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巧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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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世小冤家(2)七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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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1091《累世小冤家

第4章
嚴世爵才喝了一口劉樂璇端來的熱咖啡就放下杯子,要求道:「不想喝咖啡了,換杯柳橙汁,要現搾的,妳去弄。」
她深吸一口氣,要自己忍耐,不要發飆。「是,大總裁。」她將咖啡杯放回托盤上,離開書房。
可惡!故意整人是不是?一會兒要溫開水、一會兒要檸檬水,一會兒是水果,一下又改要咖啡,現在竟指使本大小姐給你搾柳橙汁!
真讓我不爽,我就吐兩口口水請你喝!
劉樂璇離去時沒將書房門板完全掩上,她在走道長廊脫口碎唸,逐漸遠離的聲音仍傳進書房內。
斜躺在長沙發上的嚴世爵聽著聽著,忍俊不禁。
他原以為交代她兩次她就會發火了,能忍耐到現在也算難得。
既然讓他逮到機會,他當然得挫挫她大小姐的銳氣,要她親自伺候他,表達賠罪誠意。
而他發覺,捉弄她讓他心情很好;差遣她服侍自己,令他心生快意,有種不曾有過的好心情。
看她隱忍著怒氣,不得不順從他,一張粉臉不時鼓起腮幫子,小嘴一張一闔低喃,那模樣令他發噱,一聽到她走出門外,以為他聽不見,忍不住抱怨開罵,他差點笑出聲。
她幼稚歸幼稚,還是有幾分可愛。
可愛?他愣了下。
他竟然誇讚她,真是奇怪。
約莫十分鐘後,劉樂璇才返回位於二樓的書房。
他一度以為她已生氣走人了,看見她端著一杯柳橙汁進來,不免有些意外。
「喏,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親自榨的柳橙汁!王嫂有教我怎麼使用榨汁機,但這杯確實是我親手榨的。」劉樂璇站在他面前,右手拿著果汁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一杯柳橙汁,比起那個她排隊去買的起司蛋糕,更有誠意一百倍,他若再不領情,或只喝一口就要她倒掉,她真的會忍不住直接往他身上倒了。
嚴世爵再度坐起身,抬眼看她。「妳先喝一口。」
「蛤?」她一愣,難不成他要她親手榨這杯柳橙汁,是要她喝給他看?
「妳先試毒,否則我怎麼知道裡面有沒有加料,譬如某人的口水之類的。」他調侃道。
聞言,她面容微窘,她先前在走道上謾罵他的話竟被他聽見了。
她將遞向他的果汁杯往自己的唇邊送,喝了一大口,沒好氣地道:「沒毒,沒加口水,可以放心喝了吧!」說完,她又將杯子遞向他。
嚴世爵唇角微揚,這才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劉樂璇見狀,怔了下,心無預警地重重一跳,他就唇的杯緣,好像剛好是她方才沾唇的地方……
他若無其事地又喝了一口,笑道:「不錯,很鮮甜。」
見狀,她連忙抹去內心那抹異樣,自我解釋,他不過是沒注意,才會喝到她剛才喝過的地方,這絕對不是什麼間接接吻之類的。
嚴世爵這回對她榨的柳橙汁倒是很捧場,喝了半杯才將杯子放到茶几上。
「不喝了?」她彎身打算收走。
他雖比她預想的多喝了幾口,但沒將她生平首次親手榨的柳橙汁喝完,她還是不太滿意。
「先放著,待會兒再喝。」意思就是她不必立刻收走,接著他又吩咐道:「我要找個資料,妳替我拿本書過來。」他朝一旁的書櫃比去。
他並不特別想喝柳橙汁,只是故意差遣她,但見她真的端來一杯現榨柳橙汁,這對從小被當公主伺候溺愛的她而言,已屬不易,遑論要她拿刀切幾顆柳橙,丟進榨汁機榨成汁,再端來給他喝。頓時間,這一杯平凡的柳橙汁,也變得不平凡了。
當她先試喝一口再交給他,他喝的時候更覺得柳橙汁很甜美,不由得多喝幾口,甚至打算喝完這一杯。
只不過,他要奴役她的事可還沒結束。
「哪本書?」劉樂璇走到他指的書櫃牆問道,這面書櫃裡少說有好幾百本書。
他寬敞的書房裡有幾面書櫃,藏書種類繁多,且有許多不同語言的書,她先前粗略環視過一眼,忍不住吃驚。
她還以為他只涉獵財經,腦袋裡只會算計金錢而已。
「妳先把上面第二層……不,第三層前面的那排書搬開。」他挑選放在高處的書籍,想到她的身高,腳下踩著將近十公分的鞋子,要搬第二層書還算輕鬆,於是改指定第三層。
「喔。」她乖乖聽命,將第三層前排書籍先搬放到地上,接著又問道:「要拿哪一本?」內層的書籍也排得滿滿的。
「我想想看……」嚴世爵假裝朝她搬開的書櫃探頭看了看。「不在那裡,我記錯了。」他又指示道:「左邊另一個書櫃,把上面第三層前排的書搬下來。」
她聽話的挪動腳步,繼續搬書。
他指定的那一層對她而言算高了,她必須仰著脖子,伸長手臂才能拿得到書,而且每一本都頗厚,一次只能拿一兩本,一番勞動下來,她已有些手痠、脖子痠。
「不是那一櫃,再往旁邊書櫃找找。」
嚴世爵要求她再搬動另一櫃的書籍,劉樂璇依舊悶不吭聲地照做。
「嗯,也不是那裡,奇怪,我記憶力很好的,不應該會記錯……該不會是因為溺水又發燒,腦袋一時不好使?」嚴世爵坐在沙發,長腿交疊,一手支著額頭,故作困擾,喃喃自問。
指使她上上下下來回搬書,他心裡又一陣歡快,又不免訝異自己會因她而產生幼稚行為,想捉弄她。
「應該是地上那疊,妳把最下面那本拿出來我看看。」嚴世爵指向她第一批搬出來堆放在地上的書籍。
劉樂璇往那疊書蹲下身,費力抽出最底下那一本,才打算起身拿給他,又聽他說道——
「封面不是長那樣,應該隔壁那堆最下面那本。」
原本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對他很順從的劉樂璇,直到這時才察覺有異,她作勢要走向他指的另一堆書,忽地轉頭看向那方坐在沙發的他,他嘴角不經意露出一抹笑,讓她更確定他是故意奴役她。
她心裡頓生一把火,再也忍無可忍,隨手拿起一本厚書,快步朝他走去。
「不是這本,光看書皮顏色就不對……噢!」他腦袋被她用厚書用力K了一下,令他痛得悶哼一聲,「妳幹麼,竟對病人暴力相向!」他一手撫著左後腦,一邊斥喝道。
「病人?你哪裡像病人?要我替你端飲料、榨柳橙汁就算了,竟還惡意奴役我,要我把書搬來搬去的,找書是騙人,你根本是找碴!」想到方才他對她像大老爺般命令來、命令去的,她更加火大,顧不得他是真病、假病,衝動地又舉起書,再往他身上K。
「住手!妳夠了!」她突然抓狂猛K他,令他也難以忍受,大掌扣住她一雙手腕,要她停止暴力。
「你放開我!」雙手被箝制住,劉樂璇更氣惱,用力扭動手腕要掙脫,然而兩人拉扯間,她一個重心不穩,朝他胸前撲去。「啊——」
當她撞上他的胸口,他不禁怔了下,心無端用力一跳。
她跌趴在他胸前,他的衣襟微微敞開,她的手心剛好貼著他的皮膚,她頓感心跳加快,手心熱燙,雙頰也跟著熱起來。
她連忙移開手掌,有些彆扭地爬起身。
「我……回去了。」她感到窘迫,轉身,匆匆拿起擱在一旁的側背包,快步走出書房。
嚴世爵坐起身,望著她倉促離開的身影,心緒再度怔忡。
方才是怎麼一回事?
他不自覺抬手朝胸口摸去,感覺心跳異常快速。
剛才她不過是摸了他胸膛一把,實在沒什麼,他這副身體被多少女人摸過,怎麼可能因為她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反應異常?
