世爵抱持什麼想法,都不影響他對季曼凝的執著心意。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從心底對一個女人在乎。
一旦清楚自己想要的,他就不會改變,或輕言放棄,無論要花多久時間,他一定要贏得她的芳心。
嚴焱跟客戶在用餐到一半時,邊開始談起正事,卻不時注意腕錶時間,有些心不在焉,想著季曼凝是否已到紐約,已在回住處的路上?
他打算稍晚直接到她的住處找她。
若直接約出差返回的她去吃宵夜或喝咖啡,肯定會被拒絕,所以他打算從餐廳帶一份宵夜,送去給她。
即使只能看她一面,跟她簡單說兩句話,他也充滿期待。
這三日,他在工作中,不由得一再想到她。
他對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緒,感到訝異,但想起她的心情,卻是愉快的,他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遇到牽動他心弦的女性。
當他不自覺又想到她時,視線透過玻璃窗,訝異看見對面街道那抹熟悉身影。
身著窄裙套裝、腳踩高跟鞋的女子,被一個穿著帽T的男人從身後擦撞,搶走了她拎在手上的公事包,飛快奔跑而去。
被撞倒在地的她,立時爬起身,忙要追上搶匪,不料腳一扭,斷了一隻鞋跟,她匆匆脫下高跟鞋,赤著腳就朝搶匪追過去。
短短幾秒的畫面,令他瞠大眼,心驚膽跳地站起身。
「嚴建築師,有問題?」才要簽約的客戶,詫異他忽地起身,臉色異常緊繃。
「我有急事,失陪了。」
嚴焱丟下一句話,轉身匆匆步出餐廳,快步穿過馬路,朝對街奔去。
他往季曼凝奔離的方向追去,這邊街道幽暗,沒什麼行人,一時瞧不見她的身影,直到轉過一條街,才看見前方的她。
他又追過去,正要開口叫喚,卻見前方跑得快速的她,忽地一踉蹌,身子一歪,摔跌在地。
「可惡!」她氣惱著,眼看與搶匪更拉遠距離,忙要再爬起來。
這時,她左手臂被人從身後拉住。
專注於追搶匪,完全沒察覺有人靠近,令她嚇了一跳。
她轉頭,看見眼前男人,意外之餘又有點安心。
「受傷了嗎?」嚴焱焦急問道。
「我沒事。快幫我追搶匪,公事包裡有筆電、手機跟工作記事本。」
「什麼時候了,還擔心工作?」嚴焱眉頭一擰,不滿她把工作看得如此重。「摔傷了?能不能走?」他忙將她拉起,邊彎身檢查她受傷與否。
「我沒事,你快幫我追搶匪。要不,我自己追!」眼看搶匪已跑遠,又轉往下一街角,失去蹤影,她不禁更心急,撥開他的手臂,抬腳便要繼續追去。
「啊?」她驚呼一聲,身子忽地騰空,被他一把打橫抱起。
「妳以為妳是女警嗎?追什麼搶匪!」嚴焱俊容一繃,對她語帶訓斥。
脫下高跟鞋赤腳奔跑了兩條街的她,不僅絲襪破損,腳底也磨破皮,他看了都心疼。
「放我下來,我可以走。」被他親密抱著,她心跳一陣慌亂,比前一刻狂追搶匪時更快。
她不禁又想起那晚在車上,他對她的告白。
出差這三日,她常莫名想到他,令她心情不時就出現異樣。
「我不會趁機吃妳豆腐。若妳掙扎,才是送我吃豆腐。」即使內心因抱起心儀的女人而震盪鼓譟,嚴焱仍神情淡定的申明,一雙手臂穩健地抱著她,腳跟一旋,往另一方向邁開步伐。
「什麼跟什麼……」季曼凝因他的說詞,低聲咕噥,卻沒多掙扎,尷尬地讓他抱著走,雙腳一離地,她才明顯感覺腳底磨破皮的刺痛不適。
「先打電話報警,我要把筆電、手機跟記事本拿回來。」她提醒著,還是擔心遭搶的重要物品。
雖說公事包裡也有皮包,裡頭除了現金、還有信用卡和證件,但比起個人損失,她更在意攸關工作的東西。
「先帶妳回妳住處,再報警不遲。」嚴焱邁著大步,朝隔條街她的租屋公寓走去。
他不會縱放對她行搶、害她受傷的歹徒,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帶她回住處,並替她處理外傷。
「妳出差帶回的重要合約書,應該已先放回公司辦公室了,不是嗎?」他先提醒一時慌亂的她。
「你怎麼知道?」她不免訝異,也奇怪他怎麼會出現在她住處附近?又跟蹤她?
「我知道妳出差回來,會先進公司一趟才返家。」那也是她的助理告訴他的,她每每出差回來,不論時間多晚,總會先進公司才返家。
他能猜到,以她謹慎性格及工作為重的態度,肯定是將出差所帶的重要文件先放回公司。
「妳的筆電一定設有安全密碼,就算被破解,帝都財團的電腦工程部應該也能阻斷對方侵入資料庫,且偵察出使用者地點。否則,帝都財團的防護系統就該檢討。
「手機若真的遺失或毀損,裡面電話簿和保留的重要訊息,妳一定也另有備份,而手寫的工作記事本,重要事項不是另做備份記錄,就是已記憶在腦海。
「何況,妳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多是用中文書寫,除非那歹徒恰巧會中文,否則有看沒有懂,毫無用處。」嚴焱不疾不徐地分析,安撫她。
「你怎麼知道我的習慣?」季曼凝更訝異他會知道這些細節。
一經他分析,她原本焦慮的心放鬆許多,似乎那些原本被搶的重要物品,就算真的找不回來,也不需太緊張。
「我對妳的瞭解,比妳以為的多更多。」嚴焱說得肯定。
雖然與她相識不久,但他已調查不少她的事,從她出生到現在,大大小小,只要能查到的,都已知曉。
另一方面,嚴世爵也向他提過她一些事,再加上她的助理報告的一些狀況,他在短時間內,已更瞭解她。
他因而對她更欣賞,卻也有抹心疼。
這時,他將她抱到租屋公寓大門前,問道:「先聯絡管理員來開門?」心想她的鑰匙應該也放在被搶的公事包內。
「不用,鑰匙放在上衣外套口袋。」前一刻她已把鑰匙從公事包拿出來,原本要進門,臨時改變主意才又離開。
「都搭車安全到達住家門外了,為什麼又徒步上街而遇到搶匪?」他納悶。
「我……想去附近便利商店買個宵夜。」她有些尷尬地說道,在飛機上為處理工作並沒用晚餐。「你又怎麼會出現在這附近?」
「跟客戶約在附近餐廳談事情,打算在妳到家後,給妳送宵夜,也有藉口跟妳碰個面。」嚴焱坦白道。
聞言,她怔忡了下,心窩不由得漫上一抹暖意。
他接過她的鑰匙開門,抱著她踏進公寓,穿過不大的中庭,搭電梯到她住的樓層,一路將她抱進屋裡,將她放在客廳沙發。
他這才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報警,還刻意表明自己的名字、身分,要求警方務必盡快追捕到歹徒,並送還她的失物。
