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宮羽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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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限】誘聲魅色(3)青宮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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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004《誘聲魅色》青宮羽

第七章
兩人難得溫柔地親吻起來。
這個吻雙方都很認真,像是要把一些無法確定的情緒傳達給對方一樣。
一記深情的吻之後,任家聲癱軟在靳傲的懷中。靳傲情緒有些複雜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
「阿聲,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輕輕的,有些顫抖。連他自己也沒想到,高傲如他竟然會主動告白,簡直像個初戀的大男孩,有些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待。
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懷中人的回答。
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他已經睡著。靳傲苦笑了一下,讓任家聲依偎在自己胸膛上,又將外套蓋在他身上,才閉上眼。
直到靳傲完全睡熟之後,任家聲才睜開眼睛。他原本是打算藉著酒意跟靳傲逢場作戲,但是到了最後卻真的有點不知道,到底是自己醉得太厲害,還是被靳傲之前將他從Noble裏強勢帶走的舉動打動。
縱使靳傲千般不好,高傲,花心,瞧不起人,但是這種偶爾迸發真心的蠻橫做法卻讓他忍不住淪陷在他的強勢之中。
喜歡他?
這是……靳傲的真心話嗎?
任家聲盯著他的唇看了很久,那唇線非常性感,唇角微微翹起,色澤迷人,有種難以言喻的魅力。
從這樣的嘴唇中說出來的話,可以相信嗎?
輕輕撫摸著靳傲的唇,他最終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的少年了,然而,靳傲剛才那句話,還是讓他心裏起了重重的漣漪。
夜間的風有些涼。
這注定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嘆了一口氣,他也累得倒向地上,跟著沉沉睡去。
 
醒來的時候,任家聲只覺得腰部痠痛不已,臀間更是有種使用過度的灼熱感,雙腿之間甚至還感覺得到黏稠的液體。清晨的陽光柔和地灑在臉上,他瞇起眼環顧了一圈,原來自己是在比較隱密的樹叢後。
他清醒過來,靳傲還在熟睡中,埋在他的胸前,一手緊緊環繞在他的腰際上,生怕他離開似的。
而自己居然還回應的摟著對方。任家聲有些想笑,拍了拍靳傲的臉將他喚醒。
「嗯?」靳傲的起床氣很大,但看見眼前人是誰便迅速收斂起來。
「我們得離開了,不然會被圍觀。」恢復成往日的溫柔,任家聲眼角含笑,輕輕地說。
靳傲點點頭,腦海中卻自動回想起昨晚這人淫亂的樣子,不知道已經被幾個路過的人看到了,忍不住有些氣惱。
任家聲察覺到他的情緒,不明所以地問:「怎麼了?」
靳傲搖手,「沒事,我們走吧!」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以後有空喝喝酒也不錯,不過——只能在我面前!」最後幾個字還特地加了重音強調。
「哦,好。」聽得不明不白,但他還是溫順地點頭答應了。
看到他順從的樣子,靳傲的心情再度愉悅起來,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弧度。
日式浴衣被弄髒了,靳傲將自己的西裝外套給任家聲,自己只套了件襯衫,兩人模樣狼狽地回到任家聲在Noble的專屬休息室。
任家聲進去洗澡,靳傲說什麼也要跟著,拗不過他,只好點頭同意。
浴室不大,塞進兩人顯得更小了。從花灑中不斷噴流的熱水,在他們之間騰起裊裊的蒸氣,剔透的水珠順著兩人的身軀滑下,一個白皙一個蜜色,對比鮮明。
殘留在體內的東西得清理乾淨,可是靳傲說什麼也不離開,任家聲只好紅著臉,背對著他,微微弓起腰身,將纖瘦的手指輕輕探到有些紅腫的後穴裏。
這種姿勢極其誘惑人心,簡直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宮圖。
靳傲看著看著,手腳忍不住就不規矩起來了。趁他一個不注意,便將他壓在浴室的牆壁上,頭湊到他耳邊呵氣,很是積極地說:「我來幫忙吧!」
他清理著那個入口,又覺得眼前人滿臉通紅的樣子分外可口,於是又以「補充體力」為由,把任家聲按在牆壁上,用站立的姿勢將他吃得乾乾淨淨。
洗澡的結果,就是兩人徹底筋疲力盡,最終雙雙倒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沙發很小,兩人的身體貼得緊密,非常親暱的姿勢。
任家聲昏昏欲睡,很想繼續補眠,可靳傲的精神卻很興奮,雖然沒力氣再做,但還是不時地對懷裏的人上下其手。
「昨天有看中的人選嗎?」他裝作不經意地問。昨晚的審問尚未完畢,就被逆襲了,現在他一定要趁機問個清楚。
「什麼人?」任家聲迷迷糊糊地答道,睏意正濃。
「就是喜歡的客人。」靳傲提示,企圖在對方神智不太清楚的狀態下問出真心話。
「沒喜歡的客人啊。」他打著哈欠。
聽完,靳傲先是一喜,接著心裏又有點不是滋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他的客人之一。
「你不是要為對方退出Noble嗎?」想了想,他又換了個方式試探。
「……退出?」任家聲翻了個身,差點滾下沙發,靳傲連忙摟住他的腰往自己懷裏帶,他才沒掉下去。
「沒,我不會退出Noble的。」睏睏地應了聲,任家聲絲毫不知道剛才自己的動作,讓靳傲虛驚一場。
「真的不會?如果、如果是我呢?」
「不會。」
他回答得很乾脆,似乎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回答之後,大概真的累得太厲害,馬上就睡著了。
看來是Kino那個小鬼亂傳話,害得他當時緊張不已,現在從當事人口中聽到事件的真相,靳傲雖然放下心了,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很失落。
真的不會為了他退出Noble嗎……
原來,他並沒有那麼重視他。
到底在期待什麼呢?靳傲心裏漸漸泛出苦澀。
 
 
靳傲重新成為任家聲的客人,前來的次數很頻繁,但任家聲這回卻沒有重回人氣排行榜的No.1,甚至連前三名都沒進入。
這種情況自然是靳傲造成的,他一方面勒令任家聲不許接其他的客人,就算只是普通的聊天都要向他報備,另一方面也在商場上暗示任家聲是他的人。大家都不想破壞合作關係,自然也不會故意去得罪靳傲。
一時之間,Kino獨大,風光無限,除了他之外,排行榜上盡是些新面孔。
而路天豪自從不再是人氣No.1之後,便一心一意將自己當外賣送給那個據說黑白兩道都能呼風喚雨的殷爺,前陣子甚至為了那位殷爺,還打算洗心革面找份正經的工作,去電影公司當助理,最後卻……
總之,這世界就是這樣。當是免費的外賣時,沒人希罕,但擺高姿勢,不屑一顧後,卻有無數人前仆後繼地跪倒在西裝褲下。
這些道理,如今的任家聲很能明白。
然而路天豪卻不懂,還像隻大型忠犬對著殷爺掏心掏肺,幾次被人無情地攆出來,又死纏爛打地黏過去,圍著主人打轉。
任家聲知道,路天豪就是這種性格,喜歡一個人便會真心的、滿懷熱情地橫衝直撞。
可是現在,撞到頭破血流之後呢?最在意的那個人卻連個憐憫的眼神都沒扔給他……
一開始的那幾次,路天豪還能嘻皮笑臉地打哈哈,但這回,他徹徹底底地被傷透了心,以往的意氣風發不再,桀驁不馴的眉宇之間多了一抹滄桑,更添幾分成熟男人的味道。
這未必不是件好事。人總要被狠狠傷過幾次才能看得清現實,看得清周圍的人。不過要以被傷得體無完膚的代價來獲取,任家聲忍不住看得心疼。
這總讓他想起,曾經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最在意的不過是兩個人,一個是靳傲,另一個是……
然而這兩個人最終卻聯合欺騙他、嘲笑他、背叛他,將他的心活生生地輾碎。
用心付出的人是他,投入真情的人也是他,到最後承受所有非難、償還所有債務的,還是他。
他不是貪圖什麼才對他們好,但是不求回報的下場便是這樣。
後來,那個神祕的端木寧來到他身旁。
少年纖長而挺拔,細長傲氣的眉毛微挑,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看樣子你欠了很多錢,不如我買下你吧。」
他詫異抬頭,幾乎以為自己遇見了好人。
然而,端木寧彎起眼角,在陽光的照射下竟生出幾分豔麗與陰冷,不由得讓人想起那些心狠手辣的毒蛇。
「然後賣身還債。」少年輕盈而優雅的開口,露出一抹微笑。
……呵,賣身還債,最為理所當然。
就算這些債是為了治療別人的病而欠下的,他自己沒有享用過半分半毫。
靳傲問他,會不會離開Noble。
離開Noble,他能去哪?
他大把的年華已經虛度了,想重新做個清清白白的人比登天還難,他早已不抱什麼奢望……
 