一定是溺水加發燒的後遺症,腦袋跟思緒都還沒恢復正常。
他解釋內心突生的陌生異常感受,不再理會。
 
 
隔兩日。
晚上十一點,嚴世爵應酬完回到宅邸,一進門就聽王嫂告知有訪客,令他詫異。
「嚴世爵,你總算回來了,再等下去我都快睡著了。」劉樂璇大剌剌地斜躺在他家客廳的長沙發上看電視,見他走過來,這才坐起身,神態慵懶,還伸了個懶腰。
「妳又來幹麼?我已經好了,妳不用來探病。」嚴世爵扯鬆領帶,白她一眼。
她未免太厚臉皮了,竟然又不請自來。
王嫂說她晚上七點就來了,聽到他仍未返回,且不確定今晚幾點到家,她仍留下來等待。
她先在他家大方從容的吃了頓晚餐,又喝了杯咖啡,之後便一直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倒不是吝嗇讓她在這裡吃頓晚餐,是對她將他住處當自家似的自在,心中一陣腹誹。
他大可板起臉,怒聲斥離她,要王嫂不准再讓她進屋,但他此刻看見她,倒也不是真的氣惱,或感到礙眼,是以沒直言驅趕她,只對厚臉皮來做客的她略表不歡迎,賞個白眼。
「你都能去上班,還應酬喝酒到這麼晚,身體哪還有什麼問題,我才不是來探病的,更不可能再被你奴役。」劉樂璇也白他一眼,頂嘴回去。
她害他溺水,對他感到自責歉疚,但在那日他刻意奴役她後,那些罪惡感全都消失無蹤,甚至反過來又對他記仇了。
「所以妳是專程來我家吃吃喝喝的?」嚴世爵調笑道。
「當然不是。」劉樂璇撇撇嘴否認,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又道:「你先站著別動。」
她的命令令他感到疑惑,只見她抬高下巴,張大一雙杏眸,直直瞅著他的臉龐。
他與她對視,不明白她為何要這樣打量著自己?
半晌,劉樂璇摸摸自己的胸口,確定無恙,這才移開盯著他的視線。
他對她,果然沒有影響力。
那日在他書房,兩人不小心發生一點肢體接觸,她內心橫生的那一抹異常情思,果然是錯覺。
仔細想想,他本來就不是她的菜,且年紀又大她一輪,她都想叫他一聲大叔了,怎麼可能對他莫名悸動?
先前,她看過只穿條泳褲的他,展露性感傲人身材,她都無動於衷,之後因他溺水,她一度要替他進行人工呼吸,是昏迷的他忽地嗆咳甦醒,她才沒繼續動作,但她的唇瓣一度輕觸到他那時冰涼的唇,當下,除了急於救人,完全沒有奇怪感受。
此刻,再度見到他,她將他更仔細打量一番,確認自己對他無感,不禁鬆了口氣。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該不會妳迷上我了?」嚴世爵俊唇一揚,笑得自信。
「幸好,沒有。」劉樂璇回得果斷,也朝他綻放一抹甜笑。
她甜甜的笑容讓他的心微微浮動,不過他無心追究那一閃而逝的異樣。
「我浪費那麼多時間等你回來,是有重要目的。拿來!」她朝他伸手,手心向上。
「什麼?」他不解地反問。
「你明知道我要什麼,把我的長命鎖還來。」她說得理直氣壯。
聞言,嚴世爵不禁發噱。「大小姐,我沒有妳要的東西,更沒有妳的長命鎖。」說完,他又賞了她一記白眼。
她會不會太霸道了?竟敢說那個漢代長命鎖是她的!呃,不過話說回來,她這行徑怎麼跟他這麼像……
不不,他跟她無端任性的行為絕不相同。
那塊長命鎖可是他尋覓多年、渴望多年才遇見,且是因他找人合夥投資,考古隊才得以挖到古墓,挖到珍貴古物,他對那批古物原就擁有最多權益,他看上的東西,先佔為己有並不為過。
況且她想要那塊長命鎖一定只是一時興起,為了要而要,或故意找他麻煩。
「東西一定在你這裡,除了你,還有誰能夠偷天換日、竄改清單?」劉樂璇依舊認定是他動手腳。
「妳一直指控我是小偷,我可以讓律師團對妳提告。」嚴世爵挑了下眉,語帶警告。
「哼,我爸爸也有律師團,才不怕你。」她抬高下巴,刻意用鼻孔噴氣,回嗆道。
「無聊!幼稚!」他冷哼,不想跟她再周旋下去。
他示意前一刻進門替他拎過公事包的傭人,將公事包拿過來。
他坐到沙發上,從公事包拿出筆電,開啟一個檔案,將螢幕轉向她。
「我收到的清單檔案,沒有妳說的東西。」他依然臉不紅氣不喘的撒謊,就是要她死了心。
劉樂璇先仔細看過檔案,跟她父親第二次收到的檔案相同。「這是改過的,不是第一手檔案。」
「那我就不清楚了。」嚴世爵輕輕聳肩,繼續裝傻。「一定是妳看錯了,要不,妳把那個古物的特徵描繪下來,我可以日行一善,好心幫妳問問古物拍賣會有沒有相似的東西。」
他還試著說服她,也許她在夢中、書籍或電視、網路看過相似的古物照片,才會將那個東西和這批漢代古物聯想在一塊。
「畫就畫。」劉樂璇跟他要紙筆,直接就描繪起來。
不到三分鐘,她已用原子筆畫出長命鎖正反面的詳細圖像,還標出尺寸大小。
嚴世爵拿起她的畫觀看,不免驚豔。「畫得真好,栩栩如生。」沒想到她這麼有繪畫天分。
「我學珠寶設計的,畫這個有什麼難。」聽到他難得的稱讚,她內心有些高興,不過並未表現在臉上。
她之所以能輕易且迅速描繪出長命鎖的詳細圖樣,是因為她天天看。
忽地,她發現他的語病,若他沒看過,怎會誇她畫的栩栩如生?她急切的問道:「你會這麼說表示你有實物,對不對?」
「我沒有,但很久以前曾看過與這相似的古代長命鎖圖像。」嚴世爵一臉認真地道。
他一再矢口否認有實物,劉樂璇不禁對他的話半信半疑,進一步探問,「在哪裡看過?」
「一本中國古書,很多年前瞥見過。妳知道的,我IQ高,過目不忘。」他刻意指指自己腦袋,說得自負。
「這件古物真的不在你手裡?」她還是不信。
「沒有,就算妳問一百遍,答案也一樣。」嚴世爵回的篤定,將畫還給她。「妳為什麼想要這個?喜歡古物,跟妳追求時尚名牌很不搭輒,如果妳真這麼想要,拿妳畫的圖讓金飾店打造一塊不就行了。」
「那不一樣,我才不要贗品,我要的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真品。」劉樂璇強調。
她一直想找到另一塊長命鎖的下落,才會在看到出土古物清單照片時這麼激動,卻沒想到清單被更改了。
「你說你曾看過古書記載,哪本書?寫了什麼,有它的來歷和故事嗎?」
「不記得是哪本書,也不太記得有什麼特別描述,好像是漢代的飾物介紹吧?」嚴世爵微瞇起眼,假裝在搜尋久遠的記憶,說得模稜兩可。
「剛才不是自誇你過目不忘,怎麼連在哪裡看過都不記得了?」她忍不住吐槽。
「我是過目不忘,但也有分必要記的和非必要記的,目前暫時想不起來,但若看到書皮會有印象。」他替自己辯解,接著又笑笑地道:「我當初看到這長命鎖金飾的黑白圖就莫名有興趣,也留下深刻印象,心想著若有機會見到,一定要收藏。如果妳知道它的故事或下落,再大方來跟我分享。」
他的態度,教原本篤定東西一定在他身上的劉樂璇不免存疑。
難道……真的不是他調包偷走的?真的如她向傑森博士詢問的答案一樣,是考古人員一時誤植?
「好吧,我會再努力找找它的下落。」劉樂璇只能暫時相信他,可內心不免失望,還以為能看到它,讓它們重逢了。
原本,她一度想脫口跟他說那個祕密卻又止住。
她跟他的關係可沒有熟到能分享祕密……
「時間不早了,要不要我叫司機送妳回去?」嚴世爵對她的態度不若一開始討厭,不自覺地有些改變了。
「不用,我自己開車,沒問題的。」劉樂璇笑著謝絕他的好意。
他會提議讓他的司機送她回去,令她意外他態度變和善了。
不過,這次再見到他,她也不若先前對他那麼氣了。
 
 
星期日,上午十點。
嚴世爵穿戴整齊,開著寶藍色MaseratiGTS跑車,打算出門接女伴去約會。
車子從主屋左後方的車庫駛出,繞過主屋前廣場,意外看見一輛紅色Lotus跑車,自前方筆直的花園車道駛來。
他記得那部跑車,是劉樂璇的車。
紅色跑車刻意擋在他跑車前方,駕駛座車門被推開,戴著大墨鏡、束著馬尾,一身休閒運動風打扮的劉樂璇,精神抖擻地朝他揮揮手,她另一手捉著一個桃紅色Adidas運動健身包。
她走近他車身旁,將鼻梁上的大墨鏡往額頭上移。
他降下車窗,透過墨鏡瞅著她。
她又不請自來了。
「嚴世爵,你要出門跟女人約會啊?難得假日,應該從事健康運動,不要只想著做床上運動。」她不禁數落他風流爛情不可取。
「怎麼,大小姐太閒了,連我的床事都要管?」嚴世爵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我……我才不管你要跟哪個女人滾床單。」劉樂璇面容微窘地辯道,「我只是來借用你家的泳池,不打擾你去當種馬。」她朝他擺擺手,語氣不自覺有些酸。
不知為何,方才他降下車窗的瞬間,見他穿得雅痞帥氣,開著名貴跑車要去跟女人約會,她感覺心頭像是被針扎了一下,脫口而出的話不自覺夾槍帶棒的。
「我家泳池不對外開放。」嚴世爵拿下墨鏡,嚴厲地道。
她是怎麼了?假日特地跑來他家對他嗆聲,還妄想借他家游泳池一用?