「這裡有家庭醫藥箱嗎?」
「有,等等。」季曼凝欲站起身,一邊肩膀卻被他按下。
「妳坐著,告訴我放哪裡,我去拿。先把絲襪脫下來。」
她於是告訴他醫藥箱擺放位置,他轉身朝裡面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她不由得怔了下,納悶自己怎會輕易讓他進入她的住處?她並沒因他踏入她的私人領域而不安,不再擔心他可能又對她強吻輕薄,反倒很信任他似的。
他隨後拿來醫藥箱,蹲在她身前,先抬起她右小腿,擱放他大腿上。
她一陣不自在,欲移開小腿,他大掌直接扣住她腳踝。
他拿起酒精棉片,小心翼翼擦拭她腳底沾上的沙粒及破皮血痕。
「痛……」腳底一陣刺痛,教她不由得擰眉,再度縮起小腿。
「知道痛還逞強,竟敢赤腳追歹徒,還追了兩條街。」明亮燈光下,清楚看見她腳底傷痕斑斑,他更心疼,忍不住再次教訓。
「膝蓋也摔傷了,要是腫起來,就有妳受了。」他眉心一擰,一副自己受傷似的,臉色很難看。
他雖語帶責備,她卻能感覺他是替她擔心,不免有些動容。
「有些事逞強不得,妳大可喊路人替妳追歹徒,再怎麼樣也不該害自己受傷。」他邊替她消毒、擦藥,邊叨唸道。
「叫人未必會有人出手相助,我寧可自己努力一搏。」她意有所指說道。
他抬眼看她,面露一抹不捨,溫言道:「下次,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只要跟我開口,我一定趕到妳身邊幫妳。」
他清楚她獨立堅強的性格,其實是自小就被迫訓練的,因家庭和環境使然,她沒有依靠的對象,只能靠自己努力,突破一切難關。
她因他的話,心口一熱,竟覺感動。
他將她腳底及膝蓋的擦傷,仔細消毒、上藥後,收拾醫藥箱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一會就回來,待會替我開門。」他交代道。
聞言,她一怔。「你還要過來?」
「替妳買宵夜。」
稍晚,他不僅替她買了熱騰騰的宵夜回來,還買了包冰塊,交代她在膝蓋撞傷處冰敷,避免發生嚴重腫痛症狀,之後才離開。
她吃著溫熱美味的宵夜。心,也跟著漫上溫度。


今晚,季曼凝來到嚴焱指定位於曼哈頓的一間米其林三星法國餐廳。
裝潢華麗、格調優雅且氣派的高級餐廳,正中央的舞台上,正演奏悠揚的浪漫樂章。放眼望去,幾乎座無虛席,一桌桌穿著正式體面的男女,多是情侶檔。
她看見嚴焱難得穿西裝,還認真地繫上領帶,一頭長髮仍整齊束綁在腦後。反觀她,並沒特地換禮服,穿著白天上班的一襲簡潔俐落米色套裝便赴約。
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裡,並非為跟他約會,是為了談公事。
因嚴焱表示要正式簽約,談定替帝都飯店設計芝加哥分店一事,且要求由他選擇簽約地點。
她常有商業飯局,跟客戶在外應酬也很尋常,但跟他一起吃飯,心下竟有些不自在。
那晚,她被歹徒搶走的公事包,在兩日後便尋回,警方也逮捕到歹徒,除了皮包內的現金已被花用,筆電、手機、記事本等,全都無損地歸還。
嚴焱在那之後又過兩日,確認她腳底的傷和膝蓋擦傷已好得差不多,才跟她約了今晚吃飯並談工作合約。
可當她一進餐廳,看見穿著正式、英挺俊朗的他,心口怦然一跳……
季曼凝試圖以平常心面對,不受環境影響,一入座,從公事包欲拿出合約書,卻被嚴焱制止,要求用完餐再說。
她只能耐著性子,吃起這頓頗耗費時間的法式料理,慢慢等著餐點送上桌,仔細地品嘗一道道料理。
她經常有機會跟總裁出入各種高檔餐廳,吃過不少山珍海味,她對美食其實沒特別喜好,但今晚的感受有些不同。
用餐間,向來寡言、不善與人交談的嚴焱,卻一再跟她聊一些瑣事,問及她平日生活狀況或休閒,她也就自然跟他閒聊起來。
她個人交友圈很簡單,深交的朋友沒幾位。
她的生活,幾乎都被工作占據,沒有休閒娛樂,甚至可以說除了工作,乏善可陳。
關於她的事,他已知道不少,但聽她親口談論,不免又替鎮日辛苦勞碌的她,感到心疼。
她假日不僅常加班,一整年也僅給自己短短幾日休假而已。
她將時間心力都投入工作中,那並非因她愛賺錢,是因她內心深處的空缺,只能藉由工作來滿足和填補。
他希望能讓她過得好一點,在工作之餘,也能懂得享受人生,適時放鬆才是。
季曼凝難得享用一頓氣氛無比悠緩的晚餐,總算等到上最後的餐後飲料。
她以為可以拿出合約書談正事,未料一名侍酒師捧著一瓶紅酒送過來。
「不用開酒了。」季曼凝不禁阻止,方才用餐時已喝過餐前酒和佐餐酒。
「這瓶是我帶過來的,一定得開瓶,而且要好好享用才行。」嚴焱神情愉快笑道。
「為什麼特地帶這瓶紅酒?」季曼凝納悶。
侍酒師手上捧的,是產自法國波爾多一級酒莊的頂級紅酒。
「這瓶瑪歌堡特優佳釀是從嚴世爵的酒窖搶來的。」嚴焱薄唇一揚。
原本,他要購買這支指定年分的瑪歌堡紅酒,沒料問了兩間酒商都沒貨,想到有收藏葡萄酒的嚴世爵,他直接驅車去他位於曼哈頓的豪宅,直接到他的酒窖,找到這支紅酒,不理會嚴世爵抗議,帶了就走。
季曼凝聽他轉述搶奪這支紅酒的過程,先是驚愕,隨即噗嗤一笑,對他的行為感到幼稚又好笑。
「嚴世爵那時一臉哀怨,要我手下留情,換帶別支紅酒,送我別瓶瑪歌堡、拉圖堡都行,這瓶紅酒他已打算送給某位女伴生日開飲。」嚴焱繼續說道。
這是第一次,他搶奪嚴世爵的東西,感到非常開心。
「你為什麼執意拿他這瓶紅酒,有什麼特別意義?」季曼凝莞爾問道。
「因為,這是妳出生的年分佳釀。」嚴焱一雙深眸注目她,一臉認真強調。
聞言,她心口怦跳。
「嚴世爵還說,我跟妳簡直有默契,竟都挑上他打算送女伴的禮物。」
季曼凝清楚嚴世爵是指先前她談古匕首買賣,附加條件是將他收藏的一條慈禧戴過的紅瑪瑙項鍊,以半價相送轉賣給瓊斯先生,當送他夫人的生日禮。
嚴焱的情況卻不同。
他竟是為了要討她歡心,不惜前往嚴世爵的豪宅,直接找到這瓶紅酒,強行帶走,她只能哭笑不得。
「我沒有非喝這支紅酒不可的慾望。」她淡笑澄清。
「但我有跟妳一起品嘗這支紅酒的想望。」嚴焱神情認真表示。
先前嚴世爵曾說過,她完全不愛巧克力,對於紅酒倒還有幾分偏好,他才決定找一支特別的紅酒送她。
他隨即要求侍酒師為他們開瓶、醒酒,讓他們試飲。