 
Kino在Noble也算是資深,漂亮野性,像隻小野貓,會跳到人懷中撒嬌,也會張牙舞爪地嚇唬人。但以前有路天豪跟任家聲,大概是氣質和性格總差那麼一截,於是總是只能在人氣榜前三名的尾巴。
不過自從靳傲來Noble之後,有些模式便被改變了。
先是路天豪掉下人氣第一的位置,再來是任家聲,現在風水輪流轉,他Kino也成為人氣第一了。
他不像路天豪那麼桀驁火爆,也不像任家聲那麼溫柔沉穩,只擅長拉幫結夥,所以手底下的小牛郎們左一個Kino哥,右一個Kino哥,便叫得他舒坦不已。
但他還是相當敬重路天豪和任家聲的實力,也明白自己的狀況不過是一時山中無老虎,野貓稱大王而已。
尤其是對於任家聲。他很早就流落街頭當混混,沒人管教,而任家聲對他最為照顧,總是心疼他這麼小,卻經歷這麼多事,看到他被虐待狂弄傷之後,眼眶還會紅紅的。平日見他被別人惹毛了罵幾句髒話,也只是一臉無奈地摸摸他的頭,卻從不責怪他。
這種感覺,真的很像哥哥對弟弟的寵溺。
當初靳傲對任家聲殷勤得很,他看在眼裏,也是第一個當面反對的人。那時任家聲只是笑而不語,他還曾經擔心過任家聲會受傷,但如今看來,倒是靳傲先陷進去了。
Kino想著想著,心裏就有點不高興。自從靳傲天天找任家聲之後,任家聲幾乎完全被霸占,連想黏著他撒嬌的機會都沒有了。
而靳傲,是真心的嗎?
這天,靳傲又來到Noble,一如既往地點了任家聲的台,卻被告知不在,他一楞,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不在Noble,難道會被帶出場嗎?
他連忙塞給領班一疊小費,得知那人不過是跟路天豪出去,才放下心來,一個人在包廂裏等著,可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
路天豪俊美桀驁,身材一流,偶爾一個眼神就無比性感,據說還是專門做Top的,床上技術非常好。
他當初也是一眼便看中路天豪。
自己都會心動的人,任家聲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
何況他們經常待在一起,交情也很深厚的樣子,有好幾次他都看見路天豪不顧形象地枕在任家聲的大腿上,任家聲只是淡淡笑著,一隻手還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就連平時說話兩人也靠得特別近,路天豪還時常從身後環住他的腰,非常親暱。
靳傲忍不住胡思亂想,甚至嫉妒起路天豪來。
搞不好他跟路天豪在一起的時間,比跟他還多?!現在兩人一起出去,也不知到底是在做什麼,連聲招呼都沒跟他打過!
Kino得知靳傲一個人在包廂裏空等之後,便拉了個小牛郎替他陪客人,自己扯了個理由混進靳傲的包廂裏,見靳傲板著臉,他機靈的貓眼一轉,大概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小野貓似的跳上沙發,湊到靳傲身旁,「任大哥跟路大哥出去了,還有我在嘛!好歹之前你也是天天點我台的!」
靳傲涼涼瞥了他一眼,「兩個月刷爆我十幾張金卡,你的另眼相看我無福消受。」
Kino摸摸鼻子,嘿嘿笑了幾聲。
他當初是看靳傲不順眼,反正對方那時也樂得當冤大頭,他自然不客氣,沒想到這男人還真是會記仇。
「我挺想你的!」不死心的再度湊近,Kino在他耳邊吹著氣說道。「你是我見過最帥的男人!」他伸出緋紅的舌尖,慢動作地舔了舔自己的唇,手也放到靳傲的大腿上曖昧的撫摸著。
「哼!沒聽見你罵髒話,真是太不習慣了!」靳傲冷哼了一聲,譏諷Kino的裝腔作勢,接著像拎垃圾一樣,把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拎起丟了出去。
這樣鄙夷的動作和眼神,氣得Kino當場就暴走。「靠,真是氣死老子了!」
他是故意想要色誘這個高傲男,看看這段時間靳傲對任家聲專情的表現是不是說一套做一套。
沒想到,他竟然被嫌棄了!
Kino頓時張牙舞爪地跳到這個高傲男身上。越是嫌棄他,他就越要整死對方!
靳傲依舊板著臉,一臉不耐煩的樣子,但Kino卻硬是巴到他身上,他推了幾次都沒推開,對方反而越挫越勇,一副想要強暴他的表情。
他黑著臉,一個用力,眼看對方就要跌下沙發,卻在最後一刻死死揪住他的領帶。靳傲的脖子被扯得一痛,只能順勢跟著跌下來。
任家聲和路天豪回到包廂後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靳傲緊緊壓在Kino身上,領帶被扯開,兩人衣衫不整,頭髮凌亂,像是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歡愛。
見兩人回來,Kino立刻跳起來,臨走前還不忘惡意抹黑靳傲,「你接吻技術實在有夠爛的,下次別找老子!」
靳傲聽得臉都黑了,卻不好在路天豪和任家聲面前發作,只能忍氣吞聲吃了這個暗虧。被Kino這麼一攪和,再加上看到眼前兩人親密站在一起的樣子,他心頭火都燒起來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原本只是想小小的抱怨一下而已,此刻的語調聽起來卻像帶著諷刺似的。
「如果你喜歡阿聲的話,以後就少跟別人胡搞!」路天豪雙手環胸,皺眉護著身邊人,一臉看不下去的鄙夷眼神。
「關你什麼事!」即使他跟任家聲之間出了再大的事情,也輪不到他管!他見不得路天豪一副以任家聲保護人自居的樣子,什麼時候他看上的男人需要其他人來保護了?!
偷吃還一副不在乎的欠揍模樣!路天豪氣得差點就要動手,卻被任家聲拉住了,「你先回去吧,我在這裏就夠了。」
直到對方退出包廂後,靳傲才冷哼了一聲,「以後少跟他在一起。」
他其實很嫉妒,但是卻只能用這種不屑中帶著輕視的口吻說出來,說完後又開始懊悔。
等了一會,靳傲沒聽到回應,連忙轉過頭打量任家聲,只見他低垂著眼,沒有說話,臉被陰影罩住,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他一向溫順,自己說什麼就是什麼……難道,他跟路天豪的關係真的好到這種程度,他寧願選擇路天豪?!
可仔細一看,他又微微一怔,覺得任家聲一言不發的樣子跟平時完全不一樣,有一種他說不出的感覺,好像突然他們兩人間隔了萬丈溝壑,無法跨越。
但他實在不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最後只是輕咳了兩聲,「我帶了一份小禮物,你過來看看。」上次的腕錶被人搶先,他火大了好一陣子,這次的鑲鑽領帶夾是他特地花了大筆的金錢請名師專門設計的,獨一無二。
任家聲這才抬起眼瞧了瞧他。
眼神雖然不銳利,卻讓靳傲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似乎,帶著隱約的恨意。
他頓時一驚,然而下一秒,這種恨意又從任家聲眼中消失,讓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看錯了。
「喜歡嗎?」為了打破僵局,他只得硬著頭皮問。
「謝謝。」抿著唇,任家聲勾起了一抹微笑,卻在心底冷笑了一下。
剛剛跟Kino親吻過,現在又來送自己禮物,還真是兩邊都不耽誤!
他怎麼就忘了靳傲的本性?
當初他可以背著自己,跟自己的弟弟任家寶偷情,現在當然也可以背著自己,跟Kino偷歡,即使被他和路天豪撞個正著,竟然還能面無愧色的送他禮物!
靳傲,靳傲!
任家聲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每唸一次,胸口就痛楚一次,眼底的神色也更加冷冽了幾分。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依舊恨著靳傲。
恨他不記得自己,恨他當初那樣傷他的心。
他不承認恨的另一面是愛,也不是沒有想過讓靳傲身敗名裂,因為那樣未免過於殘酷……
可如今,他徹底明白了。
自己在靳傲眼裏只不過是個玩物,一下拿自己來打擊路天豪,一下又利用Kino打擊自己。
無論過生日那晚靳傲表現得多麼真切,一轉身,不照樣拋得一乾二淨,繼續風流快活?
喜歡他?
真是天大的笑話,任家聲回想起這句話,自嘲一笑。
那晚,他竟然、竟然還會為了這種逢場作戲的情話動搖……
這個男人,根本沒有真心!
這麼多年來,一直一直,都沒有變過。
所以現在,靳傲,該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了!他的眼神變得冰冷無比。
 
 
Kino在休息室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像隻舒服得快要睡著的小貓。
來Noble這幾年,雖然他不是很在意有沒有朋友這件事,可現在路天豪被調去當Noble Plus的店長,任家聲也被那隻大暴龍霸占,身旁只剩下那群變態的客人,一時之間,他還真有點寂寞。
睡意矇矓的時候,好像又回到年幼的那個下雨天。
那時他偷東西被發現,追上他的人幾乎打得他半死,雨下得那麼大,即使在地上蜷縮起身子,也止不住地顫抖……
從夢境中漸漸醒來,他在昏暗中睜開眼睛。
現在的他衣食無憂,存摺上的數字多得數不完,以前的飢寒交迫自是跟他無緣。
摸了摸肚子,他不禁懷疑是不是今晚一時貪心吃撐了,才會不小心作了惡夢。
食慾雖然填滿了,可總覺得還是差了點什麼。他不經意想起前幾天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個大叔,對方光裸著上半身的模樣真是性感呀,嘿嘿。
他舔了舔虎牙,露出飢渴的神情。路天豪對那個殷爺愛得要死要活,大暴龍也被任大哥迷得神魂顛倒,即使嘴上彆扭的不承認。
是不是大叔們的滋味都這麼美味?害他也想嚐嚐看了。
雖然跟男人做的時候,他經常是被壓的一方,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做Top的潛力。他開始幻想著,腦海中意淫的人從任家聲換成那位大叔,又從大叔換成任家聲……
「任大哥……」Kino將手伸到褲子裏,邊喃喃地叫著。
有時候他既希望任家聲是他哥哥,能寵著他溺著他,偶爾又偷偷希望任家聲能將他壓在身下,時而溫柔時而狂野地蹂躪他,當然,換過來也行。
不過這種事情他也只敢在腦中幻想,從來不敢坦言。
突然,房門被打開,一道光線照了進來。
「Kino?」
這熟悉的聲音是……任家聲!
「別開燈!」Kino像被踩著尾巴的貓,紅著臉低吼,一不小心就釋放了出來,房間裏頓時充滿了一股淫靡的氣味。
任家聲再怎麼含蓄,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原本他只覺得Kino喜歡膩在他身邊,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對他……
任家聲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帶上房門,隨手點了根煙,在黑暗中抽了起來。
Kino一向放得開,即使是淫亂的多P,他都可以玩得很High,不把對方榨得一滴不剩絕不罷休。
但此時的他也難得靦覥起來,不知道該以什麼表情面對眼前的男人。
對這人,他敬畏似的崇拜,又有種禁忌的喜愛,以前這種心情都是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進行,沒想到現在卻被當事人撞見……
他一時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第八章
Kino在昏暗的房間中等了等,但任家聲似乎只是專注地抽著煙,一句話也沒說。
他不清楚他是怎麼想的,不過這顯然不是什麼壞兆頭,於是他膽子又漸漸大了起來,試探地喊了一聲,「任、任大哥……」
暗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暗暗,火光微微映在男人夾著細長香煙的手指上,有種妖嬈的感覺,整個人多了幾分頹靡而慵懶的味道。
任家聲這種彷彿墮落貴族的模樣,Kino還是第一次見到,一瞬間被深深吸引住了。
白天溫潤爾雅,夜晚頹靡蠱惑,兩種樣子的差別太大了,但就是這種巨大的落差,更勾得他心底癢癢的。
任家聲沒有應答,只是朝著他的方向走來。
昏暗中,Kino明顯感到沙發的一端微微沉了下去——任家聲坐到他的身邊。他舔了舔發乾的唇,只覺得喉嚨發緊,心卜通卜通直跳。
「我到底,是哪一點……」任家聲終於開口,軟軟的慵懶語調,在黑暗的房間裏散發著幽幽的誘惑。
「老子、老子一直都很喜歡你!」掙扎了一會,Kino咬咬牙,索性全部都說出來。反正他向來臉皮厚,就算被拒絕,大不了以後再賴皮回去,嘿嘿。
「……喜歡我什麼?」
「……很溫柔很體貼,很有哥哥的感覺。」
聽完,他微微一怔,氣氛尷尬不已,空氣裏還充斥著Kino剛剛釋放過的味道,曖昧不清。
最終任家聲淡淡嘆了口氣,把手放到Kino頭上,慢慢地輕撫。
他曾經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任家寶,活潑好動,像隻調皮的小貓,但是天生就心臟不好,很多運動都被禁止,從小就看了很多醫生,吃了一堆藥,手術也動過好幾次。
因為是父母最心愛的孩子,所以即使醫治他的心臟病花了很多錢,父母也無怨無悔,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他們對這孩子的疼愛程度。
從家寶生下的那一刻起,他就被告誡要好好照顧弟弟,什麼都要讓著他。他也一直遵守和父母的約定,凡事都以弟弟為優先。後來家寶怨他、嫉妒他,他還為此自責不已,認為自己不是個好哥哥。
現在看來,不是他這個哥哥沒有做好,而是,並非所有人都是好弟弟。
陌生人的一個小小幫助,家寶還會禮貌地道謝,可他為家寶付出了那麼多,到最後連自尊都賠上了,做弟弟的卻認為是理所當然。
所以到最後,當他一無所有的時候,他也放下了血緣的羈絆和責任。他情願從一開始,他跟家寶就只是陌生人。
他本來不打算管Kino,可看到這孩子被有虐待癖的變態抽得渾身是傷,用不安的眼神看著他,他就無法真正狠下心不管。
他對Kino的好,哪比得上當初對家寶的百分之一?
現在表現出來的溫柔,不過是他以前的慣性。
不同的是,他以前的溫柔和體貼都是真心的,但沒人感激,也沒人珍惜。現在,這種招牌式的溫柔是需要付費的,反而人人趨之若鶩……
Kino湊近任家聲,像小野貓似的蹭了蹭。
他的舉動給了他很多信心,讓他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希望的。
「任大哥,我們做吧!我技術很好的。」Kino吞了吞口氶,有些大膽的詢問。
他一向沒有安全感,除了用發生關係來確定感情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式能夠留住在意的人。
任家聲沒有回答,Kino等了一會,認為他默許了,於是試探地伸出緋紅的舌尖,順著對方的唇形舔了舔。他其實有更多火辣的吻法,可以吻得人天昏地暗,但是他怕把任家聲這樣溫柔的人給嚇跑了,只敢小心翼翼的吻著。
這種小貓舔牛奶似的吻法,令任家聲忍不住輕笑出聲。
在昏暗的房間裏,笑聲格外好聽,Kino覺得自己又被鼓勵了,動作於是更加大膽起來……
 
