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蕎楚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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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玉媳.卷一(3)蕎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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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1~4《商戶人家之 金夫玉媳》全4冊   蕎楚

第七章 上傅家退婚 
天亮時夫妻倆起身,林姨娘就趕著過來了。 
侍妾伺候丈夫和正妻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這一般是婢妾該做的,像林姨娘這樣的貴妾,江氏早就免了她來伺候的規矩,今兒個特意過來,是想著沈書君昨晚留宿在江氏這裏才來的。 
紹晚詞也緊跟著來了,她過來伺候是合規矩的,昨天江氏並沒有免她的禮,昨晚是江氏發話了,她才不用過來。 
江氏看一眼林姨娘,紹晚詞進門最緊張的人就是林姨娘了,雖然跟沈書君勾搭上的時間長,她實際進門時間並不久,還沒等懷上孩子,新人又進門了,另外還有一個吳惠姐虎視眈眈,估計林姨娘昨天晚上都睡不著。 
兩個姨娘上前伺候,丫頭們倒是省事了,等穿戴梳洗完畢,江氏就對紹晚詞道:「昨日妳才進門,事情又多,我沒來得及說,家裏沒那麼大規矩,妳以後不用早晚過來了。」 
「是。」紹晚詞低低應了一聲,神情仍然是悲切的。她的痛苦悲傷從抄家開始,後來到了哪裏對她來說已經都不重要了。 
林姨娘和紹晚詞在旁邊伺候著,夫妻倆一起吃了飯,拿起筷子的時候沈書君想了起來,囑咐道—— 
「家中富貴這麼多年,衛兄又是貴客,眼下在我們家住著,一定讓下人們多盡心。現在天冷,廚房離客院遠了些,每天傳飯過去只怕要冷了,不如從廚房裏撥幾個人過去,就在客院後邊的下人房裏做飯,這樣方便些。」 
「大爺想得是,我這就吩咐。」江氏應下,雖然麻煩些,但衛連舟是貴客,也該如此。 
「再急總要吃了飯再說。」沈書君笑著阻止她,又道:「小妹沒過來?」 
沈書嫻的早飯常跟江氏一起吃,更不用說沈書君剛回來,肯定會歇在江氏這裏,沈書嫻更該過來一起和兄嫂吃頓早飯。 
江氏估摸著沈書嫻是誤會了,以為沈書君昨晚沒到她這裏來,但這也不好解釋,於是道:「現在天冷,小妹在屋裏吃了飯過來也好,空著肚子走過來也不舒服。」 
「也是。」沈書君這才不再說什麼。 
飯畢,沈書嫻來了,昨天席上沈書君說過,今天要去傅家退婚,她就想過來看看兄嫂預備是怎樣的章程。 
與傅家退婚的事,沈書君也事先與江氏討論過了,見小姑過來問起,江氏道—— 
「我已經派了婆子去叫當初訂親時的媒婆來,下聘的單子也在我這裏,林姨娘妳先回去吃飯,吃完就馬上過來。」今天估計要打一場大仗,得讓林姨娘吃飽了才有力氣。 
林姨娘一臉積極的道:「是,我吃完了就來。」 
沈書君笑著看向林姨娘,讚許道:「聽說那盆水是妳的丫頭倒的,倒得好,讓傅家斷子絕孫才更好呢。」 
林姨娘當初這麼做就是想著能在沈書君跟前買個好,現在聽他這麼說,就知道做對了,笑著回道:「我就想著那劉氏太囂張了,要給姑娘出口氣。」 
「很好。」沈書君誇著林姨娘,又對江氏道:「既然要退親,就不用客氣,房子、下人全部收回來,拿不走的就砸了撕了。銀子他們是吐不出來了,那至少也要剝他們一層皮。」 
至於已經謀到的官職,想擠掉不容易,不過收拾傅守信總有機會。話說回來像傅守信那樣的品行,三代貧民得了個官做,上頭卻沒人提攜,這官能做得多有前途才怪。 
江氏心裏隱約覺得有點不妥當,跟傅家退了親就算了,非得鬧成這樣撕破臉,萬一以後傅守信官當大了要報復,怕是後患無窮。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就像沈書禮當初趕沈書君出門,沈家的宗族長輩們現在都後悔死了。 
儘管覺得沒必要做得如此絕,但她也知道沈書君不是聽勸的人。沈書君性格強硬,凡事不輕易認輸退讓,這是他能把生意做起來的關鍵,只是這樣的性格,有時候也未必是好的。 
沈書嫻想了想,道:「雖然傅家無情無義,但到底兩家定過親事,要是鬧得難看了,以後誰還跟沈家結親?哥哥,我以後還要嫁人呢。」依她說,她嫁不嫁都無所謂,這話是拿來勸她哥哥的,對於沈傅兩家之間她想退婚就好,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人生一世如此長,許多事情也猜不到。 
「怕什麼?以後我給妳坐山招婿,我們不受這個閒氣。」沈書君說著,又下指示道:「房子、下人肯定要收回來,讓他們馬上給我滾出我沈家的地盤。」 
江氏知道不管說啥沈書君都不會聽了,只好應道:「是。」 
把訂親的媒婆喬婆子找來,江氏另給了喬婆子五兩銀子,喬婆子一臉高興的收下了。當年傅家窮,聘禮也就是五兩銀子,還是傅家賣了兩畝田才有的。雖然沈家有錢,但聘禮嘛,總是傅家的心意,沈家什麼銀子都出了,總不能連聘禮也出。 
帶上管事媳婦,又特意挑了十幾個壯實的粗使婆子,沈書嫻本來也要跟著去,江氏想想還是沒讓她跟,雖說淮陽剽悍的婦人多,但多是成了婚的婦人,沈書嫻還沒嫁人,何必傳出悍婦的名聲。 
江氏和林姨娘各坐一輛車,後頭婆子們另乘一輛,蕩蕩浩浩一行人直接殺到傅家門口。傅家離沈家並不算遠,淮陽城本來就不大,傅守信納劉姨娘,劉姨娘懷孕、流產的事早在城中傳遍,現在鄰人看到沈家大隊人馬殺到傅家大門前,又聽說昨夜沈書君就進城了,估計兩家婚事就要有個說法了。 
早有愛熱鬧八卦的人過來圍觀,傅沈兩家的事本是傅守信不厚道在先,但後來劉姨娘流產,輿論又偏向傅家了。劉姨娘也就是個侍妾,就算行事過分了點,也不至於要弄掉她的孩子。 
沈家是什麼態度,因為沈書君才剛回來,還沒打聽出來;傅家是吵成一團,傅守信跟傅老爺這幾天都在吵要不要跟沈家退婚,因為姨娘流產就要退婚,這就是傅家不對了,畢竟傅家花了沈家不少錢,選官這事外人或許知道得沒那麼清楚,但傅家的住宅和花銷那可都是沈家出的,現在傅守信考上進士就找了這麼一個藉口要退婚,人品實在不咋滴。 