「為什麼?」對於他的堅持,季曼凝仍納悶不解。
「我要驗證,我精挑細選的這支紅酒是否代表妳,有著妳具有的特色和魅力。」嚴焱忽地感性說道。
他拿起酒杯,先認真觀看如紅寶石般美麗的酒液色澤,仔細嗅聞其美好酒香。
「感覺是支很棒的紅酒。」他一雙黑眸透過高舉的玻璃杯,凝視坐對面的她,薄唇愉快地輕揚。
季曼凝望著他品酒時流露出的一抹溫潤笑意,心口一動。
傳言他不苟言笑,也不愛面對鏡頭,當她更進一步詳查他的作品資料,也僅看到他少少幾張照片,且幾乎都是一臉嚴肅冷峻。
然而,他面對她,一雙深眸卻總出現一股異常熱度,甚至不時朝她示好而微笑,她皆無動於衷。
可現下,他那溫潤笑意,令她有不同感受。
她不由得也端起侍酒師擺在她桌前的酒杯,低頭看杯中透亮的紅色酒液,那輕輕晃動的漣漪,似乎也在她心湖盪出一圈圈輕淺漣漪。
嚴焱和她同時端起各自酒杯,就唇輕啜一口,將酒液含在口中片刻,讓酒香瀰漫味蕾,才緩緩嚥下咽喉。
「很棒的紅酒。」季曼凝紅唇一彎,不由得讚道。
「這款紅酒果然就像妳一樣,充滿女性魅力,典雅細膩,光采明亮。」嚴焱藉這支酒的特色,自然地讚美她。
她外表幹練亮麗,內在卻典雅細膩,而被列為波爾多一級酒莊的瑪歌酒堡葡萄酒,正是優雅與獨特的代言詞。
季曼凝因他以一支高級葡萄酒來讚美她,不由得訝然。
「這些話是嚴世爵教你的?」這儼然像是花花公子、對女人舌粲蓮花的總裁,才會向女人道出的甜蜜情話。
「當然不是。」她一提到嚴世爵,嚴焱眉頭一攏,原本的好心情瞬間散去。「這是我特地加入葡萄酒品酒網,向專業人士請教,認真去研究分析許多葡萄酒特色,才挑選這支妳出生年分的瑪歌堡紅酒來代表妳。」嚴焱一臉嚴謹強調。他可不會再接受嚴世爵「假好意」所提供,追求她的怪方式。
過去,他對葡萄酒並沒特別涉獵研究,是為了尋找一支最特別、最美好的葡萄酒,不僅代表她,也能讓她喜歡,這才費心去研究挑選,更期望能跟她一起品嘗分享的經歷。
「幹麼每次提到你小叔叔就這麼咬牙切齒?」季曼凝因他情緒化反應而莞爾。「再怎麼說,這支這麼棒的紅酒也是他送的,雖說他應該送得不甘不願。」
「所以,妳喜歡這支紅酒?」嚴焱確認問道。
「當然。」季曼凝麗顏甜甜一笑。
回想方才,他藉這支紅酒稱讚她,她並不覺得他的讚美,僅是虛浮的表面話,而是出自真心,有感而發。她心口不由得泛上一抹甜意。
「那太好了。我會把全世界所剩的這支瑪歌堡紅酒都收齊,讓妳以後能盡情品嘗。」嚴焱非常開心,大方承諾。
只要她喜歡的東西,哪怕只有一點點喜歡,他也會竭盡所能弄來,送給她。
季曼凝不免因他的承諾而詫異。
他不是為了擺闊才這麼說,也並非直接送她貴重的珠寶首飾,而是在意她喜歡與否,要投她所好。
那分真誠心意,比起紅酒的高貴,更令她動容。
他欣然舉杯,欲和她乾杯,她也自然地舉杯,與他的酒杯輕輕撞擊。
她的心湖,隨著杯中盪漾的酒液,再度輕輕盪漾。
當兩人對飲時,她感覺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曾跟他一起喝過酒?
但那不可能發生。
就是作夢,她應該也不可能會夢到他。
只不過,她腦中竟隱約浮現一些模糊影像,令她有些困惑。
她試圖捕捉腦中那一閃而逝的些許畫面,朦朧影像中,並不是她和他,而是一對穿著古裝的年輕男女……
她望著坐在對面飲酒的嚴焱,心口無端緊縮,漫上一抹陌生情緒。
無法分析那抹異樣,她只能再飲一口紅酒,抹去內心一抹迷惘。
她不覺放慢步調,忘了要再催促他該談公事,難得愜意地與他慢慢品嚐這支醞釀二十八年的美酒。
她的心情,與今晚剛走進這餐廳,只為談公事時,截然不同。
似乎,她對他的感覺,瞬間產生變化,如飲下的紅酒,在心湖中發酵,醞釀一股溫熱濃郁的特殊滋味……

第8章
夜裡,將軍府一陣吵雜,府內僕役喧譁聲傳至相鄰的白府。
「焱表哥回來了!」白麗兒聽到丫鬟報訊,非常驚喜,已打算就寢的她,忙要丫鬟再替她穿衣梳髮,急於見闊別三、四個月的嚴焱表哥。
他又一次奉旨出征,這次肯定又是凱旋歸來。
「小姐,您先別急,方才又聽到將軍府的消息,說是嚴將軍染病,要將自己隔絕在屋內呢!」另一名丫鬟彩子匆匆進來她閨房,報了另一驚人惡耗。
人在內室整理小姐衣物的朝顏,先是因聽到嚴焱平安歸來而高興,下一刻,卻聽他染病,不禁一駭,心口一抽緊。
「什麼病?要不要緊?找大夫了嗎?」白麗兒擔心問道。
「聽說會傳人,所以將軍在大軍回京前,獨自乘馬車先回府,打算自行隔離治病。」彩子緊張說道。此刻將軍府上下一團混亂,替嚴將軍的身體狀況擔憂與害怕。
白麗兒聽到是疫病,不免卻步,轉而看向一旁的朝顏。
「朝顏,妳明日代我去將軍府探探嚴將軍狀況。」
「是。」朝顏立時頷首,就算沒有小姐命令,她也一定要過去探望他。
自他出征前夕,吻了她、向她告白情意後,她倉皇逃離,這幾個月來,她仍不時為人在戰場的他祈禱,也更想念他,一心盼著能再見到他。
她自是不敢接受他的感情,可她對他的情感,依然與日俱增,只要他能平安歸來,她便欣慰知足。

這方,將軍府正院後方的一處小偏院。
寢房內罩著紗帳,嚴焱和衣蓋被躺在榻上,房外僅留一名小廝差遣。
連他母親欲留下照顧他,都被他請離開,為避免自身病症傳染他人,他堅持獨自隔離數日,視身體狀況再做定奪。
當聽到僕役通報朝顏代白麗兒上府要見他,他雖不想在這種狀況下與她相見,卻又期待見她一面,非常思念她。
他隔著紗帳,望著站在門口、幾個月不見的她,心情不免激動。
「這些時日,妳都好嗎?」他開口先問道。
聞言,朝顏心口一陣激動。
「將軍的病情怎麼樣?」她忙跨過門檻,直接朝那方紗帳步近。
她甚至大膽掀開紗帳,要更仔細看清他的樣貌。
她的動作,教躺在榻上的他驚詫。
「把紗帳放下,離開一點,別太靠近我。」他不禁提醒。前一刻已要求小廝先退下,卻沒料到她會走近榻旁。
「朝顏不怕。」朝顏的手沒放下紗帳,一雙眼直直瞅著躺在榻上的他。
甫征戰歸來的他,又是一臉風霜,茂密糾結的鬍鬚遮住半張臉,而他此刻臉色發紅,唇色卻泛白。
她來將軍府才問清他的病症,原以為是單純的風寒才發燒,幾日後,他察覺不對勁,因在那之前軍中有人染上疫病,且已傳出數十例,他的病症與他們相同。
嚴焱一判斷自己亦染病,立即在大軍回京的途中,將大軍交給副將帶領,逕自先乘車轎回將軍府。
「妳不怕,我怕。還是離我遠一點。」嚴焱和衣裹著棉被,聲音有些虛弱地提醒。