 
靳傲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見到任家聲出來。
自從那天之後,他就覺得任家聲對他的態度若即若離,每次他快覺得任家聲對他不認真,只是敷衍而已時,對方又會親親他,一雙漆黑溫潤的眼眸含情脈脈地凝視著他,還會為他買一些小禮物,說是特地為他挑選的。
雖然完全比不上他送的貴重,但他還是很開心地收下,覺得對方心裏有他的存在。
但今晚領班明明告訴他任家聲沒有出場也沒有客人,卻找不到他的人。
靳傲有些鬱悶地起身,隨意晃著,想起兩人以前待的那間休息室。
還沒走近,門縫裏便飄出熟悉的聲音,「任大哥,我們做吧!我技術很好的。」
之後,又傳來一陣曖昧的笑聲。
靳傲頓時想破口大罵。Kino竟然趁他不在的時候勾引任家聲,而任家聲還來者不拒?甚至笑得那麼勾人!
他火大,快速打開門闖入房間裏。只見Kino正半跪在任家聲的兩腿之間,男人褲子上的拉鏈被曖昧地拉下了一半,隱約暴露出某個隱密的部位。
突如其來的光線照在兩人的臉上,任家聲看到他後,原本歡愉的神情變得有些驚慌。但,也只是一時的驚惶失措。
靳傲憤怒地衝了過去,滔天的怒火使他失去理智,揚手就要給他一記耳光。
他從沒想過會有這種情況,他放下那麼重要的商業酒會來Noble陪他,在包廂裏耐心地等著他,可他卻……
他真的氣得要發狂。
難道他的溫柔都是假的嗎?明明總是用愛慕的眼光望著自己,為什麼還會背著自己偷情?
眼見這記重重的耳光就要落在任家聲臉上,Kino突然使勁撞開他的手。「靠!你憑什麼動手打人?任大哥又不是你情人!」
靳傲氣得嘴唇都在發抖,怒指著Kino,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字,卻難過的說不下去。
「我什麼!難道就只許你利用任大哥代替路大哥,任大哥就不能有真正喜歡的人?!哈哈,真好笑,難道你以為別人一定會喜歡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除了錢比別人多一點,有什麼地方能讓人喜歡的?!告訴你,老子很早就跟任大哥兩情相悅了!」
Kino伶牙俐齒地攻擊著靳傲,句句狠毒,刺得靳傲心中不住地疼痛。
看著他從不可置信的憤怒轉成不願相信的倔強,Kino臉上露出惡魔般的得意笑容。
靳傲臉色發白。
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錯,可現在才明白,原來看在其他人眼中,任家聲只是因為自己有錢,所以才一直勉強地接待他!
他想看看任家聲的眼睛確認他內心真正的想法,他一直低垂著臉,看不清任何情緒,對Kino所說的話,沒有一句反駁。
「是吧,任大哥?我說的沒錯吧!你從沒喜歡過靳傲!」Kino說出最狠的一句話。
房間一片安靜。
過了好一會,任家聲都沒開口說話。
靳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想從那微張的唇中聽到一句反駁或者不認同的話。
Kino也不由得擔心起來。難道,他說錯了?難道任家聲真的喜歡靳傲……
終於,任家聲抬起眼,淡淡的看了眼靳傲,然後牽過Kino的手,「我們走吧。」平靜如水的語調聽不到任何異常。
Kino驚訝不已,沒想到他會主動握住他的手。
「以後別點我的台……到此為止吧。」經過靳傲身旁時,任家聲簡短地說了一句,依舊用著慣有的溫軟調子。
剎那間,靳傲渾身僵硬得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他的身體彷彿被牢牢凝固一般,沉重得他快要喘不過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牽著手離開休息室。
門一點一點關上。
「砰——」下一秒,休息室裏傳來巨大的聲響,那是器皿被狠狠摔到地上的聲音。
 
 
第二天靳傲依舊準時出現在公司裏,任何事情都是雷厲風行地處理完畢,效率極高,看不出一點被影響的痕跡,除了右手上裹著厚厚的紗布。
晚上,他開始流連夜店,為看中的牛郎一擲千金,但不是在Noble。
Noble,他是再也不會去了。
他是商界巨擘,權勢無雙的靳傲,只要他有錢,還怕沒人求他喜歡,求他疼愛?
性感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靳傲臉部線條高傲而冷酷。
他前一晚是傻了,才會為一個低微的牛郎生那麼大的氣。不,他也不是生氣,應該只是一時面子掛不住,因為他從沒被人背叛過,沒當面撞見過喜歡的人和別人偷情。
不,他對任家聲也不是喜歡,只是……一時的新鮮感罷了。
畢竟他感興趣的,從來都不是那種型的,不是嗎?
他摟著俊美的牛郎喝著酒,一口飲下,他皺了皺眉,不得不承認Noble的酒雖然昂貴,但的確貨真價實。
「靳董,你的手是怎麼回事?好像很嚴重?」懷裏的牛郎關心地詢問。
靳傲在心裏冷哼。要裝也不會裝得像點,如果是任家聲,那種溫潤的眼神望過來,即使什麼話都不說,也會讓人覺得那是發自心底的真心關切。
這個人,真是差得太遠了。
想到那人,靳傲又心煩起來,重重將酒杯往茶几上一放,太過用力的動作導致受傷的手又痛了起來。
昨晚他回家時還沒有感覺,直到女管家尖叫出聲,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全部是血,還有許多細碎的玻璃留在裏面。
那時他一拳捶向休息室裏的茶几,厚厚的玻璃碎了一地。他承認,當時他的確很憤怒,但絕不會承認其他情緒,好比心痛。
又過了一個星期。
靳傲從沒想過,不去Noble後時間會過得如此漫長。以前工作結束了就到Noble跟任家聲待在一起,只覺得日子過得飛快,現在即使去別的夜店,也無法找回在Noble的感覺……
「靳董,有您的快遞。」助理彬彬有禮地將一個包裝紮實的盒子抱了進來。
靳傲原本沒有注意,但無意中瞥了一眼,發現送件人上竟然是任家聲的簽名,看著那清俊挺拔的字跡,讓他不自覺的有些緊張。
任家聲寄快遞給他……
他想了想,應該是男人寄了什麼禮物……想主動恢復跟他之間的聯繫吧?他就知道,不去Noble,擺高一下姿態,跟其他人傳傳緋聞,對方自然會受不了先道歉。以前跟床伴冷戰,只要他不理對方,哪一個不是先主動求和的?
即使如此,他也很少原諒對方。
但是對於任家聲……他還是願意遷就一下。
靳傲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心情愉悅地找出一把拆信刀。包得嚴密的大盒子被他拆得凌亂無比,可等看到裏面的東西時,他的整顆心徹底冷了下來,連握著拆信刀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盒子裏的……竟然是他送給任家聲的全部禮物!
香水、名牌服飾、名畫、他喜歡的書、自己特地為他訂作的領帶夾……還有很多很多禮物,自己都覺得眼熟,卻想不起是什麼時候送的,但那個人全部放進這個大盒子裏了。
最上面的清單,明確地記載了這些禮物是何時何地送的。
他又驚又氣。他是因為想送東西給他才送的,可任家聲分明是從一開始就對他有所保留!有誰會將喜歡的人送的禮物,像記帳一樣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靳傲慘笑了一下。
他情願自己只是因為自尊,受不了對方的偷情而怒氣沖沖,也情願他就算不是真心喜歡他,也至少……對他的地位和金錢有所眷戀。
但現在,已經很明顯了。
無論是哪一種,任家聲對他,從來都沒真正放進心裏過。
 