丫頭扶著江氏下車,江氏知道鄰居們都來圍觀,卻不覺得有啥好隱瞞的,再說這事也瞞不住,便對跟著的喬婆子道:「一事不煩二主,退婚的事也麻煩喬嬤嬤了。」 
喬婆子連連點頭應著,不等沈家的婆子去敲門,喬婆子就上前去敲門,敲了好一會,傅太太才過來開門。傅家用的婆子丫頭全都是沈家的人,賣身契都在江氏手裏,江氏已派人傳了話,她們肯定要回去,東西早就打包好了,就等江氏今天來了跟著江氏走,如何還肯聽傅家人使喚。 
喬婆子看到傅太太,也不迂迴,直接道:「正好傅太太來開門,我也就直說了,沈家奶奶讓我過來說,沈家要退親。」 
話完喬婆子就退到旁邊,聽說傅守信已經得了官職,年後就要去赴任,這種官老爺還是不得罪的好。當然沈家更不能得罪,畢竟傅守信要到外地做官,沈家可是地頭蛇。 
傅太太愣了一下,雖然家裏丈夫和兒子因為退不退婚的事還在吵,她卻怎麼也沒想到沈家會先提出要退婚,兒子可都得了功名要當官了,沈家一個商戶竟然會退婚!實在太出乎她意料之外。 
江氏看到傅太太出來,上前一步道:「傅太太,我家姑娘自小嬌貴,受不得這個氣,與傅家的婚事就此算了吧。」 
傅太太愣愣的說不出話來,傅守信卻是從後院過來,正好聽到江氏的話,衝上前來喊著道:「沈書嫻那種妒婦,我早就要退婚,沈家自己識趣說退婚也好,省得我麻煩!」 
江氏本來也想和氣一點把婚退了,可一聽到傅守信這話,火氣是止不住往上冒。實在不能怪沈書君狠,傅守信確實是給臉不要臉的貨色,你跟他好聲好氣,他只以為你怕了他。 
她當即冷哼道:「像傅大爺這樣,拿了未婚妻家的錢上京趕考選官,然後轉眼納妾懷孕,還讓自家母親領著侍妾到未婚妻家裏去挑釁,全然不顧女方臉面,算是我沈家瞎了眼,白白資助這樣一個白眼狼。」 
「大丈夫三妻四妾理所當然,更何況我已經有功名在身,都這個年齡了隨自己心意納個侍妾有哪裏不對?我母親帶著侍妾去沈家登門道歉,卻不想你們沈家如此惡毒,竟害了劉氏的孩子,不是你們沈家的錯是誰的?」傅守信大聲說著。 
江氏剛想出聲,林姨娘就站了出來,聲音一點不輸傅守信這個大男人。 
「傅大爺張張嘴巴就把屎盆子扣到沈家頭上,當日的事情傅太太也在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劉姨娘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了,還把傅太太也拉倒,害得傅太太跟著摔了一跤呢。」 
「劉氏就是在沈家門口摔倒的,沈家這樣的人家門口怎麼會結冰?明明就是沈書嫻指使人做的,想撇乾淨沒那麼容易。」傅守信怒氣沖沖的說。 
他母親一直以為是意外,畢竟劉氏摔倒時,沈家人沒一個人在近旁;劉氏卻堅持是沈家人動的手腳,又一直在他跟前說自己如何痛失愛子,沈書嫻命人幹這種事並不奇怪,他想當然耳,一定是劉氏說的對。 
林姨娘駁道:「傅大爺這話說得真讓人噁心,當時劉姨娘和傅太太都走出沈家大門了,到門口上車的時候摔倒的,明明就在大馬路上,偏偏說是沈家門口,照你這麼說,沈家門口到大馬路都是沈家的,沈家都得清掃乾淨,保證劉姨娘通行無礙?一個侍妾姨娘而已,譜擺得比縣太爺還大,傅大爺,你現在也是有功名的人了,我勸你一句,寵妾滅妻要是被人參了,可是連功名都要丟掉的。」 
傅守信聽得又氣又急,想反駁卻說不出話來,林姨娘可是還沒完全發揮戰鬥力,要是論起潑婦罵街的功力,十個他也不是林姨娘的對手。 
憋了半天,他只擠出一句,「就是在你們沈家摔倒的,到此時卻不認了。」 
林姨娘馬上喊冤,「明明就是沒有的事,傅大爺非得栽到沈家頭上,不過是想著自己中了進士,打算以此為藉口退婚,還說我們家姑娘善妒,要是真遇上個善妒的,當時劉姨娘進沈家門的時候就該直接打死她。她是什麼東西?正妻還沒進門侍妾就懷孕,還敢腆著臉上門去,打死都是不虧的。」 
傅守信還想再吵,傅太太卻是個怕生事的,又看街坊鄰居都圍了過來,實在覺得丟臉。說實話,他們傅家花了沈家那麼多銀子,兒子得了官職之後再退婚確實是理虧,便道:「有話請親家奶奶進屋說。」 
江氏雖也不想在外頭大吵大鬧,但她更不想進去。她對傅太太道:「今日我過來就是要退婚的,親家奶奶的稱呼當不起。」 
傅守信聽江氏如此說,便對傅太太道:「娘,我早跟妳說過,沈家這樣的富貴人家我們攀不起親。」 
林姨娘聽到這話,冷笑道:「瞧傅大爺這話說的,沈傅兩家訂親也有兩年了,現在嫌沈家富貴了,那花沈家錢的時候怎麼就不嫌了?傅大爺要是真清高,那就別嘴上說說,把這兩年花沈家的銀子抬出來,小錢不說,光選官那一項就花了沈家五萬兩,把這五萬兩還來吧。」 
林姨娘高聲把銀子數目說出來,頓時聽得圍觀群眾倒吸一口冷氣,五萬兩銀子那是什麼概念?就這整條街的人家加一起,把人都算上賣掉了也未必賣得到五千兩吧?眾所周知傅家平常花銷以及住的宅子是沈家的,沒想到選官還花了這麼多錢。 
提到銀子,還是如此大的一筆錢,傅守信神情有幾分退縮,卻是辯解道:「哪裏有這麼多,最多也就是二萬兩銀子,果然是奸商,如此會坐地起價。」 
林姨娘等的就是他這一句,當即道:「那就按你說的二萬兩銀子,就請傅大爺抬出來吧。」 
傅守信話出口就知道說錯了,但想改口也沒辦法,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圍觀群眾聽得又是一驚,林姨娘說五萬銀子的時候本來信的人還不多,可傅守信現在親口說花了二萬兩,這就是肯定的了,雖然二萬兩比五萬兩少了點,那也是天文數字了。 
林姨娘步步進逼,「傅大爺不是很清高嗎?說到銀子怎麼不說了?傅大爺有本事考中功名,那是你的能耐,但這兩年傅家的花銷,上省城秋闈,上京城春闈,還有後來選官,那全部都是用沈家的錢。」 
「這……」傅守信剛想辯解,林姨娘搶著又道—— 
「街坊鄰居都在這裏看著聽著,那就來評評這個理,花著未婚妻家的錢得了功名,選了官,然後還拿著人家給的家用銀子去納妾,侍妾懷了孕讓母親帶著上未婚妻家的門耀武揚威。那個劉姨娘自己福薄命苦把孩子摔沒了,就因為在沈家門前的路上摔的就怪到沈家頭上,說沈家不容人要退婚,這等白眼狼就是當了官也不會是好官,這樣的人家沈家就當這些銀子餵了狗,也不能把姑娘往火坑裏推。」 
林姨娘這麼一控訴,街坊們也議論起來,所謂公道自在人心,雖然說傅守信現在得了功名,但凡事就要講個理字,傅守信花了沈家幾萬銀子,得了官就要退親,實在是太沒品了。 
