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藍2026/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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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限】排山倒海(2)志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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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003排球社的祕密之《排山倒海》志藍

第四章
撤回前言!
他們之間越來越奇怪了——
「嗚嗚……」
溫熱的舌尖探觸微啟的唇,吸吮無法抵抗的唇瓣,像是品嚐什麼珍品似的,輕緩的細細品味。
雖然想要逃開,但身體被壓靠在濕冷的牆上,侵犯者一手環扣住他的腰際,有力的手掌深入髮中,一旦掙扎就必須忍受被拉扯的疼痛,只好選擇聽從對方的擺佈。
寂靜的淋浴間裡,迴盪著兩人唇舌糾纏時的淫靡聲響和低淺的喘息。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他目前得到的情報,說有用好像也有用,說無趣倒也滿無趣的。
他知道向峰是八月出生的獅子座,身高178公分,體重……他又不是向峰的粉絲,知道這種事情幹麼?!
所以,這些情報的代價就低一點,頂多出其不意的被親到額頭或臉頰。
總覺得受騙的他開始提出抗議,而向峰也的確拿出誠意,說了一些過去的事情,像高中的時候就偷偷騎機車上學、常被人傳是幫派分子……等。
相對的,代價也越來越高,一開始,只是輕輕的雙唇相觸,但現在……
為什麼?!為什麼變成這樣?
「怎麼?有沒有更了解我一點?」終於停止這溫柔的肆虐,向峰鬆開雙掌的束縛,臉上仍帶著戲謔的微笑,撫摸林海堯泛紅的雙唇。「我倒是覺得越來越了解你嘍。」
「少亂說!你根本不了解我……」林海堯不悅的推開向峰,別過臉去。
如果真的了解他,就不會老是用這種招數戲弄他;如果真的了解他,就會知道兩人目光接觸的時候,他有多緊張……就會發現,他被迫接受親吻時的顫抖……
今天輪到他擔任值日生,而這隻野獸表面上好心留下來幫忙收拾,等到其他隊員都已經淋浴完畢離開後,就開始了他的狩獵——
「我高中的時候,喜歡過班長。」
說完這個大消息之後,他還來不及訝異,就被強取了等值的報酬。
這一次,竟然徹底侵略他的唇,雖然不像上次那樣粗暴,還是令他心跳加速到像是要衝出胸口。
真想不到,這個壞胚子還是喜歡那種乖乖牌!
粗魯的用手抹著濕濡的唇,林海堯拿起毛巾擦拭未乾的頭髮。「你要不要走啊?我想回家了。」
「啊!真期待明天。」
「嗯?」不會吧?已經想到明天了?還會有什麼更可怕的代價……
「你胡思亂想什麼?」看穿林海堯的憂心,向峰露出調侃的表情。「我是說,明天才要比賽,我現在已經覺得熱血沸騰。」
是誰之前還斬釘截鐵的反對參加友誼賽啊?林海堯瞥了向峰一眼。
不過這樣也好,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神采飛揚的樣子,兩人的配合度這兩天也稍稍有起色,練習時大概有一半的成功率,但向峰是練習型球員,比賽時可能會更低吧。想到這他就不免擔心。
真可怕!他已經不敢再想了,何況這是他加入排球社之後的第一場比賽,和躍躍欲試的向峰不一樣,他現在已經覺得緊張了。
「叫你不要胡思亂想。」獵豹之瞳再度出現在眼前,迸射出狩獵出擊前的光芒。「相信我!我們去痛宰他們。」
凝視著那勢在必得的堅毅雙眸,林海堯瞬間有一種被蠱惑的感動。
或許,自己真的能追隨這個人,在這支球隊品嚐到勝利的滋味。
 
 
不用緊張……不過現在這是什麼恐怖的陣仗啊?!
出道賽即將登場,就在跨入球場的前一刻,林海堯好不容易催眠自己不要緊張,但眼前這個壯觀的景象,簡直令人傻眼。
「中文、中文、中文!加油、加油、加油……」
瓦斯喇叭的聲音與少說也有近百的群呼聲相互應和,加油團中有人揮舞著巨大的旗幟,支持的標語多到令人眼花撩亂。
「天哪……」突然間,林海堯有立刻轉身逃跑的念頭。
「冷靜點,這就是中文系的系排。」徐匯森的掌心輕輕按上他的肩頭,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深吸一口氣,林海堯將剛才懦弱的念頭拋諸腦後。
賽前,徐匯森就叮嚀過大家,「中文系是系際杯的常勝軍,也是唯一要求隊員不得參與校隊或社團的嚴格隊伍,加上本身就是大系,自然有許多具有忠誠度又有實力的隊員,千萬不能小看他們。」
「他們每次都這樣,非要搞到嚇死對手。」察覺到林海堯的緊張情緒,余曜文湊了過來。「他們系很瘋排球,每一場比賽對他們來說都是大事,何況是跟我們這個曾經風光一時的排球社對戰,不過,我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哈哈——放心啦!我們會罩你的。」
「呵、呵——」你最讓人不放心吧!看著接球還是很爛的余曜文,林海堯只能陪著乾笑。
「而且你看,我們不是完全沒有啦啦隊的喔。」
「Summer!看這裡!Summer!」
瘋狂的尖叫聲壓過整齊劃一的加油聲,顯得相當突兀,十來個持著海報和相機的女孩出現在場邊,叫林海堯的笑容瞬間變得僵硬。
「她們不是幫我們加油的吧……」
「嘿嘿,幫Summer加油,也算是幫我們嘛!」
算了啦!沒人加油又不會怎樣,這也是落魄社團應該面對的現實。
「排球社!要加油喔!」
像陰霾天空乍現的陽光,終於聽到支持的加油聲,兩人同時尋找聲音的來源。
「什麼嘛!原來是小芸。」
不知道從哪抓來的人,江承芸身邊圍繞的眾多女生也加入加油的行列,手上還舉著寫上打氣標語的海報。
「你看!這是啥?什麼叫『旭日東昇江承皓』?」余曜文指著江承皓的標語大聲嘲笑。「意思是說,他的太陽根本還沒升起,有待發揮嗎?」
「咦?社長的就帥多了,但『風林火山』……那是什麼意思啊?」
「啊!找到了。」余曜文興奮地指著寫上自己名字的大字報。「你看,我是『一擊必殺』耶!」
看余曜文得到淺顯易懂又很帥氣的加油標語,一臉得意的樣子,一直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標語,林海堯開始不是滋味起來。
「隊長的是『高山仰止』……這又是什麼東西啊?還是看不懂……啊,海堯,找到你的了!」
「我看。」抑制不住興奮期待的心情,林海堯順著余曜文所指的方向梭巡。
可是,為什麼是「長得很高小不點」?什麼意義不明的玩意兒啊?
