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玲鐺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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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滿朱門(4)玲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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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44-1~3《福滿朱門》全3冊

第十章 意外識貴人 
顧老夫人先是讓周嬤嬤幫顧婉容求佛珠,又交代下人煮長壽麵,最後又吩咐家中一眾大小僕婦全都去給顧婉容磕頭慶生。 
得知顧婉容身邊幾個丫鬟一大早起來就給顧婉容磕了頭,顧老夫人很是高興,誇獎她們忠心不說,還給她們每個人多發一個月的月錢。 
丫鬟們知道六小姐這是得了老太太歡心了,自己跟著六小姐,以後前途也光明了起來,因此一個上午,顧婉容的院子都非常熱鬧,大家高高興興的,像過年一樣。 
魯嬤嬤中午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一番景象,見著眾人歡天喜地的樣子,魯嬤嬤不由有些好奇。當她得知凡是早上給顧婉容磕頭的人,這個月都可以拿雙倍月錢時,不由暗呼肉疼。 
她這一次回去便直奔顧家,先是見了四太太,得到她的吩咐之後,又往家裏轉了一圈才回來的。早知道有賞錢,她昨天下午就不該回家走那一趟,若是直接到西郊來就好了。 
只是現在想這些也沒有用,她如今要做的是討六小姐歡心,這樣才能見機行事。 
整個中午,魯嬤嬤都表現得非常殷勤,顧婉容午睡,她就坐在床邊給顧婉容打扇子,顧婉容口渴了,她連忙替顧婉容端茶倒水。 
別說顧婉容,就連年紀最小的芸香都發現她的反常。她不由跟冬雪嘀咕道:「魯嬤嬤是怎麼了?從家裏回來一趟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茶水可是我的活,她這樣搶著幹,那我做什麼?」 
顧婉容聽了,笑著說道:「妳別擔心,既然魯嬤嬤想做這些事情,妳就讓她做,正好這幾天妳也歇歇,橫豎我不會扣妳月例就是了。」 
芸香聽了,臉上有些紅,辯解道:「我又不是為了月例。」 
冬雪笑著捏了捏芸香的臉,「六小姐讓妳歇著,妳就歇著好了。哪有人不喜歡歇著,反喜歡被人使喚個不停的?」 
的確是沒有,於是芸香想了半天,就說:「那魯嬤嬤為什麼要這樣?她又不是傻瓜。」 
顧婉容聽了芸香的話,不由「噗哧」一笑,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將魯嬤嬤架空了。 
現在院子裏有冬雪指揮,再加上她安排得當,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條,魯嬤嬤根本插不上手。現在魯嬤嬤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峻了,若是再一點都不著急,還跟前幾天那樣風平浪靜的,她才覺得奇怪呢。 
下午顧婉容要出門,魯嬤嬤親自送顧婉容到院子外面,並細細囑託,「外頭太陽大,六小姐別在太陽底下站太久,若是必須要站,一定要讓丫頭們撐傘。妳不說話,她們懶怠動,白白曬壞了妳。」 
顧婉容聽了,心中不由一動,在自己的記憶裏面,魯嬤嬤曾經是她最親近的人。晚上她會哄著睡覺,給自己唱歌,早上幫自己穿衣洗漱。 
從什麼時候,魯嬤嬤被四太太收買了呢?或者魯嬤嬤本身就是四太太安插到自己身邊的?這些年來,魯嬤嬤對自己有沒有一絲真感情? 
這些問題的答案顧婉容不得而知,只點頭道:「我知道嬤嬤心疼我,嬤嬤,我已經長大了,會照顧自己了,妳回去吧,別光說我,反倒曬壞了自己。」 
 
 
顧婉容跟顧老夫人去了大悲寺,卻聽聞主持慧遠大師此時有客,走不開。 
知客師傅知道顧老夫人是常來的,就帶著她們去了顧家在大悲寺裏面的精舍。 
這是顧老夫人作為慧遠大師的親戚所擁有的特權。 
天氣很熱,顧老夫人盤了腿,閉目在炕上打坐。 
精舍的院子靜悄悄的,顧婉容坐不住,就衝冬雪招了招手,兩個人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周嬤嬤見狀,跟著走了出來,壓低聲音道:「六小姐隨處走走就回來,別迷了路,倒讓老太太擔心。」 
顧婉容本以為她是來阻止自己的,沒想到周嬤嬤會這麼說,她聞言大喜,「謝謝嬤嬤,好嬤嬤,我聽說寺裏有一株上百年的荷花,我想去看看,嬤嬤,妳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見顧婉容眼睛亮晶晶,隱含著期待,周嬤嬤就笑道:「在大雄寶殿後面的院子裏頭,您從大雄寶殿左手邊的夾道走過去,過了倚翠亭再往前,就能看到龍池泉了,那荷花就養在龍池泉的池子裏。 
「不過那池子裏的魚也好,荷花也罷,都是本朝本寺的祥瑞之物,只能看不能碰,您可千萬要記住。」 
「多謝嬤嬤告知。」顧婉容衝周嬤嬤福了福身,就拉著冬雪朝大雄寶殿走去。 
大悲寺裏面廣植樹木,有很多是建寺之初就種下的,如今樹木長得非常高大,枝繁葉茂,亭亭如華蓋一般遮擋了灼熱的驕陽。 
出了大雄寶殿,顧婉容果然看見一條清澈的小溪,小溪旁有一座假山,假山邊是一個屋簷高高翹起的八角涼亭,想來這便是周嬤嬤所說的倚翠亭了。 
轉過倚翠亭,入眼的是一座置在池子上的小小假山,假山上滿是綠苔,池子裏長著幾株怒放的嬌荷。 
見得荷花,顧婉容眼睛一亮,心想這便是那株百年荷花了吧。她立刻大步朝前走去,就聽見淙淙的流水聲。 
池子裏面的泉眼正咕嚕咕嚕冒著泉水,假山上寫著「龍池泉」三個大字,旁邊豎起一塊碑石,碑石上寫著一首詩—— 
朝聞禪房傳木魚,無數金鱗逐浪吹。夜聽八萬四千偈,龍門一躍化天池。 
下面用小字刻著這首詩的來歷以及注解。顧婉容認真看了看,這才曉得原來池子裏面還養著魚,而太祖皇帝起事前曾在此處看見魚化白龍飛天,所以將這口湧泉命名為龍池泉。 
相比那瑩瑩綻放的荷花,顧婉容更喜歡這關於魚化龍的故事,而此刻見清澈的泉水咕嘟咕嘟往外冒,見左右無人,她不由生出調皮的心思。 
她將手上的鐲子退下,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胳膊,把白淨的雙手放到池子掬起一捧水。 
哇,真涼快呀! 