隔壁李太太看不過眼,對傅太太道:「傅太太,我們也是多年鄰居了,如今妳兒子雖然要當官了,但也不能如此不念舊,要是沒有沈家的資助,只怕這個官想當也不容易,現在有了前程就要退婚,實在不厚道。」 
旁邊葛太太拉拉李太太,冷嘲熱諷的道:「現在都是官老爺了,自然要找門當戶對的,誰讓沈家識人不清呢,除了自認吃虧還能怎麼樣,總不能跟官老爺要錢吧?反正以後傅家也是在外為官,他們傅家在淮陽的事誰又能知道?」 
葛太太這麼一說,立即一堆人附和點頭,靠著沈家得了官後轉眼就翻臉,這種人就是一句話——忘恩負義!不過如此人品,姑娘就是勉強嫁過去,婆家這邊想方設法逼死媳婦的也不是沒有,攤上這樣的也只能自認倒楣了。 
傅太太聽得眾人議論,立時羞紅了臉,剛想解釋幾句,傅守信卻是惱羞成怒地指著林姨娘吼道:「妳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站到這裏跟我說話?一個先姦後娶的淫婦,丈夫才死就爬上沈書君的床,什麼玩意!」 
林姨娘被揭了老底,頓時大怒,可不等她開口,江氏已冷聲道—— 
「傅大爺現在也是個官了,無憑無據的話也敢說,不怕惹人笑話?林姨娘是我沈家正式抬進門的三姨奶奶,她憑什麼不能為沈家說話?你現在如此罵她,不過因為她說出你的真意,你就惱羞成怒的亂斥一通。」 
有江氏這一番話,林姨娘的底氣便有了,她和沈書君雖然是先有一腿,但這個門到底進了,江氏這個主母承認她的身分,她也就能站住腳了。至於孝期不滿這事,憑良心說,寡婦想再嫁就沒有幾個能守滿孝的,五七過了就嫁的也不是沒有,她守上一年多也夠意思了。官府宗族想出面攔,也不是不可以,關鍵是能幫寡婦們解決生計問題嗎?平頭百姓之家,要人守滿三年孝,若是家裏沒條件的人,可是能直接餓死人。 
林姨娘鼓足了氣,大聲喊道:「街坊鄰居都在這裏看著,傅家這幾天本來就在吵嚷著要退婚,現在沈家不想結這門親了,傅大爺還在這裏敗壞沈家名聲,這等人品行事,真該讓主考官來看看,怎麼瞎了眼就讓他中了舉呢?」 
傅守信對林姨娘恨到極點,衝過來就想打她,別說林姨娘馬上躲了,江氏這回也是有備而來,帶了好些個粗使婆子,他一衝上前幾個粗使婆子便站出來硬是攔下他。 
傅守信一看佔不到便宜,也識趣退了回去,口中嚷嚷道:「沈家不是來退親的嗎?那就退好了。」 
第八章 滾出沈家的房子 
江氏來的時候已經把媒婆叫上,聘禮的單子也帶著,聘禮若是其他東西退起來還有點麻煩,但傅家給的不過五兩銀子而已,江氏讓身邊的丫頭拿著銀子,這一系列手續都沒進傅家的門,直接在大門口辦好。 
江氏也覺得這樣更好些,已經鬧成那樣了,那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婚退了,萬一以後再有點什麼事,也都有個見證。 
傅守信寫好退婚書,手續辦完,就對沈家眾人揮手道:「退了婚兩家再無瓜葛,傅家門小,迎不起大菩薩,快些離去吧。」 
江氏卻微笑道:「讓我們走?傅大爺這話好生糊塗,這本來就是沈家的宅子,借與傅家居住,現在既然已經退了婚,兩家沒關係了,傅大爺難道還能腆著臉繼續在沈家宅子裏住下去?就是你想住,沈家也不會允。」 
傅守信臉色頓時變了,他以為退了婚也就完事了,哪裏想到沈家還有這麼一手。這幾年他一直專心讀書,房子月銀之類的事都是沈家送來的,具體操辦他也沒經手,在他想法裏,現在住的這處房子給了傅家那就該是傅家的。 
江氏把房契拿出來,打開給圍觀眾人看,又對傅守信道:「就像傅大爺說的,兩家再無瓜葛,還請傅大爺馬上把房子讓出來吧,不然我去告了官,只怕傅大爺臉上過不去。」 
傅太太看江氏連房契都拿出來了,也是嚇了一大跳,就像江氏說的,兩家既然沒關係,傅家就不好再住著沈家的房產,問題是馬上就要過年了,傅家要搬到哪裏去? 
林姨娘就沒那麼客氣了,沈書君發了話,讓傅家越難看越好,於是她道:「怎麼,傅家還想賴著不走了?天下間可沒那麼好的事,傅家已經花了沈家這麼多錢,沒讓你們馬上吐出來就是上輩子燒高香了。」 
傅太太一臉焦急的道:「既然已經退了親,肯定不好再住沈家的宅子,只是時間如此緊迫,總得讓我們找到地方。」 
「傅大爺叫嚷著退婚這都幾天了,竟然連房子都沒找好,難道傅大爺原本想的是退了親還要在沈家房子裏繼續住下去?」林姨娘陰陽怪氣的說著,「嘖,瞧這臉皮厚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傅守信氣得漲紅了臉,剛想開口,江氏就道—— 
「傅大爺早有退親之意,房子想必是早找好的,我今天這趟過來,肯定要把房子收走。馬上就要過年了,見過誰家的帳拖到年後的?」 
話完江氏也不聽傅守信說什麼,直接對身邊的粗使婆子揮揮手道:「既然你們不想自己動手搬,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粗使婆子們早在等主母發話,當即一擁而上。 
傅守信怎麼也想不到沈家敢有這麼大的膽子,大聲喊道:「真是反了天了,我是新科進士,沈家一個商戶人家敢如此趕人,小心我告到縣太爺那裏拿你們治罪!」 
江氏笑了起來,揚揚手裏的房契道:「這本就是沈家的房子,讓傅家白住了兩年,現在退了婚自該收回房子,別說你告到縣太爺那裏,就是進京告御狀,也不能說是沈家的錯。」 
粗使婆子前頭衝著,林姨娘緊跟著進去,手裏也拿著張單子,揚聲說道:「這是當初傅家搬過來時沈家宅子所有東西的清單,還有這幾年沈家供給傅家的花銷明細,丫頭婆子四人,車夫一個,車馬一輛,每月供給二十兩,另外每季每人四套衣服,這兩年下來總共花費兩千一百兩。」 
「胡說八道,哪裏有如此多!」傅守信大聲反駁,只是他聲音再大,也攔不住衝進門的這些婆子們。 
林姨娘帶領人馬直接進屋抄家,江氏只在大門口站著,她要自重身分,林姨娘就不需要了,反正早上的時候沈書君也放了話,只要林姨娘把這事辦得漂亮,沈書君肯定會有獎賞。 
二進的宅院地方不大,傅家的東西也不多,就是沈傅關係最好的時候,江氏也不可能花大錢供給傅家。傅家二老住的地方不用去,不會有多少值錢的東西,倒是後來傅守信和沈書君上京去,沈書君花錢素來大方,又想著傅守信得了官職肯定得應酬,就給了不少銀兩,結果傅守信就拿著這些錢贖了劉氏,給她買衣服打首飾。 
林姨娘早問清楚了劉氏的住處,此時帶著婆子先直衝到她屋裏。劉氏嚇了一大跳,她才流產正在坐小月子,外頭的爭吵她倒是聽到了,心裏還暗暗高興,沈傅兩家的婚事果然退掉了,實在太好了,沈家害她沒了孩子,她也要攪黃這婚事,再者攤上沈書嫻那種主母,她這侍妾的日子也不好過。 