「你們吵夠了沒?對方的球員已經來了。」
向峰不耐煩地瞪著像要去遠足的余曜文和林海堯,兩人隨即噤聲,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江承芸身邊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
「小芸,妳也太狠心了吧!妳到底是哪個系的啊?」
絲毫不畏懼對方所散發的壓迫感,江承芸露出一貫的甜美笑容。「顏學長,你的啦啦隊聲勢這麼浩大,也不差我一個人吧。」
「少了妳當然差很多。」幾乎和徐匯森同高,但身形較為結實的中文系隊長,露出迷人卻略帶輕浮的笑容。「別忘了,如果排球社輸了,妳可要用這可愛的笑容陪我約會。」
「那有什麼問題。」
聽到江承芸不疾不徐的回答,排球社所有隊員立即陷入驚愕的狀態,而始終帶著笑的江承皓,臉上難得浮現驚慌之色。
「這個笨蛋,竟然用這種事情當談判的籌碼。」向峰無奈地歎口氣。「看來這一役,我們非贏不可。」
哨音響起,列隊在各自場地底線的雙方球員,在眾人與自己的掌聲下,小跑步到球網前與對方的球員握手。
「好久不見!」握住向峰的手,顏航生的臉上不改輕浮本性,卻多了面對挑戰的興味。「希望換了舉球員,不會把你的球技也換了。」
「你還是擔心自己吧。」
迅速抽離手,向峰回到在場上的位置。
第一球由中文系發球,所以他和徐匯森決定一開始就擺出最佳攻擊隊形。
由擅於接球的夏捷站在後排,與徐匯森一起掩護接球功力不佳的余曜文;苦練後排攻擊的江承皓暫居前排的副攻位,以便得分後就可以輪轉到後排位置;而身為隊長的向峰當然一肩挑起主攻手的角色。
至於舉球員的位置,當然非林海堯莫屬。
雖然這樣的隊形,會讓擁有絕佳發球威力的余曜文暫時無用武之地,但如果能夠順利的進行第一波攻擊並且得分,想必能夠振奮整個隊伍的士氣。
「嗶!」
哨音再度響起,場邊的喧鬧聲戛然而止,林海堯的雙眼緊盯對方球員的一舉一動,脫離球場已久的他,再次沐浴開戰前的肅殺氣氛,竟然很不爭氣的緊張到手腳發抖。
心臟怦通、怦通狂跳的聲音,大到快要佔據他所有的聽力。
「看著球,不用擔心,大家會把球送回你手中。」
向峰冷靜的聲音,掩蓋了心跳的雜音,林海堯握緊仍顫抖著的手,卻不再不安。
「發球。」
在對方球員整齊的應和聲中,強力的發球快速穿越球網上方,筆直朝球場底線飛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地。
哨音接著響起,中文系場邊的喧鬧聲再度猖狂鼓譟著,宣告獲得第一分的興奮。
而面對隊友們投射過來的審問目光,余曜文尷尬的抓抓頭。「對不起嘛!我以為會出界……下一球我一定會接起來。」
儘管余曜文如此保證,但下一球,他雖然立即伸手接球,彈在手臂上的球卻有如砲彈一般,朝人群噴射過去。
聽到場邊尖叫連連,所有隊員不是大叫小心,就是捂住臉不敢看下去。
現在對方擺明了鎖定弱點發球,看不下去的夏捷決定挺身而出,宣佈「下一球讓我來」。
果真,下一球又循著同樣的模式直衝而來,早已準備好的夏捷,游刃有餘的將發球穩穩送起,在空中畫出完美的拋物線,落向網前的舉球位置。
「小不點!」
聽到向峰的呼喚,林海堯向他比出暗號之後,伸手準備舉球,而向峰也如計畫中朝他跑來。
林海堯將球在頭頂原地托起,既非快攻也非長攻的偏短高度,卻正是向峰最順手的擊球位置。
「快攔網!是中間2號!」
顏航生的吼叫聲傳來,但獵豹敏捷的手臂,早已在半空中形成蓄勢待發的弓,好幾次練到受傷的有力臂膀瞬間揚起、落下。
他們所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砰!」
快到幾乎看不見的揮臂動作、手掌確實扣擊球心的熟悉聲響,燃起所有隊員的希望。
快速落下的球在攔網者的掌邊飛掠而過,掉落在對方場內,這次響起的哨音,伴隨著隊員們興奮的狂吼和啦啦隊的尖叫。
「老大,你真是太帥了!」
「海堯,好球喔!搶下重要的一分了。」
隊員們開心的相互擊掌、打氣,也不忘摸摸林海堯的頭,這似乎已經成為大家擊出好球的代表動作。
「不過……」徐匯森露出沒轍的苦笑。「你們那個中2的暗號也太難看了吧!竟然比中指,我還以為你們又鬧彆扭了。」
林海堯和向峰不約而同望向彼此,朝其他隊友聳聳肩。的確,一開始的確是他們鬧情緒時發明的暗號,但現在已經成為默契的開端。
然而,真正的比賽是不可能毫無波瀾就結束。
「可惡!」林海堯不甘心的咬著下唇。到底是哪裡出錯了?為什麼總是無法打進對方的球場?
他們嘗試了各種球路,一開始,的確順利的頻頻得分,但漸漸地,對方的防守似乎越來越難突破,除了徐匯森憑著身高優勢硬是壓進幾分之外,其他的攻擊只能獲得零星的分數,大多攻勢經由對方攔網減輕力道後就被輕易接起,甚至直接得分。
而顏航生也趁勢發起一波波猛烈的攻擊,雖然靠著攔網和夏捷的努力,賽事勉強還能支持下去,但在猛烈攻勢下疲於奔命,又無法有效反擊的情況下,他們就快要吃不消了。
好不容易,靠著徐匯森強制壓陣的氣勢扳回一城之後,向峰立刻叫了暫停。
「20比16了,還要再加油才行,否則比賽會就此結束。」
對方只剩下五分就要贏得這場比賽,只剩下五分……如果輸了……
「小不點!專心!」向峰的斥喝聲喚回差點神遊到遠方的林海堯。「你今天的表現很好,但這是比賽,不是練習,你把球舉得越標準、越完美,對方就越容易抓到攻擊的位置和落點。」
林海堯知道,這是他只有短短一個禮拜訓練的極限……他舉起的球無法靈活給予攻擊手能自行變化的角度,反而將攻擊侷限在制式的球路中,讓對方很容易就做好準備。
「再把球舉得離網一些,我們會自己想辦法的,知道嗎?」
雖然比賽得分一直處於下風,但被稱為練習型球員的向峰,今天反倒每一球都穩紮穩打,即使被對方化解攻勢,依舊冷靜到不同以往,仍專注調度場上的攻守陣型。
林海堯第一次見識到向峰在比賽中的領導能力,讓他由衷感到佩服。
「好,我會試試看。」
「Summer,接球方面你就多擔待一些,皓皓,你今天很拚喔,再撐一下,匯森,辛苦你了。」
徐匯森斯文的臉已汗如雨下,還不忘擠出笑容回應大家。
「很抱歉,我今天的狀況不佳,但我會設法解決,比賽還沒結束,我們最後還是會贏。」
看到隊長一臉信心滿滿,其他隊員終於露出放心的笑容,最後,向峰的視線直達有些侷促不安的余曜文。
「那麼,余小開,等一下就看你的了。」
隨著哨音響起,「排球社」的計分牌迅速翻到20,剛才憑著余曜文凌厲的發球攻勢追平比數,從未喊過暫停的中文系,被逼得重新商討因應對策。
「小開,幹得好!就這樣發到結束。」
「哎呀!這樣我壓力很大耶!」儘管嘴上這樣說,但余曜文的臉上還是露出掩藏不住的得意。
只可惜下一記強勁的漂浮球,被放棄組織攻勢的顏航生直接用力將球揮擊到尚未回到準備位置的余曜文面前,而夏捷雖然察覺到對方的企圖準備過來支援,卻已經慢了一步。
比數再度被超前,中文系場邊的鼓譟聲隨之復活。
雙方一來一往,毫不相讓,越接近比賽結束的時刻,球員的心情越是如波濤般起伏不定,連場邊啦啦隊的情緒也跟著大起大落。
這時,再次靠著牢不可破的攔網,中文系搶先一步獲得勝利的契機。
「24比23,last ball!」
裁判向球員們高舉食指,表示中文系再獲得一分,比賽就會結束了。
看到裁判比出的「1」,林海堯回頭看著向峰,正好迎上向峰投射過來的視線,兩人同時豎起大拇指。
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終於有了共同的默契——1號快攻!
雖然兩人的配合度還很低,可是一旦能夠搭配起來,攻擊得分的機率相當高,現在,他們必須放手一搏奪下這一分,才能獲得得勝的機會。
「就是這個時候……」
林海堯緊張得手心出汗,即將決勝的興奮感如沸騰的岩漿在胸口鼓動。
他們還沒有放棄,他們還有機會贏得這場比賽!
眼看對方的發球被夏捷以完美的姿勢穩穩接住,再以優美的拋物線朝林海堯延伸,林海堯看見向峰朝自己跑來,將球微微收在指間,旋即順勢推出,隨著向峰凌空躍起、揚臂的動作,球順利送往球網上方。
然而,送球的速度還是晚了一步,無法達到應有的高度。
已做好動作的向峰硬是運用腰力挺身,讓自己延長停在空中的時間,卻依然難以抗拒地心引力,只能在身體下墜時,使盡全身力量,咬牙做完攻擊的揮臂動作。
無法用掌心包覆扣擊的球發出異常的聲響,只獲得手指的力量,卻仍快速旋轉,朝對方的球場飛去,直直衝向底線。
對方攔網球員也無法預測到這球快速的攻勢,只能愣愣看著球飛過,雖然自由球員隨著球向移動,卻撲了個空。
一定要進!
林海堯在心中祈禱著,所有隊員屏氣凝神的望著球落下。
「咚!」球落地,哨音接著響起。
「Out ball!25比23,中文系獲勝!」
這一瞬間,除了自己喘息的聲音,林海堯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周圍瘋狂的喇叭聲、歡呼聲,突然間都變成無聲的海浪,幾乎淹沒他的存在。
球在底線外落下、彈起的畫面,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著,太早托起的球和向峰力拚到最後的身影,交互參雜其中。
一切都結束了嗎?換句話說,他們輸了。
「小不點,該握手了。」
有力的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搓揉著他的髮絲。
「你表現得好,所以,不要哭了……」
淚水不斷無聲滑落,汗流浹背的隊員們,疲憊卻仍對他擠出安慰笑容的樣子,都在視線裡漸漸模糊。
他不想輸,他不想就這樣結束!
