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煙織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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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門香掌櫃.上(3)煙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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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37-1~3《農門香掌櫃》全3冊

第七章 親爹回來了
素梨在灶房做雞湯麵,偶然間一抬頭,透過木格窗子看到趙舒的小廝阿保在影壁那裡一閃,似乎出了大門。
她裝作沒看到,繼續在灶房忙碌著。
陳家種花木、做盆景,最不缺的就是修剪下來的枝條,這些枝條晾乾之後燒火,中間不用添柴,也不用專門安排一個人在灶房燒火,倒是省事方便。
素梨煮好麵盛好,剛把碗放進托盤裡,就看到阿保走了進來,便笑著道:「阿保,你來得正好,雞湯麵煮好了。」
阿保笑嘻嘻道了謝,接過了托盤。
秦素梨把裹頭的帕子取下,指著案板旁放著的暖壺交代道:「暖壺裡有燒開的水,木匣子裡是新的薄荷香胰子、擦牙的青鹽和松江棉布面巾,你拿到房裡用吧。」
農家不像有錢人家燒炭,隨時都有熱水,所謂的暖壺,其實不過在瓷壺外面編了一層竹殼,略微能夠保溫罷了。
她給趙舒準備的薄荷香胰子還是她自己做的,她給家裡人一人分了一塊,剩了一塊在那裡放著,就給趙舒用了。
村裡人用的都是用棉油做的胰子,她這種用薄荷油做的胰子可是天下獨一份呢。
房裡,趙舒還在床上躺著,已經有一會兒沒有咳嗽了。
其實對他來說,下雨時節要比平時好受一些的,即使在京城,他也常年住在金明池行宮,因為金明池行宮多水,空氣較為濕潤。
阿保侍候趙舒吃了一口麵,輕輕問道:「公子,這麵還可口吧?」
趙舒沒有說話,卻也沒說不吃。
阿保心中大喜,便不再多言,慢慢餵趙舒吃了大半碗麵,又餵他喝了兩口麵湯,這才拾掇了送回灶房,又拿了熱水過來服侍趙舒洗漱。
洗漱罷,趙舒又躺下了。
阿保一邊拾掇,一邊絮絮道:「金雲嶺方才親自帶人來接您了,我說讓他明日帶著轎子在村外候著,他們倒是送了些衣物過來……對了,這秦姑娘家的香胰子還挺別致,宮裡用的雖然更精緻好看,卻沒她的細膩好聞……」
趙舒連說話都費力,也不理會他,闔上眼睛側身躺在那裡,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任憑阿保自言自語。
阿保忙完,拿出陳家準備的鋪蓋,在窗前竹榻上鋪設好也睡下了。
夜深了,雨還一直下,淅淅瀝瀝的雨聲與阿保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趙舒以為自己依舊會一夜未眠,誰知在薄荷的清涼香氣中,他不知不覺睡著了。
早上雨停了,到處濕漉漉的,空氣微微帶了些土腥氣,卻好聞得很。
家裡人都在睡,陳老爹早早起來預備做早飯。
他剛要去後院摘菜,卻見阿保扶著趙舒沿著走廊過來,便笑著打招呼,「趙小哥,我去後院摘菜,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趙舒「嗯」了一聲,扶著阿保隨著陳老爹去後院。
陳家後院的小樓附近種了不少花木,不過靠西的那大片都開闢成一畦一畦的菜地,看著綠油油的,齊整得很。
趙舒扶著阿保立在地頭看周圍的景致。
陳老爹薅了兩根萵筍放進竹籃裡,又掐了一大把嫩荊芥,又拿出鐮刀,要去割一把韭菜。
他一邊忙碌著,一邊道:「趙小哥,有一句話我得和你說,你也別嫌我老頭子囉嗦,如今是四月底,到秋天的時候,你最好再來我家一趟,我有些泡茶喝、泡澡用的好東西給你,不要錢!」
陳老爹揮鐮割下一把嫩綠的韭菜,口中依舊說個不停,「我家特別好找,你只管打聽鞏縣有名的花匠花兒陳,花兒陳就是我,我家做花匠好多代了,在前朝時我家也曾顯赫過,專門為太醫院種植藥草,如今雖然敗落了,可是放眼全鞏縣,沒有一家花匠養的花比我好,製的盆景比我像樣……」
雨後清晨,清新潮濕的空氣令趙舒的肺沒那麼悶那麼疼了,他扶著阿保,輕輕道:「多謝陳老爹,八月十五前後我一定會來的。」
陳老爹聽了,起身看著趙舒,認真地道:「趙小哥,你可一定要來啊!」
趙舒見陳老爹如此執著,不由微笑,輕輕道:「嗯,我一定會來。」
只要到了那時我還活著,我就一定過來。
即使我死了,我也會讓阿保過來。
他原本生得就好,只是過於消瘦,而且臉色蒼白,整個人如玉人一般,瞧著冰冷易碎,如今一笑,卻有幾分像活人了。
陳老爹又細細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趙小哥,我回前面做早飯,你在這後院裡逛逛吧,那邊有個門可以通到我家花圃,倒是可以去瞧瞧。」
待陳老爹離開了,阿保這才扶著趙舒在後院的小徑上走著。
小徑上長滿了草,剛下過雨,草濕漉漉的,趙舒的鹿皮靴踩在上面軟軟的。
趙舒不怎麼說話,走幾步,歇一會兒,終於走到了薔薇花牆前,只見一整面牆上都攀爬著薔薇花,大紅、深紅、淺紅和素白的薔薇花在翠綠藤蔓上盛開,散發著好聞的花香。
阿保唧唧咕咕說個不停,「公子,陳家的菜種得好,花兒種得更好,您看這薔薇花牆,宮裡御花園的薔薇花牆也就這樣了。那陳老爹養花本事高,人也挺熱心,咱們差他老人那點泡茶喝、泡澡用的東西嗎?還特地強調是好東西,哈哈哈!」
趙舒自己不怎麼說話,他一說話肺就難受,卻喜歡聽別人說話,因此侍候他的那些小廝中,活潑愛說話的阿保更得用一些。
待阿保說了一大長篇,趙舒這才低低道:「我有些冷,你去拿件披風過來……」
阿保抬頭一看,見趙舒肌膚蒼白中透出些青來,唇色倒是鮮豔得有些嚇人,忙道:「公子,您等著,我這就去!」
見薔薇花牆旁邊有一棵忍冬,阿保讓趙舒先扶著忍冬站著,自己一溜煙跑去取衣服了。
秦素梨早上起來洗漱罷,便下樓去前院給她娘拿早飯。
如今剛下過雨,地有些滑,她怕陳氏滑倒,因此不肯讓陳氏下樓。
秦素梨腳步輕快,剛要走到薔薇花牆那裡,一眼就看到趙舒正向後跌。
後面可是薔薇花牆,倒在上面不知道要被薔薇花刺扎多少下,秦素梨反應很快,如飛般跑了過去,一把拉住了趙舒的衣袖,誰知趙舒繼續往下軟倒,她知道趙舒的情況,忙打橫把趙舒抱了起來,卻發現趙舒嘴角有血跡,心中焦急,一邊抱著他往前院走,一邊急急問道:「趙小哥,你哪裡不舒服?」
趙舒濃長的睫毛眨了眨,這才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被秦素梨抱著,又羞又急,抬手想要掙扎,卻又哪裡有力氣?