可林姨娘這麼帶著人直接衝進來,這就完全出乎劉氏意料之外了,傅守信現在是官了,沈家敢如此行事,膽子也未免太肥了。 
「還不把這賤婦從床上拖下來,什麼東西,也敢大模大樣的在沈家的床上躺著!」林姨娘指著劉氏罵道。 
林姨娘一聲令下,隨即兩個粗壯婆子上來,掐小雞似的把劉氏從床上拉下來,林姨娘又揮揮手,讓婆子直接把她拖到外頭地上。 
這幾天丫頭婆子都不聽使喚了,劉氏正養著自然也不會去打掃,外頭地上早結了冰,劉氏直接從被窩裏被拉到冰地裏,外衣都不讓她穿一件,她頓時冷得哆嗦起來,顫聲說道:「妳們想幹什麼?」 
林姨娘先給自己的兩個丫頭使了個眼色,丫頭們機伶的跑進屋裏,林姨娘接著抬手一個耳光打到劉氏臉上,罵道:「賤婦!妳睡的是沈家的宅子,穿的是沈家的衣裳,還敢問我做什麼?」 
「妳……」劉氏本來也有幾分戰鬥力,但看到如此陣仗,頓時也嚇傻了。 
「還不快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下來,我要讓這賤婦光著身子滾出沈家的宅子!」林姨娘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定要好好為沈家吐一口惡氣不可。 
劉氏這下是真怕了,不禁慘聲喊叫起來,傅守信本來在前頭應付翻箱倒櫃的婆子,聽到後頭劉氏慘叫聲,連忙趕了過來,剛要近前,林姨娘早有準備,三四個粗使婆子上前攔路,還剩下兩個繼續扒劉氏的衣服,本來劉氏在床上休養穿的就是裏衣,沒幾下就被脫了個精光。 
劉氏又是冷又是羞,看到傅守信過來,當即縮在地上哭泣起來。 
傅守信看著更為心急,只是三四個粗使婆子攔一個天天在書房讀書的書生實在容易得很,傅守信這塊頭也是中看不中用,急得他只能跳腳叫道:「你們沈家給我等著,他日我定要十倍還之!」 
林姨娘冷哼一聲,剛想開口,就見剛才進屋的兩個丫頭抱著一包衣服走出來,道:「姨奶奶,衣服全部在這裏了。」 
「還不快都剪了,看著讓人噁心。」林姨娘嫌惡道。 
兩個小丫頭早有準備,直接拿出剪刀來,幾下工夫就把劉氏的新衣全部剪破。 
傅守信看得氣急敗壞,恨不得生吃了林姨娘,卻也無可奈何。 
林姨娘眼見鬧得差不多,給婆子使眼色放開傅守信,傅守信得了自由卻是先衝向林姨娘,但不等他靠近,兩個婆子又把他攔住了。 
林姨娘笑著道:「還不快把你的心肝寶貝從地上扶起來,這麼冷的天,怕是要凍壞了。」 
傅守信恨得牙根都是疼的,卻也知道拿林姨娘沒辦法,只得先上前扶起劉氏,解下外衣讓她穿上。 
林姨娘揚聲道:「還不帶著這個賤婦快滾!不然我真讓你們兩個光著身子出門。」 
「妳……」傅守信還想再撂點狠話,可到此時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傅守信扶著劉氏,傅太太拿著包袱,傅老爺是一直低頭沒吭聲,外頭的爭吵他都聽到了,他只覺得太丟人,所以剛才連面都沒露。 
一串四個人垂著頭往外走,街坊鄰居仍然指指點點的,眾人說啥的都有,有說傅家活該的,也有說沈家過分的,還有人說傅家實在蠢得很,沈書君行事不留情面不是一回兩回了,跟自己親大哥因為分家的事鬧到現在都還是死敵,就是當年偏幫了沈大爺的沈家宗族,上門去求和都被沈書君讓人打了出來,傅守信以為考上進士就能讓沈書君忍下這口窩囊氣,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江氏無視這些閒話,看到傅家人都走出來,便派管事媳婦過去先把宅子鎖了。裏頭東西就先放著,過段時間再來清理也不遲。來的路上江氏特意吩咐過林姨娘,劉氏隨便折騰,對傅家二老就別太過分了,傅太太那裏沒啥值錢東西,幾件衣服他們要拿走就拿走吧。 
管事媳婦鎖好門,江氏便帶著沈家眾人上車走人,林姨娘神情多少有點得意,她是奉沈書君之命來的,任務完成不說,更大大打了傅家的臉,大爺肯定會有賞。 
一行人到家,林姨娘本來想向沈書君邀邀功的,結果沈書君不在屋裏,連沈書嫻也不在。原來江氏她們出發後,沈書君就叫上妹妹去客院找衛連舟了。客人來了總要好好招呼,生意的事情可以先不談,沈書君主要是想把衛連舟留下來過年。 
把沈書嫻叫著一起去,沈書君多少有點其他意思。衛連舟今年二十六了,雖說衛家到底是什麼情況,沈書君也不太清楚,但能肯定衛連舟還沒成親。在沈書君看來,選丈夫最重要的就是挑個好男人,其他問題都可以克服,要是男人本身不行,那這男人鐵定不能嫁。 
如今沈傅兩家的親事退了,沈書嫻年後就到了及笄的年齡,正是該說親的時候,要是能跟衛連舟結親,沈書君覺得十分不錯。衛連舟家大業大,一表人才,最重要的是人品過關,定不會像傅守信那種人渣一樣。 
就是兩人沒看對眼,沈書君也覺得有必要長長沈書嫻的見識,天下間好男兒多了去,提高一下眼界,讓妹妹下回別再看中人渣。 
「我已經跟內人說了,衛兄要留下過年,她已經開始準備,衛兄就不要再推辭了。」沈書君笑著說,又道:「眼看著就要過年,衛兄就是現在回去,只怕路上也沒有店家開門了。」 
衛連舟沒說同意,但也沒推辭,似乎猶豫了一下才道:「其實我會如此突然來打擾沈兄,是有件事想麻煩沈兄。」 
沈書君愣了一下,隨即也覺得理所當然。其實要說他跟衛連舟的關係並不是十分親近,至少沒好到衛連舟連年都不過就跑來找他,昨天他跟江氏說的時候就覺得衛連舟可能有什麼事,但一時又實在想不出會是什麼事,現在聽衛連舟自己開口了,當即就道:「衛兄有事請講,只要我能做到的,刀山火海都義不容辭。」來找他幫忙那是看得起他,能幫的他肯定幫。 
衛連舟嘆了口氣,這才慢慢說來。 
簡單的說,他會這時候來淮陽是來找人的,他大伯的幼子衛策離家出走了。衛策今年十七,自小生在富貴中,文才出色,詩作得很好,他大伯一家都指望著他能考個狀元回來光耀門楣,哪知道衛策卻是劍走偏鋒。 
衛策十三歲那年突然提出要學劍術,理由是要強身健體,這個要求馬上被滿足,拜了京城第一劍術大師為師,刻苦學劍三年,去年終於學成出師。衛家大伯心裏也鬆了口氣,本想著衛策該把心思放到科舉上,誰知道就在半年前,衛策竟留書一封離家出走了,並不是因為家裏管得太嚴、要求太多,而是他覺得自個兒劍術有成,應該到外頭行俠仗義,仗劍江湖。 
他走得瀟灑,只是苦了家人,漫天撒網似的派人找他,仍然是音訊全無。好在衛策還是有點自覺,不久前往家裏寫了一封信,說他在外頭一切都很好,請勿掛念。 