但是,再怎麼不甘心,也無法改變已成真的事實,無法改變自己舉球時機錯誤所導致失敗的後果。
最後的一球,終結了比賽,而讓隊友們承受輸球敗果的人,正是自己。
當比賽的激情退去,曾經人聲鼎沸的排球場終歸於寧靜。
林海堯躺在冰冷的球場上,仰望屋頂暈黃的燈光。
「躺夠了沒?」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眼前。「他們說要去唱歌。」
「我不想去。」成為全隊的敗筆,他無法坦然面對大家。
雖然每個人都告訴他不用介意,畢竟排球是六個人合作的運動,每個人都必須分擔戰敗責任,但他還是無法忘懷錯失逆轉良機的每一幕……
「好吧!反正我也不太喜歡唱歌。」
向峰也在空曠的球場上躺下,有了向峰的陪伴,林海堯又開始覺得有點鼻酸,為了抑制不爭氣的眼淚,他繼續將注意力放在散成好幾束的燈光上。
「小不點。」打破片刻的沉默,向峰先開了口,「告訴你一件事,無償的。」
「嗯。」有償也沒關係,反正現在他腦中容不下其他事物,什麼都無所謂。
向峰抬起自己的手,像是要抓住燈光似的,向空中延伸。「我曾經做了到現在想起來都還非常後悔的錯事,那個時候有個人為了警告我,他握住我的手,告訴我……如果我再犯的話,會把我的手臂折斷。」
林海堯望著那雙強悍到令他折服的臂膀,完全無法想像有人可以困住獵豹敏捷的肢體,甚至出言威脅傷害他。
「當時,我還沒有能力反抗他,所以,我逃走了……但是,手被緊握到幾乎碎裂的恐懼感,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似乎還能感覺到痛,所以我永遠記得做過的錯事不能再錯一次。」
林海堯想起徐匯森曾說過,向峰對於手臂的訓練異常執著,如今他終於理解,曾經讓向峰傷得很深的痛楚是什麼。
「所以,你現在感覺到的痛苦不會打倒你,只會讓你變得更強。」
向峰的話,雖然依舊平穩,卻在林海堯心中刻畫出一圈圈漣漪。
「雖然這次的比賽結果不盡人意,但是對我們而言,勝敗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了解到你的實力比想像中還堅強,更重要的是,我們很慶幸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可以與你並肩作戰。」
覺得慶幸的,是我才對……
林海堯想起小芸在場邊吶喊到失聲的樣子;小開發球時的專注表情;Summer在場上奔馳的身影;皓皓後排攻擊得分後的可愛笑容,而社長再辛苦也不忘給予隊員支持的樣子。
至於,身邊這個無禮又任性的隊長,卻是與他越來越有默契的好夥伴。
「所以,你現在的心情呢?」
向峰平靜的面容,再度出現眼前,但這一次,他可以很有自信地面對。「我會變強的。」
比起必須離開球場的辛酸,比起經過球場時頻頻回首的掙扎,一次的失敗的確不足以打倒他。
「答對了。」
或許聽到了理想答案,林海堯發現正注視自己的向峰,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難得看到不帶一絲挑釁或嘲諷的單純微笑。
瞬間,他竟然覺得這樣的向峰其實滿有魅力的。
直到唇上感覺到粗糙指尖的撫觸,他才發現,單純的微笑又恢復成狩獵時的狡黠。
「難道,你又想改變主意?」
「或許吧……」獵豹湊近他的頸項、臉龐、耳廓,卻沒有直接侵犯他,只是輕聲低語著,「你剛才的表情,讓我有想征服你的渴望。」
「真是的。」林海堯歎口氣,他已經習慣不做無謂的掙扎了。「你幹麼老是戲弄我?」
「好吧!這就是個有償的問題了。」
獵豹的牙尖輕咬了他的耳垂一下,林海堯下意識縮起脖子躲避,臉卻立刻被扳回獵豹眼前。
「因為很好玩。」
溫熱的氣息吐在臉上,林海堯認命的閉上眼,等待對方的入侵。
第五章
「我要女朋友,我要女朋友,我想要女朋友……」
改編自兒歌「懶惰蟲」,並以超級美聲演唱的曲調,迴盪在社辦教室中。
「Summer怎麼了?怪怪的。」雖然聲音很好聽,但林海堯還是無法接受這首已經無法再被稱為兒歌的歌曲,偷偷詢問身旁的余曜文。
「大概是上次被你刺激到了。」
余曜文放下手中的相簿,悄聲回答,但這個答案令林海堯一頭霧水。
「我?我做了什麼?」
「就是那個。」余曜文指指他的脖子。「最近,我們常看到你脖子上有……哎呀!雖然你跟女朋友甜甜蜜蜜,可是也不要這麼囂張嘛,讓我們這些光棍看了很不是滋味!」
「女朋友?」哪裡冒出來的啊?他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玩團康活動之外,連女生的手都沒牽過,哪來的女朋友啊?
脖子上……難道是那個?
林海堯下意識捂住脖子,轉頭瞪向傳聞中的「女朋友」。
只見在他身上留下「愛的痕跡」的罪魁禍首裝做沒聽到的樣子,繼續把玩手中的排球。
「怎麼了?你看老大幹麼……難道老大已經知道嘍?你很不夠意思耶!」
以為連老是跟林海堯鬧不和的向峰都知道這個消息,自以為是包打聽的余曜文很不是滋味。
他的大嗓門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夏捷停止歌聲,徐匯森也從雜誌中抬起頭來。
「不是啦!我沒有女朋友啦!」林海堯趕緊拉住這個大嘴巴解釋。
「那……那個又是怎麼來的?」
「不是你想的那個啦!」他盡量捂住余曜文的嘴,希望他小聲一點。「那是……那是蚊子咬的!」
「哪有這麼毒的蚊子啊?」
最沒有資格說話的向峰,故意若無其事加入他們的談話,叫林海堯氣得快抓狂。
「有啊,又毒又大的蚊子,我真想狠狠一掌打爛牠!」林海堯狠瞪那張幸災樂禍兼落井下石的笑臉。「昨天我們才打死好幾隻,你忘了嗎?」
「有嗎?」
「啊!小芸學姊怎麼還沒來?」為了避免向峰又扯回蚊子事件,他趕緊轉移話題。「她不是說有事情要跟大家討論嗎?」
「對啊,等了快一個小時,說不定連皓皓都快洗完澡了。」
今天擔任值日生的是江承皓,所以最後一個進去淋浴間,但是所有隊員都知道,他其實有某種程度的潔癖,連在學校淋浴都可以洗很久。
「對了,我一直都很想問,經理到底是做什麼的?」
「經理喔……我也不是很確定,一些雜事吧!像小芸會幫我們採買用品、洗照片、接洽比賽等等,對了!她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幫我們取隊名。」
「隊名?」這種事情不是應該隊長或社長帶著大家一起討論決議嗎?
「是啊,如果有正式一點的比賽,我們就需要登記隊名,小芸會公開抽籤。」
「抽籤?」
「抽出兩位社員的名字,再根據他們的名字來取隊名嘍,聽起來很有趣吧?據說是我們社團的傳統。」
的確是滿有趣的方式,不過一向對自己的社團感到自傲的余曜文,臉上卻沒有特別愉快的表情,這點讓林海堯頗為好奇。
「可是,你不喜歡這種方式?」
「也不是不喜歡啦。」余曜文有點「不知從何說起」的搔搔臉。「去年我就被抽到了。」
「那不是很棒嗎?」
「一開始是覺得很棒啊!自己的名字可以用來作為隊名,但是,社長也被抽到了……」
「徐匯森」和「余曜文」……怎麼也想不到有什麼特別的組合,為什麼余曜文一臉光回想就很痛苦的樣子?