 
靳傲不願相信自己竟真的愛上了任家聲,甚至愛到如此可怕的地步。
處理文件的時候會不停想著他,覺得找的牛郎每個都比不上他,一看到角落裏他送還的大盒子,心就像被撕扯一樣疼痛難忍,卻還是會搬過盒子,一件一件仔細撫摸著,彷彿摸著那些禮物,就能找回他們之間美好的回憶……
為什麼那個時候沒有如此在意?
為什麼,他連殘忍的方式都這麼溫柔?
又再一次,靳傲午夜時分醒來之後,恍惚中看見那雙漆黑溫潤的眼凝視著他,微微顫抖地伸出指尖,卻只能碰觸到冰冷的空氣。
這時的他不得不承認,即使他再怎麼否定,心底最深處的某種感情已經發芽生根,無堅可摧。
他以前摔得太重,跌得太慘,以至於之後都將自己保護得好好的,寧可傷害別人,也不讓自己有受傷的機會。
但現在……
他揪住頭髮在黑暗中苦笑了一下。他情願露出自己的軟弱,也想再見那人一面。
可這個願望並不容易實現,因為任家聲的手機打不通了,原來的公寓也已退租。
儘管實在有違他的原則,但靳傲不得不再次踏入Noble。
「我找阿聲。」他佯裝出高傲依舊的姿態命令著領班。彷彿那個在休息室大鬧一場,最後驚動經理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繫著小領結的領班先是一楞,而後才恭敬地回道:「不好意思,任先生已經不在Noble了。」
聞言,他頓時腦袋一片空白,足足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才反應過來。
心裏閃過不好的預感,他卻還是掏出皮夾,數也不數的取出一疊鈔票塞到領班手裏,「是跟路天豪出去了吧?」
「不,不是,是任先生已經離開Noble了。」年輕的領班一邊將錢推還給靳傲,一邊解釋。
「不可能的……」他搖著頭不敢相信。
難道任家聲真的被客人包養,退出Noble,退出牛郎界?!
他連忙走到大廳的牛郎排行榜前,飛快地找著任家聲的照片,其他的客人都被他古怪的動作弄得極度詫異,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固執地反反覆覆看了好幾次。
最終不得不承認,真的找不到任家聲的照片了,那個領班沒有騙他。
一時之間,他只覺得心裏空空的,說不出的難受,等完全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消息後,心裏第一個浮現的想法便是立刻去找出那個客人,那個人出多少價錢,他就加倍出多少。不,無論多少錢都無所謂!一定要把人搶回來!
那種錯過最心愛的人的心情,他再也不想嘗試了。
他是擁有無數財寶的大暴龍,洞穴裏滿滿的奇珍珠寶,可是,沒有一個是任家聲……
「怎麼,還有心情來Noble?看來你對任大哥的感情也不過如此嘛!」Kino不知從哪裏竄了出來,怪聲怪氣地挑釁。
「滾。」瞥了他一眼,靳傲冷冷地命令道。雖然他對Kino很不爽,但現在,他只想立刻找到任家聲。
「哼!」Kino一點都不害怕在太歲爺頭上動土。
兇什麼兇,該生氣的是他才對!明明都快跟任大哥進行到最親密的階段了,如果不是這頭大暴龍出來搗亂的話,任大哥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被調走……
就在靳傲準備進一步問領班時,Kino先一步朝領班擺擺手,「這裏沒你的事了,走吧走吧!」
「你!」靳傲目露凶光地望著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領班面帶疑惑地走遠。
「嘿嘿!」Kino小惡魔似的笑著,雙手抱在胸前,「我也知道,要問就問我呀!」看他不整死他!
靳傲倨傲地揚起下巴,轉身欲走。
「我跟任大哥的關係你也知道,即使你找領班,你確定能問到任大哥真正的地址?現在的手機號碼?你覺得任大哥會把這些告訴一個在Noble裏用錢就可以問到任何消息的領班?任大哥有兩間公寓,你去過哪一間?」
Kino漫不經心地說了一串,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不過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我從來都不喜歡勉強人。回去招呼客人嘍,唉,這次還要陪他們去洗溫泉,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
「你……」靳傲額頭都冒青筋了,「說吧!你的條件。」
「五十萬。」
「行!」
「上次我看上了一顆鑽石……」
「行!」
「我要你跪下!」
「哼,絕不可能。」
「好吧,親自給我倒杯紅酒。如果不願意那就算了!」
「可以。」咬咬牙,靳傲只能臭著臉點頭答應。
「味道真是不錯!靳董願意伺候我,真是榮幸呀!」Kino優哉游哉地品著店裏最貴的紅酒。
「支票也開了,酒也倒了。任家聲到底在哪?快說!」靳傲已經被他磨得快耐性全失。一個小牛郎也敢在他頭上作威作福,要不是因為任家聲,他早就一拳揍下去!
「既然你這樣求我,那我就好心地告訴你吧!任大哥現在在Noble Plus當副店長。」
「Noble Plus?」
「就是Boss新開的分店。」
「地址?」
Kino報出一串地址,靳傲馬上記下。位置離這裏有點遠。
「手機號碼?」他像審犯人似的,言簡意賅。
Kino又報出一串數字。
靳傲冷笑一聲,逕自搶過Kino的手機撥了過去。
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一瞬間他幾乎要脫口說出我想你,但最後還是強忍著掛斷。他不想對方太早警覺。
「任家聲另外一間公寓的地址?」
「你……」這次輪到Kino傻眼了。
這男人簡直問得巨細靡遺,活像任家聲欠了他一大筆錢似的,要追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不過Kino不知道,靳傲的確有這種想法。
他已經決定,不管要付出多少代價,都要將男人擄過來,永遠鎖在他身旁。
靳傲不知道漫長的未來裏,自己還會不會這樣為一個人心動,即使低聲下氣也在所不惜。
但他現在很清楚,如果那人不在身旁,那麼他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是苦澀的。
第九章
作為Noble的Boss,端木寧當然知道,現在的路天豪和任家聲完全沒再接客的心情。
不過Noble只是他名下的財產之一,本身就是玩票性質。或許是他的商業手腕太好,又被那個人指點過,現在他的身價已經過億,雖然他還只是個上著貴族高中的學生。
這些事情他沒有告訴家裏的人。
有這樣的商業頭腦的確跟在黑道打拚的父親不太像,難怪家中一直流傳著他並非親生兒子的傳言。而他同父異母,被譽為家族首選接班人的大哥,也總是看他不順眼。如果讓他知道這家店是他開的話,不知道那個冷傲俊美的大哥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監控室的螢幕上,向來冷傲的大哥難得溫柔的對一個小牛郎露出了笑容。
「等他走了之後,把那個小牛郎給我叫過來。」端木寧伸出食指,點了點螢幕上的人,眼神犀利而嘲諷。
任家聲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跟端木寧之間的關係一直很微妙。有時他覺得端木寧像是一條在暗處窺視一切的小毒蛇,有時又會覺得這條小毒蛇,好像也很寂寞……
不過不管怎麼樣,只要端木寧是他的Boss,他就會聽從他的命令。
上個月,在端木寧的授意下,路天豪和任家聲成為新開張的Noble Plus的店長,利用以前累積的人脈迅速打出名氣,在維持部份老顧客的情況下,繼續吸引更多的新客源。
經理也是端木寧仔細挑選的,很有一手。藉由他的幫忙,路天豪和任家聲將新店管理得有聲有色,很快就有盈利。這樣的日子雖然比以前接客累很多,但卻很充實。
真實的東西,比如帳本、存摺上的數字,比那些虛幻的愛情容易掌握,更能貼近人心。
連路天豪都快覺得被殷爺拋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了,那天被殷爺看到他跟任家聲在一起,他甚至還能性感地勾起一抹挑逗的笑容。殷爺那時好像只是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被他想起過……
「家聲,那是靳傲吧?」路天豪低聲說,朝任家聲使了個眼色。雖然聽說兩人已經徹底分開,不過現在看來,靳傲分明還是很惦記任家聲的。
這麼晚,下著這麼大的雨,停車場離Noble Plus的正門有一段距離。靳傲狼狽不堪,高級西裝全部被雨水淋濕,但為了任家聲,他已經什麼都顧不了了。
任家聲順著路天豪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漆黑溫潤的眼眸飛快地閃動了一下,然後神色如常地按下保全的號碼,「把那個人請出去,如果他堅持不走,就告訴他,這是任家聲的決定。」
路天豪聞言一楞。
他一直覺得任家聲應該是一個心腸很軟、性格溫和的人,沒想到他竟能用這樣平靜溫軟的語調下著如此絕情的命令。
任家聲彷彿察覺到他的視線,抬頭彎起眼眸,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如果他真的喜歡我,這點雨應該經得起。」
看來,靳傲的一舉一動都在任家聲的算計之中。他當然是偏向夥伴的,不過這樣的任家聲,真的讓他覺得有點陌生。
路天豪轉過頭看了看大廳裏的靳傲。對方被保全下了逐客令,剛開始還臉色大變,氣憤至極,聽完整句話後,卻喪氣地轉身離開。
直到走出門口,都還依依不捨的不停回頭張望。
而任家聲依舊神情閒適地處理著文件,絲毫不在意的樣子。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路天豪隔著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了看,「他還在那裏,渾身都濕透了。」
回過頭,只見任家聲勾起唇角,朝他無聲一笑。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珠嘩啦啦的砸在身上,靳傲渾身淋得濕透,透明的雨水沿著臉龐不斷流淌,頭頂不時有銀白色的閃電駭人劃過,雷電交加。
他孤零零的站在外面,像棵被風雨摧殘的樹,雨水打在他臉上,打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但他還是固執的等待著。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等了多久。
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三個小時?大雨依舊沒有停止,雨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服中,讓他裏裏外外都濕透了,身體發冷,顫抖不已。
終於,Noble Plus的正門打開了。
任家聲穿著一套白色西裝,拿著一把雨傘,朝他走來。
靳傲一怔,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逐漸從不確定變成欣喜。
男人停在他面前,兩、三步的距離。這場雨下得很大,才一會的路程,他的鞋子和褲管已經濕了。
「回去吧。」任家聲聲音冷淡,把雨傘遞到他手上。
靳傲下意識的接過,下一秒就看見對方準備轉身離開。他慌忙將雨傘往旁邊一扔,接著一把拉住男人的手,狠狠往回一帶,將男人帶進自己的懷抱。
他從後面摟住任家聲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像隻彆扭而野蠻的野獸,「我想你!」
傾盆大雨中,任家聲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靳傲緊緊地摟著面前這個男人,濡濕的兩具身體隔著濕透的衣裳更能感受到對方滾燙的體溫,他大聲吼道:「我想你,我他媽想你想得快發瘋了!你到底對我施了什麼魔法,我、我想你,很想你……」
他聲音洪亮,在大雨中也聽得清清楚楚。
任家聲慢慢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睛,有些驚訝,像是要確認他剛才說的話是否屬實。
靳傲覺得臉紅心跳,要不是夜色深沉,現在肯定被男人發現他滿臉通紅。事實上,他何止想這個男人,他恨不得將這人鎖在身邊,吃進肚子裏,一生一世不放他離開。
「你真的想我?」男人不確定的問。
靳傲氣得牙癢癢的。難道他剛才那些話都是說給鬼聽啊?!他低頭,正準備狠狠在男人耳邊再吼一遍,身體卻一軟……
 