他說得很輕鬆,衛家人卻輕鬆不起來,按著來信的地址繼續找。衛家大伯知道衛連舟也是長年在外頭行走的,認識的朋友也多,就鄭重的託給他,讓他親自走一趟,找到人後也不一定要把衛策帶回去,至少親眼看看他最近狀況。 
沈書嫻聽得目瞪口呆,不過再想想也沒什麼,古代人也是人,也有叛逆期,也有中二病,這位衛策小弟估計是犯二了,就是她從前小時候在現代看過武俠劇,中二期的時候也曾想過回到古代當女俠之類的,不過那都只是想想而已。 
真的穿越到古代,她就老實的當個被寵愛的富家小姐,闖蕩江湖什麼的繼續當幻想就好,她實在沒想到,這裏真有二貨會去闖蕩江湖。 
沈書君也聽得愣了一下,他走南闖北見識多了,這種二貨聽過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他意外的是像這樣的富家子弟出去闖蕩江湖,一般闖不了兩天就會哭爹喊娘地回家去,像衛策這種寫信回家說在外頭混得不錯的,他從沒聽過。 
想到衛連舟的身家,只怕衛家大伯也不會是窮人,他便問道:「衛小弟出門的時候帶了多少銀兩?」 
衛連舟想了想道:「應該不會多。」一般大家公子哥身上是不帶錢的,都是家裏奶娘管著錢。 
「那也是十分難得了。」沈書君笑著說,又道:「衛兄可有衛小弟的畫像?」 
「有。」衛連舟起身從包袱裏拿出畫像。 
沈書嫻也探頭過去看,十分擬真的素描,長相跟衛連舟有幾分相似,不過顯得稚氣許多,也是小帥哥一枚。 
「我這就去找畫師臨摹,讓手下管事夥計留心。其他地方我不敢說,只要在淮陽地界上,衛小弟肯定能找出來。」沈書君笑著把畫像接過來,想想又問:「衛兄是希望暗訪呢,還是想著衛小弟能來找你?」 
要是暗訪所花時間就多了,因為怕打草驚蛇,萬一衛策知道家人過來逮他,跑了怎麼辦?相對來說,明訪就可以四處張貼畫像,最好就是衛策自己看到了找來。 
「我那從弟他要是不願意走,估計也帶不走他。」衛連舟嘆氣道。想想衛家的情況,他能跑出去本事就不小了,據大伯信上說,衛策的武藝是相當高的,京城第一劍術大師是教無可教才讓他出師。 
沈書君明白了,道:「請衛兄放心,我定著人把衛小弟的畫像貼滿淮陽城大街小巷。」 
「有勞沈兄了。」衛連舟道,他是比沈書君有錢,但淮陽不是他的地頭,辦這種事必須得是地頭蛇才行。 
又說了幾句閒話,沈書君估摸著江氏她們也要回來了,便帶著沈書嫻告辭。 
衛連舟起身相送,表示他也要出門一趟,晚上才會回來。 
沈書君笑道:「衛兄只管當是自己家就好了。」衛連舟是來找從弟的,肯定得常出門。 
「總是太麻煩沈兄了。」衛連舟道謝。 
三人一起走出客院,衛連舟出門,沈書君和沈書嫻回到後院。 
分手之後,沈書嫻就對兄長道:「看來這位衛大爺也是出身權貴之家,不然他從弟也找不來京城第一劍術大師指點。」說實話,像這種劍術大師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社會地位她也不太清楚,不過就是隨便猜猜,套套沈書君的話。 
其實沈書君對於武功之類的事情也不太瞭解,但眼下聽妹妹如此一說,剛從京中回來的他也想了起來,現在京裏第一劍術大師姓裴名霜,出身世家,是鄭親王府的座上賓客,排場非常大。本來謝延豐想著沈書君來了,欲請裴霜過府一敘,讓沈書君見見所謂的高手,結果人家根本就不理會,弄得謝延豐很生氣。 
想想裴霜的傲氣,若是衛策真的是讓裴霜指點武功,要麼衛策極對了裴霜的脾氣,要麼衛策資質很高。但就是這樣,以裴霜的身分,衛策若只是一般的商戶之子,光想見到都不容易,更不用說還能讓裴霜看中他。 
再說生意要做到像衛連舟這樣,肯定得有後臺背景,不然守不住錢財,只是這個背景到底有多大,沈書君就不得而知了,他跟衛連舟的交情還沒好到去問人家祖宗八代。不過他又想,要真是世家子弟出身,怎麼可能會經商?就是經商了,還去做九死一生的海運生意?實在讓人覺得太不可思議。 
心裏正忖度著,就見丫頭匆匆來報—— 
「奶奶和林姨奶奶回來了。」 
沈書君不再細想這些,大步往正房走,這樁親事,江氏不知道退得怎麼樣了? 
兄妹倆回到江氏的正房,吳姨娘得知江氏和林姨娘回來,也忙帶上吳惠姐過來,四個人正在廳裏坐著,看到沈書君進屋趕緊起身相迎。 
林姨娘上前幫沈書君解了外衣,沈書君問道:「親事退了?」 
江氏笑道:「已經寫下退親書,都辦好了。」 
「是啊,房子也收回來了,傅家當時就收拾衣服走了。那劉姨娘的衣服首飾,我都讓人撕了砸了,還扒了個精光,才讓她滾出門。」林姨娘笑著邀功道。 
沈書君聽了十分高興,連連誇道:「很好,真以為得了功名就能上天了,眼看著就要過年,我倒要看看他們去哪裏過!」 
江氏看傅守信走時那個架式,不由得擔心道:「既然已經撕破臉,不如想想辦法讓他的官也別當了,革了他的功名就更好了。」罷了官還可以起復,只有革了功名成了白身,才能讓人完全放心。 
沈書君笑了起來,道:「等著看好了,年後就要去上任,空著手去上任的地方官,我倒要看看他這個官能做多久。」 
接到江氏的信後,他就給謝延豐寫了信,謝延豐回信上只說,像傅守信這樣的主,根本就不用特意動手整,自己就會完蛋了。 
吳惠姐也在旁邊湊趣道:「就是,就傅家那樣,幾代貧民出了一個進士就是祖上燒高香了,還那樣的混帳行事,官能做得才怪!」 
沈書君看向沈書嫻,「過了年妳才十五,現在退了婚事,妳年齡還小,慢慢挑就是了,以後哥哥定幫妳挑個好的。」 
沈書嫻只是道:「都聽哥哥的。」 
「那也不好,妳自個兒的終身,總要妳也看著好才是。」沈書君笑說道。 
第九章 文武全才的人物 
說話間到了午飯時間,林姨娘、吳姨娘都在,沈書君索性命人置了席面。他昨天回來接風席是跟衛連舟用的,還沒跟妻妾們一起吃飯。 
江氏便吩咐丫頭道:「把紹姨娘也叫來。」 
沈書君這才想起家裏多了一位姨娘,笑著道:「我竟把她忘了,快叫了來。」 
冬至聽令趕緊去了。 
廚房收拾的工夫,沈書君又叫來管事,把衛策的畫像拿出來,讓他去尋了畫師臨摹。江氏便問怎麼回事,沈書君把衛策的事說了,江氏聽了也覺得很新奇,好好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沒事去闖蕩江湖,真是吃太飽撐著了。 
林姨娘和吳姨娘倒不覺得有什麼,她們都是平常人家的女兒,家裏男兒出門闖蕩的也不是一個兩個,為的是追求更好的生活,當然,像衛策這種家裏有錢不缺吃穿還往外跑的,那純粹就是傻的,等他在外頭吃了虧,就知道家裏好了。 
管事拿了畫像剛走,紹晚詞就進來了,一身淡綠色衣裙,不管料子還是樣式都十分破舊;除了頭上幾根銀釵,其他飾物全無。江氏看著有幾分皺眉,昨天管事媳婦彙報過了,當時她在火頭上把管事媳婦罵了出去,現在也不好自打嘴巴說要給紹姨娘做衣服。 