他先前才覺得對她有些改觀,這會兒又湧上一股惱意。
「就是知道不對外開放才來借用咩,我不想去健身房游泳,每次都會被無聊男人搭訕。」劉樂璇撇撇嘴,面露嫌棄。
她雖稱不上是一等一的美女,但也算漂亮,在這西方世界頗受異性歡迎,加上她千金女身分,身邊不時有一堆蒼蠅圍繞示好,令她感到困擾。
「反正你的泳池又不用,借我一下,不會有損失的。」說完,她便自顧自地朝主屋大步走去。
就因對象是他,雖兩人曾多年沒往來,可再見面後,短暫幾次相處,她很自然地當他是熟人,又似自家人般,這才自由出入他宅邸。
「喂,妳車子就停在這裡?擋住我的路了!」嚴世爵朝她的背影叫嚷。
她這大小姐性子真教人不敢恭維。
「我進屋裡叫個傭人替我停車。」劉樂璇沒轉頭看他,大聲回道。
他有些忍無可忍,推開車門,跨下車,朝她大步走去,從她身後一把捉住她的右手腕。
她嚇了一跳轉過頭,就見他一臉怒氣沖沖,她柳眉一蹙,詫異他真的動怒了。
「這樣就生氣了?很痛欸!放手,我自己把車開去車庫就是了。」她甩開他的手,揉揉有些發疼的手腕。
他怎麼這麼粗魯?不是傳言他對女人熱情又溫柔嗎?
「我沒說要把泳池借妳。」嚴世爵方才一時惱火,用力拉扯她的手腕,見她因吃疼而揉著右手腕,他心下感到歉疚,不自覺放低音量,也收斂對她的火氣。
「真的不借我?」劉樂璇看著他,問道。
沒想到他會下車攔阻她,她心裡覺得受傷,也有些難過,她以為他只是嘴巴壞,不會真的跟她計較這種小事。
自己先前幾度不請自來,他雖面露不歡迎,卻也沒有真的趕她走,何況她又不是對他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就只是來借用泳池游泳而已,沒想到他卻生氣了。
嚴世爵一對上她無辜憂傷的神情,心莫名輕輕抽了下,方才因她突生的火氣全消了。
他對女人向來大方又溫柔,獨獨面對她,老是不自覺跟她耍嘴皮子又鬥氣。
「算了,妳要借就借。」他撇撇嘴,不跟她計較了。
只不過他這宅邸,從未開放讓任何女人造訪。
不知怎麼的,前一刻已經要出門的他,突然間竟對跟女伴約會感到興致缺缺。
他做出意外之舉,在她進屋後,撥了通電話,隨便找了個理由,取消今天的約會行程。
他隨後進屋,卻沒跟著劉樂璇前往露天泳池,直接轉往二樓書房。
 
直到中午,嚴世爵下樓,準備用午餐,順口向王嫂問她的狀況。
「樂璇小姐應該還在泳池那邊,是不是要叫她進來用午餐?」
「我過去看看。」嚴世爵有些不放心,隨即朝後方側門走去。
當他走近露天泳池,就見寬大的藍色泳池中,一抹自在優游的身影。
她有如一條美人魚,以蝶式在長長的泳池恣意游行。
她游到泳池那端盡頭,一個俐落的翻身迴轉,換個方向,往回快速游行。
他並非第一次看女人游泳,卻忍不住目不轉睛盯著她。
半晌,劉樂璇才察覺池畔有人,她游到他站立的位置前停住。
她上半身浮出水面,將蛙鏡往上推,雙手攀在池畔,仰起頭看著他。
「不怕靠近泳池了?」她笑問,有些意外他會出現在這裡。
她以為他已經出門跟女伴約會去了,看見他出現,內心竟覺得寬慰。
「不怕了。」嚴世爵居高臨下望著半身置在水中的她。
她戴著泳帽,一張粉臉未施脂粉,她穿的泳裝不是比基尼,算是保守的樣式,可是她臉上、身上被水珠閃得發亮,他竟覺眼前的她有種迷人的性感……
他怔了下,詫異自己竟用欣賞女人的角度看待她。
她可不是他的菜。
他連忙抹去那不該有的慾念。
「那也不怕水了?」劉樂璇又笑笑的問。
「應該不怕。」他淡淡地道。
站得離泳池這麼近,他低頭凝視著她,也看著包圍她的藍色水波,對這泳池已不感到恐懼。
「真的嗎?」她有些懷疑,忽地橫生一抹淘氣,「試試看。」說話同時,她一手掬起一把水,朝他身上潑灑。
「嘿!」嚴世爵急忙伸手擋在臉前,但她潑水的高度,只灑到他褲管而已。
「我幫你克服水難了。」她笑盈盈地罩上蛙鏡,游離他所在位置。
她這回小小的惡作劇並沒有令他生氣,反倒覺得有些孩子氣的她,有種難能可貴的純真可愛。
稍後她才上岸,去淋浴間簡單沖洗,換了衣物後,隨他步進主屋,一起到餐廳吃午餐。
用完午餐,她沒急著離開,又在他的宅邸待了幾個小時。
直到傍晚,她欣然感謝他的招待,神情愉快的開車離去。
離去前,她客氣的問他能否再來借用他的泳池,甚至是網球場、室內健身房或私人影廳等,他的豪宅有很多設施可用,而來這裡,她能不被打擾,盡情運動,感覺特別舒適。
對於她的要求,嚴世爵破天荒的沒有直接拒絕,算是默許她能自由出入他的宅邸,連他自己都感到很意外。
更令他意外的是,他取消跟女伴約會,假日跟她待在他的宅邸,竟不覺得無趣。
他原以為她是只熱衷參加社交活動、愛跑趴,跟一堆名媛談時尚、談美食,互相炫耀自身行頭或身旁男伴的多數花瓶千金女之一,沒想到她會喜愛運動,且擅長游泳。
之後,他看見她送給王嫂一只自己設計的鑲嵌玉鐲,更意外她擁有設計才華。
又從王嫂口中得知,她並非一味用奢華的珠寶、鑽石當素材,會收藏一些古飾物,適時應用改造,從古意中玩出新味道。
原以為她是只追求外表虛華的嬌嬌女,只會玩樂、不事生產,崇尚流行的她,也該是喜新厭舊性格,沒料到她會懂得「念舊」,且對珠寶設計存有夢想目標,令他對她不免改觀。
第5章
翌日,上午十點十分。
嚴世爵搭乘總裁專用電梯直達五十一樓總裁辦公室。
一踏進辦公室,就見機要祕書坐在沙發那方,見他出現,先向他問候——
「早安,總裁大人,今天遲到了。」季曼凝刻意指指腕錶,笑著揶揄道。
正常情況下,總裁會在九點半進公司,除非前一晚跟女伴約會廝混,或帶女伴留宿頂樓他的私人寓所,隔天才有可能較晚進辦公室。
不過,總裁雖風流成性,愛跟女人玩樂,卻將工作擺第一,不曾因女人耽誤正事。
「臨時有什麼重要大事嗎?」嚴世爵淡淡地問道,他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很清楚若真有緊急大事,季曼凝會在第一時間聯絡他,而不是在他的辦公室等他。
「公司沒有緊急大事,倒是被你接連放鴿子的女伴們很關切你的身體狀況。」她揚了下細眉,問道:「是不是有新歡?大鉅集團的千金劉樂璇需不需要加進你的花名冊裡?」
前天晚上他提早離開商宴,要季曼凝事後向女伴告知他身體不適,而昨天臨時取消與另一女伴約會,他也用身體不適為由搪塞。
近日她從王嫂口中得知,從不歡迎女伴到他曼哈頓宅邸的總裁,竟會默然接受劉樂璇一再造訪,昨天甚至還取消與另一名女伴的約會,留在宅邸,只因劉樂璇又到訪。
「我的身體好得很。」嚴世爵強調。
「你對夏爾沒興趣了?」季曼凝又輕挑了下眉,問的直接。
他與新歡BT銀行董事長千金夏爾才交往一個多月,先前僅約會三次,他竟然就膩了?