顧婉容捧起水潑到荷花上面,泉水似下雨一般,嘩啦啦落到荷葉上面,嚇得池中的魚兒一個個搖頭擺尾,焦急地躲到池子深處去。荷葉上面滾動著一粒粒的水滴,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如珍珠一般,惹人憐愛。 
難得放縱一次,她像找到了好玩的東西似的,不由快速擺動雙手,不停地潑水,見小魚兒嚇得在水中沒頭沒腦的轉來轉去,顧婉容就咯咯笑出了聲。 
「誰在哪裏?」 
伴隨著一聲焦急地呵斥聲,顧婉容一轉頭就看見一個小和尚提著衣袍快速跑了過來。 
大事不妙!顧婉容見了心中警鈴大響,拉著冬雪就往回跑。 
她不敢回精舍,怕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被人看見,便順著大雄寶殿的夾道朝精舍的反方向跑去,她記得那裏也有幾間精舍,來往都是女眷,去了無妨。 
不料她剛跑出大雄寶殿的院子,就在門口撞上了人。 
「哎喲!」 
顧婉容跑得很急,又與對方迎頭撞上,一時不防,就被撞得仰倒在地。 
冬雪忙扶了顧婉容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她,「六小姐,您沒事吧?」 
見顧婉容搖頭,冬雪又轉頭問地上那人,「妳是誰家的丫鬟,怎麼跑這麼快?」 
地上那人瞧著約十六七歲,丫鬟裝扮,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滿臉通紅,滿頭大汗地從地上爬起來,快速施了一禮,一句話也不說,就提著裙子急匆匆地跑了。 
冬雪向來沉穩,見狀也不由沉下了臉,「也不知道是誰家的丫鬟,居然這麼無禮,撞到人連句話都不會說。」 
顧婉容只想要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好了,冬雪姊姊,妳莫生氣。她不過是個下人,她這樣著急,興許是主人家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吩咐她。再說了,也不是她一個人的錯,她腳步快,咱們不是也跑著嗎?這事情,咱們雙方都有錯。」 
冬雪聽了,吶吶地道:「是,六小姐教訓的是,我知道了。」 
「我不是教訓妳。」顧婉容拉著她的手道:「這是寺院,在佛祖面前,我一向乖覺,須知得饒人處且饒人啊。再說了,她這樣一撞,反倒是幫了我們。」 
顧婉容調皮地衝冬雪眨了眨眼睛,「妳看,我衣裳也亂了,身上都是汗,本來還不知道怎麼跟老太太交代,這下子咱們就有理由了。」說著,她就提起裙子往回走,「咱們現在可以回去了。」 
冬雪見顧婉容走了,連忙快步追上,驚喜地說道:「六小姐,您可真聰明。」 
等顧婉容跟冬雪漸行漸遠,從牆角邊走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那少年一身錦衣華服,盯著顧婉容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正要離去,一低頭卻看到地上掉了一個小小的香囊,粉綠色的蝴蝶形狀,用紅線勾了邊,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用的。 
他略一猶豫,就彎下腰撿起香囊,放到自己懷中。 
 
顧婉容回來的時候,慧遠大師已經在精舍裏面坐著了。 
顧老夫人見顧婉容臉上紅撲撲的,猶如蘋果一般,就問她,「去了哪裏?可見到百年的荷花了?」 
「沒有見到。」顧婉容面色不改地說道:「經過大雄寶殿的時候,見松樹高大挺拔,樹底下很涼快,就跟冬雪在那裏乘了一會兒涼。」 
冬雪一愣,想起剛才那一番荒唐,連忙說道:「是的,奴婢忘了拿傘,怕六小姐曬著了,就沒有去。」 
「沒有發生其他的事情?」顧老夫人顯然是不相信她們的說辭。若只是乘涼,顧婉容怎麼臉紅撲撲的,衣裳皺了,頭髮也亂了。 
聞言,冬雪心頭一顫,正想說話,就聽見顧婉容清脆的聲音,「也沒有什麼大事,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哪家女眷急匆匆跑出來,我躲避不及,就被撞了一下。」 
「大師知道是哪家的女眷嗎?」顧婉容看著慧遠大師問道:「那人十七八歲,做丫鬟打扮,冬雪剛扶我起來,她就急匆匆跑了,一句話也沒說,也不知道有沒有撞到哪裏?」 
「妳這丫頭!」顧老夫人聽了,不由得嗔怪道:「真真是癡兒,人家撞了妳,妳反倒怕她撞壞了。先別說人家了,妳有沒有撞到哪裏?身上有沒有覺得疼的地方?」 
「不礙事的,老太太。」顧婉容說道:「老太太別擔心了,我沒有事,就是熱得慌。」 
顧老夫人聞言,放下心來,「快讓冬雪服侍妳洗洗臉,瞧妳這滿頭大汗的模樣。」 
一聽見這話,顧婉容跟慧遠大師行了禮,便在冬雪的服侍下到精舍的內室去了。 
等她洗好臉,重新梳了頭,就見周嬤嬤用茶盤端了西瓜進來。 
「西瓜是用井水冰鎮過的,最是甘甜解暑。」周嬤嬤笑咪咪說道:「慧遠大師送過來的,老太太特意給六小姐留著的。」 
水靈靈的西瓜瓤新鮮紅嫩,被翠綠的西瓜皮兜住,就好像翡翠做就的小船上,籠著一抹冷焰紅。光看就讓人食指大動,更別提清甜的果香陣陣散發出來,讓人忍不住想吃進嘴裏。 
顧婉容拿起一塊西瓜,雙手捧給周嬤嬤,笑盈盈道:「嬤嬤也嘗嘗。」 
「不不不。」周嬤嬤沒有想到顧婉容會捧瓜給自己,又是感動又是驚訝,「我剛才跟著老太太一起吃過了,不能再吃了,再吃恐怕會跑肚。」 
說著,周嬤嬤推了推顧婉容的手,慈愛地說道:「嬤嬤年歲大了,吃不得這麼多寒涼的東西。六小姐您自己吃吧,您的心意嬤嬤領了。」 
顧婉容聞言,也不再勉強,回頭對冬雪道:「冬雪,妳也一起吃吧,橫豎這麼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哪有主人沒吃,下人先動嘴的道理?冬雪聞言,連連擺手道:「六小姐,您先吃吧。」 
「妳跟我一起吃。待會就不新鮮了,這裏又沒有別人,妳只管吃就好了。」 
冬雪聽了還是搖頭,「六小姐快吃吧,不用管我了,西瓜汁都淌到手上了。」說著,拿起帕子給顧婉容擦手。 
顧婉容見狀,就坐在椅子上吃起西瓜來。 
周嬤嬤看了,說了一句,「六小姐吃完後就先歇一會。」說罷,立刻走了出去。 
不久後,顧婉容聽見外面傳來慧遠大師跟顧老夫人道別的聲音。 
西瓜很甜,吃一口能涼到心裏去,顧婉容怕拉肚子,也不敢多吃,吃了兩塊就淨了手。 
至於冬雪,顧婉容好說歹說,才讓她挑了一塊,細細地吃了起來。 
此時,外面傳來周嬤嬤說話的聲音,「安吉侯夫人聽說老太太在,說是來拜見一下。」 
顧婉容就聽見顧老夫人說道:「快請進來。」 
安吉侯夫人是誰?顧婉容細細地在腦海中搜索,這才發現自己原先極少跟人交往,對外面的事情幾乎是一片空白。 
說話的聲音陸陸續續傳來,一個年輕婦人的聲音溫柔地說道:「……是來看父親的,沒想到他不在,就到寺裏面上炷香。」 
「也是不巧了,魯國公跟著我們家侯爺去打鳥了,說這個季節鳥兒多,一大早就出去了。」顧老夫人笑呵呵地說道。 
「也虧得有侯爺在,要不然父親一個人實在孤單,我這做女兒的還不能常常陪伴他。」 
聽到這裏顧婉容恍然大悟,原來是魯國公的女兒。 
顧老夫人嗔怪道:「咱們可是通家之好,妳跟我客氣什麼。侯爺跟魯國公那可是有過命交情的兄弟,他們兩個,誰陪誰還不一定呢。」 
「老太太,您是自己來的嗎?」安吉侯夫人輕聲問道:「是不是還帶了一位模樣非常俊俏的小姐來?」 
顧老夫人聞言,驚訝地道:「是帶了一個孫女過來,妳是怎麼知道的?」卻是直接忽略了「模樣非常俊俏」這幾個字。 
顧婉容在內室聽了,不由得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長得是可愛了些,的確算得上模樣俊俏,但對方也有可能出於禮貌才這麼說的,不一定是在說自己。 
「剛才小姐是否出去了?」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我這丫鬟叫春梅,早上跟我出來,怕路上不方便,一個上午沒有喝水。到了寺裏貪涼,就喝了一大杯涼水,誰知道卻壞了肚子,剛才急著去淨房,就撞倒了一位小姐。」 