他身上陸續出現發燒、畏寒、虛弱、嘔吐、頭痛等症狀,一向身強體壯的他,都禁不住數日來的病症折騰,何況嬌弱如她,萬一染上,後果不堪設想。
先前染病的士兵,嚴重者甚至引發癲癇、昏迷,還有人死亡了。
「將軍武功蓋世,怎可能被區區的疫病擊敗?」一聽到他提及更嚴重病症,甚至提到死亡,她心口一緊縮,微繃臉容,不許他如此消極。
說著,她一隻柔荑直接貼上他的額際,親自感受他此刻的熱度。
她的動作,教躺在榻上、神情倦累的他,不由得瞠大眼,心口一重跳。
「將軍放心,朝顏曾遇過染上相似疫病、體熱比您更炙燙的孩子,都能痊癒了,何況是萬夫莫敵的您,很快就會恢復精神的。」雖擔心他的身體,但她仍鼓舞著他,朝他漾出一抹笑靨。
嚴焱一雙黑眸凝著她,心口怦然悸動,也感到無比寬慰。他打從心底喜歡上的,果真是一位勇敢溫善的奇女子。
朝顏一雙水眸望著他,神情篤定又道:「就算有個萬一,將軍是染上什麼可怕疫病,朝顏也絕不怕靠近您。」她心下做了決定,要想法子留在將軍府照顧他。
聞言,嚴焱心頭又一暖熱。
「我以為,妳拒絕我,不想再見我了。」出征前夕,她倉皇逃離他的懷抱,令他非常介懷。
「我……」因他提起那個吻,她粉頰不由得赧紅。「朝顏無以承受將軍的情意,但對將軍的在乎和重視,絕不會減少一分一毫。」她大膽表明心意。
她會繼續喜歡他、愛慕他,卻也只能將這分情感放在心底。
「我不希望妳拒絕我的理由,只是身分不合。」從她的話語中,探出她對他其實有情意,令他感到非常欣慰,也明白了那日她推開他的緣由。
「那是事實。」朝顏抿抿唇,神情一黯,說得難過。
「日後,我會讓妳明白,那絕不是問題。現在暫不談這個,妳能否先替我寫封書信?」想到重要事,嚴焱問道。至於他跟她的感情事,來日方長。
見她頷首,他讓小廝備筆墨,她坐在案前研墨,攤開縑帛,手持毛筆,聽床榻上的他,陳述內容做書寫。
前一刻,他要求她代筆,寫封信讓人隔日一早送進皇宮,呈給聖上,報告這次戰役狀況,及他因染病暫不宜進宮,會在府邸養病,直到痊癒,再進宮面聖。
她一聽是要呈給皇上的書柬,不免誠惶誠恐,一時不好應諾。
她認為這將軍府能替他代筆的人,不只一二,由她這丫鬟著手,感覺對皇上不敬。
「沒這回事,我相信這事難不倒妳。」嚴焱不讓她推辭,與其叫喚他人來代筆,眼前的她更為合適。
朝顏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不久,她寫完他交代的書柬,擱下毛筆,低下頭,輕輕吹乾墨漬,接著起身走近榻旁,將書柬呈給他檢視。
嚴焱半坐起身,看著她攤放在他胸前的書柬,瞧見她非常娟秀工整的字跡,不免驚嘆。
「妳果真寫得一手好字。」他不由得讚道。
他先前便已得知她讀過書,能識字、寫字,且認為她懂不少知識,而今有機會看見她的字跡,更確認她隱藏的才華。
「將軍謬讚了。」被他誇獎,她有些不好意思。
「是事實。我喜歡妳的字,一如妳的人細膩柔美。」嚴焱聲音溫潤說道。
他自然便道出的情話,教朝顏俏臉一熱,雙頰飛上兩抹紅雲。
她這才察覺靠他太近、太近了。
她站在床榻旁,微彎低身子,雙手攤開書柬,呈放在他胸前位置,而坐靠床榻的他,微低頭,檢視她呈的書柬。
他一抬頭,與她四目相對,兩張臉龐僅相距咫尺,忍不住稍一抬身,親上她的小嘴。
她倏地瞠大眼,心口重重一跳。他也驚了下,兩人同時退開一些距離。
「抱歉,萬一把病傳給妳……」一時不自禁吻她,想到現實狀況,令他不免擔憂,也感到歉疚。
「朝顏不怕……」她站直身子,一張臉蛋熱紅,輕聲辯解。她會受驚,並非怕被他傳染病症,是太訝異他再度吻她。
他聽了,內心釋然,也很高興。那表示她並非想拒絕他。
「將軍看來精神多了,要不要用點膳?朝顏去準備。」被他一雙深眸直瞧著,她心慌意亂,打算找事做,轉移曖昧氛圍。
「不餓。看見妳,就能拾回力氣了。」他輕哂。儘管身體仍很不舒服,心情卻因她而放鬆且高興。
「朝顏,勇敢接受我的感情好嗎?」他忍不住央求。原打算過段時間再提的,但方才,情不自禁又吻她,僅是蜻蜓點水,卻足以令他身心震盪,渴望能與她更親密。
她沒有直接回答他,卻答應他,這幾日會盡可能過來照顧他。
當她向主子白麗兒提出要求,白麗兒竟欣然同意,認為派貼身丫鬟代她去照顧他可表心意。
她再次用他的隨身匕首替他刮鬍鬚、修剪長髮,之後,他將匕首交由她代為保管,直到下次他要上戰場前再交還……


嚴焱張眼醒來,腦袋沉重,身體熱燙。
他眨眨眼,望著天花板,怔忡半晌,仍清楚記得夢境。
他的心情再度與夢中的嚴焱將軍同步,令他不禁再度萌生那可能是他前世記憶的揣測。
近來他作的夢更有真實感,醒來後,他思緒仍被絆住好一會,才能完全脫離。
只不過,夢中朝顏的臉容,他醒來後依然只剩朦朧影像,還是記不得那張容顏。
他抬起手,摸摸發燙的額頭,身體熱得難受,更覺口乾舌燥。
他緩緩坐起身,跨下床鋪,腳才一踏地,一陣暈眩,四肢發軟。
「嘖,還沒退燒?」他暗惱,拖著沉重步伐,打算去倒杯水,再服顆成藥。
昨天醒來,他便發燒不適,難得沒去公司,在家休息。
他陸續服過兩顆藥,原本已較退燒,之後昏昏沉沉睡了一覺,再度醒來,已是隔天中午,令他訝異居然睡這麼久。
這時,電鈴響起。
他拖著蹣跚步伐,緩緩前往客廳,納悶誰會上門找他?
他並未接到大廈管理員通知有訪客,很少有人會來他住處找他,且除了住戶的熟人,陌生人無法直接搭電梯上樓,來到他的公寓門外按門鈴。
他心想,來人應該是鄭叔吧!
也唯有鄭叔較常出入他這裡,且擁有他公寓的備用鑰匙,那是他當初堅持交給他的,讓他人來美國時,儘管將這裡當自己家。
因此走到玄關的他,沒特地透過門上的貓眼,或對講機的螢幕看門外走道狀況,直接就開門。
「我發燒了,能幫我煮個香菇雞肉粥嗎?」一拉開門板,他沒看來人,轉身就要往客廳沙發走去。
此刻,他虛軟無力,光站著都有些吃力。
他之所以想吃香菇雞肉粥,除了因睡太久感到飢餓,也因夢中朝顏就是煮了這美味粥品給重病的嚴焱將軍吃,不禁也想嘗嘗那滋味。
「呃?」站在門口的季曼凝,對他的要求,錯愕了下。「我不會煮什麼香菇雞肉粥。」她只能實話實說。
各方面皆強的她,唯獨廚藝是弱點,又因工作非常忙碌,完全沒在煮食。
「我倒是帶了一盒雞精,你要不要先喝一瓶?」季曼凝一手拎著禮盒,隨即踏入玄關。
已緩緩朝客廳方向走去的嚴焱,驚詫地轉頭,倏地瞠大眼。
他完全沒想過門外的人會是她,她竟然會到他的住處找他!