 
唇有些微涼,十分柔軟,跟主人的性格一樣,觸感非常好。
一些冰涼的液體順著對方的唇流入自己嘴裏,靳傲喉嚨灼熱,適時而來的水濕潤了他乾涸的嗓子,也讓他忍不住一再吮吸著對方的唇,舌尖霸氣地鑽了進去,想要進一步深入。
「都發燒了,還這樣霸道。」對方輕笑著揶揄,聲音低醇磁性得恍若大提琴,每一道都劃在顫動的琴弦上。
「阿聲……」靳傲迷迷糊糊的喚,又像是清醒,又像是在囈語。
「感覺好點了嗎?」發現他醒了,任家聲走過來用手背試了試他的溫度,又貼往自己的額頭上對比了一下,「還有些發燒,待會再吃兩顆藥。」
「……過來陪我。」點點頭,靳傲朝他伸出手。
男人一怔,然後安靜地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過了幾秒,才輕輕地開口,「那麼大的雨……為什麼要一直等下去?」
靳傲望進他的眼眸深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明白的,不是嗎?」
「真的那麼喜歡我嗎?」任家聲溫潤的眼眸像是心疼地凝視著他。
靳傲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非常認真地點點頭,俊美狹長的眼睛裏難得不帶一點傲氣,彷彿初戀時的勇敢和果決又重新回來了。
他這一生中對很多事情都興趣盎然,卻極少迷戀,但對任家聲,他是真的放不開了,即使走向懸崖,也甘之如飴。
靳傲在心底苦笑,他竟徹底的愛慘了任家聲。
休養幾天後他重新回到公司,工作累積了一大堆,幸好損失不大,不過也足以讓他累翻,中午休息的時候,他模模糊糊的睡著了,夢裏有個清俊的少年背影。
少年一直靦覥地低著頭,看不清楚模樣,但是靳傲心底很清楚,對方有著溫吞到軟弱的個性,時常被人欺負,被惡意使喚。
那時的自己剛被初戀情人拋棄,性格已經開始漸漸扭曲,對這個世界厭煩得要死。他把那些人暴打了一頓,並非想幫助那個少年,只不過是想故意挑釁對方,然後在鮮血和痛楚中麻木自己。
但那個少年卻一直很感謝他,認為自己是大好人,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為他帶上一份,連午餐的便當也是。
他什麼東西沒有?之前只不過是圖個新鮮隱藏一下自己真實的身份,可沒有那些光鮮外表,連狗看你的眼神都會不同,只有少年總是高興的主動接近他。
少年的手藝意外的不錯,不輸給高級餐廳的大廚師。
在只有學校提供的午餐和少年帶的便當之間做出選擇,他自然不會虧待自己的胃,選擇美味好吃的便當。少年總是輕易臉紅,額前長長的劉海遮住眼睛,只有唇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好像什麼挫折都難不倒他似的。
那時他起了,想看少年再也笑不出來的惡意。
他的心受了傷,已經惡化成一顆毒瘤,可少年卻不知死活地靠近。
真是,笨死了……
「靳董,下午兩點有個會議。」直到助理打來電話,靳傲才從夢中驚醒過來。
「知道了。」
應了一聲,他心裏卻有些失落,像是有什麼珍貴的東西被打碎了,心疼得想要黏好,卻無能為力。
那個總是低著頭,看不清眼睛的靦覥少年,是誰?
夢雖然短暫,他卻直覺那個少年對他很重要,有種親密的熟悉感。
一下午的會議,靳傲都心不在焉,腦海中反覆浮現出那個少年的羞澀模樣。
幹麼把眼睛遮住?把劉海梳起來,讓他看看眼睛也好,有沒有任家聲那麼漂亮?
這個念頭剛一閃現,他就微笑著搖搖頭。在他眼裏,任家聲的眼睛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無人能比。
不知道任家聲少年時是什麼模樣,在哪裏上學,有沒有喜歡的人……
想著,他嘴角揚起的笑容突然僵住。
他想起第一次在Noble跟任家聲見面的時候,任家聲是怎麼說的。
 
還沒認出來嗎,阿傲……
 
難道,自己和任家聲以前就認識?!
「派人調查一下任家聲。」靳傲打電話吩咐助理,隱約覺得某個謎團快要被解開,心怦怦直跳。
 
 
「靳董,這是對方送來的資料。」一個星期後,助理將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放到辦公桌上。
「知道了,你先下去。」靳傲坐在黑色真皮辦公椅上,將牛皮紙袋的封口撕開,一疊密密麻麻的資料出現在他面前。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的臉上,一向倨傲的臉部線條此時有種莫名的孤寂。
明明陽光那麼溫暖,可他卻渾身涼意……
「不要再跟著我了!」年少的靳傲不耐煩地說,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修長挺拔的身上,年輕俊美的臉帶著一股迷人的傲氣。
少年聞言一怔,小心地掩飾著自己的失落,過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
「我現在只喜歡男人!你,懂我的意思嗎?」雖然對方纖瘦的身形看得讓人有點不忍心,但靳傲還是挑著眉繼續嚇唬他。
他說不上來對少年抱著什麼樣的感情。
對方過於安靜,沒什麼存在感,被人欺負了也不懂得還擊,唇角總是掛著一抹傻兮兮的淺笑,偶爾誇他廚藝很好,就會露出很滿足的笑容,全無心機。
低著頭,少年露出半截雪白的脖子,聽到這句話時縮了縮肩,卻遲遲沒有離開。
瞇起眼眸,靳傲目光在少年微紅的耳朵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彎起修長的食指抬起他的下巴。柔和的陽光細碎地映在少年的臉上,形成濛濛的一道光圈。
「你該不會……真的那麼喜歡我吧?」他輕佻地戲謔道。
少年的身體輕輕一顫,咬著嘴唇。
靳傲的心猛地一跳,彷彿觸電一般迅速收回手,指尖甚至還殘留著少年肌膚的餘溫。
對方緩緩地仰起臉,柔軟的頭髮漸漸散開,露出光潔的額頭,以及一雙漂亮到了極點的眼睛,像是被水透過的墨玉,透亮濕潤,美得令人驚心。
像著了魔似的,他忍不住吻上對方的唇……
他覺得自己只是在玩弄那個少年,逢場作戲,不會傻得跟初戀似的,一頭熱的栽了進去,卻又總是情不自禁的想去了解他、纏著他,甚至想在少年纖細白皙的脖子上掛上牌子,告訴全世界的人,這個靦覥的少年只屬於他。
但是也有讓靳傲心煩的事,少年經常要打工,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還老提到弟弟的事,口吻憐愛中透著心疼。
每聽到這裏,靳傲就會一把勾過他的脖子,把他的嘴唇吻到腫為止。他不喜歡從對方嘴裏聽到別的男人的名字,就算是弟弟也不行。
最讓他不高興的事情,就是少年找他借錢。
他並非不大方,但是有了前車之鑑,他非常討厭別人把自己跟錢連在一起。
最近的一次,少年一口氣借了幾百萬,說要給弟弟開刀,他當時就起了疑心。
對方該不會是有計劃的接近自己,趁機要錢吧?雖然最後他借了,也不要求還,但兩人還是不歡而散。
「喂,你上過我哥吧?」後來是那個單薄纖瘦的少年主動找上門來,眼神挑釁。
這就是阿聲的弟弟?
靳傲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眼神倨傲,雙腿交疊,不予理睬。
少年大大的眼,微挑的眼角,眼眸中流動著一抹危險不羈的光芒。
「我哥有跟我提過你哦!」少年的聲音故意拉得長長的,半透明的襯衫只扣到第三顆釦子,露出清晰漂亮的鎖骨,「說你是有錢的凱子,只要他找你要錢,你都會給……」
「出去!」靳傲的聲音徹底冰冷了下來。
從阿聲第一次找他借錢,他就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只要有錢,什麼都可以吧?什麼喜歡他,其實是因為知道他有錢,所以故意纏著他。
原先他只是懷疑,沒想到在他面前靦覥害羞的少年竟然向他弟弟這樣評論他!被人傻傻玩弄一次已經夠丟臉了,而他卻傻得被任家聲玩弄了第二次!
「難道,你真的喜歡上我哥哥啦?」少年輕笑一聲,毫不退縮,反而不知羞恥地跨坐到他腿上,「就因為他廚藝好,幫你做便當?你還真是容易滿足。」
「滾——」他手一揮,怒火中燒。他怎麼可能喜歡那種男人,怎麼可能愛上只喜歡他錢的男人?!
「別這樣嘛,我哥只是想利用你,可我不同。」少年挑逗地在他胸前畫著圈,眼睛對視著他的,透亮的瞳仁裏有種野性不羈的蠱惑,「……你不覺得,我比他要好很多嗎?」
他在勾引他。
靳傲深深看了眼這個單薄的少年,突然勾唇一笑,猛地一翻身,將少年壓到身下,毫不憐惜地律動著。
既然對方只是利用他,他也犯不著手下留情……
夕陽下,那些快要被刻意遺忘的往事一點一點聚集,變成一片絕望而刺目的火燒雲,透過高樓的落地窗,燃燒成決絕而鮮豔的顏色。
那份文件,靳傲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乾澀了,最後才慘笑出來。
如果不是那時他做得那樣狠,如果不是那時他不信任阿聲,如果不是他狠狠傷了他的心,後來的一切,現在的一切,也許都不會發生……
「我是靳傲,幫我擬一份合約。」良久,他才恢復成以往的模樣,透過手機對律師下命令。
當往事一片片拼湊出來時,任家聲的目的也就很明顯了。
靳傲在任家聲門前等他,因為Noble Plus的生意太好,男人回來得很晚。
「在等我?」任家聲的嗓音溫柔如風,總是那麼令人沉醉。
靳傲跟在他身後進了門,對方微笑著替他掛好衣服,接著輕輕伏在他的背上,「已經凌晨三點了。」
「心疼我嗎?」勾起唇角,靳傲狹長的俊眸微微瞇起,親暱地刮了刮他的鼻子。
「是呀,好心疼,呵呵。」
「既然這麼心疼我,就把這份合約簽了吧。」
「合約?」
「嗯。只跟我在一起,不要再去店裏,就可以擁有我名下全部財產的一半。」靳傲遞過合約,聲音慵懶而性感。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離開的。」任家聲輕笑一聲,正準備拒絕,卻看見對方極其認真的眼神,眼神中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
他突然覺得,靳傲好像一夜之間變了許多,有什麼開始不一樣了……
「即使,為了我也不行嗎?」靳傲淡淡地開口。
任家聲靜靜地凝視了他一會,漆黑溫潤的眼眸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一半的財產是不夠的,如果你傾家蕩產——」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靳傲的反應。
然而,對方俊美高傲的臉神色如常,沒有一絲不對勁。真的,不是想試探他嗎?
「如果你傾家蕩產身敗名裂的話,我倒是會很開心。」任家聲用著慣有的溫軟的語調說,聽不出是真是假,然後,他朝靳傲優雅一笑。「不過,為了你,我答應。」深吸一口氣,他接過合約,心情卻起伏不定。
他想起當初為了弟弟的醫藥費,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唯唯諾諾地向靳傲借錢的情景。
那個屈辱的時刻……
「阿傲,我、我想找你借些錢。」他低著頭,覺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家寶的手術不能再拖了,他平日打工的錢和獎學金只夠維持他和家寶的學費和日常開銷,實在沒有多餘的錢。
「借錢?」靳傲皺了皺眉,冷哼了一聲。
任家聲偷偷打量了他一下,他的臉色不怎麼好看。靳傲把自己帶進過他的圈子,紙醉金迷,全都是些富家豪門子弟,靳傲更算得上是裏面的佼佼者。
他唯一的污點就是曾被初戀情人拋棄過,那個女孩子選擇了一個年紀可以當她爸爸的老男人,在不知道靳傲真實身份的情況下。
他知道那件事讓靳傲成了圈子裏的笑柄,從此之後,靳傲就對身邊的人疑心很重,最討厭別人是為了他的錢而來討好他。
他不想讓他誤會,可是他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他認識的有錢人,只有靳傲一個。
「我會還你的。」任家聲輕輕扯著他的袖子,口吻有些焦急,「我會打工,會慢慢還給你的!」
「就憑你打工的那些錢?算了吧,自己都快養不活了。」靳傲刻薄地說,他借出去就不打算讓任家聲還,「要借多少?」
「三百萬。」
「嗯?!」他有些狐疑地看了任家聲一眼。
「那、那兩百萬就夠了。」任家聲連忙改口,害怕靳傲突然變卦不借了,至於剩下的……只能想想其他的方法,隔壁的老張好像是放高利貸的。
「你到底要多少?!」靳傲緊緊盯著他,目光銳利。他不會心疼那些錢,但數目變來變去是怎麼回事,他弟弟是真的要動手術嗎?「你不會是看中我的錢才來接近我的吧!」心中頓時起了一股無明火。
眼前的少年縮著肩,低著頭,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自己在欺負他似的!
「沒,我不會!」對方搖著手,慌張的反駁。
「是嗎?既然錢拿到了,那就陪我玩玩。」靳傲冷冷一笑,語氣高傲而鄙夷,狠狠將他壓在教室的桌子上,連衣服都沒脫,就插了進去。
「好痛……」任家聲低呼,臉色發白,手指扣著桌子邊緣,喉嚨發出揪心的呻吟。
好痛!
他知道靳傲根本不是想跟他做愛,只是想發洩,想折磨他。
他是因為喜歡靳傲,才讓他對自己做這種事,然而在靳傲眼中,自己卻像是為錢而出賣身體的人。
「你不就喜歡這樣嗎?」靳傲不管他,一邊惡狠狠的說,一邊更加用力的抽插,發洩完畢後,瀟灑地將支票丟在地上,扭頭就走。
任家聲依舊躺在桌上,雙腿之間一片狼藉,後方更是紅腫得可怕。他顫抖的下來,身體難受得幾乎使不出一點力氣,光是將校服穿好,就花了很久的時間。
地上孤零零的躺著一張支票。
任家聲靜靜的站在原地,過了好久才艱難地彎下腰,他的雙腿在發顫,額頭一片冷汗。
那裏好痛,可是心,更痛。
被心愛的人這樣……鄙視。
他不想撿那張支票,不想在靳傲心中留下用肉體換錢的印象,他想將這張支票砸在靳傲臉上,告訴他,他是真的愛他。
可是,他做不到,他必須去撿——弟弟的手術不能不做。
從前他沒有哭過,即使父母去世後,一個人照顧家寶再苦再累,他都沒有哭過,現在卻在彎腰去撿地上的支票時,非常恥辱地哭了……
過去的他什麼也不想要,只想待在靳傲身邊,卻落得個淒涼的下場。而現在,他只是勾勾手指頭,這個男人卻捧上半壁江山。
簽完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任家聲有一種預感,那些過去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通通都會做個了斷。
他終究不知道,自己是太幸運,還是太不幸。
 