安吉侯夫人緩緩解釋道:「她當時非常著急,又等不得……就急匆匆去了。回來之後又怕撞壞了小姐,就跟我說了這件事,我也怕她撞壞了,就問了知客師傅,這才知道今天來的女眷中,只有老太太您帶了年輕小姐,就帶著她來賠罪了。」 
「原來是這件事情,妳猜的沒有錯,她剛才撞的的確是我們家容姐兒。」顧老夫人聞言鬆了一口氣,「不過是撞了一下,哪裏就撞壞了?剛才容姐兒回來還跟我說這件事呢。」 
「這麼說的確是貴府的小姐了,我是真的於心不安,真的沒有撞出什麼事嗎?」安吉侯夫人依然有些不放心。 
顧老夫人見她心誠,笑著說道:「不礙事。」又吩咐了周嬤嬤,「請容姐兒出來見客。」 
顧婉容在裏頭聽得一清二楚,連忙捋了捋頭髮,整了整衣衫,待周嬤嬤進來後,就跟著她一起出了內室。 
安吉侯夫人看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走了出來,她穿著白底繡海棠花的立領中衣,大紅色撒花軟煙羅的齊胸襦裙,頭上梳著時下流行的小辮,戴著珍珠髮簪、珍珠耳墜,隨著她走動,珍珠耳墜就在她耳邊搖來蕩去。 
她抬起頭的時候,安吉侯夫人不由一愣,心道:這小姑娘長得真漂亮。 
雪白的肌膚、烏黑的髮絲,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顧盼生輝,臉頰還帶著些肉,越發襯著那肉嘟嘟的櫻桃小口如花瓣一般嬌豔無比,且明明是年齡尚幼的小姑娘,行動之間偏帶了幾分大人的沉穩。 
安吉侯夫人見了,不由暗暗點頭。小小年紀就如此美貌,若是長大了,不知道要讓多少青年男子為她傾心,就連自己見慣世家美貌女子都覺得移不開眼,怪不得春梅只見她一面,又是在那種急匆匆的情況下,也能記得她模樣俊俏無雙。 
當真是粉妝玉琢,如畫裏走出來的一般。 
顧婉容在顧老夫人的介紹下給安吉侯夫人見了禮,安吉侯夫人的丫鬟春梅又給顧婉容磕頭道歉,忙了好一番才平靜下來。 
安吉侯夫人拉住顧婉容的手,笑著說道:「老太太家的規矩真好,這孩子模樣漂亮不說,還沉穩得很,真是難得。」 
顧老夫人聽了,臉上的笑意就露了出來,口中說著謙虛的話,「不過是在家裏拘久了,乍一出來見人,覺得拘束,性子靦腆罷了,當不得妳這樣誇她。」 
「瞧著跟我們家那個猴兒差不多大,卻沉穩也懂禮得多。我見了她就心生歡喜,恨不得是我親生的姑娘才好。」安吉侯夫人說著就拿出一塊玉佩,塞到顧婉容手中,「今天我的人衝撞了妳,也是我們的緣分,好孩子,這玉佩妳拿著,給妳壓壓驚。」 
顧婉容覺得觸感細膩溫潤,低頭一看,連忙將東西推了回去,「夫人,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安吉侯夫人聞言十分訝異,顧老夫人也是訝然。 
世家之間初次見面,總會給晚輩見面禮,這見面禮也是有講究的,一般情況下不會太貴重,但也不會太寒酸。 
安吉侯夫人既然是尋顧婉容而來,自然不會空著手,顧老夫人知道這一點,所以當安吉侯夫人給顧婉容東西的時候,她並沒有推辭。 
她以為顧婉容會問過她這個長輩,然後再答覆,卻沒有想到一向懂事的顧婉容居然自作主張將東西推辭了,而且還是以東西貴重為緣由。 
想到剛才安吉侯夫人還誇顧婉容知禮,現在卻做出失禮的事情,這不是打臉嗎? 
孫女就算再乖巧,跟在她身邊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自己也沒有教她接人待物之道。想到這點,顧老夫人不由暗暗後悔,早知道就早些教她了。 
安吉侯夫人心中也非常驚訝,顧六小姐怎麼如此聰慧?小小年紀,一入手便知道這玉佩貴重? 
說是玉佩,其實是兩塊半圓的玉扣在一起,組成一個玉球,比鴿子蛋略大一些,兩面皆是鏤空雕花,一面雕著雙魚戲蓮,一面雕著花開富貴。玉佩雖小,上面雕刻的東西卻栩栩如生,十分流暢寫意,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最重要的是,這玉佩的兩個半圓一半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晶瑩白膩,狀如凝脂;另外一半則是綠瑩瑩如一汪碧水的翡翠。 
顧婉容前世在博物館見過一個,品相、雕工比這個稍次一個等級,卻已經是天價,雖然古代的玉比不得前世那麼值錢,但她也知道,這一塊玉絕對當得起傳家之寶! 
不過是被撞了一下,人家就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她怎麼敢要呢? 
「妳若不收,便是嫌東西簡陋了。」安吉侯夫人卻不由得她拒絕,將玉佩強行塞到她手中。 
顧婉容迫不得已,接了玉佩,也不說話,轉身交給顧老夫人。 
顧老夫人剛才是沒有看到,這下看到這玉佩的品相之後,也發現了這玉佩的確貴重之處。她將玉佩還給安吉侯夫人,「這麼好的東西,她小孩子家家,不知道輕重,若是弄壞了就不好了。」 
安吉侯夫人還欲再說,顧老夫人卻阻止了她,「我知道妳的丫鬟撞倒了她,妳心中難安,這玉佩有道歉的意思,其實大可不必。我把她叫出來,就是讓妳看看她並沒有事,好好的呢,妳若執意如此,那就太見外了。」 
顧老夫人的話說到安吉侯夫人心中去了,她的確是怕丫鬟撞壞了人,這玉佩也確實是賠罪的意思,只是這玉佩她也不是誠心相送的。 
這玉佩是一對的,是安吉侯夫人壓箱的東西,準備傳給一雙兒女的。 
眼看著還有兩個月就是女兒的生辰,她便帶了這一對玉佩過來,準備放到大悲寺開光,讓兒子女兒佩戴起來。 
誰知道春梅卻撞倒了人,兒子跟她說撞得非常厲害,好像很嚴重。 
再問春梅,她卻語焉不詳,只說當時太著急了,沒看清,只記得那小姐長得俊俏。 
大悲寺來往的皆是非富即貴的高門女眷,既然自己的丫鬟撞倒了人,她就絕對不能坐視不理,可待得知有可能是永平侯顧家的小姐,她偷偷鬆了一口氣。 
永平侯跟父親交情好,只要人不是太嚴重,都不會有什麼大事,她就帶了春梅來道歉。 
偏偏她身邊又沒有其他的東西能拿得出手,迫不得已,就把這玉佩拿出來給人家壓驚。 
第十一章 結緣的香囊 
顧老夫人與安吉侯夫人雙方一番推辭,最後顧婉容自然沒有收那塊玉。 
安吉侯夫人見顧老夫人沒有怪罪,顧六小姐見識不俗,她心中好感更勝,不由拉著顧婉容的手問她,「今年幾歲了?可讀了書不曾?平日裏做些什麼?」 
顧婉容討人喜歡,顧老夫人自然樂見其成,一邊謙虛,一邊跟安吉侯夫人說起家常話來。 
得知安吉侯夫人是跟著兒子一起來的,怕兒子衝撞了人就在門口等著,顧老夫人忙不迭地說道:「怎麼這麼多禮?可見是把我們當外人看,天氣這麼熱,要是熱壞了,看妳怎麼辦?」 
周嬤嬤聞音知雅,立刻出了門請安吉侯世子進來。 
顧婉容就看見一個身穿寶藍色淨面杭綢直裰,腰間掛著玉佩,頭戴竹簪的少年走了進來,他先是跟顧老夫人行禮,然後又給安吉侯夫人行了禮。 
顧婉容這才知道,這少年名叫趙時。 
顧老夫人就笑著對他說:「聽你母親說,你如今跟著你外祖父學行軍佈陣?怪不得如此精明幹練,往後你們家又要出一個大將軍了。」最後一句話是對著安吉侯夫人說的。 
「老太太您太讚譽了。」安吉侯夫人雖然言語中推辭,臉上的驕傲卻怎麼也掩不住。 
顧老夫人見了,拉著顧婉容的手道:「這是我的小孫女,排行行六。」 
「六小姐。」趙時從善如流地走出來,眼睛飛快地朝顧婉容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衝顧婉容拱了拱手,之後便一直低眉斂目。 
顧老夫人一看,暗暗點了點頭,心道這孩子很知禮,沒有少年人的浮躁。 
顧婉容也往前走了兩步與他見禮,等退回去之後才有機會打量他,看他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態度卻不驕不躁,舉止得當且丰神俊朗,但讓她驚訝的是,他居然長了一雙水波瀲灩的桃花眼! 
祖母是大長公主,父親是安吉侯侯爺,外祖父是魯國公,這樣的家世、這樣的模樣,按說正是不可一世、飛揚跋扈的年紀,這個人卻太過沉穩,往那裏一站,就像一汪深潭,讓人一眼看不透。 
這樣一雙眼睛若是長在女子臉上,該是何等的風情萬種?可如今偏偏長在一個男子的臉上,而這個男子還是如此的沉穩持重。 
顧婉容心中歎息,這人太穩,可惜了這一雙勾魂的妙目! 