「妳怎麼……」無預警見到她,他的心一陣鼓譟跳動。
「是總裁交代我,代他來探病。」季曼凝澄清。
總裁為了公事聯繫嚴焱,得知嚴焱昨天發燒沒進公司,而今天早上又沒上班,他手機也沒接聽,總裁不放心,要她跑一趟費城,來他住處看看。
當她聽到他生病,心下也有些擔心,完全不介意代總裁辦理私事。
自那晚跟他一起吃法式料理並談簽約後,他曾再次開口約她吃飯。
她不如先前,果斷拒絕,但也沒閒暇再跟他吃耗費時間的法國料理,告訴他這點後,他幾度在午餐時間,到公司找她,兩人直接前往公司員工餐廳用餐,邊談論關於飯店設計圖的進度。
兩人間的相處氣氛,逐漸變得更自然和諧。
只要想到他特地從費城開車兩小時才到紐約,就為以討論建築設計圖為由,跟她吃頓午飯,她不禁將午休時間都空下,不再如以往匆匆解決午餐,就又回辦公室投入工作。
他平均一週會來曼哈頓兩次,往往直接到她的辦公室找她,除了將新的設計草圖提供她審視,還會隨手帶一份禮物給她。
那禮物不貴重,卻代表他的用心,多是他去中國城買來的,也許是吃的、用的,卻都投她所好。
她曾要拒收,他一句——「不想要就丟掉」,她只能沒轍地接受。
公司上下因而多了一些八卦,謠傳兩人在交往,連總裁都一臉興味盎然地打探,她一概淡然澄清,說彼此只是工作上的交情。
只不過,才又兩三天沒見到他,她竟感覺有些不習慣,一得知他生病,即使總裁沒交代,她也會想打通電話,或傳個訊息慰問。
「你還好嗎?退燒了沒?」見他看起來很沒精神,她擔心問道。
這是第一次,她看見他一頭及腰長髮完全沒束綁,自然披散,略顯頹廢,竟也有股特殊魅力。
「不太好。抱歉,難得妳來,沒法好好招待。」嚴焱不免遺憾,直接往長沙發躺倒。
他渾身虛軟難受,連要坐著跟她好好說幾句話都有困難。向來身強體壯的他,鮮少會感冒生病,這回突來的高燒,令他非常不舒服。
「要不要去醫院?還是你有家庭醫師?我幫你聯絡。」季曼凝不免更擔心。
「不用,我再吃顆藥,多休息一天就會康復。」儘管虛弱異常,但他相信自體抵抗力,足以對付感冒病毒。
季曼凝走到他躺的長沙發旁,微彎身,右手貼上他的額頭。
他張眼瞅著她,怔愕了下。這情景,似曾相識……
「有點燙,你的藥放哪裡?廚房怎麼走?」原本打算送個雞精禮盒,問候他兩句就離開,現下實在不放心。
「妳要下廚?」嚴焱面露一抹驚喜。
「我廚藝很差。」季曼凝強調。她問廚房位置,是認為飲水機放在那裡,想替他倒杯溫開水罷了。
「我不介意,只要妳煮的,我會全部捧場。」嚴焱不免充滿期待,卻也不好勉強,又道:「不方便的話,就幫我叫個外賣。」
他嚴重頭暈目眩,手腳無力,或許也是因為沒進食。
季曼凝心生猶豫。她根本沒想過要替他煮食,卻因病中的他語帶央求,竟拒絕不了。
最後她終究不忍心,明明替他叫個外賣就能輕鬆解決的事,她不由得選擇麻煩的方式處理。
從沒煮過香菇雞肉粥的她,掏出手機,上網搜尋食譜,走到廚房,先拿了冰塊和毛巾替他冷敷,再回廚房打開黑色冰箱,訝異裡面有不少食材,不由得想難道他平日有下廚習慣?
她翻找出食譜裡列的食材,開始動手,可是記得住食譜上的字句,不代表能抓準火候和調味料份量,她就著模稜兩可的印象,繼續煮食。
約莫四十分鐘,她終於煮好生平第一鍋香菇雞肉粥,忙盛一碗熱騰騰粥品,端來客廳給他試吃。
長沙發上,他橫躺著,修長的腿跨出沙發扶手,他一手枕在腦後,一頭長髮披落,額頭覆著先前她替他準備包裹冰塊的毛巾,冰塊早已融化,幸虧有用塑膠袋裝著,否則睡著的他,說不定已被冰水浸溼滿臉。
她忙拿開溼毛巾,因自己只顧著煮食而疏忽,有些慚愧。
她抬手,貼覆他額頭,因冰敷緣故,額溫變得冰涼,就不知是否真的退燒了。
她不覺低頭注視熟睡的他,一時不確定是否該叫醒他吃粥?
她望著他英俊的臉龐,竟有些怔忡,覺得彷彿她也曾看過他的睡顏……
他忽地張眼,教瞅著他失神的她,驚了下。
「醒了,我把粥煮好了,你起來吃看看。」她莫名有些尷尬,忙轉身,端起置在茶几的一碗粥。
嚴焱坐起身,腦袋仍有些昏沉。先前他並未陷入熟睡,她伸手摸他時,他已清醒,當他張眼,見她凝望著他,不由心頭一熱。
「這是?」嚴焱接過她遞上的粥,看一眼內容物,疑問。
「你指定的香菇雞肉粥,我第一次煮,可能差強人意。」她尷尬笑道。
「妳出去買香菇?」
「沒。你冰箱裡就有。」
「我冰箱裡沒有香菇。」嚴焱否定,很清楚冰箱內有哪些食材。
他用湯匙舀一小塊黃褐色堅硬的塊狀物,揣想它是什麼?
「該不會……妳把靈芝當成乾香菇?」他興味問道。
「欸?」她一詫。「難怪,我以為你買的香菇特別大朵,又特別硬,泡熱水也泡不軟,害我用菜刀又剁又敲的,才能弄成小塊加入粥裡。」
嚴焱想像她處理靈芝的情景,忍俊不禁。
「那個……靈芝加雞肉,應該也相配吧?」季曼凝尷尬道。
嚴焱略過仍硬梆梆的靈芝塊,舀一匙粥品嘗,一嚥下咽喉,不由得露出怪異神色。
「怎麼樣?」她有些緊張地問道。
「要我說實話嗎?」他抬眸,看她一眼。
「當然。」
「很難吃。」他坦白道。
未料他會說得這麼直接,她露出受到打擊的沮喪樣。
「妳沒試吃嗎?」
「忘了。」先前在廚房,她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煮好粥品,迫不及待舀一碗來給他,忘了該先試味道。
工作細心謹慎的她,一進廚房就沒有頭緒也沒有章法,也對烹飪細心不來。
她拿過他捧的碗,用另一支湯匙舀一匙粥試吃。
「好難吃。」她眉頭一皺,不僅味道怪,還有濃濃的焦味,肯定底部燒焦,她完全沒注意到。
「抱歉,失敗品。我拿去倒掉,幫你叫外賣。」她一臉洩氣道。早知如此,就不該下廚出糗。
嚴焱卻伸手奪過碗,神情認真道:「雖然難吃,但我喜歡。只要是妳煮的,我都喜歡,會全部吃完。」他語帶保證。
她驚愕地看著他又拿起湯匙,大口吃粥。
「不用勉強,萬一吃壞肚子,會加重病情。」見他願意捧場,她心生感動,卻也不願荼毒他的胃。
「我冰箱裡的食材都沒過期,怎麼煮也不會變餿食,不會吃壞肚子。」他笑笑地申明,繼續一口接一口吃著不美味的靈芝雞肉粥。
儘管,她的廚藝與夢中的朝顏天差地別,他仍不由得將她與朝顏聯想在一起。
「下次,換我下廚,煮真正的香菇雞肉粥給妳吃。」他順口說道。以他的手藝,能煮出夢中朝顏的料理,而他想請她品嘗。
她聽了,心一動,漫上一抹暖熱。
他果然很捧場,喝完一碗粥,要她再續一碗,竟連喝下三碗難吃的靈芝雞肉粥,臉上並無痛苦或勉強表情。
「還有嗎?」雖不美味,但他不介意再吃一碗,因這是她首次為他煮的食物,他吃得心裡滿足。
「是還有一些,但再舀下去,都是焦粥了。我把碗跟鍋子洗一洗,如果沒吃飽,幫你烤土司,那至少比這鍋粥好吃。」她打趣道,彎身便要收拾他置於茶几的空碗。
坐在沙發的他,忽地探手捉住她手臂,她轉頭看他,怔愕。
「曼凝,謝謝妳過來看我,還替我煮粥。」即使她言明是代嚴世爵來探望他,卻並非公事公辦,探望完就倉促離開,她對他的關懷行為,令他非常高興感動。
「沒什麼。」他慎重其事向她道謝,她反倒不自在,何況她煮的粥,一點也不美味。
他沒放開她的手臂,一雙深眸注視著她,她不覺也與他對視好半晌。
之後,她有些不確定怎麼發生的,他竟親吻她!