「你看。」余曜文翻開相簿中的一頁,照片裡的所有隊員一起拿著一張大海報。「這就是小芸取的隊名。」
林海堯定眼一看,「慧雯」兩個大字赫然浮現眼前。
看到他驚愕的表情,余曜文無奈的點點頭。「是的,去年所有比賽,我們的隊名都是『慧雯』,那時候,還傳言我們是以某位社員的女朋友命名,粉絲們開始瘋狂尋找『慧雯』……」
林海堯心想當年排球社的確擁有眾多粉絲與球迷,想必造成一陣旋風。
「取這種隊名可以嗎?大家都不反對喔?」
「因為我和社長被抽到,所以沒有立場表達意見,其他的隊員大多想追小芸,當然不會說什麼,老大也沒有異議……不是,他好像還滿喜歡的,總之,多數人同意的情況下,只好用這樣的隊名。」
「其實還滿特別的,而且也很容易記。」他已經想不出更好的安慰了。
「這個隊名聽久了也還好,比較慘的是有些學長開始鬧我,會在我的東西上寫小雯,或是直接叫我小雯。」
向余曜文投以同情的目光,林海堯不知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哀悼之意。
「最可怕的是有一次我去淋浴的時候,他們還架著我,把我推到社長的淋浴間,叫我要跟社長相親相愛……雖然社長和隊長都狠狠處罰了他們,可是我內心的創傷,很難痊癒了啦!」
比起余曜文的創傷,林海堯想起一件更令他有興趣的事情,小聲的跟余曜文咬起耳朵。「那你有看到社長的裸體嘍?」
「嗯。」
「怎麼樣?」
「說實在的,你別看他瘦瘦的,其實還滿結實……」
說到這,兩人的眼光同時瞟向埋首於雜誌中的徐匯森,察覺到怪異視線的徐匯森仍對兩人回以招牌的斯文笑容,沒有發現他們邪惡的心思。
「看你們兩個色迷迷的樣子,在幹什麼?」
「哪有……小芸,你來啦?」
真正邪惡的壞女人出現在兩人身後,甜美笑容裡大概還是藏著可怕毒素。
「給你們帶來新消息嘍!」看到所有社員集中過來,江承皓也剛好從淋浴間出來,江承芸從包包拿出了幾份文件和一張海報。「這是目前各縣市舉辦市民運動比賽的賽程表,還有各校的大排盃時間,我已經做好行事曆。」
江承芸將海報固定在公佈欄上,指著日期最近的一次比賽。「兩個禮拜後,在花蓮有一場市民運動會,比賽項目有排球喔。」
「花蓮嗎?那太好了!」身為地主的余曜文特別開心。「大家到我家來住吧,可以省下不少社費。」
余曜文的提議立刻換來如雷的掌聲,但是沒有開心多久,江承芸接下來的發言,令所有人的心情有如坐雲霄飛車一般,瞬間衝到了谷底——
「所以,也到了決定隊名的時候了!」
本來還有點期待的林海堯,現在則是不斷在心中祈禱,千萬不要抽到自己。
「既然海堯是我們今年唯一的新社員,為了加強他的參與感,我想其中一個名額就保留給他好了。」
「什麼?我才不要這種特殊待遇!」
聽到江承芸的決定,其他人無不舉手贊成。
欲哭無淚的林海堯,已經不知該向誰抱怨了,而江承芸也沒有意思要接受他的抗議,逕自從櫥櫃中拿出大家都很熟悉的籤筒,在眾所矚目之下抽出了生死籤。
「剩下的一位嘛……」
看到籤上的名字,江承芸的嘴角瞬間露出一抹算計的笑容,但很快的又掩藏起來,讓林海堯簡直緊張到心都快跳出來了。
「恭喜你,隊長。」
相較於其他人浩劫餘生後的欣喜若狂,向峰仍舊沒有特別的表情,而林海堯則是一臉苦哈哈的樣子,他很怕被扔到向峰的淋浴間,再面對一次那身裸體,還要跟他相親相愛。
「向峰學長,還有小不點林海堯……這可怎麼取好呢?」為了不負中文系的名聲,江承芸已經開始苦心思索隊名。「向與林……峰與海……山與海……對了!既然我們是排球社,這次就叫『排山倒海』吧!」
「好像滿有氣勢的。」
這個隊名意外獲得大家好評,而名字沒有被拗成女生隊名的林海堯,則在心中暗自慶幸神明保佑。
「隊長,怎樣?你覺得可以嗎?」
江承芸轉頭徵詢向峰的意見,只見他向來冷漠抿直的嘴角,少見的浮現一抹微笑。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排山倒海了。」
 
 
「呼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林海堯抓抓兀自翹起的劉海,因為早上趕著出門,還沒時間好好整理。「還在下雨……」
坐在平穩奔馳的火車上,林海堯擔心的看著窗外陰霾的天空。
「放心啦!我看過氣象,這兩天東部是好天氣。」旁邊的余曜文打開洋芋片的包裝袋,吃了起來。「要嗎?」
「不用,謝了。」
余曜文收回洋芋片的袋子,又遞給坐在對面的江承皓和夏捷。
「後來,小芸學姊真的跟那個隊長去約會了嗎?」
林海堯沒神經的提問,讓江承皓的臉色瞬間變了一下,但對方只拋下一句「不知道」,就抿著唇看向窗外。
「如果小芸不願意,誰也沒辦法讓她去!」發覺氣氛不對的余曜文趕緊插嘴,「之前她就狠狠擺了那個大個子一道,不是嗎?」
「咦?真的嗎?」
余曜文開始說八卦,江承皓拿出水果日報裝作不加入,夏捷依舊哼著「想要女朋友」版本的兒歌。
隔壁傳來女孩子銀鈴般的笑聲,江承芸正和身邊女孩開心的笑鬧著,坐她們對面的是徐匯森跟向峰。
林海堯對那個女孩子有一點印象,跟中文系系排比賽的時候她有來幫他們加油,好像就站在江承芸旁邊,江承芸說是她同學。
他不是滋味的轉回頭。那隻野獸一大早把他從睡夢中挖起來猛親一頓,現在卻人模人樣的在那邊逗女生玩?不是說比較喜歡男生嗎?根本是騙人的吧!
「今天的老大好像心情很好,竟然會跟女生說話。」看隔壁春光無限,余曜文一臉羨慕。「真好,我也想坐到那裡去……」
「幹麼?想回去和社長相親相愛啊?」
「Summer!」
正當余曜文想要繼續抗議的時候,一陣手機鈴聲響起,夏捷立刻從口袋拿出手機,看到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者之後,緊緊蹙起眉心,站起身來離開車廂。
「怎麼了?」
「不清楚……大概又是樂團的事情吧。」開始感到無聊的余曜文,又拿出相簿翻看。「前一陣子好像鬧得不太愉快。」
「這樣啊……」林海堯想起夏捷接到電話時,有點期待又想要逃避的矛盾表情,實在想像不出是發生了什麼事,但這件事情很快又被他拋諸腦後,因為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偷偷瞄著另一群吵鬧的人。
在開往花蓮的火車上,隊員們各自懷抱不同的心思前往目的地。
一下火車,眾人就由余曜文家裡派來的車子直接送到比賽會場。
「第一場比賽,兩點半,對上……我看一下……對『熱血青年』。」
六個人一邊聽著江承芸的報告,一邊做起熱身操。
沒多久,六人終於見識到熱血青年隊,不過……這些青年還真是熱血……不對!應該說是青少年才對,看起來就像是國中生,雖然體力、士氣很好,但總覺得跟他們對打,好像大人欺負小孩。
也的確,第一戰幾乎在發球就直接得分的情況下,迅速結束了。
「幹麼一臉不爽的樣子?」看到隊員們沒什麼精神,江承芸一副大姊頭的樣子訓斥他們。「贏了就休息一下,四點還有下一局的比賽,下一隊是大家很熟的『六本槍』。」
「喔?他們也來了!」
「嗯,我剛看了一下他們的比賽,應該也會順利獲勝。」江承芸俐落的在賽程表上畫線。「啊!喬喬,幫忙拿水給他們。」
聞言,喬婷細心的扭開礦泉水瓶蓋,遞給球員們。「咦?隊長咧?」
「好像去看六本槍的比賽了。」
果真,在另外一個球場邊,看到向峰的身影。
「喬喬,妳去拿水給老大。」
江承芸輕推了喬婷一把,看到這一幕的隊員們,立刻了然於心的露出曖昧表情。
「不好吧。」喬婷紅著臉,仍站在原地遲疑著。「我不敢……」
「那我拿去好了。」
霎時,所有人訝異或責備的視線全集中在林海堯身上。
林海堯對於自己自告奮勇的行為也感到不可思議,可是,他的嘴巴就是快了大腦一步。
「小不點,你要去啊?」江承芸的臉上笑容盡失,擺明寫著「不准去」。
「因為……」林海堯有點被她的氣勢嚇到,但他「就是想要到那裡去」的心也更強烈了。「因為我也想看看他們的比賽。」
「海堯,那就麻煩你了,我再去買一些礦泉水。」將手中的礦泉水塞給他,喬婷匆匆跑開。
林海堯再度感受到大家的視線集中在他身上,這次可全都是責備的目光,他趕緊飛也似地逃離現場。
望著他飛奔而去的背影,所有人都發出惋惜的歎息聲。
「這個小不點,真會壞事!」雖然還可以聽到江承芸不滿的叨唸,但她的嘴角卻泛起魔女算計得逞後的笑容。
當然,已經跑向向峰的林海堯,毫無所覺。
「我到底是怎麼了啊?唉……」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渴望到那個人身邊。
「小不點?」聽見他的腳步聲,向峰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來啦!」
「嗯,水給你。」
「謝了。」向峰接過礦泉水,心思繼續專注在眼前的球賽上。
默默站在向峰的身邊,林海堯卻覺得心情無比平和,儘管球場上充滿了吆喝聲、哨音、球碰撞的聲音,但兩人並肩佇立在陌生球場上的這一段時光,就像在時空中凝結了一樣,唯一沒有停滯的,只有脈動得越來越強的心臟。
為什麼想要待在這個曾經被他視為討厭鬼的人身邊?為什麼?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想好好珍惜這一刻,寧可像被隔離在另一個寧靜世界一樣,擁有只屬於兩人的時刻。
「你看。」突然,溫熱的氣息湊近他耳畔。「那個舉球員要直接撥球過去了。」
「嗯。」喉嚨只能發出單音,林海堯頓時覺得身體發麻。
「他在撥球過網前有一個習慣動作,會先低一下頭……等一下你可以仔細看……你要記住,看到他低頭的時候,就要提醒大家準備接球。」
「嗯。」低頭?接球?