吳姨娘消息靈通,已經知道昨晚之事,看紹晚詞穿成這樣進來,便笑著道:「前幾日有道姑過來,說我這幾個月忌紫色,偏偏前幾日做的衣服就有兩件紫色的,白放著太可惜了。我與紹妹妹身材相仿,要是妹妹不嫌棄,我讓丫頭拿給妹妹,這樣可好?」 
江氏聞言不禁滿意的點點頭,馬上就要過年了,要是紹姨娘穿得太差,是沈家面子上不好看,只會讓人說沈家主母小氣,侍妾穿成那樣也能出門。 
林姨娘心知這是吳姨娘向新人示好,同時又在主母面前買好,心裏酸了一下,也不好說什麼。 
紹晚詞仍然低著頭,一副悲苦的模樣,道:「謝姊姊照看。」 
江氏又對冬至道:「等等打開我的首飾匣子揀幾樣給紹姨娘送過去,這也是太素淨了些。」昨天紹晚詞頭上還插著幾件,今天應該是她自個兒沒打扮。吳姨娘都表示要送衣服了,她送幾件首飾也不值什麼。 
「謝奶奶。」紹晚詞低頭說著。 
席面擺開後,江氏隨沈書君坐上席,沈書嫻左邊上首,吳姨娘帶著吳惠姐坐右邊,林姨娘最後落坐,紹晚詞則在江氏身邊站著。吳姨娘和林姨娘都算是貴妾,她們兩個在自家吃席的時候勉強可以跟江氏平敘姊妹情,紹晚詞這種則是主母坐著她就得站著,主母遞酒她得跪接。 
不過沈家屬於暴發戶,規矩沒那麼大,江氏也不想讓沈書君覺得她多難為侍妾,便發話讓紹晚詞跟著林姨娘坐,結果紹晚詞說這樣不合規矩,硬是要站著。 
「隨她去吧。」沈書君揮手道。當初他會看上紹晚詞主要是因她漂亮,還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覺得有趣就花大銀子買來了,結果買來之後圓了房也就覺得是那回事了,紹晚詞一直一副死了娘的表情,當然以紹家的情況,可能是直接死全家——沈書君實在倒胃口。 
沈書君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不管男女他都喜歡別人哄著他高興,像林姨娘或吳姨娘這樣天天想著法子討他歡心的他就喜歡,紹晚詞總是哭喪著一張臉,十分不情願,好似被人虐待的模樣,他看著就覺得晦氣。 
沈書君發話了,江氏才不會管紹晚詞。沈書君興致也高,把四個通房也傳上來,江氏的丫頭冬至和立秋,吳姨娘的丫頭大雪,林姨娘屋裏的小雪。沈書君早找了教席,又命人裁了衣服,讓她們在家中擺酒時彈唱助興。 
吳姨娘雖然病著,也是有才藝的,嗓子好,很會唱歌,看沈書君心情好也跟著唱了一會,沈書君聽得十分歡喜,又憐她體弱,不讓她多唱。 
鬧了一會,沈書君想到衛連舟所託,便揮手讓眾人散了,回到江氏屋裏換了衣服就要出門。 
趁著這會工夫,江氏把幫著沈書貞要回家業的事說了。沈書君對他這個姊姊沒多少好感,這事只能趁著他高興的時候說。 
沈書君眉頭皺了一下,道:「管她做什麼,我們落難受窮的時候她何曾管過我們了,現在倒想到弟弟了,我們窮得沒飯吃時她怎麼就想不到了?」 
江氏就知道他會這麼說,便道:「當時姑娘也在旁邊,姑娘看她可憐,想著總是一個父親所生,大姑奶奶又拿出兩間鋪面,地點都是不錯的,這才幫了她。再者那方家也太可惡了些,怎麼也不能五七不過就趕人,也太傷沈家臉面了。」 
「妳知道什麼!妳以為她是什麼好東西,方家為什麼敢趕人?她跟西街程家老爺相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真以為瞞得天衣無縫!」沈書君冷哼著又道:「她有親哥哥又有相好,竟然還來求我?」 
江氏愣了一下,她也聽過一些風聲,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這大姑奶奶真是夠大膽的,方家估計是沒找到確鑿的證據,畢竟程家倒說得上是高門大戶,方家不敢說浸豬籠,因為浸就要浸兩個,但如果要是拿到什麼把柄,也有辦法剝沈書貞一層皮,再說,兩人若有首尾,方家趕人的時候,沈書貞除非犯傻了才會在這當口去跟他求助。 
怪不得沈書貞說要守節立嗣,程家太太還沒死,沈書貞就是再犯傻也不會嫁到程家當侍妾,如今是年輕寡婦,立了嗣子,錢財握在手裏,那日子真是要多自在就多自在。 
「以後她再有什麼事求上門來,都不用理會,要是實在趕不走也別讓她與小妹多說話,那樣的淫婦把小妹帶壞了要怎麼辦?」沈書君吩咐道。 
江氏點頭,「我記下了。」 
把沈書君送出門,江氏便讓冬至打開首飾匣子,剛才她說要給紹晚詞送幾件首飾,肯定要給。 
冬至邊挑揀邊道:「我看大爺對新姨娘淡淡的。」一般來說新人進門是最受寵的時候,要是剛進門就失寵,那日子真沒辦法過了。 
江氏知道沈書君的脾氣,紹晚詞要是一直都是那副死德行,男人沒幾天就冷了。「一個婢妾而已,難道還指望著男人去討好她不成。」像吳姨娘和林姨娘這樣的,想打發掉總還得有個原由,紹姨娘這種,壓根不用任何理由,賣身契在手,直接賣了,誰也不能說出錯來。 
江氏挑了幾樣自己不常戴的,讓冬至帶過去,又道:「妳跟紹姨娘說,現在衣服首飾都有了,平常打扮要鮮豔些,大爺才看得喜歡,我看著也歡喜,眼看著就要過年了,素淨成那樣讓外人看到也不像話。」 
冬至領命去了。 
冬至回來得也快,她去的時候,吳姨娘說要送的衣服早她一步送到。冬至覆命完後又道:「說來也怪,我進門時看到周嬤嬤從紹姨娘屋裏出來,難道姑娘有事打發她過去?」 
冬至隨口一句,江氏也沒往心裏去,主要是剛好管事媳婦過來稟報說沈四老爺來了。 
沈四老爺算是沈書君的從伯,血緣上有點遠,是沈家宗族裏比較能說得上話的。估計是知道沈書君回來了,又知道跟傅家退婚的事,所以要過來說道說道。 
江氏不是很想見,但也不想鬧得太僵,上回這個沈四老爺過來,打算拿著長輩的款壓壓沈書君,結果被沈書君罵出去了。 
上回沈四老爺是有目的來的,自從沈書禮趕沈書君母子出家門之後,每年祭祀也不讓他們回去,現在讓他回去祭祀,但要求他修祠堂、買祭田,還要建私塾,沈書君並沒有一口拒絕,說這些事情他可以全辦,但有條件。 
只是讓他回去祭祀,他並不是很在乎,反正在自己家裏也能祭。他要當族長,把沈書禮的族長換下來。沈四老爺當時就說不行,這樣那樣一大通,還罵沈書君不分長幼。 
沈書君哪裏聽他這個,長輩不慈,那就不要求小輩孝敬。沈書禮趕他們孤兒寡母出門的時候,沒一個長輩為他們說話,現在看他有錢了,長輩們一個個站出來了。 
那次不愉快之後,沈四老爺許久沒上門,又換了兩個跟沈書君比較親近的從叔來,就是分家時偏幫著沈書禮的那兩個,血緣倒是近,只是沈書君看到他們更是新仇舊恨齊湧,不等他們開口,直接命管事把他們打出去。 