 
任家聲搬到靳傲的別墅,不再去Noble Plus。
整個白天他都一個人待在空曠的房子裏,靳傲知道他寂寞,便將公司的一些文件帶回來處理。
「喝杯咖啡吧。」任家聲將剛剛泡好的咖啡端給他。
靳傲的視線從電腦前移開,輕抿了一口,有些抱歉地說:「說好了要陪你,結果一直工作到現在。」
這段時間有個非常龐大的國際投資案,至關重要。
靳傲花了相當大的精力研究,他已經投入了一大筆資金,成功了,公司的規模可以再擴大一倍,一旦失敗,整間公司都可能被拖垮。
「不會。」任家聲輕輕搖了搖頭,淡淡淺笑,邊按摩起他的肩膀,「別太累就好,都有黑眼圈了。」
他按摩的技術真的很好,靳傲舒服得閉起眼睛。
 
 
咖啡廳。
林雲翔有些激動地走向13號桌,沒想到任家聲竟然主動打電話約他出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剛塞車,來晚了!」看到任家聲的身影,他連忙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我也猜是塞車。」任家聲對他微微一笑,招牌式的溫柔笑容。
兩人喝著咖啡,閒聊了一會,林雲翔終於忍不住問:「聽說,你退出Noble,跟靳董在一起了。」
任家聲略有深意地看了對方一眼,垂下眼眸,只是靜靜地攪動著咖啡,沒有說話。
這個樣子,林雲翔覺得不太對勁,他在腦中猜測了一番。
「莫非……」看了周圍一下,他才低聲問:「靳董強迫你的?」
靳傲一開始對任家聲的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況且當時他感興趣的也不是任家聲,而是路天豪。
「對方財大勢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是嗎?」淡淡掃了他一眼,任家聲嘴角依舊掛著淺淺的弧度,但是口中吐出的話語卻頗為無奈。
林雲翔沉思著,抿抿嘴,喝了一口咖啡。
他能說什麼?他只是一介商人,掌握的權勢跟靳傲比起來有著天壤之別,還必須要仰仗靳傲的鼻息才能獲利。
除非,有一個大的契機……
 
 
兵敗如山倒的滋味任家聲並沒有嚐過,但他現在可以猜出個大概了。
眼前的靳傲從渾身傲氣的大暴龍變成垂死掙扎的籠中困獸,濃濃的黑眼圈,眉宇之間的焦慮,下巴上的青色鬍碴。
只有巨大的困境,才會讓一個衣冠楚楚的商業巨擘淪落成不修邊幅的男人,因為已經沒有時間和心情管其他瑣事了。
靳傲在書房頻繁地走動,白色絨毛地毯被壓出一道深深的痕跡。這兩天兩夜,他只睡了四個小時,電話打了無數通,但是都沒用。
這次的事件是個無底洞,一旦弄不好,全部都要跟著玩完。靳傲以往得罪的人太多,大家都是看在利益的份上才對他再三禮讓,如今碰到這種緊要關頭,哪個精明的商人願意伸出援手?
「休息一會吧。」任家聲輕聲說,拍了拍自己的腿。
靳傲轉頭靜靜凝視了他一會,還是乖乖走過來,躺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姿勢,半枕在對方的大腿上。
溫和地拍著他的背,任家聲像是哄著小孩子入睡一般溫柔體貼。
「以前我弟弟睡不著,我就是這樣哄他。」像是回想起什麼,任家聲垂著眼,無意識地凝視腳上的人俊美的輪廓,眼眸深沉得看不出一絲情緒,「那個時候他還那麼小,臉蛋嫩嫩的,真可愛……」
靳傲闔著眼睛,難得安靜地聽著這些話。
「可是,他長大後就變了……」微微皺起眉,任家聲邊低喃著,邊輕輕拍撫他的背,「算了,不說了,睡吧。」
枕在他的大腿上,靳傲喉嚨忍不住乾熱起來。那些調查資料上寫得很清楚,他的弟弟是任家寶。任家寶長得如何,他是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唯一記得的,是那個少年的眼睛裏有種桀驁不羈的東西,跟他哥哥完全相反。
然後,他跟他……
張了張唇,他想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口,整個世界好像小得只剩下這個房間,只剩下他,和他虧欠的這個男人。
是愛也好,恨也好,他只希望這個人不要離開他。
即使,只是留下來看他懺悔內疚的模樣。
第十章
恐怕這棟別墅也保不了多久。
任家聲淡漠地看著電視,身旁是幾份報紙,所有媒體大肆報導著靳氏集團宣告破產的消息。
報紙上的靳傲依舊揚著下巴,臉部線條冰冷,但高傲的感覺不再,反而有種秋風般的蕭瑟,以及,孤注一擲的決絕。
任家聲修長的手指間夾著煙,煙霧裊繞,漫不經心地按著遙控器,每一則財經消息都看得見靳傲的影像,從高高在上的雲端跌入地面的落魄,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暗地興奮。
一點一點的蠶食鯨吞,是他訂立下來的計劃。他用已成習慣的溫柔表象欺騙著靳傲。其實他也沒什麼商業頭腦,可一旦一個人心如堅冰之後,就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
他步步為營,毫不偏差。
靳傲為他一擲千金,他不激動;靳傲送他那些禮物,他不心動,就連靳傲在Noble Plus外為他淋雨苦苦等待導致發燒的時候,他都能有條不紊地按照計劃進行。
現在靳傲已經敗北,但奇怪的是,他的心沒有報仇之後的喜悅,只是平靜得彷彿一攤死水。
 
靳傲疲倦地回到別墅。
縱橫商場這麼多年,如今他終於狼狽不堪地敗落了。在宣告破產的那一剎那,他突然回想起那日在Noble,路天豪的照片從No.1的位置上被人無情摘下取而代之的那一刻。
房間裏傳來輕佻的調笑,那是任家聲……跟另外一個男人發出的聲音。
每往前走一步,當時的記憶就更加鮮明。
一點一滴,猶如時光倒流,提示他當初發生的一切,他跟任家寶所做的一切。
而任家聲,當初站在門外的任家聲,是什麼樣的……心情?
靳傲站在門外,房門只是半掩著,像是刻意為他開啟似的。
「你、你們……」儘管早已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可他依舊無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畫面——正在接吻的路天豪和任家聲。
「既然已經看到了,我想,也不需要解釋了吧。」任家聲轉過頭,緩緩說道,語氣一如往常地溫和。
只是這次,他的雙眸不再含情脈脈,不再用那種戀人般的目光看著他。
他的眼睛幽且深,像是望不見底的秋潭,含著一股冷意和漠然,陌生得讓人驚心。
靳傲想起那個夜晚,任家聲在陽台上頹廢地抽著煙,那種淡然空洞的眼神,彷彿沒有靈魂。
「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喜歡過我?」直直的望著眼前人,他喉嚨乾澀,問得如此艱難,每個字似乎都要耗盡他所有的力量。
路天豪赤裸著精壯的身軀,不動聲色地將任家聲護在身後。
這樣細微的動作,靳傲全都看在眼底。
已經毋需說明什麼了。
任家聲,在他愛慘了他之後,用最殘酷的手法折磨他的心……
紅著眼,他盯著任家聲看了很久很久,彷彿只要這樣看著,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時光倒流,從未發生,任家聲仍然是那個靦覥的少年,他還是那個高傲又壞脾氣的大暴龍,表面上看不起他,可是牽著他的手時,卻會心跳加速,胸口發熱。
這個世界,只有任家聲才能給他這樣的感覺。
而任家聲會永遠跟在他身後,溫暖、真心的微笑。
可是,他錯過了。
這麼多年之後,當那個曾被自己狠狠拋棄的人出現之後,靳傲才發現,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不想被人再次傷害,於是先傷害他人。
可是,即使只是一點點溫柔的假象,只要是任家聲的,他依舊無法逃脫。
「我不愛你。」任家聲開口,字字清晰,像芒針一樣刺進靳傲的心臟。
靳傲搖了頭,又搖了搖頭,紅著眼圈。
「一點也沒愛過你,從頭到尾都只是利用你。跟你在一起,我一直很痛苦,你那麼自大傲慢,怎麼會有人喜歡你?」
靳傲靜靜地聽著,他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真的聽。
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可是連成一句話,卻怎麼也無法聽進去。
他想起這人對他溫柔微笑的樣子,想起酒醉後,他讓自己枕在他的腿上,為他輕柔按摩的樣子,想起……
可是,他不愛他。
一點也沒愛過他,從頭到尾都只是利用他……
這樣決絕的話語一出口,路天豪以為靳傲會大怒,然而靳傲只是低聲說:「對不起,讓你這麼痛苦。」
靳傲低低的,又重複了一遍,「讓你,這麼痛苦……」
任家聲楞住了,幾乎不可置信。
他想過無數種情況,想過他會勃然大怒,想過他會對他恨之入骨,想過靳傲會頹然至極,但就是從未想到過這種情況。
靳傲跟他說,對不起。
為什麼,為什麼要跟他說對不起……
他一時之間無法思考,更加無法釐清這句話背後的涵義。
「我們走吧。」任家聲的心怦怦直跳,卻還是佯裝鎮定對路天豪說道。行李已經收拾好了,他帶來的東西很少,因為知道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所以一開始就沒有投入。
靳傲還是靜靜地站著。
曾經那樣不可一世的大暴龍,此刻,卻有種搖搖欲墜的錯覺,彷彿只要輕輕一推,就會徹底崩塌。
他們向前走了幾步。
「阿聲——」
任家聲一怔,腳步停了下來,過了兩秒,才繼續往門外走去。
「阿聲……」靳傲又喊了一次,聲音裏有種抑制不住的哽咽。
可是,這一次,男人連停留都沒有,只留下一個絕情的背影。
他看著任家聲的背影一點點變小,一點點遠去,最後,完全消失在他眼前。
靳傲這才驚醒般的追了出去,跑得太慌太急,腳下一個踉蹌,被椅腳絆了一跤,額頭撞傷了。
他一點也不在意,只是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繼續拚命去追。
額頭的傷還流著血,很痛,可要是能比胸口那裏更痛該多好,要是痛死了,那人就能回來,該多好?他真的願意付出一切,只要他能夠回到他的身邊。
即使傾家蕩產,即使身敗名裂,即使讓高傲的他低頭、下跪……
什麼都可以。
只要,男人願意原諒他!
「砰——」的一聲。
靳傲的心陡然一跳,連忙加速衝出門,幾乎是同時就聽到外面傳來路天豪慌亂的驚呼,「家聲——」緊接著便是是轎車尖銳掉頭的聲音。
那一剎那,靳傲只覺得眼前一黑,腦海裏空白一片。
「他是衝著我來的!」路天豪的聲音惶急沙啞。
靳傲就這樣呆呆地站著,站在離他們大約二十公尺的地方,臉上血色全失,一片慘白。
眼前好多血,鮮紅得讓他暈眩。
他幾乎連看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忽然覺得自己其實是個軟弱的人,他甚至不敢邁出那一步,去看看血泊裏那個他喜歡到疼痛的男人。
但他還是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要耗光全身力氣一般,扯得他揪心的痛,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他以為自己走得很慢,實際上卻是三步併作兩步衝上,直直撞開路天豪。
高大的他跪在任家聲身旁,像隻負傷的野獸,哀哀的嚎叫著。
血泊中,清俊的男人緊緊閉著眼,白皙的臉上沾滿血跡,身上穿的白色襯衫已被血染紅了,觸目驚心。
靳傲顫抖的用指尖碰觸著白襯衫,任家聲曾經穿著這件襯衫為他做飯,晚上有時也會套著這件,跟他一起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不是很張揚的款式,不是很高級的布料,可是抱著他,肌膚隔著衣料緊緊相貼的時候,那種溫馨的感覺讓他的心裏很平靜,很愜意,那種感覺,只有任家聲能夠給他。
只有任家聲才能一點一點填滿他冰封般的人生裂縫。
阿聲,他的任家聲……
這麼多年。
從最初的最初,時至今日。
他再也沒有遇到過比他更溫柔的人了,只有任家聲才能讓他心裏的冷硬柔軟起來。
如果不是無法承認自己當初是真的喜歡上了男人,如果不是無法承認自己當初聽到任家寶的一番話,受到的傷害比看到初戀情人背叛的那一幕更讓他痛苦,他怎麼捨得刻意忘掉這麼溫柔的人?怎麼捨得故意封存那段記憶……
淒涼的道路上,路天豪看著靳傲跪在血泊中,抱著任家聲,毫無形象地哭泣。
 