「夏爾討好我另有意圖,她父親希望帝都財團能對BT銀行鉅額放款。」他神情淡漠地回道。
在週六晚上的商宴不經意聽到這個消息,讓他完全沒有意願再跟她交往。
「噢,那我知道怎麼處理了。」她很清楚總裁不喜歡女人想借助他身為帝都財團總裁,或萬明集團二少的力量,只要一牽扯到工作,他會毫不留情就斷絕關係。
他枕邊的女人,不能干政。
即使要利用關係,也是他利用女人,不允許女人利用他。
「蜜雪兒排在下一次空檔。」嚴世爵輕描淡寫地交代。
他對那個美豔高雅的女人仍有好感,只不過昨天卻突然沒興致跟她出門,只好改期了。
「下次……至少要三個月以後,還是要做調整?」有些女人甚至預約掛號到半年後,光是處理總裁的感情私事,季曼凝的工作量就增加一倍。
即使總裁的豔史名揚國際,每次新聞報導的緋聞女主角都是不同人,仍有一堆女人想接近他。
「無所謂。」嚴世爵不以為意,就算錯失機會也不會有一絲遺憾,接著他睞了她一眼,鄭重聲明,「還有,劉樂璇絕不是我花名冊的一員,她更不是我感趣的類型。」
他交往的對象不分國籍種族,不在意年齡差距,只要成年且單身便可能是他涉獵的對象,但外型和個性要屬於成熟豔麗型。
不過他今天會遲到,確實是因為劉樂璇。
他要出門前,她竟然又出現在他家大門外,手上還拎著兩大袋熱食說要請他吃早餐……
「嚴世爵,還好你還沒出門,怕遇不到你,我今天特地設定鬧鐘早起欸!更特地去中國城買了熱騰騰的港式飲茶。這是新開的店,主廚是從香港請來的師傅,口味一定很道地。」她一臉笑咪咪地說道。
「我吃過早餐了。」他直接吐槽道:「是妳想吃吧?」
她沒事早起去買什麼港式飲茶?自己想吃就直說,而且也用不著專程拎來他家吃。
「不是我想吃,我比較習慣吃西式早餐。」劉樂璇認真地澄清。「只是在你這裡白吃白喝幾餐,我覺得也該表示一下心意,想回請你一餐,才專程替身為香港人的你買這個來當早餐。」
她難得煞費心思,早起替人買早餐,興匆匆送過來,雖趕在他出門前到達,卻沒料到他已吃過早餐,這讓她有些洩氣。
「你應該沒吃太飽吧?那吃幾口嚐嚐味道就好,至少也喝杯招牌的鴛鴦奶茶,我買了三杯。」她拎高其中一袋塑膠袋,她沒忘了王嫂的份,不死心繼續推薦親力親為買來的一堆餐點。
嚴世爵內心再度OS,他對甜膩的鴛鴦奶茶最不感興趣。
她完全就是用自己的想法做事,也沒先問問他的喜好。
只不過面對特地早起去買早餐,又送過來的她,他竟無法直接拒絕,最後他隨她轉進屋裡,前往餐廳。
他陪她吃她帶來的港式飲茶,還應她的要求試吃了幾口,甚至給足了她面子,連不喜歡的鴛鴦奶茶也喝了將近半杯。
沒想到她一頓早餐吃了將近四十分鐘,他破天荒耐著性子陪她吃完才出門,也因此比平常晚了半個多小時才進公司。
這些異常之舉,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也就無意跟季曼凝多交代什麼,避免她誤會他對劉樂璇有什麼不尋常的感情。
「我沒記錯的話,總裁曾提過,大鉅集團千金有可能是你未來考慮聯姻的對象之一?」季曼凝提起兩年前曾聽到的訊息。
「我是提過,但那是我爸的意思,也只是口頭說說而已。以劉樂璇的家世而論,她是有資格成為我妻子的人選,跟她結婚,對我的事業來說是如虎添翼。」嚴世爵不諱言地道。
他對女人都是抱持玩玩的心態,沒真的愛過任何一個人,他無法對愛情真心專一,他愛的只有自己,即使是未來妻子,也不會產生真感情,只以事業上的利益為考量。
「不過,劉樂璇對我沒意思,劉巨泰更不會勉強寶貝女兒。」他開玩笑地又道:「若要我現在選擇的話,麗莎倒是更合適的人選。」
他交往的女伴之一麗莎,是美國麗莎連鎖飯店集團的掌上明珠,對於目前投入飯店業的他而言更有助力。
「提到麗莎,你很快就能跟她見面了。」季曼凝提醒道。
總裁後天就要前往舊金山出差兩日,也會在結束工作後與麗莎約會。
 
 
劉樂璇囈語的聲音哽咽破碎,緊閉的眼角緩緩淌下淚液。
好半晌,她才從惡夢中醒過來。
她坐起身,思緒還被惡夢牽扯著,她顫抖驚恐,一手緊揪著衣襟,想要讓胸口的疼痛平緩下來。
她夢到古代夢境,陌生卻又熟悉……
她竟在事隔多年後又夢到相同的夢境,而且這一次,比童年時期夢到的更多,感受更深刻。
彷彿……她就是頤陽公主本人,才會因為失去摯愛,痛徹心扉……
她解下戴在脖子上的長命鎖,置在掌心,一遍又一遍輕撫著它。
自童年得到平空出現的它,她便對它愛不釋手,視若珍寶地收藏著,也經常會戴在身上。多年來,她一直很想找到另一塊長命鎖。
過了良久,她想到了什麼,隨手抽了兩張面紙擦乾淚痕,拿來筆電打開,輸入幾個關鍵字。
十二歲那年作的夢,她醒來當下雖記憶清晰,但過了兩天便逐漸模糊,甚至不記得夢中公主和鑄劍師的名字,連朝代都不太確定。
即使後來想過上網查些端倪,也無從搜尋。
現下,她清晰記得夢境裡的一切細節,從幼年的頤陽公主與鑄劍師司徒絕初相遇開始,直到數年後,司徒絕為保護她而喪命,直到頤陽公主帶著破碎的心,奉旨踏上和親之路……
她輸入西漢頤陽公主,卻查不到任何相關資訊,她轉而搜尋從西漢初至東漢末年所有的公主記載,然而年代太過久遠,正史上有記錄下來的公主資料並不完全,甚至許多不清楚名字和封號。
她心想連身分尊貴的公主都查不到,更遑論要從鑄劍師的名字查出相關資訊,但她仍不死心地輸入相關字。
認真搜尋良久,果然沒有任何收穫。
她的夢境很可能是虛構的,歷史上根本不存在那些人物,可她卻因夢境過於真實,感受太過深刻,才會信以為真。
她又輸入長命鎖金飾的樣貌與鑄劍師名字繼續搜尋,當她感覺眼睛痠澀,打算放棄時,忽地看到吻合的圖像。
她瞠大雙眼,點進去那張手繪的漢代長命鎖金飾黑白圖像,心緒一陣激動。
雖是黑白的,但她只看一眼就非常確認這與她身上戴的這塊是一樣的,且圖像顯示這為一對大小圖樣完全相同的長命鎖。
她看了簡短的文字介紹,想到嚴世爵提過曾在一本古書上看過它的圖像,因而對它記憶深刻。
她想,他看到的一定是這張圖像!