像有棉花塞在耳朵裡一樣,他很努力想要聽懂向峰說的話,卻依舊無法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小不點,你怎麼了?」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向峰拍了拍他的肩。「一定又在胡思亂想了,放心,他們沒有看起來那麼強。」
「是喔。」胡亂應了一句,林海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間無法正常跟向峰對話。
「你到底怎麼了?」看他還是痴痴呆呆的樣子,向峰又露出揶揄的笑容。「一大早就被吃了,所以還沒回過神?」
「吃……吃你個頭啦!」
「你今天真的怪怪的!連和我吵架都吵得結結巴巴。」
「哪、哪有?」就連被嘲笑也還是回得支支吾吾,差點咬到舌頭,林海堯暗自唾棄自己的沒用,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和他拌嘴?
「就跟你說不用緊張,比賽開始前給我打起精神,聽到沒?」
「好、好啦!」
即使想要堅定的回應向峰的叮囑,然而,一旦抬眼瞧見那侵犯自己無數次的唇,林海堯又全身僵直了。
視線不由自主偷偷飄向他最在意的那個人,即便狠狠咒罵自己荒唐的舉動之後,目光還是不經意地瞄過去,怎麼也無法集中精神,真是糟透了!
不過更糟的是他嚴重恍神的狀態竟然延續到球場上,就連已經站在網前準備比賽,思緒還是不時飄到遠方。
於是,很快的,悲劇發生了——
「砰!」
眼前一陣黑,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到來,林海堯抱著頭蹲下來,隊友們立刻圍上前,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徐匯森神情擔憂的臉龐。
「海堯,你沒事吧?」
「沒……沒事……吧……」
他也不確定自己的狀況,反倒是繃著一張臉的向峰語帶嘲諷的開口。
「八成又在發呆了,不知道他今天什麼時候撞到腦袋,從比賽前就開始發呆,被球K中也好,說不定能清醒一點。」
「阿峰!」
徐匯森以眼神示意他少說兩句,向峰只好將無處發洩的怒氣轉向余曜文這個罪魁禍首。
「太好了,余小開,你的噴球噴死自己的隊友了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余曜文懊惱得抓亂了頭髮,急忙向林海堯道歉。「海堯,你沒事吧?」
林海堯搖搖頭,表示自己並無大礙,另一方面,他的意識也的確被這狠狠的一擊給打回神了。
「我沒事,繼續比賽吧!」趁他現在痛到無法胡思亂想的時候,趕快把這一場解決。
眼看林海堯執意繼續比賽,向峰上前跟裁判表示要繼續之後,全隊又回到原本的位置準備接球。
「小不點,聽好了。」他湊到林海堯耳邊小聲地說:「這一球就解決他們,被你鬧了一陣子,現在也是時候了!」
「沒問題。」不准再神遊了!一定要讓大家見識他們特訓兩個禮拜的成果。
搖搖仍殘留暈痛感的頭,深吸一口氣,他注視著準確傳送到眼前的球,以眼角餘光注意向峰助跑和準備起跳的情況,接著平穩的將球納入指尖。
向峰的掌心與球交錯而過的畫面再度浮現腦海,林海堯趕緊甩開那不快的回憶和一切雜念,冷靜運用手腕力量,將球迅速推出。
這次,絕對沒問題!
仰望在空中飛躍的向峰,那雙獵豹之瞳迸射出熟悉的堅毅光芒,散發令人屏息的肅殺之氣,他的心臟再度加速跳動。
所有的動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完成,如同那一日在晴空下舉起的弓弩,此刻已化為真實的動作,在瞬間以利箭強力穿破對方陣營,擊潰敵人。
眼前不再是隊友們失落的表情,也沒有球在線外落地的悔恨,只要屏息等待宣判的哨音響起。
「比賽結束!25比18,排山倒海獲勝!」
「耶!」發出勝利吼叫的余曜文朝向峰撲過去;江承皓和徐匯森相視而笑,走到夏捷身邊擊掌;江承芸很浪費的將礦泉水淋在所有隊員身上,然後大家濕漉漉的大笑起來。
所有的畫面就像安靜的慢動作,明明充滿了各種生動的聲音,卻被過於興奮的心情所掩蓋。
曾經,他只能站在場邊,望著往昔的隊友在球場上揮汗奮鬥;曾經,他在經過排球場的時候,會感到心痛……所以,他總是匆匆逃離,強迫遺忘。
但他無法遺忘的、所渴望的,就是這瞬間的感動。
突然,沁涼的水花潑灑在他如沸騰的身上,具有相同熱度的掌心,在他的髮上摩挲著。
「你該不會又要哭了吧?」
「才不會!」抹去臉上的水漬,林海堯倔強的抬頭看著向峰,現在,他可以無愧的面對他,面對所有隊友。「我的比賽,現在才真正開始。」
聞言,向峰難得的笑了。
之後,排山倒海趁著士氣高昂之際,以4分的差距驚險攻下第三場戰役,在太陽下山之前,排山倒海的隊名,正式貼上四強的空格內。
看到球員們凱旋歸來,江承芸和喬婷笑容滿面的將毛巾和礦泉水發給大家。
「真厲害,打進四強了!」
「我們的狀況極佳,明天一定能順利奪冠。」
「想要拿冠軍喔?」輕浮的口氣打破這片刻的歡慶氣氛,意想不到的高大身影,再度出現在江承芸身邊。
林海堯瞄了江承皓一眼,果真,那燦爛的笑容又消失了,而江承芸還是用她故作甜美的嗓音,應付這個陰魂不散的大個子。
「顏學長,你怎麼也來了啊?」
「是啊!連喬喬都出現了,這麼好玩的活動,我怎麼可能會缺席呢?」顏航生也企圖展現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將手環上江承芸的肩。「上次是我們僥倖贏了,我很期待再次跟你們交手,也想看看你們新舉球員的進步情況,不知道是不是能夠超越當年全校最強的舉球員。」
「這不干你的事,你只要等著被宰就好!」一提到郭士綸,向峰的臉色頓時變得奇差無比,話語中充滿了挑釁意味。
雖然他的態度冰冷,但顏航生看起來卻相當愉快。
「那我就拭目以待嘍!你們可要撐到決賽啊。小芸,我等妳的電話。」瀟灑的擺擺手,無視於大部分隊員的詛咒視線,顏航生離開了。
雖然話很刺耳,但也讓所有人在同一時間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一吐怨氣,給這個目中無人的傢伙一點厲害瞧瞧!