秦素梨力氣甚大,見趙舒醒了,悄悄鬆了一口氣,還有心開玩笑,試著轉移趙舒的注意力,「趙小哥,你可真輕啊,以後得多吃一些,不然我一拳都能把你打飛!」
她一邊抱著趙舒疾行,一邊說著話,居然還能照顧趙舒的身子,穩穩的沒怎麼顛簸。
趙舒蒼白的臉泛起薄薄的紅暈,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自從他記事以來,還是第一次被女子這麼抱著,而且這女子還是一個瞧著甚是婀娜苗條的美麗少女……
聽到那句「我一拳都能把你打飛」,趙舒實在是沒臉見人了,索性閉上眼睛裝著暈了過去,反正他是常常暈倒的。
秦素梨剛走到前院,迎面就遇上了拿著披風過來的阿保。
看著臉色瞬間蒼白的阿保,秦素梨忙道:「你快去把床鋪好,我好把他放上去。」
阿保來不及多說,扭頭就往西廂房跑。
把趙舒安置在床上後,秦素梨沒有立即離開,見阿保拿出了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要給趙舒服藥,她便在床邊坐下,扶起趙舒,讓他倚在自己胳膊上,好方便服藥。
阿保用帕子拭去趙舒嘴角的血跡,把小瓷瓶裡深褐色的藥汁一點點餵趙舒服下。
看著趙舒病弱的模樣,秦素梨有些可憐他,心裡莫名有些堵。
趙舒服了藥就睡著了。
阿保低聲道:「不用請大夫,服過藥暫時就沒事了。」
王爺的病,宮裡的太醫都束手無策,這邊的鄉野大夫能有什麼用,請過來也不過白折騰一遍罷了。
秦素梨點了點頭,心裡有些難受,慢慢走了出去。
這樣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在病痛中慢慢消逝嗎?
她記得趙舒比她大半歲,比趙序小半歲,今年也才十五歲……
陳老爹、陳老太太和陳三郎在外面等著,見秦素梨出來,陳三郎忙上前道:「素梨,我去請大夫吧!」
秦素梨搖了搖頭,道:「不用了,他們自家有藥。」
陳家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外面便來了一群青衣人,抬了頂暖轎,接了昏睡不醒的趙舒離開了。
阿保見金雲嶺親自跟著轎子,便自作主張,拿了兩錠五兩重的銀錠過來要答謝陳家。
陳老爹哪裡肯要,只是切切交代阿保,「八月十五中秋節左右,切記提醒趙小哥來我家!」
阿保此時憂心忡忡,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便離開了。
陳家人送走了趙舒,感歎了一番,這才都回去了。

到了下午,雨又下了起來。
素梨閒著也是閒著,便從陳三郎那裡借了筆墨紙硯過來,試著描畫盛玫瑰香油的瓷瓶和盛玫瑰香膏香脂的瓷盒的圖樣,好拿到碧青瓷行讓他們燒製。
雨一直下到了五月初三才停了下來。
五月初四一大早,陳三郎要帶王四兒去城裡送盆景,秦素梨就把圖樣給了陳三郎,讓他捎到碧青瓷行去,看碧青瓷行能不能燒製出來,若是能,就預定一百個盛玫瑰香膏的瓷盒和盛玫瑰香脂的瓷盒,以及一百五十個盛玫瑰香油的瓷瓶。
傍晚的時候,陳老爹在花圃忙碌,秦素梨和娘親、外祖母一起在灶房廊下包粽子。
聽到外面傳來車子的轆轆聲,秦素梨知道是舅舅回來了,便笑著起身道:「我出去看看去。」
陳三郎和王四兒正在卸車。
見秦素梨出來,陳三郎探頭往秦素梨身後看了看,沒見到二姊出來,便招手叫秦素梨過來,低聲道:「素梨,我出城的時候看到妳爹了,他沒看到我,正騎了馬往梨花坳那邊去,馬上的褡褳裡似乎帶了不少東西。」
秦素梨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默然片刻,輕輕道:「這件事先別讓我娘知道。」


柳翎回到梨花坳兩日了。
前世為了實現自己的抱負,他醉心於功名權勢,忽略了家人,等失去了才明白家人的重要。
重生以後,他把家人看得更重,前世這個端午節,他是在皇陵陪端王過的,如今卻特地回到家裡陪伴爹娘和妹妹。
柳大娘炸好麻葉,盛在竹簸籮裡拿出來讓柳翎和柳芽兄妹吃,剛炸好的麻葉焦香酥脆,很是可口。
柳翎吃了一片,正要起身給柳芽倒茶,就聽到隔壁秦家熱鬧得很,幾個女子在高聲大氣說話,聲音尖銳高亢,吵鬧得讓人想要捂住耳朵。
柳芽皺著眉頭低聲道:「大哥,隔壁秦家才安靜幾天,四姊妹聚在一起,又要起么蛾子了。」
柳翎微微一笑,端來茶壺,斟了一盞茶遞給柳芽。
柳芽側耳聽了片刻,道:「她們在說明日是端午節,素梨的爹爹今日不回,明日就回,須得好好商議一番,讓素梨的爹爹休了素梨她娘。」
柳翎示意妹妹喝茶,淡淡道:「這樣她們就能把素梨她娘用陪嫁銀子買的田地給霸占了。」
柳芽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們怎麼這麼壞?」
看著妹妹瞪得圓溜溜的眼睛,柳翎心中滿是憐惜。
他伸手摸了摸柳芽的腦袋,柔聲道:「芽兒,這世上就是有這樣的人,他們不願意自己努力去掙一份家業,就想著把別人的騙來、偷來、搶來。這樣的人不少,所以妳將來說親事可要睜大眼睛,有時明明看著光風霽月的男子,說不定光鮮只是表面,妳得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他的爹娘和兄弟姊妹,結親之事,可不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是兩家之間的事,妳嫁過去,不只要面對他的爹娘,還有他的兄弟姊妹——」
「哥哥,你說這些做什麼!」柳芽臉有些紅,嗔了哥哥一聲,起身進了灶房。
柳翎坐在院子裡,聽到妹妹在灶房向娘親撒嬌——
「娘,哥哥欺負我!」
他不由微笑起來。
柳家安靜,越發襯出隔壁秦家的熱鬧,秦家四姊妹又都是大嗓門,柳翎坐在院子裡,把秦家姊妹的盤算聽了個清清楚楚。
他和娘親說了一聲,藉口去昔日同窗家看看,便帶著小廝秋楓出了門。
柳翎騎著馬剛走到十八里崗,就與騎著馬回家的秦義成遇上了。
柳翎忙下了馬,把韁繩遞給秋楓,自己笑著與秦義成見禮,「表哥,你回來了!」
秦義成一向待見自己這個前程遠大的遠房表弟,當下忙也下了馬,與柳翎寒暄了幾句,然後道:「我聽說你如今在皇陵陪著端王讀書,可是真的?」
柳翎含笑道:「我是拜在了金先生門下。」他知道秦義成對功名頗有興趣,便問道:「表哥,我倒是聽說胡老爺得了李太尉的青眼,要做提刑所副提刑,可是真的?」
秦義成心中得意,笑了起來,「我這位東翁雖然只是鞏縣富戶,卻也手眼通天,早與朝廷有了勾連,如今更與李太尉成了親家,以後怕是要青雲直上了。」
柳翎知道所謂的胡三泉與李太尉成了親家,指的是胡三泉把自己的女兒送到了李太尉府上做妾之事,卻不說透,隨口恭維了幾句。
秦義成與柳翎暢談了一番,這才想起還沒問自己的家人,便開口問了一句。
秋楓正等著這一句呢,當下便道:「秦大爺,您還不知道呢,大嫂子有了身孕,幾個姑奶奶卻逼著她交出私房錢,大姑娘為了護大嫂子,娘倆一起被姑奶奶們趕出了門,去了陳家莊——」
柳翎蹙眉道:「秋楓,不要多嘴!」
秋楓頭一縮,一臉「我好怕怕」的神情,不敢吭聲了。
秦義成眉頭緊鎖,「阿翎,讓他說!」
秋楓怯怯地瞅了柳翎一眼,聲音低了不少,「老太太和四姑奶奶把素梨賣給了監修河道的秦公公做妾,老太太還在文書上摁了手印,村裡人都知道了,陳家人得知後過來大鬧了一場。後來秦公公沒接到人,小太監又帶人過來鬧了一通,搜出了一套赤金首飾和二百多兩銀子,村裡人都看到了……」
秦義成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嘴唇緊緊抿著,低聲叱了一句,「胡鬧!」
柳翎看了秋楓一眼,道:「就你多嘴!」他又看向秦義成,一臉關切,「表哥,大表嫂和素梨如今還在陳家莊……」
秦義成也沒心思與柳翎互捧了,道別後,騎了馬徑直往梨花坳方向去了。
眼見秦義成一人一馬行遠了,柳翎含笑看了秋楓一眼,「好小子!」
秋楓得意洋洋,「公子交代的事,我何時辦岔過?」
他生得圓餅臉、細眼睛、塌鼻子,瞧著笨笨的,其實心裡精得很。
看著秋楓得意的樣子,柳翎微微一笑,道:「咱們這會兒去陳家莊。」
秦義成也許待秦老太太很孝順,卻不代表他會忍受四個姊妹做蠢事,他一個要讀書上進的秀才,若是把自己的閨女給太監做妾,清流的唾沫就能把他淹死,還想要讀書科舉一朝魚躍龍門?這輩子怕是不可能了!