她將上面所形容這塊長命鎖的名稱再輸入搜尋,意外地搜尋到一段文字記載,關於它們的故事,出自於西漢野史。
那極可能只是後人隨意杜撰的一則漢宮淒美愛情故事,卻因與她夢中所見相同,教她心口怔忡,莫名撼動。
此刻,她忽然很想見嚴世爵。
她想告訴他,他也感興趣的長命鎖故事,且其中一塊就在她身上。
這時,手機響起,是先前委託她設計一套首飾的中年貴婦,要求她能否到舊金山與她進一步洽談更改設計圖。
對方跟著丈夫回美國,過幾日又要前往英國,希望能在此之前確認首飾的設計圖,之後就等著成品到手,讓她在幾個月後陪丈夫出席英國貴族舉辦的宴席時,能夠戴著亮相。
劉樂璇雖想去見嚴世爵,眼下還是以客戶為重,畢竟對方肯花大筆錢找她這個才剛大學畢業的新鮮人設計首飾,是對她的能力給予高度肯定,而非她是大鉅集團千金的緣故。
儘管從紐約搭機到舊金山要好幾個小時,但她不嫌麻煩,答應對方會盡快出發,並與對方約好在某間飯店碰面,到時邊用晚餐邊詳談。
 
 
舊金山。
入夜後的城市,高樓大廈燈光燦爛,金碧輝煌,美麗夜色令人屏息。
麗莎飯店二樓的餐廳內,劉樂璇與年五十出頭的泰勒夫人邊用餐邊討論設計圖。
泰勒夫人是美國人,偏好中國古典飾品,但直接買古董佩戴又顯得有些老氣,當她看到劉樂璇畢業展的設計成品時,便驚豔了。
她不介意對方年輕且沒有任何名氣,當然,身為大鉅集團千金的劉樂璇,在中西方社交圈都很吃得開,她也因這緣由才接觸到她。
不過會委託她設計重要飾品,跟她的身分、她父親的事業沒有半點關係,是純粹看重她的設計品味,適巧是自己想要的風格。
「泰勒夫人喜歡藍色,不愛太俗豔的金飾,原本我是打算用藍寶石和藍水晶當主角,一如先前給妳看過的設計圖,但又覺用寶石仍太過豔麗,與夫人溫雅的氣質不太符合。我日前做了修改,希望當面跟妳說明,再徵得妳的意見做調整。」
劉樂璇拿出平板,點出圖檔,秀給泰勒夫人看。
「我想採用點翠飾品當主體,這是我收藏的點翠步搖,打算用來當項鍊主體,再鑲嵌白玉、碧璽點綴,成品差不多是這樣。」她同時滑出幾張圖片,說明欲採用的古董飾件部分以及新添加的元素,還有改造後的設計樣貌。
「這藍色好漂亮,什麼是點翠?」泰勒夫人第一次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好奇地問道。
「點翠是中國古代首飾製作的一種工藝,歷史悠久,可上溯至戰國時期,有兩千多年歷史。」劉樂璇又點出數張照片,繼續仔細介紹。
「考量只有金銀玉石的首飾太俗氣且剛硬,古代工匠便先用金或鎏金做成不同圖案的底座,再嵌入翠鳥亮麗的藍色羽毛,製成各種飾物,增加首飾的靈性和溫潤,使其充滿細膩和柔美氣息。
「不過由於製作工藝複雜,所用的翠鳥羽毛希罕,加上環保因素,這項工藝已差不多失傳。現在雖有部分仿製點翠工藝,但使用材料並非真正翠羽,自然有所差異。
「我收藏的點翠飾品都是清代流傳下來的真古董,極具藝術和價值。這個點翠小配件,我打算拿來當別針的主體,再搭配紅珊瑚,典雅高貴,最能襯托妳的氣質。另外,耳飾部分,就用這支髮飾的精巧點翠花樣,再加上戰國琉璃古珠、鎏金珠配搭。
「整套首飾以妳喜愛的藍色為主,細膩不俗豔,婉約中不失優雅高貴,呈現湛藍風華。」劉樂璇侃侃而談,麗容散發自信風采,除了詳加介紹點翠工藝,更鉅細靡遺向客人陳述她的設計概念,完全是獨一無二的客製化。
聽完她一番詳述,及搭配照片圖片說明,泰勒夫人頻頻點頭讚嘆,直誇年紀輕輕的她果真才華洋溢,更改後的設計更令她滿意,無比期待看到成品。
相隔兩、三桌的另一方,嚴世爵正在跟女伴用餐,意外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他循聲望去,訝異劉樂璇也在這裡。
若非她此刻正在跟別人用餐,談論著設計藝術,他會懷疑她是跟蹤他來的。
而見她神采飛揚,滔滔介紹中國的點翠工藝,又闡述自己的首飾設計概念,雖看不見她展示的圖片,可他不由自主注視著她自信笑顏半晌。
之後,雖跟女伴用餐交談,他卻分神去聆聽旁桌的她暢所欲言。
他內心不由得對她多幾分欣賞。
餐後,女伴先行上樓,他接了一通電話,就白天出差與客戶所談事項再做些溝通,不久,他也起身離開餐廳。
雖意外與劉樂璇在舊金山這間飯店的餐廳巧遇,他可沒打算找她攀談問候,因他將跟女伴共度夜晚。
這方,劉樂璇與泰勒夫人談妥後,向對方道別並離開餐廳。
她思索著,今晚是否直接夜宿這間飯店?若要搭機飛回紐約,就只能在飛機上過夜。
這時,她瞥見朝電梯走去的一抹高䠷身影,心猛然一跳。
那是……嚴世爵?!他怎麼會在舊金山?他不是應該在紐約嗎?
那身影很快消失在電梯內,她想追上前確認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即使只看到背影,她也不認為自己會錯認,畢竟他太有存在感了。
她想著直接打電話給他太唐突,躊躇一番後,撥電話到他宅邸問王嫂。
透過王嫂得知他到舊金山出差,她更確信方才看到的人就是他,更因為這樣的巧合,一顆心失序亂跳。
她想到早上作的惡夢,之後搜尋到那對長命鎖的故事後,當下一度很想見到他的衝動。
這一剎那,她再度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強烈感覺,加上兩人如此有緣,她更加認為自己該找他說出這件要事。
 
 
晚上十點,麗莎飯店頂樓總統套房,電鈴聲響起。
置身主臥房的嚴世爵,納悶這時間誰會來,他並未叫客房服務啊。
他看一眼浴室,女伴仍在浴室內沐浴。
他隨意整理一下前一刻被女伴扯亂的衣褲,步出主臥,穿過書房、會客廳,踏入寬敞客廳,步往玄關開門。
「嚴世爵!」門外,劉樂璇一見到他,心緒莫名一陣激動,算算她已經好幾日沒看到他了。
完全沒料想會是她,嚴世爵難掩驚詫。「妳怎麼……」
「說來真的很巧,委託我設計首飾的客人約我來舊金山談事情,就約在這間飯店二樓的餐廳,離開時,我看見疑似你的身影,打電話向王嫂確認,才知道你真的來這裡出差。我剛好有重要大事想告訴你,就直接上樓找你,也順便嚇嚇你。」她一張粉臉笑盈盈的,今晚能見到他,她竟覺很開心,心情和之前完全不同。
「什麼要事?」他不解地問道。
她無預警地出現,乍見她笑顏的瞬間,他的心跳頓時失序,可是想到人在浴室的麗莎,現下面對著劉樂璇,他卻意外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那個長命鎖的來歷和故事了!」劉樂璇一雙眼眸閃爍,開心地要與他分享重要祕密。
「What?」嚴世爵微怔。對於她所謂的重要大事有些錯愕。
「那長命鎖是一對的沒錯,而且是出自西漢宮中第一鑄劍師司徒絕之手,畢生只鑄劍的他,生平唯一打造的首飾只有那對長命鎖……」
她興匆匆地告訴他好不容易查到的訊息,未料他反應冷淡。
「這典故傳說我已經知道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嚴世爵雙臂盤胸,俊容故意露出一抹不耐。「如果妳沒其他的事就離開,我要休息了。」
不知為何,他不想被她撞見他與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可是這突如其來的不安又令他感到困惑,她並不是他的什麼人,他為何要在乎她的感受?
「呃?你這麼早就要睡了?」才十點欸!就她所知,他可是夜貓子。「我只耽誤你一些時間就好,說完就不打擾你。」面對他不歡迎的態度,劉樂璇有些受傷,可仍想向他說清楚她認為重要的事。「除了那個典故,我還知道……」
她的話,忽地被裡面傳來一道嬌媚嗓音打斷——
「親愛的,發生什麼事?」
站在房門外的劉樂璇越過嚴世爵的肩頭,瞧見房內出現一名性感美豔的女人,一頭金髮微溼、套著浴袍,朝玄關走來。
她無比驚詫,心口刺疼了下,而她這才注意到,他的襯衫僅扣上幾顆衣釦,襯衫下襬拉出褲頭外,又看見他的胸前有紅色吻痕。
儘管她早已知道他風流花心,可當她親眼看見他與女人開房間,竟沒來由的受到打擊。
「這位是?」麗莎攏了攏波浪金髮,一雙藍眸打量門外個頭嬌小的年輕東方女人。
「她是我父親世交的女兒,大鉅集團總裁的千金。」嚴世爵神色淡然地用英文向麗莎介紹,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她有要事要告訴我,才找來這裡。」他又看向劉樂璇,改以中文問:「有什麼是我此刻需要知道的重要大事?」
「我……」劉樂璇看向他,抿抿唇,一手捉著前襟,隔著衣料握緊胸口的長命鎖。
她原本要告訴他,她身上有一塊他尋覓多年的長命鎖,已陪伴她十年之久,她還一度興沖沖地想與他分享她作的夢,很可能與兩人的前世有關……
然而,在撞見他房內出現的豔麗女子,看見對方烙印在他胸前的吻痕,她內心除了刺疼,更冒出不曾有的嫉妒,原有的熱情完全熄滅,她什麼話都不想說了,也沒必要說了。
就算她作的夢與兩人的前世有關,即使他們前世真有什麼情愛糾葛又如何?