「快!趁天還沒黑,再去球場練一下。」
看起來又開始熱血沸騰的向峰振臂一呼,所有隊員立刻熱烈附和。
「好,我們走!明天一定要讓那個大個子欲哭無淚。」
「打到他哭爹喊娘!」
「打到他不能去跟小芸約會!」
氣氛突然冷了下來,大部分的人似乎遺忘了江承芸成為賭注的這件事,或者應該說已經沒有人在意了。
「皓皓,這不是重點。」
「老大!你真沒良心,我可是為了你們才慷慨赴義的耶!」
面對江承芸做作的嬌嗔,這裡除了林海堯,大部分的人早已有免疫力。
「死道友不死貧道,死的應該不是妳。」
「社長,怎麼連你也這樣說?」
「小芸閉嘴!」打算認真練習的向峰,不耐煩的打斷她的撒嬌攻勢,將砲口對準今天第一次攻擊成功的余曜文,雖然……他攻擊的對象是自己的隊友。「余小開,接發球遊戲!明天我們沒有球員給你當箭靶了。」
「天啊!老大你真是壞透了,叫小開間接謀殺他隊球員也是犯規的喔。」
聽到江承芸的好意提醒,其他隊友紛紛用力點頭,而看到大家有志一同地瞧不起自己,余曜文的內心燃起熊熊鬥志。
「可惡!不要小看我,我會讓你們收回這些話的!」
夕陽的餘暉拉長了球場上飛躍的身影,林海堯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笑容。
即使總愛吵吵鬧鬧、即使訓練的方式慘無人道、即使每天都被某個討厭鬼欺負……可是,他真的很慶幸,自己就是排球社的一分子。
第六章
「啊啊——累死了啦!」林海堯一邊抱怨,一邊伸了個大懶腰。
「就是說啊。」余曜文也不斷打著呵欠,但兩人還是朝著江承芸及喬婷的房間走去。「不過,難得大家都到這裡來了,晚上還是要一起瘋一瘋才行。」
「是啊。」
按下電鈴之後,江承芸甜美的聲音傳來,門立刻打開。
「歡迎光臨我們可愛的閨房。」
「還可愛咧……好痛!」多嘴的余曜文被江承芸捏了一把,不敢再多說,只好探頭看了看房間裡的成員。「社長也來啦?咦?其他人咧?」
「Summer好像有一個樂團的朋友特地來找他,他說要去處理一下。」抽到與夏捷同房的徐匯森,不疾不徐交代室友的行蹤。
「是喔……老大跟皓皓那一間的也都還沒來。」
「叮咚!」電鈴響起,所有人相視而笑。
「真是說人人到。」
「喬喬去開門。」江承芸一邊指示,一邊用眼神恐嚇林海堯,要他不准再來攪局。
看林海堯聳聳肩,喬婷只好順從的前去開門,但門外只出現向峰一個人,在大家追問他室友行蹤時,他也只是聳聳肩。
「皓皓說難得來花蓮,要去拍些照片。」
「好吧!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吧!」算算人數夠玩遊戲後,江承芸也不是很在意其他人的去向。
「開始什麼?」林海堯一頭霧水,之前沒人告訴他到底到房間集合要做什麼。
「國王遊戲啊!」
余曜文和江承芸異口同聲回答他的問題,聽到解答的林海堯,馬上想奪門而出。
他從以前就常常是國王遊戲的犧牲者,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運氣就是很差,什麼噁心的、低級的指令,就是會叫到他所抽的號碼。
國王遊戲是對運氣不好的人徹底不公的遊戲,所以他超討厭玩這個。
「可以不要玩嗎?」
「不行!」
再度異口同聲的回答,林海堯歎口氣,只能祈禱上天今天對他好一點,只要今天一天就好——
在經過學海豹頂排球、模仿知名藝人,以及說出交女朋友的經驗之後,林海堯覺得今天的運氣已經算不錯了。
他根本沒交過女朋友,所以沒啥料好爆,加上他已經被國王遊戲磨練出許多特技,其他兩項也難不倒他。
總的來說,比實行其他指令好多了。
像向峰必須倒立100秒,總是冷冰冰的臉立刻漲紅得像火燒一樣;徐匯森和余曜文果真不負眾望,得在大家面前擁抱、接受照相留念;而在盛怒之下的余曜文,抽到國王之後,竟然下了嘴對嘴親吻的指令,讓所有人嚇得膽戰心驚。
幸好最後還是讓所有男生一飽眼福,因為叫到的是唯二的兩個女生。
衝著這一點,林海堯覺得今天的運氣其實還滿不錯的。
「哇哈哈哈!」
正在慶幸今日的好運時,魔女的恐怖笑聲倏地迴盪在靜到極點的室內,所有人害怕的望著抽到國王的江承芸,因為她之前就說「絕對」要狠狠復仇。
「這次要來玩點什麼呢?」終於露出真面目的魔女,臉上出現邪佞算計的神情。「就來個……泰國成人秀裡的橋段好了。」
「喂!說好不能玩限制級的指令。」
「絕對不是限制級,就是呢,把這個……」江承芸拿起一顆花生米大的巧克力球。「放在2號的身上。」
這時,林海堯發現坐在對面的向峰臉色一變。難不成他中了?
看了看自己抽中的牌,林海堯祈求上天的眷顧,千萬不要喊3號!
「然後呢,下一個喊到號碼的,請想辦法把2號身上的巧克力吃掉,就這麼簡單,那我要喊嘍!」
所有人在心中同聲祈禱著「千萬不要喊到我」,像是等待死刑宣判的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了好幾秒才啟動。
「今天的幸運兒是誰呢?鏘鏘!4號。」
林海堯捏緊了手中的3號,深深感謝上蒼垂憐他。
死刑令一公佈,其他人也開始一陣騷動。
「喬喬又中了喔!妳是4號啊?那2號咧?」
大家左顧右盼了一番,沒有人承認。
「我是1號,不是我。」
余曜文一臉可惜的攤開手中的牌,接著徐匯森是5號,林海堯是3號,大夥都亮牌後,可以確定抽到2號的果然是……
「吼!老大,不要再躲了啦!把牌打開。」
「對啊!快點來領你的巧克力。」
面對眾人的鼓譟,向峰慢條斯理的打開牌,但攤在掌心的花色,讓所有人錯愕得闔不攏嘴。
「哪、哪有鬼牌的啦!」
「老大你作弊!」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作弊了?」擺明偷雞的向峰,還是臉不紅氣不喘的回嘴。
「要不然鬼牌哪裡來的?」
「我怎麼知道?」
「老大!」
林海堯也很清楚,就是向峰抽到那支上上籤,但他一點也不想跟著起鬨。
「吵死人了。」向峰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暫時嚇退了吵鬧不休的余曜文和江承芸。「沒飲料了,我出去買。」
看到他站起身來,不等江承芸插嘴,林海堯已經搶先一步搭了腔。「我跟你一起去。」這次不敢看其他人的表情,他就跟在向峰身後離開。
將一屋的喧鬧關在後頭,林海堯哼著歌,隨著向峰的腳步往前走。
「怎麼?逃過一劫這麼開心啊?」
「是啊!」雖然也不曉得自己在開心什麼,他就是覺得心情很好。「出去走走透透氣也好,剛才有點太刺激了。」
「那倒是……不過,抽到下下籤的又不是你。」
「那是你嘍?你最後一定有動手腳吧!」
向峰聳聳肩,默認了他的猜測。「我也不想來這一招,誰叫小芸故作懸疑那麼久,要不然我也換不了牌……」
「果然是這樣!你怎麼會這招?」
「這個嘛……」向峰看了看錶。「可惜今天已經跟你交換過條件了,等12點過後,或許我可以考慮跟你說,不過,當然要很高的代價。」
「那不必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向峰瞥了他一眼,「不過,如果是你抽到4號,我就不會換牌了。」
「咦?」林海堯詫異的望著身旁的人,只見他向他露出促狹的笑容,他立刻明白又被耍了。「你真的很愛鬧我!」
「因為很好玩!」
又是這個自私的爛理由。
雖然心裡覺得不悅,但向峰微笑時的側臉,又很令他安心。
人的心真的很奇怪,明明曾經是自己討厭得要命的人,現在卻可以在自己眼中變得這麼耀眼,即使是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甚至是一件小事情,都可能輕易讓他的心陷入慌亂中,無法自拔。
甩了甩思緒混亂的腦袋,他決定不深究下去,快步跟上向峰的腳步。
不一會,拎了兩大袋飲料和零食的兩人回到飯店,往聚會的房間走去。
今天一整天都看起來心情不錯的向峰,不管明天還有賽事,硬是在商店多買了幾罐啤酒。
「等一下。」向峰從口袋拿出正在震動的手機,看了一下來電者,嘴角再度出現那單純卻有魅力的微笑,接著轉頭對林海堯說:「抱歉,你先把東西拿過去,我回房間接個電話。」
「好啦!重死了!」林海堯心不甘情不願的拎著所有東西往目的地走,嘴裡不免抱怨。到底電話彼端是誰?是誰能夠讓大魔頭露出那樣的笑容?