前世秦素梨就是明白她爹對科舉功名的極度渴求,讓柳翎設法堵住秦義成的科舉之路,讓秦義成做了一輩子的白衣秀才,只可惜他和秦素梨去得太早太突然,不然秦義成一生別想出頭了。
想到自己和秦素梨聯合起來做的那些事,柳翎清澈的鳳眼閃過一絲笑意——其實他和素梨算得上極親密的盟友了。
素梨瞧著性格急躁莽撞,其實心裡還是挺聰明的,他利用素梨,素梨不也利用他做了很多事嗎?
不過,柳翎沒想到的是,素梨居然天真到想要在皇權富貴的王府裡,堅持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輩子,可不能讓她再跟端王了。
她這樣天真,還是讓他照顧她好了。
想到這裡,柳翎在夕陽中微笑起來。
秋楓騎著驢子行在一邊,一眼瞥見了柳翎清俊臉上那抹笑意,不禁思忖:咦,公子又要算計誰了?

秦素梨幫陳三郎卸了車,站在大門外問起了向碧青瓷行訂做瓷盒瓷瓶的事。
陳三郎用手巾擦了把臉,道:「我正要和妳說這件事呢。」
原來,他這次拿了秦素梨畫的圖樣去了碧青瓷行,恰巧見到了碧青瓷行的老闆李濟,李濟這人認真,細細看了圖紙,覺得有好幾處不妥,想要與秦素梨見面商議。
秦素梨最喜歡認真的人了,聞言大喜,「太好了,我也正有事要請教李老闆呢!」
她的這些香脂、香膏、香油要想一直賣高價,用來盛裝的器具一定不能差,而且還得有自己的特點,在燒瓷方面她是外行,若是能向燒瓷行家請教,那可真是難得的機緣。
王四兒拿著三個洗好的桃子走了過來,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桃子,選了最紅的那個遞給秦素梨,又遞了一個給陳三郎,自己拿著剩下的那一個卻沒有立即吃,而是狀似無意道:「三舅舅,那個李濟看上去好像很年輕,不知道成親了沒有?」
陳三郎接過桃子咬了一口,覺得有些酸,隨便嚼了兩下就嚥了下去,「李濟還沒成親呢,他未過門的妻子去年得病去了,他說要守夠一年孝。」
秦素梨沒想到世上還有這樣的男子,心中大為讚賞,咬了一口桃子,覺得甜中帶著些酸,而且桃香濃郁,正是她喜歡的口味,便道:「這桃子好吃,這位李濟李老闆不錯,真男人就得這樣,憑什麼女子要為男人守望門寡,男子就不能為女子守望門鰥?」
陳三郎愣了,「望門鰥……」
王四兒噗哧一聲笑了,「姊姊說得有理,我贊同!」
陳三郎白了王四兒一眼,「你就做素梨的狗腿子吧!」
「我就是姊姊的小狗啊!」王四兒得意洋洋,「汪汪、汪汪!」
秦素梨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正要說話,卻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聽著似乎有些熟悉——是柳翎!
她猛地轉身看去,正是柳翎牽著馬站在一旁,正看著她笑。
秦素梨一看到柳翎對她笑,心裡懸著的小警鐘就噹噹噹敲了起來——這廝又要利用我做什麼了?
她看向柳翎,微微一笑,「是柳家表叔呀!」
柳翎風姿灑然,含笑上前,與陳三郎見了禮,又向王四兒微微頷首,然後看向秦素梨,「素梨,我有話要與妳說。」
對待秦素梨,他可是集前世今生經驗之大全,既然素梨極有可能也重生了,那他單刀直入就行,最好不要搞那些彎彎繞繞。
素梨不想和柳翎單獨談話,便道:「說吧。」
柳翎也不含糊,當即道:「妳爹爹回梨花坳了。」
他說著話,鳳眼微瞇,觀察著秦素梨的反應。
秦素梨神情淡淡。
柳翎繼續道:「我路上遇到了他,秋楓把妳家這些時候的事都和他說了。」
秦素梨抬頭看向柳翎,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些什麼。
柳翎見她對自己甚是防備,心裡微微酸楚,這傻丫頭也有了防人之心啊!
他垂下眼,拱手告辭,踏蹬上馬離開。
夕陽收回了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西邊天際,周圍黯淡了下來。
陳三郎看著柳翎的背影,感歎道:「素梨,妳這個姓柳的小表叔生得可真好,當真是風度翩翩!」
王四兒想要反駁,卻沒有什麼可反駁的,只好悻悻地閉緊了嘴。
秦素梨沒有說話,走過去拉起空車進了大門。
她爹估計明日或者後日就要過來了,到時候怎麼阻止她爹帶走她娘呢?
還有柳翎,他到底是什麼用心?
難道,他還想把她送到趙序那裡……
第八章 打定主意不回家
聽了秋楓那幾句話,秦義成心中又急又氣。
他騎在馬上,右手發顫,抬手打了一鞭,那馬跳躍著往梨花坳去了。
快到村口的時候,他已經冷靜下來了。
秋楓說陳氏有了身孕,這可是好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也得有一個兒子了,單是這一點就不能休了陳氏。
自己的娘和姊妹是什麼人,秦義成心裡清楚得很卻無可奈何,畢竟那是他的親娘和姊妹。
再說,大周朝以孝治天下,他還要繼續往上考呢,「不孝」這頂大帽子他可受不了。
想到這裡,秦義成對陳氏有些不滿,別人家的婆婆也不見得多慈和,可是人家的兒媳婦就能把婆婆侍候得妥妥當當,為何偏陳氏做不到?
還有素梨,人家的孫女都能孝順祖母承歡膝下,唯獨她秦素梨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
祖母罵兩句、打兩下,作為小輩的受了就是,偏偏秦素梨就要跳起來不服。
陳氏和素梨這母女倆,真不讓人省心啊!