 
用盡了各種方法,急診室醫生終於將生命垂危的任家聲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手術持續了整整十個小時,對於死守在外頭等待的人而言,簡直是場無聲的煎熬。
看到病床上醒來的人,靳傲立刻欣喜地紅了眼眶。
見到他微微一怔,任家聲眼中茫然,有些不知所措,「我……沒死?」
「別說傻話!」靳傲連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那種揪心的煎熬,只是回想一下,心就痛得難以抑制。
任家聲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過了一會,才輕輕扯出一抹苦澀的微笑,「其實我是故意的。那車是撞向小豪的,可我……突然之間,不想活下去了……」
他的聲音平淡而緩慢,彷彿毫不在意,可是聽在靳傲耳中,像是有根極細極細的弦勒住他的心臟,勒得鮮血淋漓。
「笨蛋!」他眼眶微紅地低吼,「怎麼會笨到做這種事!」
他坐到病床前,輕柔地握著任家聲的手,「你知道,在外面等待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昔日高傲的他,終於學會如何溫柔地去對待一個人。
「我一直,一直在祈禱你一定要平安無事,無論有什麼事,要懲罰就罰到我身上好了!如果有下次,就讓車——撞到我身上!而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靳傲滿臉疲倦,但是目光深情而執著地看著病床上的男人,聲音嘶啞。
任家聲撇開臉,強裝冷漠,但是指尖卻在顫動,最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可是,你明白嗎?這裏,已經死了,再也熱不起來了。」
在經歷那麼多事情之後,他學會將溫柔當成操控人心的手段。
可他現在才悲傷地發現,當他真正想恢復成從前溫柔的個性時,他的心早已被虛偽的假象給凍結了。
冷硬無比,沒有溫暖,沒有一絲熱度。
「沒關係。」靳傲逼他直視自己,不允許他逃避,「我也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現在的我一文不值,可是只要有你在,一切都沒關係。真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不可能的……」仰著臉,任家聲眼眶發熱,細不可聞地抽噎。空氣像蘊藏著無限的水分,輕輕一擰,就會滴了出來。「你不明白,你不知道……你跟家寶,我永遠也無法原諒……」
當初他用盡辦法也無法說服自己原諒這兩個聯手背叛他的人,如今也是。
因為是深愛的人,因為是有血緣的親人,所以受到的傷越是加倍。
任家聲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
他明明已經狠狠報復了靳傲,為什麼、為什麼聽到對方的話,還是會有一點點心動?
他抬起手臂,橫在自己的眼睛上,眼淚無聲地沿著眼角滑落。
靳傲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說道:「……任家寶去世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他是故意的。當時的我年少氣盛,沒有放在心裏。最近我找徵信社查了你們的相關資料,才漸漸明白任家寶那句話的意思。其實,他喜歡你,直到最後他都是喜歡你的……不是弟弟對哥哥的那種喜歡。」
任家聲一驚,抬眼跟靳傲對視,然後茫然地搖搖頭,「不,不可能。」
總是任性地命令著他,不給他好臉色看的家寶,怎麼可能對他……
任家聲搖頭否定,腦海裏卻不經意地浮現出家寶小時候的樣子。
年幼的家寶、可愛的家寶、比任何一個同齡的孩子都要瘦弱單薄的家寶,大大的眼睛總是瞅著他。
「哥哥,你在幹什麼?」
「哥哥,來陪我玩!」
「哥哥,哥哥……」
「跟我在一起,好嗎?」靳傲握著任家聲的手,把他的思緒拉回,懇切的目光望著他。
這句話是他第三遍問了。第一次是在歡愛之後,被無情地拒絕,第二次是他捧上了半壁家產,男人另有圖謀,所以接受,而現在,他一無所有,卻再次厚臉皮地問。
病房裏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
「哥,答應他吧……」
一道少年的嗓音傳入任家聲的耳中。是……家寶的聲音?!
不可能的,家寶已經……
任家聲四處梭巡著,但眼前只有靳傲一個人、只有一個臉上帶著重重的黑眼圈,下巴冒著青色鬍碴,完全不見昔日高傲俊美的男人,在病床前一直一直守護著他。
任家聲還是沒有回答。
就在靳傲以為又要再度嘗到失落的苦澀時,病床上的男人終於輕微地點了點頭……
番外一 大暴龍的嫉妒
靳傲洗完澡,又把手裏的遙控器從頭到尾按了個遍。
液晶電視不斷更換著頻道,傳來奇奇怪怪的台詞,但是任家聲仍然打著電話,聲音如同夜色下的月光,溫軟如水,沒有被影響,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
電話打完了,他終於回過頭,見他還在客廳的沙發上,有些疑惑,不過依舊溫柔的詢問,「睏不睏?」
靳傲連忙搖搖頭,「不睏不睏!」
他一直都在等他,還特地在臥室床頭櫃的抽屜裏準備了潤滑劑和一打保險套,怎麼會睏?!
自從家聲出車禍之後,他們很久都沒親熱過了,他實在,憋了很久,很久。
任家聲目光溫柔的看了靳傲一會,彷彿春日下的湖水一樣柔和,那樣的眼神看得靳傲更加口乾舌燥,蠢蠢欲動。
「家聲,我們今晚……」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睡了,明天還要去Noble Plus。你繼續看電視吧。」男人淡淡淺笑,最後還很是體貼的在他臉上親了親。
啊?一個淺吻怎麼滿足得了他?他可是準備了一打保險套,一打耶!
靳傲目瞪口呆的看著任家聲一個人回房,可悲的發現,自己的魅力值好像從以前的正一萬,跌到現在的負一萬了。
他,真的對家聲一點吸引力都沒有了嗎?
 