今生的他,身邊女人太多,他心中沒有屬於她的位置。
她若說出夢境,說出她認定的真相,恐怕只會換來他的揶揄戲謔,只是自討難堪。
她心緒一沉,神情黯然。
「沒有……沒什麼重要的事……對不起,打擾你們……晚安。」她聲音清冷,有氣無力地說完,隨即轉身,拖著沉重步伐,緩緩穿過長長走道,朝電梯走去。
嚴世爵見她忽地面露憂傷,整個人變得無精打采,不免在意起來。
她為什麼特地上樓找他?真的只是想要告訴他長命鎖的典故來歷?
他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心上宛如壓著一塊石頭,渾身都不舒坦。
「喂,人都走遠了。她找你有什麼重要的事?」麗莎的美臂搭上他的肩,嬌聲探問。方才他們以中文交談,她完全聽不懂,卻感覺得出來好像有些不尋常。
「沒事。」嚴世爵拉開她的手臂,隨即掩上門板。
「那是不是繼續,嗯?」她再度伸手攀上他的肩頭,性感地朝他獻上紅唇。
他卻忽地沒了跟她打情罵俏的興致。
前一刻兩人一進房間,麗莎便熱情如火地與他擁抱熱吻,輕易撩撥他的男性慾望。
當他要將對方壓上床時,她卻對他欲擒故縱,翻身下床,表示要去浴室沖澡,再繼續熱情的夜晚。
然而在與劉樂璇碰面,跟她短暫交談,看見她落寞憂傷地離開後,他對眼前的性感尤物完全沒有感覺了。
「我想到還有重要的事沒處理完,去書房忙,妳先休息。」他沒了跟麗莎滾床單的心情,以工作為藉口,推開軟玉溫香。
「世爵?」麗莎難掩錯愕。不久前他還對她熱情如火,怎麼突然變冷淡了?
嚴世爵懶得跟她解釋,逕自朝書房走去。
她清楚他的個性,他不希望被人打擾時,她最好別不識趣。
她抿抿紅唇,不滿被他冷落,卻只能獨自前往臥房。
她心想,他的情緒態度變化這麼大,該不會與那個劉樂璇有關吧?嚴世爵跟那個女人有交往嗎?
身為全美最大連鎖飯店集團千金的她,有著美豔外貌與窈窕身材,身邊不乏一堆男人想討好,她卻獨獨迷戀光芒萬丈的嚴世爵,甚至能忍受他除了她,還跟許多女人有交往。
身為東方人的嚴世爵,能在西方世界傲視群雄,不僅是因為他俊美非凡,聰穎絕倫,在商界大放異彩,還有一點是,他懂得討女人歡心。
除了天生具備的強大費洛蒙,他對女伴無比大方且浪漫熱情,高超的床上功夫,令她對他不可自拔的沉淪。
她雖委曲求全當他的眾多女伴之一,但她對自身條件有信心,相信以她的美貌和家世,日後一定能獨佔他。
第6章
劉樂璇一夜未眠。
離開嚴世爵下榻的飯店,她在街上漫無目的閒晃,沒打算連夜飛回紐約,也不想與他住同一間飯店,最後她隨便找了一間飯店休息。
她呆呆地坐在房間內,毫無睡意,把玩著長命鎖,心情憂傷,直到天亮。
從昨晚看見他跟另一個女人開房間後,她頓時失魂落魄,感覺世界無光,心情異常沮喪難受。
她是怎麼了?難道……她真的喜歡上嚴世爵了?
她怎麼會喜歡上他?她跟他明明不對盤啊!
不可否認,她對他的觀感不若初初重逢那般反感生厭,雖然之後跟他相處,她幾度因故有些心緒異常,但也不至於就對他輕易動了心。
她是因被夢境牽引而對他寄情嗎?
她搖搖頭,又覺得並非全然如此。
原本她對夢中頤陽公主和司徒絕的柏拉圖式戀情感到心疼,難過相愛的兩人卻礙於身分和處境,只能將真情深藏,成了一段至死也無法成雙的悲戀。
可現下她卻羨慕起頤陽公主,她得到司徒絕完全的愛,甚至是超越生死仍不止息的愛。
就算她真的是頤陽公主的轉世,嚴世爵也不會是前生痴情的司徒絕。
如果她真的喜歡上他,只會換得心傷和不值,嚴世爵視女人為玩物,他不可能對一個女人真心專情。
她抿抿唇,再度搖搖頭。
她要放下對長命鎖的執著,她依然會珍惜手中的這一個,卻沒必要再去追探它的來歷,甚至尋找另一塊的下落。
她要停止對嚴世爵不該有的情感,她絕不要愛上他,讓自己成為他眾多女伴之一。
她想回上海,最好短時間內都別再到紐約,她不想跟他繼續有所接觸,不希望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對他萌生更多情愫。
當劉樂璇打算從床頭櫃拿來手機訂機票時,手機鈴聲響起。
她一度心生妄想,會不會是嚴世爵打給她?卻萬萬沒想到接到的會是一通惡耗!
 
 
麗莎飯店。
嚴世爵跟麗莎在總統套房內的餐廳用早餐。
昨晚他一直待在書房,不僅沒有處理公事,甚至心緒不寧,不斷想著劉樂璇。
他差點想打電話給她,確認她的狀況,卻又硬生生壓抑住那抹衝動。
他跟她算不上有特殊關係,且他並未虧欠她,要向她解釋什麼,或安慰她什麼?
只是她昨晚離去時的異常神情,令他一直耿耿於懷,好像他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害她傷心失望似的?
他的心情莫名不舒坦,最後只能用手機隨意瀏覽網頁,轉移注意力,直到天亮。
「世爵,昨晚沒睡好?有心事?」麗莎見他微繃著俊容,神色微恙,問道。
她知道他整晚沒回主臥,不確定是否在客房過夜,或待在書房一整夜?
「是不是跟昨晚來找你的那個女人有關?」她又問道。
「跟她無關。」嚴世爵心口不一地否認,刻意澄清,「是公司的事。」說完,他端起黑咖啡啜了一口。
「公司的事能讓你困擾一夜?」麗莎故作懷疑,也端起咖啡杯輕啜一口,接著她看著他,笑讚道:「天才如你,在商場可是所向披靡,做什麼投資都有驚人之舉。我爹地一直對你讚譽有佳,帝都財團跨足飯店業不及兩年,就已經在美國境內及歐洲數國迅速興建連鎖飯店,帝都飯店的名聲都快比我們以飯店業起家的麗莎集團還響亮了。」
他如王者般的威勢氣魄,正是她最為他著迷的魅力所在。
「正因為如此,才想挑戰更大的事。」嚴世爵朝她自信一笑,從容的吃起生菜沙拉。
「喔,那有沒有興趣挑戰更大的事?」麗莎嬌媚一笑。「我爹地有意跟其他飯店合併經營,如果能與帝都飯店結合,雙方不僅能夠成為全美第一的飯店王國,甚至能與歐洲最大的亞爾飯店集團齊名。」
嚴世爵聞言,來了興致,笑問道:「什麼條件?」
他鮮少跟女伴談及商場話題,甚至對想借助他權勢的女伴很反感,但若情況相反,又或是互取利益,則另當別論。
「你想不想來個人財兩得?」麗莎笑得更嬌媚,從餐盤叉起一小塊火腿,餵向坐在對面的他。
嚴世爵意會的挑了下眉,張嘴吃下。
他俊唇高揚,朝她眨眼放電,故作曖昧回應,腦中卻認真盤算起來。
雖說他曾跟季曼凝開玩笑,說若要從目前交往的女伴中挑選聯姻對象,麗莎是最佳人選,畢竟她的身世背景配得上他,雙方聯姻有利益可取,但認真說來,他並不會選擇她。
她的個性並不適合當他的妻子。
彼此短暫交往,享受浪漫熱情可以,若要結婚,肯定維持不了兩年就會離婚,而他還得為此付出一筆驚人的龐大贍養費。
他的妻子,必須對婚姻有安定的心,可以對他忠貞到底。
他自己感情不貞,風流成性,卻要求未來妻子要從一而終,未免太自私,但他的個性原就自私自我又自負。
他是王者,他對任何事都要有完全的掌控,當然,包括婚姻和妻子。
他不會要求妻子要愛他一輩子,對於愛情,他從來沒有期待和渴望,但若娶了,對方就必須跟著他一輩子。
他不想像大哥那樣擁有三段婚姻,更不會像父親那樣娶了三房老婆。
麗莎看著他的反應,以為他也贊同她的聯姻提議,想到不久後就能得到全部的他,她的心情格外亢奮。
她自信地笑道:「你不用在意那個大鉅集團千金,甚至,該離她遠一點。」
「為什麼?」嚴世爵表面上平靜地問道,內心卻感到不快。
「我爹地近日向我透露一個消息,聽說大鉅集團的劉總裁不斷投入大把資金想探勘西非迦納外海的油田,引起不少股東爭論,且大鉅集團內部資金營運要出大問題了……」
聞言,他的心一驚,他怎麼沒聽說這個消息?麗莎所言可信嗎?那劉樂璇……
他不禁擔心起她來。
之後,他跟麗莎談話其實有些心不在焉,甚至下午與客戶談公事也心神不寧。
 
 
嚴世爵結束出差,返回紐約,就從季曼凝口中聽到大鉅集團出事的消息。