見到兒子回來,秦老太太歡喜得很,她一把接過秦義成的褡褳,掂了掂,發現沉甸甸的,就更歡喜了,把褡褳遞給秦四姊,「四姐兒,把妳哥帶回來的東西收起來。」
秦四姊捏了捏褡褳,笑嘻嘻地答應了一聲,拎著褡褳進了正房西暗間兒。
秦義成瞅了一眼,垂下了眼——他這次回來,東翁胡老爺一共贈送了二十五兩程儀,他放了十兩在褡褳裡,其餘十五兩都換成銀票貼身收著了。
把秦老太太安置在堂屋圈椅上之後,秦義成利利索索給她跪下磕頭,「兒子不孝,母親受累了!」
秦老太太見狀,雙手拍著膝蓋,放聲大哭,「我的兒,義成啊,你不在家,不知道你娘被你那不孝的媳婦和閨女給欺負成什麼樣子了啊!」
秦義成跪在地磚上,聽著親娘一邊哭,一邊控訴著陳氏和秦素梨。
若是他沒在秋楓那裡聽到內情,這會兒說不定真的相信他娘了。
秦老太太見兒子跪在地上,低著頭,羞愧得話都說不出來了,便乘勝追擊,「義成,這陳氏實在是不孝,她這是要害死你娘啊,不能留她了,你寫一封休書送到陳家,休了陳氏,把素梨帶回來。義成,你放心,休了陳氏,娘再給你娶個溫柔賢淑又能幹的娘子!」
休了陳氏,那十畝地以後就歸她了。
秦素梨也可以嫁人了,接回家下半年就把她嫁出去,這小蹄子生得好,到時候幾十兩聘金還是能賺到的。
她兒子可是秀才,不知道多少姑娘家爭著搶著嫁呢,到時候再帶一份嫁妝過來,這份嫁妝早晚還歸她老人家。
秦義成沒有吭聲,一直等到秦老太太哭不出眼淚了,他這才起身,撣了撣衣襬上的灰塵,心道:陳氏和素梨不在家,家務活都沒人做了,堂屋這地可真夠髒的。
見秦四姊拎著空褡褳出來,秦義成便開口吩咐道:「四妹,妳去端盆水進來,我服侍咱娘洗臉。」
秦四姊哪裡願意幹活,她走到堂屋門口,倚著門喚春霞,「春霞,接一臉盆水過來,大爺要服侍老太太洗臉!」
秦義成心裡疑惑,哪裡來的什麼春霞?
過了一會兒,一個描眉畫眼、裝模作樣的女孩子端了一銅盆水進來了。
她走到秦義成面前,屈膝行了個禮,先看了秦義成一眼,嬌聲嬌氣道:「大爺,水準備好了。」
秦義成一見她,頓時呆住了,這個春霞,原來是先前胡老爺宅子裡攆出去的丫鬟!
這春霞先是被胡老爺收用,卻又和胡老爺的男寵書童狗扯羊皮在書房廝混,恰好被胡老爺捉姦,書童倒是沒事,春霞卻被打了一頓,讓人牙子帶走賣掉,卻原來被他家買了過來。
春霞早知秦義成的身分,也愛他相貌英俊、立身端正,因此很願意跟了秦義成,她用水汪汪的眼睛瞟了秦義成一眼,聲音都快滴出水來了,又說了一遍,「大爺,水準備好了……」
秦老太太見狀,以為兒子一眼看上了春霞,心中大樂,道:「義成,這是娘給你買的丫鬟,以後放你屋子裡侍候吧。」
秦義成欲哭無淚,他娘可真是什麼髒的、臭的都往他屋子裡塞啊!


秦素梨謀劃了一番,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陳老爹從後院收了不少菜過來,要去灶房做晚飯。
秦素梨接了盛菜的竹籃,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廊下和他一起摘菜。
秦素梨摘去芹菜上的黃葉,「外祖父,今晚用臘肉炒芹菜嗎?」
陳老爹笑咪咪點頭,「是啊,妳娘最喜歡吃這道菜了。」
秦素梨聽了,當下便開口道:「外祖父,我爹從京城回來了,他要是來接我娘和我回去,我們能不能不回去呀?」
陳老爹看向秦素梨,「當然不能回去,妳祖母和妳那幾個姑姑不會放過妳們娘倆的。」他一向慈和的臉變得嚴肅起來,「素梨,妳和妳娘儘管在家裡住,外祖父能掙錢,養得起妳們娘倆。」
秦素梨大喜,道:「外祖父,那我爹若是來接,你可得幫我呀!」
陳老爹當年想著秦義成是年輕有前途的秀才,又生得好,因此媒人一說,他就同意把女兒嫁給他,現如今早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因此斬釘截鐵道:「我早想了,妳和妳娘得和妳祖母她們分開住,不然以後日子沒法過……等妳爹來了再說吧!」
秦素梨雖然想要娘親和爹爹和離,可是她知道娘親甚是依戀爹爹,她不可能逼著娘親和爹爹和離,因此她的底線便是娘親與祖母分開居住。
前世這個時候,娘親已經被姑姑們害死了。
重活一世,為了娘親和娘親腹中的弟弟或者妹妹,她一定要阻止爹爹接走娘親。
得了外祖父的準話,秦素梨又急急跑到後院找陳氏去了。
後院的小樓已經點了燈,陳氏坐在窗前竹榻上,正對著油燈給秦素梨縫製裙子。
秦素梨不講究,兩身衣服換著穿就行了,可是她這做娘的不能不替閨女考慮,母親已經託了里正娘子給女兒說親,她得給女兒準備一身好看些的衣裙了。
陳氏拿了帕子去拭女兒額角,「跑那麼急做什麼?看妳臉上的汗!」
素梨雙目盈盈看向她娘,「娘,爹回來了,舅舅出城時看到他往梨花坳那邊去了。」
她說著話,觀察著陳氏的反應。
聽到丈夫回來的消息,陳氏眼睛一亮,可是這亮光漸漸又變得黯淡。
她絞著手裡的帕子,聲音中滿是彷徨,「素梨,妳爹……妳爹會不會……會不會聽妳祖母的,把咱們娘倆趕出秦家……」
女兒正是要說親的時候,若是跟著她被趕回了娘家,會不會被人家挑剔?
還有她腹中的孩兒,一出生就沒了爹爹,以後可怎麼辦?