趙時從小練習內家功夫,六識過人,顧婉容這般打量他,他早就感覺到了,卻只能強忍著,不抬頭回望她。 
想到自己今天做的荒唐事情,想到那小小的香囊還在自己懷中,他就有些緊張。 
「……明年就要去西北大營了。」 
聽見這話,顧婉容很是吃驚,趙時再沉穩,也不過是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去軍隊能吃得了苦嗎? 
顧老夫人跟顧婉容的想法顯然是一樣的,「這麼小的年紀,妳怎麼捨得喲?」 
「他執意如此,我能有什麼辦法。」安吉侯夫人很是無奈,「孩子大了,總是要飛出去的,我們也不能一直把他攏在懷中,總要出去歷練歷練才好。再說他也不小了,翻了年就十五歲,也到了歷練的年紀了。」 
安吉侯夫人的語氣還是溫溫柔柔的,可語意間卻透露著一股堅定。 
顧老夫人心中暗歎,不愧是魯國公的女兒,外表雖然柔弱,卻一點也不溺愛兒子。 
如此想著,顧老夫人不禁歎道:「妳說的何嘗不是呢?父母總是為孩子操碎了心。」 
就在這個時候,知客師傅給顧婉容送了開光的佛珠來,安吉侯夫人就趁機告辭。 
因他們還要回城,顧老夫人也沒有挽留,只邀請她過幾天來顧家西郊別院做客。 
 
到了晚上,顧婉容讓冬雪找個盒子把佛珠放起來,魯嬤嬤得知這是顧老夫人特意給顧婉容求的佛珠,臉上的笑容越發不自然。 
秋棠服侍顧婉容洗臉,冬雪卻走過來歎氣道:「剛到手的新香囊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不過一個香囊而已。」顧婉容趁擦臉的功夫笑道:「冬雪姊姊何必這麼小氣?那香囊上可留了私人的印記?」 
「沒有,沒有。」冬雪連忙說道:「自從六小姐您交代過後,院子裏的人身上佩戴的東西一律不留印記的。」 
這個時代對女子的約束較多,顧婉容之前就知道有人喜歡拿繡了名字的帕子、香囊之類的東西做定情信物,所以嚴禁院子裏面的大小丫鬟在這些東西上繡自己的名字或其他私人印記,就是怕東西丟了,被心懷不軌之人拿去興風作浪。 
「既然沒有印記,丟了就丟了,沒有什麼可惜的。」 
「若是別的,丟了十個我也不心疼,可這一個偏偏是秋棠幫奴婢做的。」 
「那就更不值得妳心疼了。」顧婉容笑著說:「別人倒罷了,秋棠就在這裏,又跑不掉,妳讓秋棠再幫妳做一個就是了。」 
「小姐,小姐。」喜鵲聽了立馬跑過來,笑嘻嘻求道:「既然冬雪姊姊有,那奴婢也想要一個。」 
秋棠的母親是繡娘,秋棠得了她母親的真傳,針線活好,繡出來的東西活靈活現的,丫鬟們都喜歡她做的東西。 
「那有什麼難的?讓秋棠多做幾個就是了。」顧婉容大大的眼睛望著秋棠,「順便幫我也做一個吧,再幫芸香也做一個,妳說好嗎,秋棠姊姊?」 
喜鵲跟芸香聞言,高興地拉著顧婉容的袖子道謝。 
一個說:「多謝六小姐。」 
另一個說:「六小姐人最好了。」 
秋棠佯裝生氣地道:「好啊!妳們請我做東西,不求我這個正主,卻求了六小姐,我若不答應,妳們也要不成。」然後又轉過頭來對顧婉容說道:「還有六小姐,妳偏疼她們就算了,還拿奴婢做的東西做人情,奴婢勞碌一場卻連個謝字都沒有。」 
「哎呀、哎呀。」顧婉容懊惱道:「這可不得了,咱們惹秋棠姊姊生氣了。」 
她眼睛一轉,上前拉著秋棠的手,語氣真誠地道:「好姊姊,妳幫她們做,妳的功勞我都記著。」 
秋棠見顧婉容這麼鄭重,還以為顧婉容當真以為自己生氣了,正侷促地想解釋,不料顧婉容卻話語一轉,促狹地說:「不僅我記得,她們也會記得,以後若有了好人家,妳們都不許搶,頭一個就要留給秋棠姊姊……」 
「六小姐……。」秋棠一跺腳,急得臉通紅。 
喜鵲向來快人快語,「秋棠姊姊妳別鬧,我們都聽六小姐的,一定不跟妳搶。」 
「六小姐瞎說,妳們不勸著,反跟著胡鬧,妳們都不是好人。」秋棠的臉紅紅的,模樣又羞又急。 
冬雪見秋棠急了,連忙上來勸阻,「快別說了,再說秋棠真的就鬧了,橫豎咱們都是壞人,秋棠看不上,以後六小姐一定要給秋棠找個大大的好人。」 
她這樣一說,大家笑得更歡了。 
「妳……」秋棠見自己說不過她們,索性不再理會,一轉身,挑了簾子出去了。 
見她逃之夭夭的狼狽樣子,屋裏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秋棠站在門口,聽到她們的笑聲,臉更紅了。 
 
 
老侯爺跟著魯國公出去打鳥,一去就是七八天。 
顧老夫人派了人去請老侯爺回來,才得知不僅老侯爺不在魯國公家,就連魯國公也是七八天不在家了。 
想起這老哥倆年輕的時候這樣的事情沒少幹,顧老夫人也就放到一邊,不再去過問。橫豎兩個大人,怎樣都跑不丟。 
到了下午,魯國公府的一個嬤嬤突然帶了人上門,說老侯爺已經回來了,請顧婉容去一趟。 
待顧老夫人同意之後,顧婉容帶著冬雪跟著那嬤嬤一起去了魯國公家。 
「容姐兒來了。」老侯爺看到顧婉容,笑的非常自得,「我們一連去了好幾天,魯嬤嬤這幾天沒有給他推拿,就把推拿的手法給忘了。」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情,顧婉容微微一笑,「那孫女今天再跟魯嬤嬤說一遍吧。」 
魯國公見老侯爺笑的開懷,就哼了一聲。 
顧婉容替老侯爺推拿,魯嬤嬤就給魯國公推拿,兩個人在上面忙著,老侯爺就跟魯國公有一搭沒一搭的拌嘴。 
待顧婉容教會了魯嬤嬤,老侯爺跟魯國公早就口乾舌燥,誰都不想說話了。 
「國公爺,世子來了。」管家進來回話。 
魯國公還沒有說話,老侯爺就挑了眉,「是你那個外孫?」 
「那是當然。」想到外孫來幫自己找回面子了,魯國公露出趾高氣揚的神色來。 
老侯爺見不得他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快請進來呀,別藏著掖著了。」 
管家魯平一聽,笑著轉身而去。 
顧婉容聽說趙時要來,連忙起身跟魯國公告辭,卻在門前的臺階上,遇上迎面而來的趙時。 
見狀,顧婉容從從容容走到他身邊,衝他行了個禮,「世子。」 
趙時見到她卻愣了一下。 
半天沒有等到趙時說話,顧婉容有些尷尬,心想上次不過是匆匆見了一面,也許他根本沒有看清楚自己的長相,不認得自己也是正常。 
想到這裏,她有些釋懷地朝趙時點點頭,然後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不料,趙時卻在這時叫住了她,「六小姐。」 
顧婉容回過頭來,「世子有事?」 
「前幾日在大悲寺,六小姐是否掉了一個香囊?」 
「沒有。」 
見顧婉容輕輕搖頭,趙時感覺到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不過我身邊的丫鬟掉了一個香囊。」顧婉容想到因為香囊打趣秋棠的事情,微微笑道:「世子是怎麼知道的?」 
見顧婉容笑了,趙時不由心頭一鬆,面上帶了幾分如沐春風般的笑容,「我的小廝在大悲寺撿到了一個香囊,我也不知道是哪家女眷的,見了六小姐就想問一問,沒想到竟這麼巧。」說著,問道:「要不,六小姐先去偏廳坐一會兒,我讓小廝把香囊送過來,妳認一認?」 
「好。」顧婉容看了一眼身邊的冬雪,點了點頭,就去了偏廳。 
趙時的小廝趙滿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過道裏面乘涼,就見自家世子面色嚴峻地走過來,他連忙站起來迎了上去,還未說話,就見趙時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香囊。 
趙滿見了不由大驚,這該不會是哪家小姐給世子的定情信物吧? 