雖然他極度想知道到底是誰打的電話,但雙腳還是很不爭氣的聽話了,獨自拎著兩大袋重物走回聚會的房間。
「回來啦?」
江承芸苦著臉來開門,而余曜文則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順手接過林海堯手上一袋補給品。
「海堯,會不會玩橋牌?這兩個女生不是對手啦!」
「我不會玩。」林海堯苦笑的搖搖頭,不管什麼遊戲他都每玩必輸。
「是喔,那老大咧?他該不會也跑掉了吧?」
「有人打電話給他,他回房去接,等一下來。」
到底是誰打的?真是的,害他一直想這件事情……
「那等一下可以叫他教你玩橋牌,老大也很強喔!」
「我……我去看看情況好了,順便叫他趕快過來。」不等其他人答應,林海堯再次離開。
他實在好想知道是誰打的電話。
「我記得……他們好像住在……」憑著記憶中的房號,林海堯來到可能的房間門口,小心的按下電鈴。
今天真是他的幸運日,前來開門的果真是向峰。
「大家都在等你呢!怎麼還不過來?」
「我有點累……」
之前的好心情好像都不見了,才短短幾分鐘沒看到他,向峰變得一臉倦容。
但是當他看到林海堯手上的東西時,不禁啞然失笑。
「你怎麼拖了一大袋來啊?」
「啊……真是的。」剛剛匆匆跑來,買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放下,幸好余曜文先拿了一袋,不然鐵會被他們痛罵一番。
「那你還要過去嗎?不是想跟大家一起喝酒的嗎?」
林海堯小心翼翼的問道,他真的很希望向峰也能參與,但對方沉默了半晌,還是搖搖頭。
「不了,我想還是算了。」
「這樣啊——」雖然失望,但他明白這也是沒辦法的,向峰本來就是累了就睡的人,強迫他跟大家一起玩,也沒什麼意思。「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見。」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開之際,熟悉的掌心抓住了他的手臂。
「要不然……」向峰的聲音透露著遲疑,但還是提出了邀約。「就我們兩個來喝一點。」
轉身踏進沒有一絲光亮的屋內,向峰這才打開暈黃的床頭燈,林海堯不禁猜想,他一個人待在黑暗裡有多久了。
接過他手上的袋子,向峰拿出幾罐啤酒,把其中一罐遞給他。
兩人之間沒有對話,向峰安靜的開了拉環,再默默灌進口中。
這樣的沉默讓氣氛越來越奇怪,林海堯決定要先說些什麼。「剛才是誰找你啊?」
一秒、兩秒、三秒……還是一片寂靜,讓林海堯開始懷疑自己問錯話,只見向峰灌進口中的啤酒越來越大口,很快的就喝乾一罐,開始打開另一罐。
「喂!不要喝這麼猛啦!你又想宿醉喔!」
還是不發一語,向峰也不聽他的勸告,猛灌之後,又打算開第三罐,看不下去的林海堯,只好衝上前搶走他手上的啤酒。
「不要這樣!你怎麼了?會喝醉的。」
「別囉唆!」向峰的眼開始泛紅,伸手推開他,搶回啤酒。
「又來了。」林海堯歎口氣。這個傢伙又開始鬧脾氣了,人會很頑固,什麼都聽不進去,也什麼都不願意說。「你要醉了,給我!」
「叫你別囉唆!」
一點也不肯放手的向峰又打算大大灌一口,林海堯氣得一把抓住罐子打算硬搶,但另一邊也不願意鬆手。
在兩人強力爭奪下的啤酒,不堪施力的潑灑一地,同時也潑在林海堯身上,讓他十分狼狽的淋得一身。
「喔!真是夠了!我才洗過澡的耶!」放下肇事的啤酒罐,林海堯抹去臉上殘留的啤酒,一邊尋找面紙,一邊嘴上不饒人的抱怨,「可惡!真會給我找麻煩,好心沒好報!」
「愛生氣。」聽到他不住的碎碎唸,向峰厭煩的皺起眉。「弄乾淨不就好了。」
「那你趕快拿毛巾給我啊!面紙……」正當林海堯遍尋不著面紙時,卻感覺雙腕被緊緊抓住,一種熟悉的恐懼感爬上全身。
「我說啊……」獵豹的氣息彌漫,總是散發堅毅光芒的雙眸,此時看起來有些迷濛。「弄乾淨就好了啊……這麼囉唆幹麼?」
溫熱的舌尖舔上林海堯的唇,他知道自己應該要躲開,但身體卻沒有動作,是的,他永遠逃不出對方強勢的掌握。
濕熱的觸感不在唇上戀棧,來到他的臉龐,再滑至下顎,沿著啤酒流下的痕跡,就像貓科動物般舔去殘留在他頸項上的酒漬。
這樣強制中帶著溫柔的觸感,像火焰一般灼燒著被舔過的地方,林海堯無法抑制的顫抖起來。
他害怕這種感覺,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沉溺下去的感覺……
「不要再鬧我了。」聽出自己聲音的顫抖,他努力想維持所剩無幾的自尊。「我沒辦法再這樣下去……」
「還在生氣啊?」向峰的嘴角泛起微笑,似乎還是不懂他話語中的哀傷,兀自說著,「那我跟你賠罪……」
抓起一旁的啤酒罐,向峰把剩下的酒全倒在身上,看到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林海堯怔怔的站在原地,要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笨蛋!你在想什麼啊?」
林海堯還是找不到面紙,只好將向峰髮上和臉上的啤酒用手掃掉,偏偏又再一次被攫住了雙手。
「你想知道我在想什麼是嗎?」獵豹之瞳充滿了危險的誘惑,說出的話也像要催眠人一般。「那就直接幫我清理啊!就像我剛才幫你做的一樣,舔掉就好……」
「你說什麼?」
「只要你敢這樣做,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他的表情時而渙散,然而有時又無比的認真,讓人分不清有沒有醉。「我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訴你誰打電話給我,告訴你我做過些什麼,告訴你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的問題,我通通都告訴你……」
用這種事情作為交換條件,真是太卑鄙了。
儘管林海堯在心中怒罵,還是無法否認他是如此渴望了解向峰的一切。
或許他早就該知道,已經無法逃離了,只能無力地等待被擄獲……
他第一次看到就深深著迷的雙眼下,此刻彷彿淌下淚來,滴落著金黃色的液體。
咬咬下唇,他鼓起勇氣,將唇貼上那偽裝的淚水,輕輕地舔舐著。
仿照對方之前的動作,他開始舔上那濕濡的臉頰,沿著下顎的線條、喉結,到鎖骨上的凹處,細細舔去殘留的金黃液體。
雖然在視覺上,對於這絲毫沒有贅肉的緊實軀體並不陌生,但實際接觸到肌肉的彈性、觸覺的衝擊,還是讓他無法停止內心跟身體的顫抖。
勉強做到對方的要求,林海堯抑制自己的羞愧感,抬頭看著向峰,卻還是無法得知他恍惚的面容下藏著什麼心思。
手腕上的束縛解除了,但在下一刻,炙熱的掌心緊緊扣住他的頰,強力的吻上他無防備的唇,席捲他全身所有的知覺和情感,讓他除了眼前的人以外,再也無法思考其他事物。
「為什麼?」雖然再度成為侵略者,但向峰的表情相當痛苦和疑惑。「你不反抗嗎?」
無法阻止自己接下來的行為,向峰的話彷彿是在哀求林海堯斷絕他的念頭。
「這樣下去,我就不會放你走了……」
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
在現實與理智交錯的親吻中,林海堯選擇沉默,但他的心非常澄澈。
只有站在球場上,他才能緊緊跟隨著向峰的腳步,向峰身旁的位置會永遠屬於他,似乎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感受到被這強悍又冷漠的人需要,有存在的價值。
然而,儘管他終於認清自己有如此強烈的渴求,但在看過今晚的向峰後,他也明白在對方心中沒有他的位置。
可即使知道這樣激烈的吻並不帶有任何情感、即使他的心深深感到哀傷,但因為想知道他的一切,想要那雙獵豹之瞳永遠映照著他,所以他只能選擇陷入獵豹無意的陷阱,被引誘而墮落至無底深淵,無法自拔。
「好痛!」
身體彷彿被撕裂開來,承受衝擊的軀體,有一種正在崩壞的錯覺。
「對不起……」
即使向峰的臉上充滿了悔恨的表情,但身體還是無法抑制地繼續挺進,在身下人的體內肆意衝撞。
汗濕的臉龐翻騰著濃重的情慾,總是閃爍著自信光芒的雙瞳,此刻卻黯然失色,蘊藏著深沉的複雜情緒。
「小不點……對不起……可是我……」
可是什麼?林海堯咬緊唇,強忍身體的痛楚,凝視著眼前讓他陷入痛苦的罪魁禍首,卻無法恨他,只想要他對自己說話,想知道他為何欲言又止。
告訴我,你的一切,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嗚——」然而,一波又一波的衝擊,讓他已無法言語。
但在快要無法承受的痛苦之中,漸漸帶來一點點快感,循著那萌芽的愉悅,粉碎所有的不安和理智。
「嗯……」
下意識發出輕聲呻吟,林海堯感覺到壓迫著他的身軀輕顫了一下,近在眼前的面容卻露出了苦笑。
為什麼要看起來那麼悲傷?我不是已經照你說的話去做了嗎?