看著娘親瞬間蒼白的臉,素梨心裡滿是憐惜,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娘親都是把爹當做了天。
這世上的女子大都如此,豈不知女子也要自強,只是一味依附男子,哪裡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
她伸手去握陳氏的手,發現明明是夏季,陳氏的手卻是涼的。
秦素梨緊緊握住娘親的手,沉聲道:「娘,爹不會休妳的,也不會把我們趕出秦家,可是他會把咱們娘倆接回去,讓我祖母和姑姑們繼續害妳,讓她們繼續把我賣掉。」
陳氏低下頭,一滴溫熱的淚水滴在了秦素梨的手背上,她知道女兒說的是真的。
即使她把用陪嫁和秦義成的束脩買的那十畝地給了婆母,婆母和那幾個小姑也依舊要賣掉素梨。
秦素梨眼睛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
前世無數次午夜夢迴,她都在想,若是長大了的她能夠回到過去,給年輕的娘親出主意,幫她娘親擺脫秦家母女那該多好,她娘也不至於一屍兩命慘死家中。
如今的她終於能夠握住娘親的手,安慰她,幫助她,照顧她,讓她不至於彷徨無助,被夫家的人隨意欺辱。
秦素梨深吸一口氣,逼退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聲音溫柔而堅定,「娘親,妳若是想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就聽我的,好不好?」


秦家的晚飯是春霞煮的,鹽水煮白菜,鹹得蟄嘴;雞蛋麵湯,鍋底糊了;白麵饅頭沒發好,結實得能當磚頭用了。
秦義成吃著這樣的晚飯,深刻體會到了陳氏和秦素梨的好,這娘倆又乾淨又勤快,廚藝又高妙,除了性格不好,不孝順老太太,實在是家中珍寶。
到了晚間,秦義成洗了個澡就睡下了。
他剛在床上躺下,秦老太太就來了,「義成啊,你怎麼才拿回家十兩銀子?這怎麼夠咱們一家的嚼用啊!」
秦義成起身穿上外衣,服侍秦老太太坐下,一臉恭謹,「娘,束脩是到年底才發放的,這十兩銀子還是兒子求了胡老爺預支的。」
秦老太太想起被那群該死的小太監搜去的銀子,心裡恨得牙癢癢,「義成,家裡實在是沒錢了,你明日先把那十畝地給賣了吧!」
賣了地,拿到的銀子才能收進她的錢匣子裡,若是不賣,萬一休了陳氏,陳家來要嫁妝,這十畝地說不定保不住。
秦義成心裡清楚親娘的那些小算盤,敷衍道:「娘,如今地裡的麥子都黃了,眼看著要割麥了,咱們先把麥子收了再說賣地的事吧。」
送走秦老太太,秦義成心事重重又睡下了。
睡到半夜,他被吵醒了,外面有人在「篤篤篤篤」敲窗,接著便是春霞的聲音——
「大爺,奴婢給您送水……」
秦義成只道︰「給我娘送去吧!」
隔日天不亮,秦義成就起來了。
他背著手散步到了金水河邊,剛立了一會兒,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扭頭一看,原來是柳翎拿了一本書瀟灑地走了過來。
柳翎堪稱秦義成的知音,寒暄罷,便把話題引到了胡三泉身上,「胡老爺如今做了提刑所副提刑,來往的人也要往上走了,表哥追隨胡老爺,知縣大人、提學副使這樣的人物,也是常見的吧?」
秦義成一聽柳翎的話,如聞仙樂,一夜的鬱悶一掃而空,全身的毛孔都清涼舒適,「那是自然,前日胡老爺請客,愚兄忝陪末座,在席上見到了提學李老先生。」
柳翎奉承他,「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表哥飛黃騰達之日將至,到時候可得提攜小弟一二呀。」
秦義成被他奉承得渾身熨帖,「放心放心!」
柳翎趁機轉移話題,「表哥,胡老爺宅邸甚是寬廣,表哥下處怕也寬敞得很,即使攜了家眷前去,應該也能住下吧?」
秦義成聞言,心裡一動,胡老爺還真的提過要給他安排宅子!


河道總督金雲嶺在金水河邊的別業裡,趙舒終於醒了過來。
骨頭是疼的,肺是疼的,明明是夏季,他卻覺得冷得很,身上的錦被也不能令他溫暖一些。
跟隨趙舒來到鞏縣的太醫沈寒之神情專注地立在榻邊,一根根拔出插在趙舒身上的銀針,浸入盛了藥汁的瓶子裡,口中道:「王爺,鞏縣畢竟簡陋,貴妃娘娘又一直擔心您,王爺不如早日歸京……」
趙舒閉上了眼睛,聲音飄渺,「不。」
母妃每次見他都要偷偷流淚,他若是不在京中,母妃見不著他,也不用常常難過了。
他是早晚要走的人,須得讓母妃開始適應他的離去。
沈寒之看向趙舒,見他膚白如玉,眉眼如墨畫,都病成這樣了,看上去還是一朵水墨桃花,不由歎了一口氣,不再多說。
該用飯了,阿保指揮著侍候的人提了食盒進來,在黃花梨木小炕桌上擺好,「王爺,午膳準備好了,您多少用一些……」
趙舒哪裡吃得下,他看了一眼,輕輕道:「湯。」
阿保忙盛了半碗湯餵他。
趙舒吃了兩口,便搖了搖頭,不肯再用。
阿保指揮著人把杯盤碗碟都送了出去,又回來服侍趙舒漱口。
他動作麻利,口中也說個不停,「王爺,奴才取了銀子給陳家做謝禮,陳家不肯收。奴才回來後和別業的管家說了,讓他們以後去陳家買花木盆景……」
趙舒沒有說話,想起陳家那個小丫頭力氣那麼大,他心中很是羨慕。
那小丫頭居然毫不避諱地抱著他就跑,那時他似乎觸到了她的身前,那裡好像軟軟的,有一種他從來不曾聞到過的香氣,那香氣會令人心跳加快……
趙舒的臉泛起些紅來,他閉上了眼睛,覺得自己是病糊塗了,居然對著一個鄉下野丫頭胡思亂想。
阿保兀自呶呶不休,「陳家那個秦姑娘的雞湯麵做得好吃,王爺您都用了大半碗,這可是奴才侍候您這麼多年來,您用得最多的一次……咦?不如奴才出面,去把那叫素梨的小姑娘給買回來,專門給王爺您做飯——」
「滾。」
阿保的嘮叨戛然而止,他不敢違逆趙舒,抱頭鼠竄,「滾」了出去。
阿保一向是個鬼靈精,雖然被趙舒給攆出去,卻依舊想著自己的小心思,王爺都十五歲了,一般這個年紀的王公貴族,房裡不知道都放多少美人兒了,王爺因為體弱久病,從來都沒動過這種心思,可王爺還是得……留後啊!
貴妃娘娘如今還沒下決心,可是連家的人卻已經按捺不住,總不能連氏一族經營多年,最後都為端王作嫁衣裳吧?
其實,皇上也是這個心思啊!