卻見世子把香囊朝自己手中一塞,「你到偏廳去,把這個交給六小姐,說這個香囊是你前幾日在大悲寺撿到的,問這是不是她身邊的婢女之物。」 
「六小姐就是永平侯家的小姐。」見趙滿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趙時就解釋了一句,然後又嚴肅地告誡趙滿,「記住!這香囊是你撿到的,不要提到我,明白嗎?」 
「明、明白。」趙滿其實不大明白,但是見自家世子這個樣子,便覺得明不明白不要緊,只要按照世子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他見那香囊小巧精緻,再看了看自己拿著馬鞭的手,怕弄髒了香囊,就從懷中掏出一方棉布帕子,包著那香囊去了。 
顧婉容見那小廝從懷中掏出一個手絹包著的東西,十分恭敬的遞了過來,就讓冬雪接了東西。 
冬雪打開一看,正是自己的香囊,抬頭就跟那小廝道謝,可待看清那小廝的模樣,冬雪竟是愣住了,連話都忘記說。 
顧婉容見她愣住,便道:「多謝這位小哥費心。」然後拿了銀子給那個小廝。 
趙滿未得到自家世子的吩咐,自然是不敢接銀子,再想到世子還在等自己回話,便急急忙忙離開。 
目送走小廝,顧婉容一回頭,就看見冬雪還是怔怔的,不由得奇道,冬雪向來沉穩,今天怎麼這麼失態? 
想到冬雪一直都很正常,這反常是見到那小廝之後才有的事,不禁沉思起來。 
顧婉容裝作沒有看見冬雪失態的樣子,只道:「我們走吧。」 
等坐上了自家的馬車,冬雪依舊怔怔的,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 
「冬雪,妳這是怎麼了?」 
「沒、沒怎麼。」冬雪像突然驚醒一樣神色慌張,下意識就想否認。 
「沒怎麼?」顧婉容臉色一沉,「既然妳不想說,那就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妳這個樣子,別說是我,換做任何人都不相信。」 
見顧婉容突然發難,冬雪心頭一顫,低下頭來。 
「妳不願意說,我自然不會為難妳。」顧婉容提高了聲音,「只不過妳要想清楚了,既然沒有事,就要拿出個沒有事的樣子來。」 
顧婉容目光如炬地盯著冬雪,「我知道這事情跟剛才那小廝脫不了關係,機會我已經給妳了,既然妳現在不想說,以後若是因為這件事情求我,可不要怪我不給妳留情面。」 
話一說完,顧婉容就垂下眼,長長的睫羽遮住了她的情緒。 
以前的顧婉容跟丫鬟說話,從來都是命令,都是大呼小叫,可現在的顧婉容卻不再像從前那樣了。 
這些丫鬟管著她的衣食住行,與她朝夕相處、休戚相關,大呼小叫、依靠主子的身分壓著底下的人,那些人也只能表面服你,心中卻不把你當回事。 
如今她除了要討好顧老夫人,她還要學的,便是馭下之術。 
既然眼前就有個好對象練手,那就拿冬雪來開個頭吧,這種事情剛開始做可能會有些生澀,但多做幾次也就習慣了,作為侯門的小姐,她以後定會經常面對這樣的事情,她一定不能露怯。 
冬雪緊緊咬住下唇,衡量了半天,終於忐忑地跪在顧婉容的面前,「六小姐,我跟您說……」 
一開口,冬雪便如倒豆子似的,娓娓說出自己的身世,「奴婢的父親本來是河南鄉間的一個秀才,在奴婢七八歲那年,家中發洪水,父親與家中許多親戚都被洪水奪去了性命,奴婢跟著母親、弟弟一路討飯到了京城,為了活下去,母親把奴婢賣給了城郊的一戶農家做童養媳,給他們家患了重病的兒子沖喜。 
「誰知道那家的兒子沒有沖好,沒幾天就死了,那家人把問題推到奴婢頭上,要把奴婢賣到青樓。奴婢連夜逃了出去,自己跑到人市上,插了根稻草就把自己賣了。奴婢見侯府的嬤嬤穿著體面、為人和善,就騙她們說奴婢是好人家的孩子,不過跟家人走丟了,侯府的嬤嬤見奴婢可憐,就把奴婢買了回來。」 
冬雪說著,使勁地朝顧婉容磕頭,「六小姐,奴婢真不是有意要欺騙嬤嬤們的,當時也是沒有辦法了,奴婢是真的怕那戶人家把奴婢賣到青樓……」 
說起過往的事情,冬雪哭得很是傷心。 
顧婉容聽了也不勝唏噓,沒想到冬雪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妳那個時候也是沒有辦法,雖然欺瞞了嬤嬤,卻也是形勢所迫,再說妳也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這不怨妳。」說著,顧婉容想起一事,「只是,這事情跟那個小廝有什麼關係?」 
「是這樣的,奴婢小的時候,家中幫奴婢定了娃娃親,就是隔壁鄰居家的哥哥,剛才那小廝與鄰家哥哥非常相像……」 
剩下的話,顧婉容已經明白了,「從妳離家至今也有五六年了吧,妳怎麼確定那小廝就是故人呢?這天底下相像的人很多,會不會是妳認錯了?」 
「不會的。」冬雪非常堅持,「奴婢記得很清楚,鄰家哥哥下顎上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胎記。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固然多,連胎記都一模一樣的那就太巧合了。」 
這麼聽起來,倒是有七八分的可能了。顧婉容想著,見冬雪還跪著,說道:「妳先起來再說。」 
「多謝六小姐不責之恩。」冬雪又磕了一個頭,然後才坐了起來。 
「妳現在有什麼打算?」 
「奴婢?」冬雪一臉的茫然,顯然是沒有打算。 
顧婉容不像冬雪這樣茫茫然然的,便直接問她,「妳是想跟他相認,還是就當做這件事情沒有發生過?總要有個打算才是啊。」 
「這親事是奴婢的爹爹在世的時候定下的,奴婢定然是要遵守。」一提到死去的父親,冬雪的情緒有些激動。 
「就算如此,妳打算怎麼跟他相認呢?妳是我屋裏的丫鬟,總不能跑到安吉侯府上找他吧?就算妳找到他了,他是不是還記得妳又另外一說。 
「再說了,他年歲也不小了,看著估摸也有十四五歲,妳怎麼就知道他這些年沒有遇到心儀的人呢?當年的事情是雙方長輩定下來的,現在長輩已經不在了,若是他不認,妳又要如何?就算他認了妳,他能接受妳中間嫁給其他人做童養媳的事情嗎?」 
一番話說得冬雪臉色發白——是啊,先不說他記不記得自己,她當年可是簽了死契的,一輩子不能贖身,除非她做了天大的事情,主子給她體面,放她出府。又或者,她順順利利服侍六小姐出了門,做了六小姐的陪嫁丫鬟,等她們離開顧家之後,六小姐可以做主之際,她再去求六小姐。 
可是六小姐今年才十歲,而自己已經十四了。等六小姐出嫁,她至少也十七八歲,他怎麼可能還沒有成親呢? 