她雖錯愕,卻不若第一次反應那麼激烈,而他的吻,也不若初次顯得霸道蠻橫,他只是溫柔地親吻她,隨即移開。
他有些不饜足地離開她的蜜唇,薄唇微揚,「怕把感冒傳給妳,只能淺嘗輒止。」他必須很自制,才能忍住想深吻她的慾望。
她麗顏赧紅,心卜通卜通跳動著。
之後,她留在他住處一下午,直到傍晚,確認他已退燒才離開,驅車返回紐約。
這一日過後,兩人間的關係,似乎又躍進一大步。

第9章
嚴焱獨自驅車前往機場,今晚他將飛往法國巴黎,參與一場國際性建築師研討會,並談幾筆設計案合約。
手機響起,看見來電顯示,他以藍牙耳機接聽——
「有狀況?」
來電者是他的特助梅森,原本會由特助開車送他去機場,今晚因另有任務交代特助,便自行開車。
電話那頭,梅森匆匆交代原委,嚴焱聽完臉色大變。
「你確定?該死!給我好好盯著,必要時先把她帶走,絕不能讓人傷她毫髮,我立刻趕過去!」
說完,他連忙轉動方向盤,在車流不息的四線道路,不顧危險就迴轉,霎時,煞車聲與喇叭聲此起彼落。
嚴焱猛踩油門,往另一方向急駛而去,只因得知季曼凝發生危機!
他並未對她日日糾纏,卻會事先詢問她的工作行程,是否出國出差,或外出與客戶應酬,而她的助理也會主動向他告知。
今晚,她是與一名日本議員特助約在紐約一間飯店餐廳用晚餐,並洽談雙方擬定的合作內容,做最後簽約定案。
先前季曼凝提過這名合作對象,打聽過後,他得知那名年過五十的議員特助,性好漁色,不免在意,加上進一步讓人打探田中的底細,對方竟曾以公務為名,有染指女性之嫌。
雖說那一、兩起桃色疑雲,最後以有心人惡意抹黑而了結,他卻不認為是空穴來風,找人詳查,因此對季曼凝將獨自與對方吃晚餐、談公事,感到有些不放心。
又因他今晚要離開美國,於是派梅森前往她所在地點,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直到季曼凝結束飯局,直到她安全回到住處,再向他回報。
倘若中途真有突發狀況,萬一田中對她做出什麼可疑舉動,梅森便要立即通知他。
嚴焱不斷加速行駛,在車潮中橫衝直撞,想到梅森報告的狀況,既心急又惱火。
梅森暗中尾隨季曼凝到達那飯店九樓的餐廳,就坐在季曼凝與田中相鄰不遠的桌位。
他聽到兩人用餐談話間,田中不時以玩笑口吻,道出不正經的話,季曼凝皆一笑置之,適當地應對過去。
當季曼凝隨後拿出合約書欲談正事,田中在接過合約書同時,一隻鹹豬手刻意搓揉她的手背,臉上難掩一抹淫慾。
田中還故意拿喬,強調法國財團能提供的合作利益更優,若帝都財團要拿下這樁合約,得看她的表現。
田中更低級明示,要她到樓上房間,為他更進一步解釋合約內容,他便會答應簽約。
季曼凝有些忍無可忍,借故去化妝室,暫離開片刻。
就在她離開桌位後,田中竟悄悄在她的餐後酒酒杯中,丟下一小顆藥錠。
梅森見狀,驚愕不已。
他急忙起身,走到餐廳一角,打電話告知嚴焱。
待他再返回原來桌位,見那方離去的季曼凝已回來入座,且端起有問題的酒杯,與對方乾杯致意。只因對方假意為先前失禮的話向她道歉,表明會好好詳閱合約內容。
嚴焱交代梅森緊盯著季曼凝,不可讓她再離開他的視線,若她出現異樣,或將跟田中離開,梅森就出手搶人,否則等他趕到再處理。
從他所在位置,開快車前往那間飯店,也要半小時左右。
他應該指示梅森,直接出面干涉,將季曼凝帶離開,但若她真的被下迷藥,他不放心將她交給任何人,無論如何,必須盡快趕到她身邊。


季曼凝微睜開眼,思緒有些迷茫,望見熟悉的環境,微訝。
這裡是她的房間。
她是怎麼回來的?
她想起昨晚發生的事,猛地一詫,連忙從床上坐起身。
她身上衣物整齊,而床畔旁坐著一個男人。
「嚴焱?」她忍不住叫喚,太訝異他出現在她的房間。
「醒了?沒事了。」總算等到她清醒,嚴焱這才放下焦慮一整夜的心情,朝她微笑。
「我……怎麼了?」她試圖努力回想昨晚跟田中用完晚餐後的情景,她怎會昏睡這麼久,現在都中午了。
她記得……餐後不久,莫名一陣頭暈目眩,腦袋昏沉,之後跟田中步出餐廳,她雙腳忽地癱軟無力,身子一歪——
「喝醉了?」一旁的田中,適時拉住她手臂,嘴角一揚,笑得有點詭譎。
「不……」她意圖站穩身子,搖頭否認。
她僅在用餐間喝了佐餐酒及一杯餐後酒,酒量不差的她,不可能這樣就醉,但她思緒跟身體卻出現飄浮感,令她一時難以思考,有些站立不住。
「沒想到季祕書這麼不勝酒力,我帶妳找個地方休息休息、醒醒酒。」田中的手臂攬住身子癱軟的她,臉上泛上一抹曖昧淫笑。
她心下驚覺不對勁,難不成……她被下藥?
她欲掙脫田中的手臂,卻完全使不上力,眼看要被田中帶進電梯,她緊張又害怕。
危急之際,她只想到嚴焱,脫口欲喊叫他的名字,未料她連吶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喃喃低喚。
她第一次如此想見他,期望他能到她身邊,救她脫離危險。
當她被帶入電梯前一刻,一身形高䠷的男人匆匆步過來,欲將她拉離田中的挾持。
她失去意識之際,看到一張陌生臉孔,那並不是嚴焱。
可她彷彿在之後聽見嚴焱的聲音……他如雷般憤怒的嗓音爆出,一把用力扯開田中攬住她的臂膀,同時朝田中猛力揮拳重擊。
她以為,那是夢……是因她期盼他的拯救,才會出現那有些渙散模糊的畫面。
難道,那是真實的!
他及時趕到她身邊,救她脫離魔爪?
但他先前說過,昨晚要飛往法國巴黎開會並洽公,幾日後才返美,又怎麼會出現在那間飯店?