只有王爺,也許是怕毀了人家姑娘一輩子,也許是身子不允許,至今不肯妥協。
因為怕房內藥味過濃,趙舒的房間總是擺著各種水果,用果香沖淡藥味。
一刻鐘後,阿保又熱熱鬧鬧「滾」了回來。
他先拎著一籃子仙桃試探著溜了進來,見趙舒在專心看公文,並不理會他,便自言自語道:「這桃子是專門上貢的莊子裡產的,又大又香又甜,不知道花兒陳的外孫女秦姑娘愛不愛吃桃子……」
趙舒似乎沒有聽到,依舊專注地看著面前的公文。
他因為身體病弱,自忖是早夭之命,因此不欲過多參與朝政,可是父皇卻不肯放棄,一直讓他參與政務,先前讓他參與東北軍務,如今又讓他管著疏通修繕運河之事……
阿保偷偷瞅了趙舒一眼,見主子依舊不搭理自己,便又悄悄出去了。
他命人叫來別業的管家金福,低聲吩咐道:「你明日去陳家莊花兒陳家訂購花木和盆景,順便送一簍貢桃和一簍櫻桃過去,就說是別業出產的,一時吃不完,給他們捎去些。」
金福知道這位阿保年紀雖小卻是王爺的心腹,不敢造次,當即答應了一聲,自去安排。
第九章 新的生意
今日是端午節。
秦素梨早上一醒,就發現枕邊放著一套新衣裙,便坐起來拿了看,原來是娘親新給她做的淺綠綢窄袖衫和蔥白挑線裙,衣袖上和裙襬上都用鵝黃和翠綠兩色絲線繡了迎春花藤蔓,很是清新素雅。
她心中歡喜,忙叫了聲「娘」。
陳氏拿了一個綠緞做的香包走了過來,笑吟吟道:「起來吧,我給妳做了個香包,妳聞聞香不香?」
秦素梨聞了聞,軟緞做的香包散發著記憶中的藥香,她忙忙起身,洗漱罷,穿上新衣、佩上香囊便陪著陳氏去前院。
今日天公作美,天氣晴朗,惠風和暢,到處綠意盎然,雖是夏季卻涼爽得很。
走到薔薇花牆那裡,陳氏忍不住問秦素梨,「素梨,妳爹他……他今日不會過來吧?」
秦素梨攙扶著陳氏,甚是篤定,「娘,爹今日不會來的,他那麼孝順,端午節自然是要在家陪伴祖母了。」她想了想,道:「不過爹應該明日或後日就會過來,不會拖很久的。」
秦素梨還算了解她爹秦義成,秦義成雖然孝順,卻更在乎前程,他要的是妻女在家替他盡孝,他在外自由自在努力上進。
按照秦老太太和秦家四姊妹的性子,秦義成頂多在家孝順秦老太太三天,他就會心急火燎要回胡三泉那裡了。
陳氏這才放下心來,不再提這件事。
陳老爹做好早飯,正指揮著陳三郎和王四兒在院子裡的凌霄花架下擺飯,見秦素梨攙扶著陳氏來了,便笑著道:「二姐兒,有妳愛吃的芥菜菜盒,素梨,快扶妳娘過來!」
秦素梨安頓好陳氏,又去堂屋叫陳老太太,卻發現陳老太太正在堂屋裡纏五色絲線,便抿嘴笑了,「外祖母,我都十四歲了,轉眼就及笄,不用再綁五色絲線了。」
陳老太太笑吟吟自顧自纏好五色絲線,招手讓她過來,要綁在她腕上。
秦素梨正讓陳老太太給自己綁五色絲線,聽到外面傳來女孩子清脆的笑聲,不由也笑了,「外祖母,秀芹她們來找我了!」
陳秀芹是里正家的大孫女,只比秦素梨小了一歲,經常來找秦素梨玩,或一起做針線,或去花圃摘花玩,素來相熟。
鞏縣這邊的端午節風俗,女孩子要用浸了各種樹葉的水洗臉,佩戴上香包,手腕上綁上五色絲線,然後一起去河邊踏青。
陳老太太綁好秦素梨腕上的五色絲線,笑著道:「吃完早飯再去玩,不過不要走遠。」
秦素梨把剩下的兩根五色絲線拿了出去,順手遞給王四兒,自己出去迎陳秀芹她們了。
陳秀芹和幾個女孩子正笑嘻嘻在外面等秦素梨,見秦素梨出來,和秦素梨約好半個時辰後一起出發去踏青,便各自回家吃早飯。
秦素梨回到院子裡,見王四兒正低著頭,試圖用牙齒輔助著綁五色絲線,噗哧一聲笑了,走過去道:「我來吧。」
五色絲線被王四兒的牙齒咬濕了,秦素梨也不嫌棄,麻利地綁好一根,又拿了另一根綁在王四兒的右腕上,還特別認真地打了個好看的蝴蝶結。
王四兒專心致志地看著秦素梨給他綁絲線,一直沒吭聲。
一家人用著早飯,卻又有人來敲門。
王四兒去應門,很快就回來了,「外祖父,是三個青衣人,自稱是河對岸河道總督金大人別業的管家,姓金,要來跟咱們訂些花木和盆景。」
陳老爹忙帶了陳三郎和王四兒出去迎接,不過一刻鐘時間,陳老爹就回來了,陳三郎抱著一竹簍桃子,王四兒抱著一竹簍大紅櫻桃跟在後面。
陳老爹在方桌前坐下,道:「這位金管家做事實在是爽利,訂了不少花木盆景,直接把帳給結了,還特地送了咱們一些別業莊子上出產的貢桃和櫻桃。」
秦素梨在一邊聽了,心裡有數,知道這是福王趙舒的謝禮。
河道總督金雲嶺是趙舒的親信,趙舒這次來鞏縣,應是在金雲嶺的河邊別業裡住著。
用罷早飯,秦素梨要和陳秀芹她們一起出去踏青,便起身要出去。
王四兒忙求陳老爹,「東家,一群女孩子出去玩到底不安全,我跟著姊姊吧!」
陳老爹揮了揮手,「去吧去吧,不過下午你和三郎都得隨我去花圃,咱們得把金大人府上要的貨給備好了。」
秦素梨帶了王四兒和陳秀芹她們會齊,沿著河邊踏青遊玩。
金水河寬闊清澈,河面上時有船隻經過,河邊青草絨絨,野花盛開,一群女孩子說笑著採花拔草做遊戲,玩得開心極了。
秦素梨很享受這種回到少女時代的感覺,和陳秀芹追逐打鬧,鬧了一身的汗,便笑著和陳秀芹去河邊洗臉。
一艘畫舫在對岸停泊了好一陣子了,靜悄悄的,沒見人出來。
陳秀芹用手舀了些水潑到臉上,又去看秦素梨,見她洗了臉,肌膚卻更加晶瑩白皙,不由吃驚,「素梨,妳的臉怎麼曬不黑呀?」
秦素梨笑了,「我現在還不黑,妳明日再來看我,就會發現我變黑了!」
她肌膚雖白皙,卻不是那種曬不黑的白,只不過即使曬黑了,也恢復得比一般人快一些罷了。
陳秀芹是個圓臉杏眼的女孩子,生得很是甜美,她歪著腦袋想了想,道:「難道這世上就沒有曬不黑的人嗎?」
秦素梨腦海中浮現出趙舒的臉。
趙舒不如趙序俊美,他生得更清秀一些,他的五官有種玉般脆弱的美,據她所知,趙舒就曬不黑。
秦素梨思索著用手去捉水裡的小魚,「世上還是有怎麼曬都曬不黑的人的,只是咱們沒遇到罷了。」
此時,那個怎麼曬都曬不黑的趙舒就在對面的畫舫裡。
他歪在窗內錦榻上,身後是厚厚的青色錦緞靠枕,看著在對面河邊蹲著玩水的秦素梨,不禁覺得她的肌膚在陽光下似乎會發光,眼睛也亮晶晶的,整個人洋溢著活力。
真的好羨慕啊!
阿保抱了盛公文的匣子進來,見狀便自言自語道:「河對岸的是秦姑娘啊,秦姑娘身子這樣康健,又生得好看,還很聰明,將來有了丈夫生下孩兒,孩兒一定也健康好看又聰明吧!」
趙舒咬牙,「……滾。」
阿保放下公文匣子,果真又乖乖「滾」出去了。

秦素梨在河邊玩了一上午,下午便隨著陳老爹和陳三郎去花圃幹活了,她對花木極有興趣,跟著陳老爹學會了不少東西。
陳老爹帶著陳三郎、秦素梨和王四兒忙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把金管家訂下的花木和盆景都備好了。
陳三郎和王四兒自去送貨,陳老爹是閒不住的人,見天色尚早,便拿著小鐵鏟,提了一簍牛糞去了花圃最北端。
秦素梨跟著過去,見那裡種著一大叢她不認識的綠色灌木,上面除了綠葉,還密密長了不少綠色的大刺。
她好奇得很,湊過去細看,發現上面掛了不少小小的、圓圓的青色果實,約莫有綠豆大小,「外祖父,這是什麼呀?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陳老爹怡然自得地往綠色灌木根部施牛糞,口中道:「這可是咱們花兒陳家的傳家之寶,陳家祖先傳下來的,別的地方都沒有,妳如何見到?」他用鐵鏟鏟起土,蓋住牛糞,「這寶貝能解毒,全天下怕是就咱們家有,妳出去誰都別說,妳外祖母、舅舅他們都不知道,這可是咱祖孫倆的祕密!」
秦素梨自然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忙道:「外祖父你放心吧,我嘴巴最嚴實了!」
不過她心裡還是犯嘀咕,就這奇奇怪怪的灌木能解毒?外祖父怕是被陳氏祖先給騙了吧?