想到這裏,冬雪不由得十分灰心,剛才的激動、傷心、緊張,現在都化作疲憊與喪氣。 
冬雪的樣子落到顧婉容眼中,她暗暗思量一番,道:「我知道妳現在很灰心,不如這樣好了,我們先找人打聽那個小廝到底是不是妳鄰家哥哥。若真的是,咱們再做下一步打算,如果不是,妳又是傷心又是落淚的,豈不是一場笑話?」 
「六小姐……」冬雪聞言眼睛一亮,她強忍著心中的激動,「您、您願意幫奴婢?」 
「我自然是願意的——」 
顧婉容話還沒說完,就被冬雪搶了個白,「謝謝六小姐,謝謝六小姐。」 
說著,冬雪就作勢要跪下去,顧婉容卻一把攔住她,「妳先別謝,我雖有心,力量卻是不夠,所以能不能辦成還是未知之數。」 
顧婉容怕她現在希望越大,到時候失望越多,因此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冬雪緊緊抓住顧婉容的手,「六小姐願意幫我,我就謝天謝地了,哪敢奢望其他的。我家中親人都沒有了,就算跟他不成,得知他還活著,我也是高興的。」 
「妳能這樣想,很好。」顧婉容拉了她坐下,「我既然說了要幫妳,就一定會試一試的。」 
冬雪聽了,雙唇微微張闔著,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六小姐,您心地真好!」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不料顧婉容卻是正了神色,嚴肅地問道:「冬雪,妳是真心把我當小姐嗎?」 
冬雪聽了一怔,只傻傻的看著顧婉容,有些結巴地說道:「奴婢……奴婢是把您當小姐呀。」 
沒想到顧婉容卻十分鄭重,聽了冬雪的回答,又認真問了一遍,「我再問一次,妳是真的把我當小姐、當主子嗎?」 
這話問的就有些意思了。 
冬雪望著顧婉容那一雙好似能洞悉一切的眸子,竟忘了回答。 
顧婉容卻不準備就此放過她,「妳想好了再回答。」 
一時間馬車內靜得落針可聞,冬雪的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她想起剛到蓁院時,顧婉容真誠的託付,這些日子以來毫無防備的真心對待,大悲寺裏六小姐敏銳的心思,今天的許諾,一幕幕在腦海中掠過…… 
顧婉容卻也不著急,只嘴角含笑盯著冬雪看,只是那眼眸中卻半點笑意也無。 
過了半晌,冬雪終於點了點頭。 
顧婉容這才滿意的笑了。 
回到家中之後,顧婉容去給顧老夫人請安,顧老夫人卻說剛才安吉侯世子來過了。 
他奉母命送了禮物來給顧婉容壓驚,顧婉容看了一下,兩匹牡丹穿花的杭綢、一對赤金掛鈴鐺的手鐲、一對香木串、三對宮扇,東西雖然平常,勝在精緻小巧。 
顧婉容沒有想到安吉侯夫人居然這麼多禮,感到很是意外。但轉眼一想,人家這禮物恐怕也不是送給自己,若不是因為自己是永平侯府的孫小姐,誰會認得自己呢? 
想到這,她又想起了一件事,不由笑盈盈地問道:「老太太,這些東西我可以自己處置嗎?」 
「當然可以。」顧老夫人說道:「既然是人家給妳的東西,妳就收著吧。至於妳想怎麼處置,那是妳的事。」 
「謝謝老太太。」 
「不過這是人家送給妳的,妳可不能拿出去亂打賞人。」顧老夫人叮囑道。 
「不是去打賞人,這三對宮扇又漂亮又實用,我一個人也用不了這麼多。我想讓秋棠幫我走一趟,把這扇子送給家中的姊姊妹妹。 
「這些東西雖然是送給我,但人家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看在永平侯府的分上才這麼多禮,所以這些東西我能一個人要,但是其他的東西不好分,只有這三對宮扇除了已經出嫁的大姊姊、二姊姊之外,我自己留一對,剩下的兩對,家中其他姊妹一個一把。」 
聽見顧婉容這樣說,顧老夫人眼眸中露出掩飾不住的讚賞,「妳這樣做很對。」 
「我原想著等咱們回去再送,可是回去了,天也涼了,這宮扇再好,終究沒有用。就想著不如趁現在天氣還熱,派人回去送給姊妹們,還請老太太應允。」 
「好好好。」顧老夫人連連點頭,「既然妳有這份心我豈有攔著的道理?我明天讓人套車送秋棠回去!」 
第十二章 合謀趕走魯嬤嬤 
轉眼間幾天過去,魯嬤嬤依舊樂此不疲地在顧婉容身邊獻殷勤。 
顧婉容對她始終淡淡的,既沒有表現出特別信賴,也沒有特別的反感。 
眼看著就到了七月中旬,魯嬤嬤見自己的殷勤不管用,漸漸有些焦灼起來。 
顧婉容把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其實不怪她會著急,他們這一行人八月底,最遲九月初,一定會回顧府,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上次顧婉容讓秋棠回府,送宮扇是明,暗訪魯嬤嬤上一次回去時見了哪些人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果不其然,魯嬤嬤的確是去見了四太太。 
再一想到魯嬤嬤自顧府回來之後,就有如此反常的表現,顧婉容就是用腳趾頭也能想到她目的何在,只是不知道四太太又出了什麼主意。 
畢竟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啊,自己這樣天天提防著也總不是個事,必須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才好。 
這一天,別院裏,顧婉容所住的西進小院,整個院子裏靜悄悄的,竟是連守門的小丫鬟都不在。 
魯嬤嬤不由心中暗暗竊喜,自打老太太撥了身邊的冬雪、喜鵲過來,顧婉容身邊就像鐵桶似的,根本沒有她插手的機會。好不容易得知顧婉容要做荷花露,便打發了一眾大小丫鬟去後面園子裏採荷花。 
皇天不負苦心人,她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顧婉容正坐在桌子前寫大字,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被編成兩個小辮,散落在肩膀兩邊,白嫩如玉的手在筆管的襯托下越發細膩白皙。 
魯嬤嬤重重地踏了兩步腳,滿臉笑容的走了進來,開口道:「容姐兒,寫字呢?」 
「嗯。」顧婉容並不抬頭。 
魯嬤嬤見顧婉容這個態度,一時間倒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有些侷促地替顧婉容沏了新茶,好言好語地道:「容姐兒,喝口水吧,這都寫半天了,也該歇歇囉。」 
「放下吧,我渴了自會喝。」顧婉容依舊沒抬頭,語氣不冷不熱。 
聽見這話,魯嬤嬤有些訕訕地放下茶盞,可眼瞅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魯嬤嬤不禁急了起來,再這樣苦等下去,萬一那幾個小蹄子回來了,自己豈不是白白錯失良機?這該怎麼辦? 
「嬤嬤,妳擋著我的光了。」顧婉容抬起頭,有些不高興地嘟噥道。 
然而這輕輕的抱怨,卻讓魯嬤嬤喜笑顏開。 
顧婉容這些日子對她一直淡淡的,也只有以前的顧婉容才會這樣,跟她半是撒嬌、半是抱怨的講話。 
當下,魯嬤嬤連忙站到一邊,卻見顧婉容複又低下頭去寫字。 
「容姐兒,字要慢慢寫,不用這麼著急。您這些日子天天練字,人都瘦了一圈,嬤嬤看著實在心疼。」 
顧婉容一聽,卻抬起頭來反駁道:「那怎麼行?這是老太太讓我寫的,老太太這麼疼我,我自然要孝順老太太才行。」 
魯嬤嬤幾乎要笑出聲來了,她就想著該怎麼把話頭朝老太太身上引,沒有想到她自己就先說了。 
「唉……」魯嬤嬤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不過這麼短的時間,容姐兒您現在滿心滿意都是老太太,您已經把四太太給忘了嗎?」 
顧婉容聽了,手下一頓,大大的一滴墨就落到宣紙上。 
見狀,魯嬤嬤心頭猛地一緊,就看見顧婉容紅了眼眶,有些倔強地說道:「母親已經不喜歡我了,母親為了七妹妹罵我。既然母親厭了我,我……我何必去討她的厭?」 
聞言,魯嬤嬤面上卻越發慈愛,「我的好容姐兒,四太太怎麼會生您的氣?四太太心疼您還來不及呢。」 
顧婉容露出一臉不相信的神情,「嬤嬤妳休要哄我了,我現在已經知道,我不是母親親生的,母親不喜歡我,母親生了我的氣,母親罵我了。既然她不喜歡我,我以後……我以後也不會喜歡她了。誰對我好,我就對她好,老太太疼我,我自然要加倍回報老太太,至於母親,讓她喜歡明姐兒去吧,我……我不稀罕!」 
這話雖然說的硬邦邦的,可在魯嬤嬤耳中,無異於天籟之音。 
六小姐從來都沒有變,還是那個莽撞的六小姐。她話語中的逞強、言不由衷,誰都能聽得出來。 
「哎喲,我的容姐兒!」魯嬤嬤一把拉過顧婉容,「母女間哪有隔夜仇的。四太太之前是有些生氣,是罵了容姐兒,可是您也要想一想,四太太為什麼會生氣?」 
為什麼?自然是因為我不是她親生的,自然是因為她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顧婉容心中冷笑道。 
「我……我不知道。」心中雖那番想著,可顧婉容面上卻不顯,還不高興地扭了扭身子。 
魯嬤嬤語重心長的說道:「自然是因為您做錯了事情,四太太疼愛您,所以才會生您的氣,如果您是那不相干的人,四太太斷然不會生氣的。」 
「就像我跟四姊姊都做錯了事情,二伯母會訓斥四姊姊,卻不會說我一樣?只因為四姊姊是二伯母的女兒,而我是不相干的人?」 
顧婉容好像想明白了,張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魯嬤嬤,那眼神好像能望到人心裏頭去。 
「容姐兒真是聰明。」魯嬤嬤喜形於色。 
顧婉容卻不大高興,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摳著眼前的桌子,「可是明姐兒有蝴蝶髮簪,我沒有!」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搶東西,六小姐真是不長腦子! 