後來又有幾個妯娌上門來,江氏豈是吃素的,也是三言兩語就打發了,沈家宗族到此時算是明白了,想用長輩宗族壓沈書君是不可行的,當初是沈書禮趕他出門的,不讓他回去祭祀,如今想再請就不容易了。 
江氏換了衣服到了前頭廳裏,沈四老爺已經坐了好一會了。被罵了好幾回,再上門時沈四老爺就客氣多了,讓江氏說,純粹就是犯賤,打罵之後就知道啥叫客氣了。 
「聽說三姪子回家了,怎麼不見他?」沈四老爺笑得滿臉春風。 
「鋪子裏有事過去了。」江氏道,又問:「四老爺這時候過來有什麼事嗎?要還是說以前那些,我勸四老爺省點口水,我家大爺那樣說過,我一個婦道人家豈能更改。」 
沈四老爺臉上訕訕的,臨近年關過來,肯定是為了這事,江氏卻是先把話都說死了,叫他如何開口?他停了一下才道:「那三姪子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就不省得了,臨出門的時候還說先到鋪裏看看,但縣太爺那裏又拿了帖子來,晚上未必能回來。」江氏說著,還是早點把沈四老爺打發走才是。 
「聽說姑娘跟傅大爺的親事退了,還把傅家老小趕出去了。」沈四老爺憂心忡忡的道:「不要怪我當長輩的多說了,那傅守信已經得了功名,因為一個侍妾就要退親,還鬧得如此難看,實在不值當。」 
「怎麼就不值當了?那樣的人品行事,難道還要把姑娘嫁過去?」江氏十分不以為然,「本來吃用都是沈家的,現在都退了親,難道還要供著他吃穿不成?想想沈家如何待他,他仍然不知道知恩圖報,那樣的白眼狼就是砸再多錢進去也是餵不熟,還不如這樣出口惡氣才好呢。至於官職,那全是沈家花錢打點,現在倒要看看他這個官能做多久。」 
沈四老爺蹙眉道:「聽說傅家又回到老屋居住,傅守信上過城裏幾個富戶的門,希望得到資助,依我說,凡事還是不要做絕了,留條後路才好。」 
「留後路自是應該,但也得看是什麼人,給白眼狼留後路只會讓人以為咱們好欺負。」江氏頓了頓,看一眼沈四老爺,「四老爺以為我說得對嗎?」 
沈四老爺臉色當即難看起來,有心說江氏兩句,又怕鬧僵了。現在沈家宗族裏最有錢的就是沈書君這一房,他可不想再得罪他們。又說了幾句,江氏仍然沒有絲毫低頭的意思,還是那句話,要麼他們這一房直接當族長,要麼就繼續這麼下去,想趕他們出族也隨意。 
 
打發走沈四老爺,江氏回到正房時,沈書嫻也換了衣服過來了。過年正是忙碌的時候,家裏事多,外頭事更多,就是沈書君回來了,江氏的事也不會減少一樁半件。沈書嫻向來幫著江氏看帳本或者料理家事,這時候自然得過來。 
沈四老爺來的事沈書嫻已經得知,他這時候過來要麼是舊事重提,要不就是打秋風借錢。穿越過來這一年,沈書嫻也是打心裏看不起沈家宗族中所謂的長輩們,想借光佔便宜,那就客氣一點,嘴巴甜會討好,人家多少還施捨點,偏偏又想佔便宜,又想擺長輩的譜,也不看看當年他們這一房窮的時候被欺負就算了,現在若是有錢了還要被人隨意拿捏,那得多廢柴。 
「多虧有妹妹幫襯著,我才能喘口氣。」江氏笑道,她這個小姑確實很能幹,不然家裏事情越來越多,她只怕真要累死了。 
沈書嫻笑回道:「那也是嫂子肯教我,不然我又能懂得什麼。」 
姑嫂兩個理著家事,張財家的過來回話,事情回完又講了另外一件事,就是早上去傅家的事情。林姨娘帶著人去的,抄劉氏屋裏的時候,林姨娘讓人把衣服剪了,劉氏的首飾之類卻是她的丫頭收起來,既沒上交也沒吭聲,就是昧下了。 
江氏並不意外,只是笑著道:「林姨娘辛苦一場,拿些東西也是應該的,偷偷拿著就好,真說出來,旁人豈不是笑話咱們沈家連這點小東西都放在眼裏,隨她去吧。」想讓馬兒跑,就得讓馬兒吃飽,林姨娘以後肯定有用得著的時候,不給好處白幹活,下回她就未必這麼賣力了。 
張財家的笑著道:「奶奶果然寬厚。」 
「跟著去的婆子們每人都給一吊錢,忙活一場,給沈家掙了臉面,打賞也是應該的。」江氏雖然心疼錢,但該花的錢她也不會吝嗇。下人也是人,主母若是刻薄了,照樣不好好幹活。 
「奶奶果然仁慈,連婆子們都體諒到了。」張財家的笑著奉承。 
江氏只是笑著揮手道:「去辦吧。」 
下午的事情忙完,也沒有管事媳婦再進來回事,江氏便找了個藉口把屋裏丫頭支了出去,只剩下她和沈書嫻兩個人,江氏也就不迂迴了,直接問了沈書嫻的想法。昨天晚上沈書君就跟她說了,衛連舟是單身,家世人品都過得去,年紀雖然比沈書嫻大點,但這個年齡差距還可以接受。 
兄妹感情再好,這種女兒家的事,沈書君也不好直問,便讓江氏問問沈書嫻。即便還不知道衛連舟是什麼想法,但要是沈書嫻有意,趁著現在衛連舟人在沈家住著,說起來倒也方便,要是沈書嫻完全沒意思,那就算了。 
「啊?」沈書嫻聽得愣了一下,雖然上午時哥哥帶她去見過衛連舟,但那種感覺像是單純的讓她長長見識,再者衛連舟不是哥哥的好基友嗎,要給她當老公,這算什麼?肥水不落外人田? 
江氏笑道:「這也是大爺的意思,衛大爺至今未婚,樣貌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姑娘也正該說親的年齡,要是結成姻緣,豈不是好事一件?」 
沈書嫻聽得內心很糾結,以外表、品行還有相處的感覺,她自己也覺得衛連舟是個良配,可她實在不想跟自己親哥哥搶男人——雖說以後她就算嫁給別人,也得跟別的女人搶男人。衛連舟條件就是再好,但跟沈書君有一腿這就不行,她實在接受不了。「衛大爺是很好,但是婚姻大事,總不好這麼急匆匆的,我還想再看看。」 
江氏聽出來了,沈書嫻這是沒看上衛連舟。儘管覺得有點可惜,不過這個小姑的喜好一直有點異於常人,她不愛美男子,喜歡屠夫型壯男,衛連舟估計她是看不上眼。反正也還沒對衛連舟那邊有什麼表示,這事就此作罷也無所謂。 
 
 
沈書君的辦事效率向來不錯,只是一個下午時間,衛策的畫像已經貼滿淮陽城的大街小巷,告示文書上頭寫得明白,家中父母著急尋兒子回家,望衛策看到畫像自己回來,或有知情者提供消息,定有重謝。 
畫像這麼張貼出去,不管真消息還是假消息都跟著來了,沈書君和衛連舟兩個人接見,連著好幾天問得頭都大了,卻還是沒有衛策的消息。 
正在發愁之際,淮陽城衙門裏的李捕頭上門來了。沈書君跟縣太爺交好,李捕頭平常又是個愛奉承的,而沈書君對身邊的人向來不小氣,因此前些時候李捕頭老爹去世,沈書君就給了李捕頭一筆錢,讓他把喪事辦得風風光光的,讓李捕頭對沈書君更是感激。 
這回李捕頭過來,卻是先問沈書君是不是真如文書上所說,是受衛策家人所託? 