秦素梨又想起了趙舒,心道:這玩意兒不知道能不能解趙舒的毒,若是能解,也算是救人一命了。
端午節的晚飯是陳老太太和陳氏母女倆準備的,就擺在院中的凌霄花架下。
一盤滷豬蹄,一盤滷雞心,一盤香油拌荊芥,一盤核桃仁拌薄荷,一盤櫻桃,一盤貢桃,一大壺加了梧桐花蜜的熱黃酒,方桌上擺得滿滿登登,花架的柱子上還掛著一盞陳老爹夜間趕活時用的氣死風燈,亮堂堂的,一家人聚在一起,品嘗美食,吃酒談笑,開心得很。
秦素梨今日歡喜,不免飲了兩杯酒,臉有些熱,便拿了一顆桃子咬了一口。
正在這時候,外面有人敲門。
陳三郎正端著一盞酒在吃,聞聲放下酒盞,「這麼晚了,會是誰呀?」
他起身去應門。
陳氏忽然道:「怕是素梨她爹。」
她能聽出秦義成的咳嗽聲。
秦素梨看了娘一眼,發現前世還有許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比如她就不知道娘親居然對爹爹的感情這麼深。
饒是重活一世,秦素梨依舊有些納悶,明明一年見不了幾面,而且爹爹又那個樣子,娘到底喜歡他什麼呀?
片刻後,陳三郎果真和秦義成一起進來了。
明亮的氣死風燈光暈中,秦義成頭戴黑色網巾,身穿玉色襴衫,做書生打扮,越發顯得長身玉立,相貌英俊。
他一過來,就先恭謹地給陳老爹、陳老太太行禮,「小婿見過岳父岳母!」
秦素梨站起身來,打量著自己的親爹,這是重生後父女倆第一次見面。
原來她的記憶出了偏差,此時還不到三十歲的秦義成分明英俊得很,怪不得她娘如此癡心呢!
陳氏扶著腰慢慢站了起來,她已經是五個月身孕,腹部有明顯隆起。
秦義成看了妻子一眼,看到陳氏隆起的腹部,他心裡有數了。
陳老爹看在女兒面上,到底沒有為難秦義成,吩咐秦素梨,「素梨,請妳爹坐下吧。」
秦義成乖覺得很,微微一笑,「岳父,我挨著香櫞坐著就是了。」
香櫞正是陳氏的閨名。
秦素梨巧笑嫣然,起身搬了張椅子放在自己身邊,「爹爹還是挨著我坐吧。」
她可不能讓爹爹挨著娘坐,她爹最善蠱惑她娘,須得好好防範。
秦義成哈哈笑了,抬手拍了拍秦素梨的肩膀,「素梨妳這淘氣丫頭也想爹爹了?哈哈哈!」
秦素梨怔了下,前世因為娘親的死,她和她爹根本沒法見面,一見面父女倆就要大吵一架,秦素梨都忘記了自己曾經也很喜歡爹爹,也盼著爹爹的疼愛。
秦義成坐下之後,正要開口,秦素梨卻遞了一盞酒過去,他便接了酒,一飲而盡,然後道:「岳父、岳母,我是來接香櫞和素梨母女倆回家的。」
秦義成原本在梨花坳家中過端午,但秦老太太一開口不是痛說家史,敘述生養他的不易,就是要他休了陳氏,發嫁秦素梨,再娶有嫁妝的新娘子、生養兒子;三個姊姊全回娘家了,話裡話外都在哭窮,都要向他借錢;唯一的妹妹秦四姊口口聲聲要他給自己準備嫁妝,要他託人給她尋個好人家。
秦義成覺得自己如陷入爛汙泥潭中一般,越掙扎就陷得越深,口鼻都被惡臭堵塞,最後忍無可忍,藉口胡三泉有事召喚,連夜離家來到了陳家莊。
若是能接了陳氏和秦素梨回梨花坳,有陳氏侍候母親,秦素梨看住母親,他就可以一心一意讀書做事了,因此他務必要接了陳氏母女回去。
秦義成一開口,席上瞬間靜了下來。
陳老爹當下眉頭就皺了起來。
陳氏臉色蒼白,背脊挺直,正要開口拒絕,卻聽一旁的秦素梨幽幽道——
「爹,你是非要害死娘才肯甘休嗎?非要祖母把我賣給太監,讓你做太監的岳父,你才歡喜嗎?」
秦義成眉頭皺了一下,見素梨單手支頤看向自己,一副幽怨的模樣,分明是在挑釁他,他覺得手有些癢,特別想一巴掌搧過去,不過看一看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在座諸人,他很快又恢復了和氣的模樣,一臉寵溺,「妳這孩子胡說什麼,妳外祖家畢竟是外家,哪裡能一直住著不走呢?」
陳老爹當即道:「陳家是香櫞的娘家,香櫞和素梨娘倆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住一輩子也行。」
陳三郎也開口,「我願意養活二姊和素梨。」
秦義成正要開口,又聽秦素梨又在一邊幽幽道——
「爹,梨花坳的人都知道,祖母把我賣給了太監,您這是上趕著要當太監的岳父啊,不知道縣學的教諭知道您是太監的岳父會不會高看您一眼……」
秦素梨畢竟是經歷過前世的,最瞭解她這位親爹,秦義成很孝順,孝順到即使妻子死在了親娘手裡,他也會幫忙遮掩的地步。
前世秦素梨為母親報仇,他竭力阻止,以至於父女成仇,不過他雖然孝順秦老太太卻更在意功名利祿,秦素梨現在就抓住他這一痛腳,逼他答應自己和娘住在外祖家。
秦義成知道這個女兒難纏,卻沒想到幾個月不見,竟然難纏到這種地步,他握緊藏在衣袖裡的雙拳,忍住揍她一頓的慾望,讓自己的臉部表情放鬆一些,「家裡的事,我也都聽說了……唉!」長長地歎了口氣後,他道:「我思來想去,倒想到了一個法子。」
陳家眾人聞言都看向秦義成,想聽聽他的高見。
秦義成一臉誠摯,再加上相貌的英俊,十分有說服力,「胡老爺如今做了縣中提刑所副提刑,以後要在鞏縣城裡常住,我一則要在胡宅坐館,二則要預備今年八月的秋闈,也需在鞏縣城裡常住,我明日進城開始安排宅子,待房舍傢俱齊備,我再過來接香櫞和素梨母女回去,我們一家三口就此團聚。」
聽了秦義成的話,陳老爹、陳老太太和陳三郎都沉默了,因為這似乎是最好的解決法子。
陳氏眼睛亮了起來,熱切地看向秦義成,「相公……」
秦義成見此行目的即將達成,心中得意,微微一笑,「娘子。」
誰知,身處陳氏和秦義成之間的秦素梨身子往前探,一下子把他們夫妻隔開了。
秦素梨看向秦義成,聲音清脆,「爹爹,縣城不大,三姑姑也搬到城裡居住了,梨花坳離縣城不遠,若是祖母和四姑姑得知咱們在城裡的住處,也要過去一起住呢?娘親可是懷著五個月身孕呢!」
陳氏聽了,馬上想起婆婆和大姑子、小姑子的可怕,肩頭瑟縮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依向秦素梨,方才被丈夫一蠱惑,她差點忘記這一點了,素梨的爹那樣孝順,婆婆若是到時候帶著小姑子住過去,和在梨花坳居住又有什麼區別?