魯嬤嬤心中鄙視,臉上卻笑盈盈的,「容姐兒,您看這是什麼?」說著,她將一個小盒子推到顧婉容面前。 
彩錦如意六角小盒子上雕著富貴牡丹的圖案,十分漂亮。 
顧婉容忽閃忽閃地,睜著大眼睛看著,卻十分扭捏地不願意去拿。 
魯嬤嬤沒有辦法,便親自打開了盒子,一個漂亮的蝴蝶髮簪就出現在顧婉容面前。 
依舊是赤金紅寶石蝴蝶珠花,不過這珠花的下面還帶了一串紅珊瑚的墜子,比顧婉明的那個珠花還要漂亮。 
顧婉容又是驚訝又是高興,連忙拿在手中,愛不釋手地打量著,「嬤嬤,這珠花哪裏來的?能送給我嗎?」 
「當然可以送給您囉。」沒有想到事情這麼順利,魯嬤嬤難掩喜色地道:「這是四太太讓我送您的,這可是四太太特地讓人去卿雲閣打造的,可比七小姐那個貴多了。」 
不料魯嬤嬤話音剛落,顧婉容卻「啪」的一聲闔上盒子,臉也拉了下來。 
「這個東西我不要。」 
「容姐兒……」魯嬤嬤一怔,幾乎就要急了。 
「我做錯了事情,母親罵我是應該的。可是我不但不領情,居然還胡亂揣測母親的心思,我哪裏有臉要母親的東西呢?」顧婉容表現得十分懊惱、羞慚,「只要母親不生我的氣,像從前那樣疼愛我就行了。」 
「我的容姐兒。」魯嬤嬤鬆了一口氣,把顧婉容摟在懷中,「傻孩子,這府裏上上下下哪一個不知道四太太最最疼愛的就是咱們容姐兒。」 
一聽見這話,顧婉容有些猶豫地問道:「那母親真的不生我的氣了嗎?」 
魯嬤嬤重重地點頭,「當然是真的。我剛才不是說了?母女之間沒有隔夜仇。」 
「太好了,我就知道母親最疼愛的人是我,不是明姐兒。」 
顧婉容像一隻歡快的小鳥,拿起那蝴蝶珠花跑到鏡子面前,小心翼翼地戴在頭上,然後回過頭來,喜孜孜地問道:「嬤嬤,我好看嗎?」 
那笑容一如往常般天真爛漫,一雙眼睛彎彎的,十分明亮,雪白的臉頰上一對淺淺的梨渦,看得魯嬤嬤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容姐兒,您聽我說,這珠花是我上次回去四太太特意讓我帶給您的,就是怕您生她的氣。您既然不生氣了,就該跟四太太說一聲才對,要不然四太太還擔心著呢。」 
「我給母親寫信。」顧婉容興致勃勃地說道:「我要跟母親說這珠花我很喜歡,我還要告訴母親這西郊別院很好玩。」 
「不不不,四太太不認字啊。」魯嬤嬤阻止她,「不如您拿個貼身的物件給我,我拿回去交給四太太,這樣四太太不就明白了嗎?」 
顧婉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盯著魯嬤嬤。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黃氏要她的東西,無外乎就是等著以後設計誣陷她,最壞的可能,就是讓她失了清白的名聲,徹底毀了她。可要真是如此,那顧家其他姑娘的名聲豈不是也毀了,顧家的姑娘裏頭,也包含她親生的女兒顧婉明啊! 
「容姐兒……」見顧婉容這麼盯著自己,魯嬤嬤心裏有些忐忑,「妳這麼盯著我看做什麼?」 
顧婉容卻把眼睛睜得更大,「嬤嬤,妳真是聰明。妳是怎麼想到的,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說著,她就作勢要出門,「我這就去找秋棠拿鑰匙,等秋棠開了箱籠,妳幫我挑一下,看看哪個東西合適。」 
叫了秋棠進來,那秋棠豈不是知道自己拿了顧婉容東西?魯嬤嬤一把抱住顧婉容,笑道:「好小姐,您的東西都是府裏頭的。四太太給您的東西可是外頭打造的,您拿了府裏頭的東西給四太太,顯得心不誠。」 
「那怎麼辦?」顧婉容有些不知所措,「我的東西都是老太太給我的。」 
「容姐兒,嬤嬤聽說大悲寺裏面有種荷花,對嗎?」 
「對呀,遠遠看過一次。」顧婉容有些不耐煩道:「荷花到處都是,大悲寺的荷花也沒有什麼好。我這正想著給母親找東西,嬤嬤妳就別跟我扯什麼荷花梅花的了。」 
「容姐兒,這您就有所不知了。」魯嬤嬤眼珠骨碌一轉,慢慢地說道:「那大悲寺的荷花是受到佛祖薰染的,跟普通的荷花自然不一樣,那荷花可是祥瑞。不如您去剪了荷花來,我拿回去送給四太太?」 
顧婉容一聽,一下子就愣住了,像是高興壞了一樣,呆呆地說道:「魯嬤嬤,妳想的可真是周到。」 
「那當然了。」魯嬤嬤眼中那掩飾不住的興奮,「您明天下午跟老太太去大悲寺的時候,要悄悄的,不要跟別人說,如果老太太知道您剪了荷花給四太太,定然會不高興的。這事情,咱們一定要保密,好不好?」 
顧婉容臉上就露出一絲淡淡的諷刺,「好,嬤嬤妳真是聰明無敵。」 
魯嬤嬤見顧婉容突然變臉,有些不明所以。 
正想追問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憤怒的聲音,「魯嬤嬤,妳打得好算盤!」 
這聲音讓魯嬤嬤全身一僵,有些不可思議地轉過身來,就看見冬雪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妳……妳怎麼會在這裏?」魯嬤嬤嚥了嚥口水,戰戰兢兢地說道:「妳不是跟她們一起出去了嗎?」 
「不敬主子,直呼其名,罰兩個月月例,仗十板子;挑唆主子仗五十。」冬雪一想到顧婉容若真聽魯嬤嬤的話那樣做了,自己這些丫鬟都將要受到責罰,臉色是越發難看,「魯嬤嬤,妳莫不是仗著咱們府上的主子心慈,以為真的不會打妳嗎?」 
魯嬤嬤一想到冬雪是顧老夫人撥給顧婉容的,不由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妳……妳不要含血噴人,妳有什麼證據?六小姐,您、您要幫我,冬雪這小蹄子要翻天了。」 
魯嬤嬤真是笨人一個,到現在還沒有想明白這是她故意設計所致。顧婉容心中不由哈哈大笑,這麼笨的人,這麼笨的招,恐怕也只有黃氏會用了,黃氏蠢笨如此,我又有何懼? 