聽到她的問題,嚴焱於是向她坦承因不放心,派了梅森隨行保護她,梅森一發現異狀,立時向他通報。
他從去機場的路上,急忙趕往她所在飯店,當下痛毆田中一頓,並將已昏迷的她帶回她的住處。
「現在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她雖已清醒,嚴焱卻還是有些不放心,不清楚她被下了迷藥有無後遺症。
她望著他,再次回想昏迷之際,他及時現身救她的情景,心頭無比感動,眼眶不由得漫上霧氣。
失去意識前,她喃喃喊著他的名字,渴望他能來她身邊,沒想到張眼醒來,真的看到他就在身旁,且陪了她一夜。
過去,她一直認為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生活,不需倚靠人,她也能勇敢面對一切,但昨晚意外被客戶下藥,想到失去意識後將遭遇的可怕後果,她害怕又無助。
那時才驚覺,她很想有雙有力的臂膀保護她。
她需要他。
危急之際,她想到的人是他,想求救的對象是他,而非離她更近、她信任的嚴世爵。
那代表嚴焱對她而言,已是特別的存在。
她在不知不覺間,已對他萌生特殊情感了。
嚴焱見她望著他半晌沒回答,一雙水眸竟淌下淚珠,教他嚇一跳。
他坐在床側,彎身向她,將坐在床上的她,輕輕攬向他胸前,拍拍她的肩膀,低聲哄道:「沒事了。妳別怕,有我在,不會有人能傷妳。」他語氣轉而嚴厲道:「那個卑劣下流的男人,不是只被我痛毆幾拳那麼簡單,我會要他付出更慘痛的代價,絕不輕饒意圖傷害妳的人。」
他不哄還好,被他一哄,她心口一酸,瞬間淚水潰堤。
她很少掉淚,她一向好逞強,可這時偎在他胸懷,她不由得想卸下一直以來表現剛強的武裝,在他面前洩露內心軟弱和無助……
她的淚水令嚴焱緊張又慌亂,只能頻頻安慰,「別哭,別哭,不管什麼事,由我替妳擔著,今後我會更謹慎注意妳的安危,就算我不能隨時在妳身邊,也會派能信任的人,替我看好妳。」他對她溫言承諾。
她稍退開他的懷抱,仰起臉,眼眶噙著淚水,望著他擔憂又溫柔的神色,不自禁吻上他的唇。
他瞠眸,愣住。
她柔軟的唇貼著他的唇,他心口鼓譟不休,一時竟不知怎麼反應才好。
沒能多想,他的身體直接做出本能反應,大掌扣住她的後腦杓,將她壓貼向他,重重地加深這個吻。
他火熱的舌探入她檀口,與她的粉舌熾熱糾纏,貪婪地汲取她的甜美蜜津。
她大方地回應他,與他深深地擁吻,身心熱燙。
他不由得順勢將她壓倒在床鋪,當他渴望與她更親密時,倏地被理智驚醒。
他有些困難地撐起身子,神情窘迫道:「抱歉,我不該乘人之危……」
她會主動吻他,也許是一時受驚,才向他尋求安慰。而他想要她,卻是因愛著她,渴望與她耳鬢廝磨,身心結合。
他希望能等到她的情感回應,而非一時衝動,順勢而為,只為滿足身體慾求。
「你不是……」她有些羞赧地澄清。她是心甘情願想投入他的懷抱。
她不僅不排斥他的吻,甚至沉溺於他帶給她的感官享受,內心湧起一股渴望,想得到他更多溫暖擁抱。
一聽到她表明的心意,他無比開懷,再無任何顧忌,他霎時血脈僨張,有些急切毛躁,匆匆褪去彼此衣物。
當她在他身下不著寸縷,他心潮雖澎湃,卻不由得緩下動作,深邃眼眸熱切地凝視她美麗胴體。
彷彿,他等待這一刻,等待與她結合,已等待許久許久。
他對她執著的情感,不單從第一眼看到她而生,也源於更久更久以前的記憶。
他又一次將她視若前世與他情分未了的朝顏。
只不過,她討厭那說詞,他就不再向她提起,且對他而言,是眼前今生的她,全然吸引著他,令他熱血沸騰。
她麗顏羞赧,望著懸在她身上的他,他如火焰般的深眸緊鎖著她,令她的身體宛如著火般炙熱。
他一頭束綁的長髮鬆開,披落肩背,赤裸陽剛的精壯體魄,有種該死的性感迷人,教她不由得抬手,撫摸他麥色的胸膛肌理。
他隨後主導一切局面,一雙溫熱大掌撫遍她全身,火熱的唇舌也掠奪她寸寸肌膚,徹底品嘗她,撩撥她的情慾,令她身子顫慄,忍不住逸出呻吟。
他雖身心躁動不已,卻又放慢速度,隱忍著想爆發的慾望,耐著性子好好取悅她。
「焱……」她迷離的眼眸望著他,聲音嬌柔低喚,雙手捉扯他手臂,身子因他而躁熱難耐。
她第一次陷入陌生的慾望情潮中,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攀著他,希冀得到他的充滿,卻又羞於開口央求。
他感覺身下的她,已為他潮溼綻放,大掌捧起她的粉臀,向前一挺,將早已飽滿硬挺的炙熱慾望,推進她的花徑。
她吃疼地痛呼一聲,輕咬唇瓣,他不由得忍住進一步動作,擔心她的感受。
她抬眼看他,雖一時疼痛,卻沒打算退縮,反倒更弓起身子,迎合他。
她清楚她的心接受他,她的身體也會欣然接受他。
當他與她緊密嵌合那霎,彷彿兩人的靈魂,也緊緊撞在一塊,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動,灌注彼此心靈深處,滿溢心田,令她不由得淌下晶淚。
她的身體將他深深地甜蜜纏裹,她的心與他的心貼靠,為對方強力震動。
他深深地進入她,熱燙地充滿她,填補她長久以來心靈深處的空虛冷寂。
兩副身軀熾熱糾纏不止,雙雙沉溺在洶湧波濤的情潮中,激狂、撼動。
他在她的最深處,暢快淋漓,釋放他的全部……
激情狂愛後,季曼凝又陷入深眠,彷彿,作了一場長長的夢……
再次醒來,已是翌日清晨,她張開眼。怔忡了下,一度以為跟他的激情歡愛是一場逼真春夢。
然而,被單下赤裸的身子明顯感受到異樣,她清楚自己與他真實結合,卻又有些難以置信。
過去排斥與男友發生親密關係的她,竟會跟還沒交往的他,直接就發生關係。
可她並不覺後悔,回想他的激情擁抱,她身子和心窩仍熱燙著。
她轉臉,以為他會在她身邊陪伴,卻訝異發現床鋪另一邊空盪盪,她霍地坐起身,裹著薄被單下床,赤著腳步出房間,欲尋找他。
她租賃的公寓僅一房兩廳,不若他的豪宅公寓,占地百餘坪,可小客廳不見他的人,她經過餐桌,轉往廚房,依舊看不到他。
現下才清晨六點,他這麼早就離開了?
她轉念一想,該不會他先外出買早餐吧?
她稍覺安心,又折回臥房,打算簡單沖澡,拿了衣物,這才注意到一邊床頭櫃下壓著一張字條——
先走了。
按原訂行程飛往巴黎幾日,回美國再聯絡。
簡單的兩行字,教她怔怔盯著,反覆看了好幾回,心口泛上一抹酸澀。
他的字跡剛硬工整,而他寫下的話語,彷彿也顯得冷硬無情。
那與昨日他對她的激情、溫柔,截然不同。
她是不是不該輕易跟他發生關係?
原本對她殷勤體貼的他,是不是因得到她,已認為沒什麼了?
她不由得萌生負面想法。
昨日與他在一起的感覺太美好,令她醒來後,因他匆促離去被一股濃濃的孤寂感包圍。
昨日與他結合心裡滿足感動,卻在此刻,輕易被掏空。
也許,她不該有想依靠他的念頭……
她不禁要懷疑,他曾對她道出的深濃情意,究竟有幾分真?