秦義成頓時啞然。
秦素梨見爹爹吃癟,心中大樂,笑嘻嘻道:「爹爹,我倒是有一個萬全之策。娘如今是五個月身孕,離生產也就不到五個月時間,不如讓我陪著娘,待娘平安給我生下了弟弟或者妹妹,再說別的。陳家莊離縣城也不遠,您自管在城裡安排宅子,有空了過來瞧瞧,我在外祖父家替您照顧娘,豈不兩全其美?」
秦義成自是想要陳氏和秦素梨隨著他進城,這樣家裡裡裡外外有人操持,衣服鞋襪、美味飯食都送到眼前,他只管安心讀書,即使母親要進城居住,也有陳氏和秦素梨替他盡孝,侍候母親,沒想到秦素梨越大越難纏,簡直是刺頭!
陳氏雙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聲音輕而堅定,「我若是跟了相公回去,婆婆和小姑子不會放過素梨,也不會放過我腹中孩兒的,我想要在娘家安胎。」
為母則強,一向依戀丈夫的她到底還是選擇了孩子。
聞言,陳老爹、陳老太太和陳三郎都笑了。
陳三郎當即站起來,斟了一盞酒奉給秦義成,「姊夫,你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二姊的!」
坐在秦義成身側的秦素梨巧笑嫣然,「爹爹,你放心走吧,我會好好照顧娘親的。」
秦義成看了女兒一眼,發現女兒已是豆蔻年華的美麗少女,不再是不懂事的稚兒,心道:素梨雖然性情煩人,個性也強,卻結合了我與香櫞外貌上的優點,將來也許能攀上一門好親事,對我前途大有裨益……
這樣一想,他當即回嗔作喜,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秦義成天不亮就騎著馬離開了。
送走這個自私自利的爹,秦素梨覺得身心輕鬆,走路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就像秦義成恨不得掐死她一樣,秦素梨也巴不得搬座大山過來把秦義成壓得死死的。
還是前世柳翎給她出的主意好,秦義成想要科舉高中進入仕途,就讓他連參加鄉試的資格都沒有;秦義成想要續娶富貴人家的美貌女兒,有嫁妝使用,有嬌妻陪伴,就讓他壞了名聲,無人敢嫁,只要秦義成這一世還像前世一樣,她就想法子活活壓死他!
想到這裡,秦素梨不由感謝柳翎,這柳家表叔雖然壞,卻也是個好師父,不過眼前還是努力掙錢吧!
這些時日,陳家花圃的白茉莉花開了,秦素梨靜下心來,試著用白茉莉花製作香脂香油。
轉眼間到了五月十五,秦素梨終於成功製出了白茉莉香油和白茉莉香脂。
她又用了五日時間,製出一批玫瑰香脂、香膏和香油,畫了幾幅圖樣,便帶了王四兒隨著陳三郎進城去。
從海棠紅出來,秦素梨荷包裡多了二十五兩銀子。
除了上次海棠紅預定的貨,秦素梨把新製出的白茉莉香油和白茉莉香脂樣品也放在海棠紅試賣。
陳三郎守著車,在城隍廟外面等著,秦素梨與王四兒一起沿著街邊向外走,預備與陳三郎會合一起去碧青瓷行。
韓星來城隍廟給娘親和妹妹買珠子穿珠花戴,買罷珠子,他帶著小廝試劍剛走到珠子鋪門口,就看到一個青衣白裙的美麗少女走了過來,大眼睛清澈動人,笑容可愛,正是許久沒見的秦素梨。
韓星心跳遽然加快,他一個箭步跨了出去,顧不得別的,先叫了聲,「秦姑娘!」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喧鬧異常,秦素梨似乎沒聽到,自顧自往前去了。
韓星不死心,又上前了一步,「秦姑娘——」
秦素梨依舊沒有聽到,腳步很快,纖弱細條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流中。
韓星立在那裡,呆呆地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心中滿是失落。
試劍走了過來,道:「三公子,夫人和姑娘還在家等著您買的珠子呢,咱們快些回去吧。」
夫人說了,花匠家的姑娘如何能配得上知縣大人的兒子,讓他好好看著公子呢!
公子的那點心思,只能在心裡想想罷了。

到了碧青瓷行,秦素梨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望門鰥夫」李濟。
李濟約莫二十一二歲年紀,中等身量,生得清秀,雖是生意人,卻頗有幾分書卷氣。
他並沒有因為秦素梨是個閨中少女而輕視,而是把她當做平等交流的對象,也不廢話,直接進入主題,把秦素梨繪的那幾幅圖樣拿出來,與她研究起來,「秦姑娘,您看這裡,瓷盒瓷瓶上的『玉梨記』三個字,燒製後字會變得很擠,所以在製胚子的時候,須得留下餘裕……」
秦素梨很認真地與李濟討論著,李濟給了她不少啟發,她也從李濟那裡學到了不少東西。
前世陪著趙序在皇陵和邊城居住的時候,兩人都愛好花卉草木,喜歡製作香脂、香膏,在這些方面堪稱知音,只是後來到了京城,進了端王府,溫柔的情郎變成高高在上、滿心算計的端王,就再也沒有那樣有商有量的時光了。
最後,秦素梨在碧青瓷行訂購了一大批瓷瓶瓷盒,又訂製了幾樣製作工具和一批碧青瓷小香爐,留下訂金,這才告辭離去了。
在車子的晃晃悠悠中,秦素梨又睡了一路,她一向怕熱,到了夏季,身上更是熱得令人煩躁,她恨不能尋冰塊放在手心,摟在懷裡。
五月其實不算熱,她依舊睡得滿臉滿身都是汗。
到了陳家大門外,王四兒從外面開了車門,把秦素梨叫醒,又遞了帕子給她,「素梨姊姊,妳擦擦汗吧。」
秦素梨擦了汗,跳下馬車,一下車,她就看到趙舒的小廝阿保從陳家大門內走了出來。
秦素梨先是一愣,接著就笑了,「阿保,你怎麼來了?」
阿保笑吟吟地拱手行禮,「我家主子命我來訂購幾盆月季花。」他走近蘇梨,「咦?秦姑娘,怎麼有茉莉花的香氣?」
秦素梨從袖袋裡掏出一瓶白茉莉香油,「我製的白茉莉香油,路上塞子鬆了,衣袖裡沾了些,因此有香氣。」
阿保吸了吸鼻子,覺得甚是淡雅好聞,便道:「這白茉莉香油賣不賣?」
主子房裡一向用果香壓制藥味,不知道用花香會不會更好一些。
秦素梨見有生意上門,當即眉開眼笑,「自然是賣的,我這裡除了白茉莉香油,還有玫瑰香油,而且還可以訂製其他香油,一瓶只要一兩銀子。」
阿保眼珠子一轉,笑容天真,「秦姑娘,我買這香油是為了壓制我們公子房裡的藥味。這樣吧,但凡妳能製出來的,我各樣都訂購一份,妳製好後送到我們那兒去。」
秦素梨嫣然一笑,滿口答應了下來,這可是大生意啊!
她倒是不怕趙舒對她做什麼,因為一直病體支離,前世直到她死,趙舒還是「小叔獨處」,未曾成親,房裡也沒有放人,秦素梨感覺若是把她和趙舒關在一個房裡,活著出來的必定是她。
見秦素梨答應了,阿保歡喜不已,留下十兩訂金,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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