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你露出那樣單純的微笑?要怎麼做你才會對我展露歡顏?要怎麼做你才會在這個時候只想著我?
「啊——」
再一次猛烈的撞擊,無力的身體遭受劇烈的晃動,只能無助的抓住那令他沉迷的堅強雙臂。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即使兩人的汗水讓手不停滑落,林海堯仍執著的抓住那雙臂膀,開啟泛紅的雙唇,努力傳達自己想要說的話,「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你為什麼這麼做?這樣的我,只會不斷傷害你……」
「因為我喜歡你。」
緊緊箝制住手臂的指尖加強了力道,雖然說出每一個字都很辛苦,但他只想誠實的面對自己,不想再逃避,就算已經知道結果,仍執意選擇在最糟的情況下坦然接受。
汗水不斷滑落在胸前,令他無法移開視線的臉龐再度因痛苦而扭曲。
「可是……我沒辦法喜歡你……」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喜歡你。
這句話,林海堯選擇放在心裡。
即使他付出了一切,他的心、他的身體……即使換來的只有被緊緊擁抱時的短暫溫暖,以及痛徹心扉的空虛……他還是沒辦法放棄這份喜歡。
 
 
「海堯,這已經是你的極限了,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倏地睜開了眼睛,林海堯瞪大雙眼,張望著純白的天花板,疲倦和身體的鈍痛感,很快地侵襲他的全身。
真是糟糕的舊夢,糟糕的開始。
「痛死……我了……」
向窗外透進的微弱光芒顯示現在已經是白天,他趕緊看向床頭的鬧鐘,幸好只是早上五點多,不然就趕不上四強戰了。
對於自己竟然還記得比賽這件事情,他露出了苦笑。
側頭看著在身邊熟睡的人,他想起了那個下午,在社辦的教室裡,他第一次遇到這沉睡的背影,及充滿力量的臂膀。
「嗯……」發出細小的呻吟,向峰的眉頭依舊緊蹙,似乎睡得很不安穩。「還不夠……」
「什麼?」
雖然發出細微的呢喃,但那雙獵豹之瞳仍緊閉著,沒有醒來的跡象。
「還不夠……還要更強才行……」
這個笨蛋,不服輸、愛逞強,其實比誰都渴望勝利的笨蛋。
「已經夠了。」指尖溫柔的撫上那緊繃的眉心。「你很努力了,已經夠了……」
彷彿受到了安撫,躁動不安的人再度沉沉睡去。
見此,林海堯不得不歎氣。被這份強悍所馴服的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還是再等等吧!等向峰醒了之後,他要知道一切,要知道自己是否還能繼續留在這個位置。
他躡手躡腳地回到原本的房間,但淺眠的余曜文還是被開門聲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起身。
「你們昨天跑去哪玩了啊?」
「我喝酒了,所以在隊長房間睡。」昨晚當然不只這樣,林海堯說話的時候總感覺心虛。
「真不夠意思!說好要一起玩的,竟然兩個人偷偷佔據那些補給品。」儘管林海堯已經雙手合十道歉,余曜文還是不甘心的嘟著嘴。「我可是警告你,老大酒品很差,喝醉就會幹怪事,還會搞失憶,你要是吃了什麼虧,可別哭著找我!」
「應該不會啦。」
「不會最好。」余曜文還是不停地嘟囔著。「算了,以後還有很多機會,我們還是再睡一下吧!九點就有比賽。」
「好。」
躺在陌生的床上,隔壁床的余曜文沒隔多久又開始打鼾,林海堯卻依舊張著眼無法入眠。
三個小時後,在球場再度碰頭的六人,精神的好壞有明顯差異。
睡得飽飽的余曜文和徐匯森,顯得精神奕奕;昨夜搞失蹤的江承皓和夏捷,帶著熊貓的眼圈,擺明徹夜未眠;向峰雖然看起來精神也不太好,卻仍充滿鬥志。
全身痛感越來越強烈的林海堯,則是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態度還跟平常一樣?依舊沒有特別的表情,仍不時戲弄他,至於昨夜發生的事情,就像一場夢一樣。
可是這明明不是夢,殘留在身體和心裡的疼痛持續的折磨著他,加上向峰莫名的態度,讓他更加難受。
「小不點,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大手搓上他的髮絲,向峰自在的表情,讓林海堯一肚子火,隨即揮開曾讓他感動的掌心,忿忿的繼續做熱身操。
「老大,你昨天一定又喝醉了!」看到近來難得的一幕,余曜文逮到機會調侃向峰。「你大概對海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然後自己又忘得一乾二淨,他才會不理你。」
「少亂說!」向峰狠狠的搥了他的頭一記。「你再亂噴球,回去你就有玩不完的接發球遊戲了。」
沒多久,比賽的哨音響起,比起對方球員精神飽滿的樣子,這六個人的團隊似乎有些零零落落。
握手之後,比賽即將開始。
太陽,好大……
秋日的陽光被稱為秋老虎,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就像會把人燃燒一樣照射著。抬起手遮蔽過強的光線,林海堯有種即將昏厥的錯覺。
哨聲響起,由對方先行發球,速度不快也不甚強勁的球,就要落在余曜文面前,出乎意料的是,經過昨日緊急特訓之後,他竟然穩穩的把球接住了。
「海堯!」
聽到隊友的呼喚,當林海堯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忘記與退到攻擊位的向峰交換位置、忘記自己這時候應該站在網前才是。
雖然自己還杵在攻擊位,但余曜文傳送位置不準的狀況下,球仍舊往他和向峰飛來。
這時候,應該要怎麼辦?糟了!到底要麼做?
「我來!」
看到他仍處於發愣狀態,向峰決定先支援這一球,將球舉給副攻位的江承皓。
沒想到林海堯頓時想起舉球員的任務,也想接下這一球。
「不!我來!」
球即將落下,但都已經出聲喊接球的兩人仍缺乏共識,同時擠到球的下方準備接球。
看到他沒頭沒腦的衝過來,向峰來不及閃避,林海堯已一頭撞進他懷裡,又被反作用力給彈得往後倒。
「海堯!」
在隊友們的呼喚下,林海堯感覺落在熟悉的臂彎當中,正是昨夜熾熱卻痛苦地擁抱著他的臂彎。
「你沒事吧?」
讓自己站穩了,林海堯迎上向峰關心的視線,卻發現,那雙總是毫不畏懼的注視著自己的雙眼,這次竟然有些迴避,而剛剛還抱緊自己的手臂,也不著痕跡的鬆開。
他絕對記得昨晚的事情!
但是,為什麼他還要裝做沒事的樣子?為什麼還能那樣戲弄他?難道,這一切對他而言,真的只是為了排解對另一個人的思念和慾望嗎?
覺得存在價值被徹底抹煞的林海堯,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哀,但是心,真的好痛好痛……
太陽,依舊在天空中誇耀自己的存在,他疲憊的抬起頭,刻意讓自己沐浴在劇烈陽光曝曬下的暈眩感。
「海堯,你身體不舒服嗎?」開口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江承皓。「你的臉色好蒼白,要不要喊暫停?」
「不、不要……」他不想放棄,不能放棄這個位置,這是他唯一的歸屬了。
「我需要你。」
在這時候想起這句話,還真是諷刺,他現在才知道,他永遠都是補給品,他是最強舉球員的替補、是那個不知名的人的替身,是向峰需要解決需求時的補給品罷了,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上。
「我沒辦法喜歡你……」
他早就知道結果了,為什麼還是心痛到彷彿心都糾結了?!
「我們繼續吧!我只是有點中暑……」雖然冷汗直流,但他還是咬緊牙關撐著。
他現在不能倒下,他要跟大家一起振興這個很棒的排球社,他一定要回到那個位置。
因為那個人說過,舉球員是全隊的重心。
他不會倒下,他要跟大家並駕齊驅,要追上他們。
可是,太陽,真的好大……耳畔隱約還能聽見隊友呼喚自己的名字,他卻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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