她望一眼窗台擺放的牽牛花盆栽,朝開夕落的花朵,在清晨又再次綻放,而她的愛情呢?
是否也是朝開夕落?又或者能生生不息?
她忽地傷感莫名,對許多年未碰的感情,迷惘糾結,沒什麼信心。
這可謂她第一次,真真實實對一個人動情,令向來理智冷靜的她,被一個人牽動所有思緒。
她搖搖頭,甩去低落情緒,轉往浴室,沖澡盥洗,平復心情。
稍晚,她仍需上班,不能被私人情感影響上班情緒。
季曼凝查看手機,卻見手機關機中,只當是沒電緣故,她於是邊充電邊瀏覽未接來電,納悶總裁怎沒有來電找她。
她昨天可是無故曠了一天班。
她先撥電話給總裁。
「抱歉,昨天我……」
她才要解釋,手機那頭的嚴世爵直接接話。
「我都知道狀況了。是我該說抱歉,沒料到田中會使出那種下三濫手段,否則絕不會讓妳獨自跟他碰面談合約。」
他從嚴焱口中得知真相時,無比驚駭,也慶幸昏迷的她,被嚴焱及時帶走,沒真的發生不測,否則他對她將感到歉疚難當。
「昨天休息一天,心情好一點沒?阿焱替妳請假了,還警告我不許打擾妳,要等到妳主動聯絡。如果妳今天想再請一天假也無妨。」嚴世爵表示體恤。
「嚴焱他……還有說什麼嗎?」她有些不自在地詢問。
沒想到嚴焱竟會代她向嚴世爵請假,昨天中午因迷藥退效而清醒的她,在之後跟他在床上纏綿一下午,便又倦累地睡著,直到今天清早才醒來,就不知嚴焱是否提到兩人之間的事?
「有。他說得可多了。他在電話中對我火大叫囂,罵我竟要靠女人犧牲色相,才能獲取合約,還說如果妳沒順利清醒,若妳日後又因工作發生什麼危機,他絕不會放過我。」回想那通電話,嚴世爵只能苦笑。
當初,那案件是季曼凝極力爭取去接洽的,他覺得不太妥,但他並不會拒絕給好勝心強的她在工作上的挑戰機會,所以沒阻攔。
只是田中的性格比他預料還惡劣,這確實是他的失誤。
他態度冷靜地向盛怒的嚴焱承諾,一定會好好追究田中的罪行,即使對方沒真的得逞,他也不會縱放對季曼凝下藥、意圖傷害她的人。
嚴焱卻要他不用費心,他自己已將那行徑卑劣的男人徹底處理了,再來就是找他嗆聲,替季曼凝爭取公道。
「這件事怎麼能怪你?」她頗訝異嚴焱會因她發生意外,找上嚴世爵理論。
她本來還因見他只留張字條就離開,感覺他忽然變冷淡似的,內心一陣失落。但現在從嚴世爵口中聽到他為她的遭遇,失去理智、火冒三丈,甚至要為她討公道,她不由得動容。
「這世上恐怕只有小我兩歲的姪子,膽敢對我嗆聲撂話。」嚴世爵不免自嘲。「阿焱那小子,對妳確實無比認真與重視吶!」他笑笑地強調。
日本承辦招標的官員,換了負責人,而田中因故被停職,不久將會被革職。
聽說田中會落到這種下場是因為被突來的黑函,爆料數樁性醜聞疑雲,過去他以公務為由性侵得逞的女性,不止一、二位。
即使罪行未定讞,田中的長官仍因一些證據立時做出懲處,劃清界限。
他因嚴焱輕易就讓人查出田中的把柄,還能拿出一些佐證,感到無比詫異。
嚴焱完全未提及季曼凝被田中下藥的事,就有辦法徹底懲治對方,讓對方身敗名裂,吃定牢飯。
沒想到嚴焱面對這件事,會拿出這麼大的魄力,迅速果斷了結意圖傷害季曼凝的田中,他深感佩服。
他的姪子平日是與世不爭、無慾無求的人,可一旦牽扯上季曼凝,他會爆發前所未有的能量,甚至……破壞力!


晚上七點半,季曼凝驅車返回住處,她難得這時間就到家。
原本今晚打算加班到十點,是總裁要求她別太累,正常下班時間一到,就趕她下班了。她只能有些沒轍地收拾未完的工作,提早離開公司。
先前,她一度對嚴焱的情感存有疑慮,卻在和嚴世爵通過電話後,宛如吃了一顆定心丸,一掃清晨醒來後因他倉促離去而悵然若失的感覺。
當她才到家不久,電鈴響起。
她看見螢幕裡的陌生人影,非常困惑,一名年約六十出頭的東方男性,表明是代嚴焱來送東西給她。
「阿焱說上飛機前打算先打通電話告訴妳一聲,卻想到他因為不希望熟睡的妳被電話打擾,逕自替妳關機,之後想聯絡也不成。」鄭輝先向她解釋,一雙眼悄悄地將她仔細打量。
季曼凝聽了,微訝。
原來,起床時她的手機呈現關機狀態並非沒電,而是嚴焱離開前替她關機的。
這一個小動作,讓她再次感受他的溫柔體貼,笑自己竟還一度對他心生誤解。
「阿焱說他不得已走得匆忙,又不知怎麼跟妳解釋,後來想想不放心,怕妳誤解,託我過來一趟,替他把一樣重要物品,交給妳保管幾日。」鄭輝繼續說道。
適巧他人在夏威夷,接到嚴焱的請託,沒花太久時間就能飛來美國東岸,不過,他先去費城嚴焱的住處拿東西,才過來紐約找她。
當鄭輝從上鎖的小行李箱,拿出一木製長錦盒,她不由得瞠眸驚詫。
那長錦盒內,置放的是價值千萬美金的漢代古匕首。
嚴焱竟要將這無比貴重的古物,交由她保管幾日!
「阿焱說這把古匕首對他非常重要,不僅是因它的身價,更寶貴的,是它隱藏的、被塵封兩千年的記憶。阿焱說得這麼玄,我是有聽沒有懂,就一字不漏把他的話,一併轉達給妳。」鄭輝對初見的她,態度非常和善,笑呵呵說道,心想,原來眼前的女孩就是嚴焱難得動了真情的女子。
先前阿焱曾支吾其詞,向他詢問追求女人的法子,為的就是她吧!
如今,因嚴焱慎重其事請託他這件事,鄭輝能確認兩人關係已不尋常,不禁替能贏得美人芳心的嚴焱,感到很欣慰。
「他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代為保管?」再次見到這把古匕首,季曼凝的心仍撼動莫名。
「阿焱說這把匕首就像他的人,待在妳的身邊陪伴。等他回美國來找妳時,妳再將這把古匕首還給他就行。」鄭輝再度轉述嚴焱交代的話。
嚴焱交代他時,他還因嚴焱道出完全不像他會說出的話,驚詫連連,卻又不敢在電話中調侃他,怕他因尷尬羞窘,日後連對自己,都不敢無話不說了。
「阿焱那孩子只有面對在意的人,才會話多,也才能流露真實的情緒,平常可是一臉酷相、惜字如金吶!」鄭輝笑道,「阿焱是我從小看到大的,這是第一次見他對一位女孩子這麼重視和喜愛,希望妳跟他能一直順利走下去。」
她不禁向他問起嚴焱許多事,心下因嚴焱重視的長輩,對她有好印象,備感寬慰。
當鄭輝離開後,季曼凝坐在沙發,一雙眼盯著茶几上的古匕首,失神久久,才把匕首收好,準備休息。
而當晚,她作了一個夢,一個長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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