不僅資金周轉出問題,連連跳票,劉巨泰還在西非外海發生意外,目前下落不明。
他急忙打電話給劉樂璇,她手機卻關機,他本想讓季曼凝查查她的其他聯絡方式,可是躊躇了半晌,還是決定暫時作罷。
他平復被私事干擾的情緒,先前往三十二樓的會議廳主持攸關公司大決策的重要會議。
偌大的會議廳內,聚集帝都財團旗下連鎖飯店各負責人與相關主管及數名大股東,將研議飯店業併購案。
「如總裁所預料,目前有三間連鎖飯店有意與其他企業合併,其中以GR Hotel最有商機。」身為總裁特助的底特先報告,他與季曼凝同為嚴世爵最得力且信任的副手。
「只要能與GR Hotel合併,帝都財團旗下的飯店業可望獲利成長至少百分之十二至百分之十五;反之,若被其他大型連鎖飯店併購,將對帝都飯店造成打擊,可能損失高達兩成的市場客源。」嚴世爵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雙手拱成塔狀,置在大理石桌面,氣定神閒地分析。
「下個月初就會提出併購招標,我有信心拿下GR Hotel的經營權。」底特相當有信心,他是個厲害的精算師。
「不,先別急著與對方接洽。」嚴世爵用一手摩挲著下巴,轉而看向坐在他右側的季曼凝。「季祕書,先對外透露我有意跟麗莎飯店集團千金聯姻的訊息。」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陣驚愕,季曼凝也很意外。
「總裁的意思,是打算與麗莎飯店集團合併經營?」一名對帝都飯店挹注大筆資金的股東提問。
「若兩方飯店合併經營,將一躍成為全美最大連鎖飯店,但賈金斯總裁想必會要求帝都飯店併入旗下,換上麗莎飯店的招牌。」
這他可不樂見,否則他當初大可直接投資麗莎飯店集團,而非支持帝都財團跨投資的飯店新事業。
「帝都代表我,我怎麼可能屈居他人之後?」嚴世爵輕揚了下濃眉,一雙黑眸閃著自傲光芒。「我這麼做自有打算,有人質疑我的做法嗎?」他眼神犀利地看向與會的眾人,直言問道。
幹部們面面相覷,不敢吭聲,幾名大股東交頭接耳,卻沒人再舉手發言。
嚴世爵又看向季曼凝,不疾不徐地交代道:「季祕書只須透過第三者放風聲,若媒體向妳確認真偽,只管打官腔,表示不清楚,總裁尚未正式做出指示。」
「是。」季曼凝頷首應諾,心下已能明瞭總裁盤算的計謀。
 
會議結束,一群人魚貫離開會議廳,季曼凝也尾隨在總裁身後,搭乘專用電梯上樓。
「是不是這回跟麗莎碰面,對方想向總裁逼婚,總裁就順勢推一把?」她笑問道。總裁忽然做出這樣的決定,想必事出有因,而她不認為總裁會真的考慮娶麗莎為妻。
「她的提議倒很誘人呢,美女與財富可以一起入手。」嚴世爵故意這麼說。
「麗莎若真的成為總裁夫人,怕總裁要人財兩失了。」季曼凝打趣道。
總裁交往的眾多女伴皆是她一手打理安排,她自是也清楚她們的性格和優缺點。
「姑且不論她不適合當我的妻子,賈金斯總裁老奸巨猾,他可不會對等的接納我,而是會要求我聽命於他。連我老爸都干涉不了我,我怎麼可能對未來岳父效忠?」他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如果麗莎飯店集團真的有意跟他旗下的帝都飯店談合併經營,前提要件也是麗莎飯店要改換帝都的招牌。
況且賈金斯會要麗莎向他試探雙方聯姻合作,動機可不單純。
就他所知,賈金斯也有意併購GR Hotel。
「讓我來揣想總裁真正的心思,猜對的話,請我一頓午餐。」季曼凝微微一笑,隨即侃侃分析起來。
「總裁想與麗莎聯姻是幌子,實則要來個聲東擊西、一石二鳥計策。只要放出帝都飯店有意與麗莎飯店合併經營的風聲,麗莎飯店的股票就會攀高,而另一方成為飯店業弱勢的GR Hotel,股價則會大幅下跌,總裁再藉機將GR Hotel一舉買下,所花的資金會比公開招標,也就是底特預算的金額低個兩、三成。
「總裁的最終目的,還是一如原先政策是併購GR Hotel,讓GR Hotel換上帝都飯店的招牌,總裁讓商界和賈金斯誤以為你有意娶麗莎,也是讓賈金斯掉以輕心,將注意力從GR Hotel轉到帝都飯店上頭。如此一來,帝都飯店便能輕鬆取得GR Hotel的經營權,同時反將賈金斯一軍。」
啪啪!嚴世爵聽完她詳細剖析,對她拍拍手,朗笑道:「不愧是我的紅粉知己,最聰明美麗的祕書,一字不漏道出我的心思。」
「這事不難猜。」季曼凝笑說,身為機要祕書,她能分析出總裁腦袋裡真正的盤算策略也是理所當然,隨即她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道:「不過總裁真正的感情事,我可猜不出來了。」
他怔了下,反問道:「我哪來的真正感情事?」
「所以說,我還猜不出來。」她微微聳肩,語帶保留。
總裁自舊金山回來,當她向他告知大鉅集團出事,他當下面露錯愕,之後又若無其事地去開會。
而她間接得知那日劉樂璇適巧也去了舊金山,當晚曾跟總裁碰過面,雖不清楚兩人見面狀況,她卻直覺認為總裁對劉樂璇應有不同的想法和改變才是。
提到劉樂璇,嚴世爵的心不由得一沉。
他連忙甩開那抹異常情緒,轉個話題,「猜對我的心思計策,請妳吃午餐當然沒問題,不過是不是要先跟阿焱報備一下?」
他那姪子可是個大醋桶,連對他都能亂吃飛醋。
「我約嚴焱明天中午來紐約,說小叔叔請他吃飯。」季曼凝笑道。
「怎麼,迂迴一大圈,是為了促進我們叔姪的感情?」嚴世爵不免好笑。
嚴焱過去長年對他有嫌隙,後來因為季曼凝,叔姪間已解開心結,恢復如年少的手足情。
「一陣子沒聚一聚了,藉機敲你一頓。」她又道。
「行!餐廳妳選、妳訂,我買單。」嚴世爵笑應。讓他請客有什麼難,他還怕嚴焱不領情,搶著付帳呢!
 
 
翌日,早上九點。
帝都財團總公司大樓,十七樓會議室內,進行每月一次的例行性早餐會報,幾名不同部門的幹部一一做報告。
嚴世爵一手支額,聽得漫不經心,不時瞥向放在桌上的手機。
季曼凝瞧出他的異樣,思忖半晌,舉手發言,「總裁,我能否先插個話?」
「妳說。」
「我一早接到消息,大鉅集團因劉總裁失蹤,資金周轉出現問題,財務狀況一團亂,不少股東和債權人要求大鉅集團派人出面處理,將在明天,上海時間十七號下午兩點召開臨時股東大會,總裁是否先指派個人前往參加?」
今日有早餐會報,她收到消息後還來不及向總裁單獨報告,又加上見總裁心神不寧,她認為很可能與劉樂璇有關。而帝都財團及總裁個人都有在大鉅集團入股,雖比例不多,持股僅約百分之一點五,但仍有資格出席臨時股東大會。
這兩、三天大鉅集團的股價持續狂跌,甚至有人指出是劉巨泰藉挖掘油田名義,惡意掏空集團資金,他在非洲發生意外失蹤,實則是捲款潛逃海外。
種種謠言滿天飛,據聞劉巨泰的個人資產將遭凍結。
嚴世爵一聽,心口一緊縮。
他不自覺盯著手機,他一直在等劉樂璇與他聯絡,向他求救,但她至今一通電話也沒有,令他內心的不安更甚,可是他實在拉不下面子主動聯繫她……
想到這裡,他脫口道:「替我調動行程,我親自去一趟上海。」
此話一出,他自己也怔了下,卻沒打算收回這樣的決定。
他想看看她。
季曼凝雖意外總裁的決定,但沒多說什麼,心下更認定總裁對劉樂璇一定有特殊感覺。
 
 
上海,大鉅集團總公司。
嚴世爵才踏進公司大樓,就看到一堆媒體出沒,而公司內部宛如菜市場,一片鬧烘烘的。
他向櫃檯人員報上身分,打算前往開會樓層,卻見幾名記者朝門口奔去,一輛黑色房車停下,下車的人正是劉樂璇。
他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幾日不見的她,她面無血色,雖戴著墨鏡,卻能看出她無精打采,且明顯消瘦不少,他的心不由得一陣揪疼。
幾名記者圍著她,問她父親下落、是否謊騙失蹤,實則已捲款逃亡海外?又問對於公司現狀及一干債權人,她有何因應之策?