沈書君聽李捕頭問得奇,忙讓小廝尋了衛連舟過來。李捕頭一看衛連舟就知道錯不了,雖是從兄弟,眉眼之間倒有幾分相似。 
李捕頭這才慢慢道來,他聽說過衛策的名聲,也見過一回真人,所以看到畫像就知道是他。現今衛策人應該是在青陽,他跟青陽漕幫幫主梁實厚的關係非常好,為人很仗義,人緣十分好,梁實厚幾次都想讓他當二當家,他卻說太麻煩執意不受。 
衛策跟梁實厚的交情幾乎是青陽江湖間人盡皆知的事。大概是好幾個月前,梁實厚帶著妻小走親戚,途經一處山坡,因為路程遠沒打聽清楚,不知道那坡上有老虎,但走到地方了,也不好再退回去,結果到山上就遇上了。 
梁實厚一行七八個人,雖然有婦孺,本想著應該也無礙,誰知道那老虎十分兇猛,一現身就先咬死了一個,幾個人頓時鬥志都沒有了,只想著趕緊逃,而男人能跑,女人小孩就難跑了,如此危急之時,衛策殺出來了。 
衛策是路過此地,來的路上山腳的店家也跟他說了有老虎,他卻是不怕,就這麼上山來。見此情況,他竟赤手空拳直接衝上去,原本梁實厚還想著過去幫忙,衛策卻是揮手說不用,讓他看好婦孺,就這麼自己一個把老虎打死了。 
衛策一戰成名,雖然傳說中江湖劍客多了不起,可那絕大部分是傳說,現實中能赤手空拳的打死老虎,那絕對是高手。梁實厚自此奉衛策為上賓,萬分禮待,衛策也就開始了他在青陽的江湖生涯。 
據李捕頭所說,衛策日子過得十分滋潤,其實也可以理解,不管啥時候,有本事的人都會受人尊重,更何況衛策這種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衛策也非常會來事,應酬交際一把好手,更重要的是他手上還有錢,說他是個散財童子也不為過。 
前頭聽得還好,聽到這裏衛連舟忍不住道:「他哪裏來的錢?」就是家裏有錢,衛策也沒帶出來,再說他再跟梁實厚交好,梁實厚也不可能任由他如此花錢。 
李捕頭解釋道:「衛爺不知,衛小爺實在是能人全才,雙手除了能打虎,還寫得一手好字,作得好詩。那樣人品樣貌,青陽城內多少富貴人家都是不惜千金求他墨寶,豈能是沒錢的人。」 
衛連舟聽到此處,算是服了,沈書君早就聽得目瞪口呆,誇人說文武全才沒啥了不起,但全才到武能打死老虎,又靠賣詩就能當散財童子,那真不是一般人了。 
沈書君忍不住對衛連舟道:「衛小弟既然有如此本事,衛兄不用如此掛心。」一般少年離家出走,家人擔心是應該的,但像衛策這種,出來闖闖也真不錯,沒必要如此尋人。 
衛連舟多少有幾分感嘆,道:「我離家十年,沒想到……」當年的小弟已經出色到如此地步。 
衛連舟又問了李捕頭青陽漕幫地址,李捕頭也都說了,衛連舟直接一大錠銀子打賞,李捕頭歡歡喜喜的接了銀子走了。 
接著,衛連舟向沈書君告辭,既然衛策已經有消息了,他打算馬上動身去青陽。 
沈書君苦留他,從淮陽到青陽要走水路,現在正值冬天,路上只怕不太好走,而且臨近年關,店家都休息了,路上十分不方便。 
「勞煩沈兄辛苦得此消息,正因為要過年,人人都要回家,衛策就是想去他處只怕也不容易,我只有這時候過去才能尋到人。」等開了春,路上好走了,誰也不敢保證衛策會不會厭煩了青陽到別處去,只怕那時候尋人更不容易。就是現在知道衛策在外頭混得好,按照大伯所說,即便不能勸他回來,好歹也得親眼看看,他既受託而來,肯定得親自去瞧一眼。 
沈書君看衛連舟堅持也就不再強求,好不容易有消息了,馬上過去也對,萬一等幾天撲空了想再找就要費工夫了。不過就算要走也不急在這一個下午,冬天出遠門的船隻少了,找船不容易,他得幫著衛連舟找了船,吃住在船上,直接到青陽。 
衛連舟也沒拒絕,他再有錢,在淮陽城的門路沒有沈書君多,聽他安排也少了許多麻煩。 
沈書君一邊派管事去找船隻,又讓小廝給江氏帶了話,船行時間約需兩天,吃的用的都要帶好,晚上再收拾一桌席面,給衛連舟餞行。 
內宅裏,江氏正跟沈書嫻一起看帳,聽到小廝如此說都愣了一下,沒想到衛連舟尋弟尋得如此容易,沈家再是地頭蛇、再能發佈消息,茫茫大海中要尋個人也不容易,江氏本來都準備著衛連舟留下過年呢。 
小廝剛才也在旁邊聽著,便加油添醋的把李捕頭那番話說了,聽得姑嫂倆更驚得闔不上嘴。其實要不是衛策如此出名,只怕要尋到他人也不容易。 
打發走小廝,江氏和沈書嫻忙著打點衛連舟要用的東西,又安排席面。 
江氏忍不住道:「都說富家子弟多紈褲,本以為衛小弟總要吃個大虧才能學乖,哪裏想到竟然是如此人物,我們太小瞧他了。」 
沈書嫻也跟著點頭道:「是啊,哪裏想到他是如此英雄豪傑。」這等人才真像是開了外掛,沒有真實感。 
江氏見無旁人在,便笑著對沈書嫻道:「說起來這衛小弟年齡倒是與姑娘相仿,雖然樣貌與衛大爺有些相像,但畢竟沒見過真人,也不知道是何等人物。」畫像也就是畫張臉而已,並不會把身材畫出來,不過想來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主,應該是能符合沈書嫻的喜好,絕對是壯男。 
沈書嫻聽出江氏話外的意思,不置可否地笑著道:「既然衛大爺去青陽尋他,要是能尋來一見就好了。」就是不成姻緣,見見這種開外掛的人物也是能飽飽眼福。 
晚間擺下席面給衛連舟餞行,除了江氏和沈書嫻外,沈書君把三個侍妾都叫來了。這跟衛連舟頭一天的接風宴還是有點不一樣,衛連舟也住了好幾天了,關係拉近許多,也就不用如此計較,讓侍妾們見識見識船王的風采。 
江氏早命人叫了兩個彈唱來助興,沈書君請了衛連舟進屋,衛連舟雖然在沈家住了幾日,但他是男客從不往後院去,後院侍妾知道前頭有客也不會過去,彼此間並沒有見過。此時見過行禮,只有沈書嫻和江氏隨著兩人坐著,三個侍妾都站著伺候。 
吳姨娘和林姨娘還好,得知衛連舟身分雖然驚嘆,看看也就罷了,可紹晚詞看到衛連舟頓時像是驚了魂,表情又喜又悲,十分複雜。沈書君只顧招呼衛連舟,也沒留心到她,衛連舟更是只與沈書君喝酒,女眷們見過就算了,他肯定不會多看。 
筵席吃到一半時,江氏安排三個侍妾到旁邊小桌吃飯,平常家中與侍妾一起吃飯還沒什麼,今天有貴客在,若讓侍妾與之同席,多少不給客人面子,伺候一會就讓她們退下。 
吳姨娘和林姨娘領命去了,紹晚詞卻還是目光牢牢看著衛連舟,一副捨不得的模樣,還是丫頭拉她,這才跟著過去。 
林姨娘和吳姨娘早就留心到她的異樣,林姨娘剛想開口刺她兩句,吳姨娘就笑著小聲對紹晚詞道—— 
「妹妹該不會是看上衛大爺了吧?說起來這也沒什麼,大爺向來不強人所難,定會放妳去,只是人家衛大爺肯不肯要就不知道了,到時候妹妹兩頭落不著,以大爺的性子,送不出去的人肯定不要,妹妹又是從那種地方來的,只怕大爺還會把妳送回去呢。」 
紹晚詞聽得心頭一驚,忙把頭低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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