冬雪見魯嬤嬤這樣說,先是一愣,接著便上前一步,正想說什麼,卻被顧婉容制止。 
顧婉容走到魯嬤嬤面前,面帶嘲諷地道:「魯嬤嬤,妳是不是覺得我很笨,會任妳拿捏,聽妳的話去剪那百年荷花?」 
聽顧婉容這麼一說,魯嬤嬤眼睛瞪著奇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只是一看見顧婉容臉上淡淡的嘲諷,就已經足夠證明這件事情是顧婉容所設計的。 
怎麼會這樣?魯嬤嬤臉色發白,身體也不受控制的瑟瑟發抖起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由不得魯嬤嬤回頭了。 
「六小姐,您說什麼我不明白,什麼剪荷花?我不知道。」 
顧婉容一聽這話就笑了,根本沒有將魯嬤嬤的話放在心上,「我倒要看看,老太太是相信妳呢,還是相信冬雪與我?」 
不待魯嬤嬤回答,顧婉容又輕輕嗤笑一聲,「魯嬤嬤,這些年妳從四太太手中得了不少好處吧?」 
若說剛才魯嬤嬤心中還存著僥倖,那麼此刻的魯嬤嬤是連一點念想都沒有了,六小姐居然連四太太都知道,如果老太太也清楚的話,自己肯定難逃一死!可憐她還想出顧府照顧她小孫孫呢。 
想到這,魯嬤嬤不由身子一軟,面如死灰地癱軟在地上。剛才是怕,現在是認命了。 
她不由抬起頭來,正對上顧婉容明察秋毫的雙目,她不禁又害怕起來,六小姐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那眼神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六小姐。」魯嬤嬤把頭深深地伏了下去,「求六小姐放我一命。」 
 
第二天,魯嬤嬤就犯了風寒,不能繼續待在別院,只能先回家養病。 
等魯嬤嬤的兒子來接了魯嬤嬤回家,顧老夫人就皺著眉頭說道:「這魯嬤嬤三天兩頭往家裏跑,難怪容姐兒的院子從前是一團糟。現在倒好,她又病了,等她病好了讓她出去吧,不用再來了。至於容姐兒屋裏的管事嬤嬤,等回府之後,再替她挑一個年輕能幹的。」 
冬雪跟顧婉容一起佈了這個局,便知道六小姐是真心把她當做自己人來對待。她震驚於四太太的大膽,震驚於魯嬤嬤的無知,更沒有想到的是,六小姐最後居然就這麼輕飄飄的放過了魯嬤嬤。 
「六小姐,您的心可真善良。」冬雪不由讚道。 
「其實妳是想問我為什麼要放魯嬤嬤走,對不對?」顧婉容把玩這手中的琉璃盞,見冬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由笑道。 
杯子的光澤跟顧婉容眸子交相輝映,滿眼的瀲灩光華讓冬雪不由呼吸一滯,像是被攝去了心魂,直到聽見她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奴婢只是覺得,您可以把魯嬤嬤交給老太太,老太太只要一審問魯嬤嬤,就一定知道四太太跟這件事情脫不了干係。」 
「妳說的很對。」顧婉容面不改色地道:「只是我不能事事都依靠老太太,有些事情,我想自己去做。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只有我不斷強大起來,妳,妳們這些人才會真心依附於我,而不是因為老太太的面子或者其他的原因。」 
冬雪一頓,半晌沒有說話。 
 
 
每年七月中,顧家的主子們都會讓京城有名繡坊來裁制新衣,這一年也不例外。 
大夫人派了人來給顧婉容以及永平侯夫婦量身,偏偏老侯爺不在。 
那裁衣裳的人給顧老夫人量過之後,就幫顧婉容量,口中讚不絕口地誇著顧婉容。 
「老夫人您可真有福氣,家中的哥兒、姐兒出落的一個比一個標緻。就連身邊服侍的姑娘們都調教得跟水蔥似的,比平頭人家的小姐們還要有體面呢。」 
顧老夫人聞言,呵呵一笑,「我原以為你們這些人全憑一雙巧手,現在看來也不盡然,這京城大戶人家願意做你們的生意,恐怕跟妳的巧嘴也脫不了干係。」 
「哎喲。」那裁衣娘子人也非常利索,見顧老夫人這樣說,就湊趣道:「我說的都是實話,老夫人面前,我萬萬不敢胡說的。」 
口中說這話,手下的功夫卻不停,仔仔細細的幫顧婉容量了,「六小姐今年長高了好些,倒有些大姑娘的樣子了。」 
「她原就比別人長得高些。」 
那裁衣娘子一聽,誇張的嘖了嘖嘴,「這樣的容貌、這樣的品性,已經是拔尖的了,偏又生在這樣的豪門,以後怕又是一個誥命夫人。」 
「哦?」顧老夫人一聽來便興致,饒富興趣地問道:「妳也覺得這孩子有福樣?」 
這樣奉承的話,顧老夫人往常聽了便一笑而過,不料今天卻當了真,別說周嬤嬤、顧婉容了,就是那裁衣娘子也是一愣。 
不過這裁衣娘子畢竟常在豪門望族裏走動,端的是眼活心快,僅僅一瞬間便立馬反應過來,滿臉笑容的說道:「當然了,老夫人,您看看六小姐,額頭飽滿、鼻梁挺闊,耳垂福厚,一看就知道將來一定能做一番大事業。」 
自打那天慧遠大師說顧婉容有佛緣之後,顧老夫人就相信顧婉容是個有福氣的人,今天又聽了裁衣娘子這番話,越發覺得顧婉容將來肯定不俗。 
「有什麼福氣,不過是模樣周正些罷了。侯爺今天不在,你們家春上不是替侯爺做過衣裳嗎?就照著那尺寸做便可。」 
裁衣娘子的一番話說的顧老夫人心花怒放,又額外打賞了她好些銀子。 
裁衣娘子心滿意足、喜笑顏開的走了之後,顧婉容才坐到顧老夫人身邊,一面替她捶腿,一面問道:「老太太,祖父今日出去了嗎?」 
「那倒沒有。」顧老夫人歎了一口氣道:「魯國公來了,妳祖父在書房與他說話呢。」 
自從顧婉容來了西郊別院,幾乎都是老侯爺去魯國公家裏,魯國公上門,這倒是頭一次。 
見顧老夫人臉色淡淡的,顧婉容心中雖然有疑問,也就沒有問出口。 
天氣熱,顧老夫人精神不好,顧婉容拿了佛經讀給她聽,正讀著,就有人報說安吉侯夫人給老太太請安來了。 
顧老夫人聽了,連忙整了整衣裳,命人將人請進來。 
顧婉容就看見身穿一身月白撒花交領裙的安吉侯夫人魯氏面帶笑容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一個英俊的少年與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孩。 
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兒子趙時,跟趙時並排走在一起的,是一個八九歲的女孩子,她身穿鵝黃色齊胸襦裙,模樣俊俏,一雙大眼睛透著機靈,這女孩想必是安吉侯的女兒,趙時的妹妹了。 
雙方見了禮之後分賓主坐下,安吉侯夫人也不客套,直接就說明了來意。 
「……也鬧得太不像話了!整個京城幾乎人盡皆知也就罷了,居然連西郊都不放過。大人為了利益過來鬧,現在竟連小孩子都算計上,天天帶著孩子上門堵著家父,說什麼讓家父教孩子騎射,簡直是胡鬧!」 
魯國公雖然沒有兒子,但魯國公的兄弟卻有很多兒子,那些侄子們不知道聽誰說魯國公有過繼的打算,便一個兩個都按捺不住,想帶著孩子到魯國公面前表現一番,恨不得魯國公當場就能選了自己做嗣子過繼。 
顧老夫人也歎氣道:「這事情我也聽說了,前幾天還生生把一個孩子給熱昏了過去。」 
聽見這話,顧婉容心下詫異,怪不得魯國公會到顧家來,恐怕就是因為煩不勝煩,所以才會躲到這來的吧。 
這邊顧老夫人跟安吉侯夫人聊過繼的事情,另外一邊,安吉侯夫人的女兒趙妙儀卻有些坐不住。 
上一次母親跟哥哥去了大悲寺,因為她跟著祖母安慶大長公主去了皇宮,所以沒有來成,讓她十分懊惱,今天好不容易出來了,沒想到母親就光坐在這裏聊天……她現在可是滿心滿意就想出去玩呢。 
趙妙儀先是在椅子上挪了挪身子,又向自家哥哥使眼色。 
不料趙時見了卻拉下臉,面色嚴峻,好看的桃花眼中透露著警告,皺眉搖頭表示不行。 
趙妙儀一看,臉上就露出幾分氣憤,接著氣憤又變成了懇求。可不管她做何種表情,趙時卻始終搖頭不允。 
看著這兄妹兩個你來我往的擠眉弄眼,顧婉容心中一樂,嘴角便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她微微一笑,臉頰就開出兩朵淺淺的梨渦,眼波流轉之間,有說不出的可愛。 
想到自己方才的樣子被顧婉容看到了,趙時先是覺得一陣窘迫,再一看她的笑容,十分賞心悅目,心猛地「怦怦」跳了兩下,耳朵也不受控制的發熱,讓他不由得想到那天在大悲寺,自己做的荒唐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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