劉樂璇完全沒回話,由兩名保鑣擋開記者,護送她匆匆進入公司,一路朝高層幹部專用電梯而去。
嚴世爵差點想衝動上前,一把拉住她,好好檢視她的狀況,卻是手握成拳,朝另一部電梯步去。
 
位於九樓的大型會議廳內,吵雜喧譁不休,股東、董事、債權人紛紛要求劉樂璇提出解決債務方案,更不斷逼問她劉巨泰的下落,甚至質疑她是不是知道她父親在哪裡卻故意演戲。
劉樂璇好說歹說,卻勸服不了心浮氣燥的眾人,最後她再也忍不住,情緒崩潰,哽咽道:「我比各位更想知道我父親的下落……我相信他還活著,很可能是受傷或其他因素,暫時無法與外界聯絡。我父親絕對不可能掏空公司資產,他或許投資錯誤,但他不是會逃避責任的人,他一定會出現解決公司的危機……」
她再三為父親說話,替他的人格做擔保,她甚至站起身,朝一干股東及債權人九十度彎腰鞠躬,「拜託各位再耐心等待一段時間好嗎?拜託股東董事們,別急著在這個時間點抽資,那只會讓公司陷入更大困境……」
高傲如她,這輩子還不曾向人鞠躬哈腰,低聲下氣拜託。
父親突然發生意外失蹤,她還來不及傷心難過,便被更巨大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
她一直告訴自己要堅強,不能在這時候軟弱哭泣,即使她不懂得經商,也不能逃避躲在家裡,要代替父親出面,勇敢面對群眾。
可是面對一群咄咄逼人、氣惱憤慨的債權人,她無法不害怕驚惶,除了懇求大家寬容、給他們時間,她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別只會說那種空泛的承諾,叫劉總裁出來!讓銀行凍結劉家個人帳戶!清算劉家資產!」一名股東站起身吆喝道。
接著幾名股東也齊聲吆喝,因損失慘重將怒氣全指向她。
劉樂璇低著頭,眼眶含著淚,顫著聲代替父親再三道歉。
「這麼做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穿過喧譁鼎沸的人聲,傳入她耳中。
她倏地一驚,抬起頭,對上嚴世爵的目光,心重重一跳,眼淚不禁奪眶而出。
他怎麼會在這裡?!
與會的人太多太雜,她根本沒心思細看每一張臉孔,完全不清楚他也在場。
「妳真的認為妳父親投資錯誤?認為妳父親有意逃避,妳需要代妳父親道歉?」嚴世爵起身走近她,繃著臉容,對她悶聲質問。
近距離看著沒有墨鏡遮掩的她,神情黯淡又如此脆弱,讓他感到一陣心疼。
他懷念她眼神高傲炯亮的自信姿態,眼前卑微、可憐兮兮的她,不像她,更令他看不下去。
劉樂璇抿抿唇,搖搖頭,她還是相信父親沒有錯。
嚴世爵一手握住她瘦弱的肩頭,轉而面對在場的一干人等,目光冷峻地宣告,「大鉅集團的財務問題,由我,帝都財團總裁嚴世爵介入處理,由我暫時替失蹤的劉總裁擔保,概括承受。」
這話一出,與會人士又喧譁起來,劉樂璇驚詫地瞪大雙眼瞅著他,不敢相信他做出的決定。
「想從大鉅集團撤資的股東,其撤出股份由我接手,但買賣是以目前股價為基準再加一成,想提早認賠套現,就聯絡我的機要祕書。」
目前大鉅的股價已跌了一大半,這才令一干股東人心惶惶,紛紛想拋售或抽銀根,卻又不甘心賠這麼多。
「若各位能緩住躁動不安,相信之後的結果會讓各位滿意,不至於後悔投資大鉅集團。至於部分債權人的權益主張,我同意讓銀行先查封劉總裁及劉小姐名下的動產和不動產,若劉總裁依舊行蹤不明,兩個月後就讓各債權人公平處理劉家財產。」
這麼多股東出面抗議,是因為劉巨泰先前一逕獨斷轉投資的作為,已使得不少股東不滿,而今因為劉巨泰出事,公司資金又出現周轉問題,這才發生骨牌效應,若嚴世爵沒插手,大鉅集團很可能一夕之間就崩盤瓦解。
有了嚴世爵背書,瞬間給了與會人士一顆強力定心丸,大家也不再爭吵,紛紛散了。
會議結束,嚴世爵帶著劉樂璇一起離開。
「大鉅集團都沒人了?總裁不在,也有副總裁、總經理可出面,怎麼會要妳這個完全不管事的大小姐出面當炮灰?」嚴世爵替她抱不平。
「副總裁和總經理他們都有在第一時間發言,但股東們認為我爸爸在這時間點失蹤很不尋常,懷疑他捲款潛逃,一定要我出面澄清負責。」劉樂璇哽咽地道。
此刻竟沒有一個人關心父親安危,只一味計較利益損失,她感覺父親頃刻間被所有股東背叛似的,被完全孤立。
「妳父親失蹤之事確實有些不尋常……」他思忖著疑點。
「你也懷疑我爸爸是故意搞失蹤?」她難過地質問他,方才他不是言明相信父親的人格嗎?
「我相信巨泰叔不可能故意失蹤,若不是受傷無法對外聯絡,就可能是……」
他話未完,就被她急聲打斷,「不,我爸爸才不可能丟下我,他一定還活著,不准你詛咒他!」她眼眶含淚,惡狠狠瞪著他。
如果連他都說出父親可能已遭遇不測的話,她真的會崩潰。
「我可沒詛咒巨泰叔。」嚴世爵沒好氣地白她一眼,又道:「我相信巨泰叔絕不可能丟下妳這個比他的命還重要的寶貝女兒。」
若是認為劉巨泰已不在人世,他沒必要信誓旦旦地替對方背書,攬下這個棘手問題。
「我是要說,巨泰叔若不是受傷,就可能是被人限制行動。」他道出兩種可能性。
「被人限制行動?你是說……我爸爸可能被綁架?!」劉樂璇大驚。
「詳細狀況我會讓人調查清楚,也會派人去尋找巨泰叔的下落。」嚴世爵向她保證。
她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令他非常不好受,這是第一次他對女人憂傷的情緒產生共鳴。
「嚴世爵,你為什麼要幫我?」直到此刻,劉樂璇還是難以置信他會出面為她解危,替她和父親承擔這麼大的責任,這不像凡事計算利益的他會做的事。「你是擔心你在大鉅集團投資的錢會變成一場空?」
她是直到父親出事,翻看一些公司的書面資料,才知道原來帝都財團和他個人都有投資大鉅集團,但加總還不及百分之二的股權,對一般人而言,雖是筆龐大金額,可是對他來說,就算股票變成廢紙,也應該只是不痛不癢的損失。
他不可能為了要回那一點股權利益,冒險攬下整個大鉅集團可能面臨的巨額負債。
「妳就當我日行一善。」嚴世爵無法解釋自己的一時衝動和失常,看見她成為眾矢之的,只能低頭哽咽道歉,他就忍不住想保護她。
因為她,他逕自做出這個重大決定,他的獨斷行徑,恐怕也要引起自家股東們撻伐了。
「上車。」一步出公司大樓,嚴世爵示意她坐上已停在門外他的專車。
「我有車……」劉樂璇說道。
「跟我回紐約,劉宅別墅被查封,妳目前有家歸不得。」他提醒道。
他不僅出面替她解危,甚至要暫時收留她?以她目前的狀況,確實不適合獨自留在上海,她認清現今處境,只能溫順聽從,坐上他的專車。
她真的很自責,她怎麼會這麼沒用,父親一不在,她什麼也做不了,完全不知該怎麼幫助父親,也不曉得該怎麼替父親守住他辛苦多年建立起來的事業,想到這裡,她的心狠狠刺痛著,兩串淚不禁落下。
嚴世爵抬起大掌揉揉她的頭,溫聲道:「別擔心,儘管信任我,我不會讓巨泰叔畢生心血輕易崩毀的。」
其實以他跟劉巨泰的交情,絕對做不出這種善行,他完全是因為她,可他無法向她坦白,因為連他自己都釐不清這種對她異常在意的心情究竟是什麼。
劉樂璇因他一個舉動、一句話,內心無比暖熱與感動。
她此刻對他的心情,絕非一句感謝就能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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