 
靳傲對著鏡子,裏面的男人有著濃濃的黑眼圈,眼角有些憔悴的血絲,也不知道是睡眠不足,還是憋得太久的緣故?
他很鬱悶,尤其是看見身旁穿著剪裁合身的白西裝,正在打領帶的男人。他看起來是那麼溫文爾雅,風姿翩翩,任誰見了都會忍不住動心。
當初他為了挽回這人的心,把大部份資產都轉移到了他名下,即使後來被他弄得公司破產也不在乎,更不曾後悔過。
可現在,兩人的關係漸漸穩定,任家聲管理的Noble Plus更是上了軌道,逐漸有如日中天的氣勢,他卻成了落魄狼狽的大暴龍。
他怎麼覺得……自己跟他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是去Noble Plus?」
「嗯,對。現在店裏客人越來越多,每天都得去看看,有什麼事情也好及時處理。」
任家聲的認真和努力,他其實從國中就知道,而經過這麼多年後,這種認真和努力的態度,也在事業上給了任家聲回報。
儘管,靳傲很心疼他。
「我可以……一起去嗎?」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如果有熟人在場,這個時候下巴一定會掉在地上,因為以前高高在上、脾氣古怪的靳傲,是萬萬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那時的他不可一世,認為任何人都可以被他踩在腳下,直到意識到這種跋扈的態度給了愛人不可磨滅的傷害和痛苦,才決心去改。
思考了一下,任家聲才回答,「可以。」
一路上是任家聲開車,白色的寶馬跟主人一樣,優雅、純粹,不是很張揚,卻讓人著迷萬分。
靳傲坐在副駕駛座上,突然有種被人主宰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特別。
在他年少輕狂,情場放縱的那段時光,一直都是他開車,而現在,坐在這個位置的,卻是自己。
靳傲尷尬的看了看身旁的人,男人的側臉在淒迷的月色下相當動人。
飽滿的額頭,挺直的鼻梁,單薄水潤的唇。偶爾有點點霓虹閃在那光滑的臉上,更是性感到了極點。
靳傲不由得感到慶幸。
幸好對方溫柔沉靜,不是自己薄情寡性的性格,這個副駕駛座,應該不會換人坐……應該吧。
進了Noble Plus後,任家聲讓靳傲隨意去晃,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靳傲在裏頭轉了轉,發現那些小牛郎雖然漂亮可愛,卻一個個都很陌生,倒是有些客人,以前在商界多多少少有過點頭之交,只是他現在落魄,連打個招呼都顯得尷尬和多餘。
他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了下來,不一會兒,有個可愛的美少年坐到他身邊,水汪汪的眼睛看起來天真又無邪。
「怎麼不點酒?」少年歪著頭,一彈指,服務生立刻送上兩杯酒。「我請你。」美少年將其中一杯推向他,「喝吧。」
靳傲有些詫異,接著便得意起來。
看來即使公司破產,他的長相和魅力還是在的,只是坐著,就有美少年前來搭訕。
當然,他對家聲的心,還是堅貞不二的。
「你是任老闆新挖來的嗎?」美少年在他耳旁問。
「挖來?」他挑了挑眉。
「難道不是?」美少年見他不明白,便解釋道:「我看到任老闆將你帶進來,你這個樣子……雖然年紀大了些,不過如果努力的話,要進入人氣榜的前十名還是有機會的。」
聞言,靳傲嘴裏一口酒差點噴了出來。
他以前可是經常上財經雜誌封面,鼎鼎有名的商業巨擘,怎麼、怎麼如今在別人眼中,卻成了想進入人氣Top 10,還需要好好努力的牛郎?!
「本來你這種年齡,是沒什麼機會的。」坦率的美少年繼續說:「不過因為任老闆的緣故,現在有好多客人都喜歡上了年紀的大叔呢。」
「任老闆的緣故?他現在不是牛郎啊!」
「任老闆是不陪客人,但客人喜歡他,是客人的事呀。」美少年指了指旁邊,驕傲的說:「你看,那個穿黑西裝的,他每天來店裏,還帶著小禮物,就是為了見我們任老闆。」
靳傲順著少年指的方向看過去。對方容貌一般,但是身上穿戴的都是名牌,舉手投足間更有種內斂深沉的貴氣。
他暗暗衡量了一番,決定將這個人記在情敵簿上。
「雖然他很誠懇啦,不過我們都覺得,還是路老闆和任老闆比較配呢!」
「路天豪?」
「哇,你也知道?看來路老闆真的是聲名遠播!他以前就是牛郎界的暗夜帝王,我們都崇拜死了!果然還是他們最配!」美少年說得眼睛都在發光。
靳傲的臉頓時臭得像大便。
「我覺得他們不配。」語氣陰沉沉的。
「你、你……」美少年綺麗的遐想被打斷,有些生氣了。
「還有,我不是什麼牛郎。」靳傲蹺起腿,決定慎重的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你們老闆,任家聲的情人兼愛人。」
「……不可能吧?!」對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一臉不可置信,上下打量了靳傲了一圈,然後說:「任老闆什麼時候包養你的?」
「……」此話一出,靳傲方更是鬱悶得不得了。
原本是想看看那人一心在意的店情況如何,順便瞧瞧有沒有情敵,不過現在,他覺得自己不來Noble Plus比較好。先被人誤會是牛郎,如今又成了男人包養的小白臉。從來只有自己將別人踩在腳底,包養別人的份啊……
想了想,酒也喝得不是滋味了,還是去經理室找他的家聲去。
可剛一靠近經理室,就聽見一道軟軟綿綿的,還未變聲的男孩聲音。
「任大哥,你就答應我嘛——」
「小方,你下來吧。」
男人的聲音他一下子就能聽出,還是那麼溫柔好聽,怎麼聽都聽不膩。
「小方你不必這樣……唔……」
悶喘了一聲,男人的聲音有些壓抑。
這、這是……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任大哥,我真的喜歡你很久了……」
少年輕輕啜泣,不過不忍心歸不忍心,他可不想自己的人被搶走!
靳傲大力將門一推,門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任家聲,你在做什麼!」他故意兇巴巴的吼。
只見一個衣衫半裸的男孩正跨坐在那人的腰上,露出挺翹雪白的臀部,姿勢說有多撩人就有多撩人。
……他的家聲不是一向只做受嗎?
靳傲微微疑惑著,不過這些問題來不及多想,現在最最首先要解決的還是……
「哼,又背著我跟別人亂搞!」他冷哼一聲,恢復成那種成天用下巴看人的高傲態度。
「不、不是的……」男孩慌亂的拾起地上的衣服,眼神驚慌,然後又漸漸透出一絲堅毅。「不是那樣的。你別怪任大哥,是我勾引他的,我喜歡……我喜歡任大哥好久了!任大哥是無辜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現在的小朋友,怎麼搶別人的男人,還能那麼純情又勇敢的樣子?
「是嗎?」他故意將聲音壓成低沉邪魅的樣子,瞇著眼看向男人。「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阿傲,我可以解釋。」任家聲長長的睫毛顫動著,似乎也很擔心他誤會。
「不用了。」他蠻橫的一把拉過他的手腕,用身體壓著他的腰,一個火辣辣的吻就印了過去。
一吻結束後——
「怎麼還在這?」
見男孩還傻楞楞的望著他們,靳傲不悅的瞇眼,兇神惡煞的大暴龍樣。「出去!」
對方害怕的抿了抿唇,這才反應過來,像快哭出來一樣的跑出去了。
靳傲摸了摸自己的臉。嗯,兇人的氣勢還在,不錯。
「我跟他沒什麼。他是凌翔集團董事長的小兒子,來這裏只是好玩。」
「還是凌翔集團的人?不錯嘛。」
「阿傲,你別用這種語氣。他是……是來找過我幾次,但是我都拒絕了。」
「原來還不止一次?」
「阿傲……」任家聲眼神哀求的看著他。
其實,他沒什麼意思,只是現在沒有以前的身價,什麼貴重的禮物,高級的衣服都不能買給他,作為家聲的男人,是很沒面子的。
他……也會嫉妒啊……
這一晚,兩人都沒睡好。
那一打在床頭櫃抽屜的保險套,更是沒動。
 
 
自從那晚過後,任家聲就發現靳傲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他每天都會在廚房練習廚藝,說什麼要抓住他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好讓自己一輩子都離不開他,現在則在外面訂餐。
外食固然精緻,但只要是對方為自己做的,無論是一碟青菜,一盤小炒,他都會覺得彌足珍貴。
顯然,那又只是大少爺一時的興趣罷了。
也許哪天靳傲覺得沒意思了,自己也就跟他那短暫的小興趣一般……
反正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任家聲看了眼靳傲線條極其挺拔完美的背部,現在他正對著電腦,修長俐落的手指在鍵盤上敲著,螢幕上是錯綜複雜的股票分析曲線。
他看不懂。
靳傲的世界,他懂得的,從來不多。
 
靳傲時運俱佳,就算曾經一度敗北,與生俱來的商業天賦卻是誰也奪不走的。
他沒過多久就賺了不少錢,重新開了一家小公司,整天忙得不可開交。
商界的人很是勢利,但也個個極有頭腦,見他氣勢如虹,不可限量,這下都願意再去幫他一把,為以後的合作鋪路,一時之間,大大小小的宴會邀請無數。
任家聲也跟著他去。
大概男人都需要事業襯托,現在靳傲重新風光,在哪裏都是焦點,走路的姿勢,眼底的氣韻,又恢復成原先那種不可匹敵的氣勢了。
任家聲遠遠看著,低頭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那時候在病房裏,不知道為什麼就動容了,原諒了對方,想給他和自己一個機會。
但其實他心底卻一直覺得,這種如履薄冰的幸福,是那麼的不真實,不真切,很害怕一眨眼,就從指縫中溜走了。
他嘆了口氣,看向那個人,對方像心有所感似的,從那幾個交談甚歡的生意人中抬頭,對他舉了舉酒杯,眨眨眼。
他吃力的回笑了一下。
 
 
再次走進Noble Plus的大門,這次靳傲沒有對任家聲提起過。
「幫我把家聲叫過來。」
「誰?」一個面帶微笑的領班上來招呼。
「家聲,任家聲。」
「那、那是我們老闆……」領班楞了一下,「他不接客的。」
「我知道,所以你跟他說,他的男人來找他了。」
「啊?!」
靳傲揚起下巴一笑,精悍逼人的氣勢,連領班也不得不聽從。
他選了一個很顯眼的位置,這次他可是準備許久,有備而來的。
目光越過轉角那桌,那個穿著黑色西服,在他情敵簿上的男人仍在,桌上還放著一份精美的禮物。
他哼笑一聲,摸了摸口袋裏的東西,長腿交疊蹺起,不經意的掃了一眼旁邊,一個小牛郎暫時還沒有客人。接著他有點驚訝的發現,對方正是上次跟自己交談過的那個美少年。
他叫來服務生,讓人送了杯酒過去。
美少年拿到酒後,順著方向看來,臉上劃過一抹驚奇。「咦,你……你怎麼在這?」
「包養我的男人在這裏,我自然也跟著來了。」
「別開玩笑了。」美少年輕笑著搖頭。眼前這個男人一身銀灰色西裝,渾身上下散發著不甘居於人下的氣勢,怎麼可能被他們老闆包養呢?那次是他看走了眼,對方肯定是故意跟他開玩笑。
「我可沒撒謊。」靳傲挑了挑眉,攤攤手。「你瞧,他來了。」
任家聲漸漸走近,見靳傲和美少年交談得正起勁,還提到自己的樣子,心裏不由得黯然。
結果靳傲一看見他,便快步上前。
「老公,這是我這幾個月辛苦賺來的錢,現在全部交給你。」
靳傲將手裏的存摺和印章交給他,語氣認真正經,周圍幾桌客人聽見了,都紛紛轉頭,驚訝的望著他們。
「啊……」任家聲溫潤的眼眸微微睜大,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以為、以為……
他的手被靳傲緊緊握住,腰也被摟住。
「既然包養了我,以後就要好好對我!」聲音大得整間Noble Plus都聽得到。「請Noble Plus所有的人作證。」靳傲得意的瞥了那個暗戀情人許久的人一眼,又故意對著監視器大聲說,他知道作為老闆的路天豪自然會從監控室看到這一切。
「這輩子,家聲只會包養我一個,別人看都不會看一眼。當然,我也會乖乖的,把賺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他。」他誠心誠意的說。
「我、我……」任家聲手上還拿著靳傲的提款卡,溫潤如泉水的眼眸有些不知所措,微光閃動。
「我不難養的,真的。」靳傲親了親他的臉。
任家聲還是怔楞著,神情有點激動,又有點不敢相信。
這種表情真是迷死他了!靳傲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現在,他要把男人拐回家了。
他開車,家聲則會坐在他旁邊,當然,他的副駕駛座從今以後,也只會坐家聲一個人,一生一世也不想換人了。
唔……不知道抽屜裏的保險套過期了沒有?
番外二 不愛不愛他
「哥,奔跑是什麼感覺呢?」我抱著膝蓋,仰頭問他。
柔軟烏黑的頭髮遮住了身旁人的額頭,纖瘦的身體帶著陽光的味道,暖暖的,晶瑩的汗珠順著他一小半截脖子滑落。哥不是美少年,但是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越是相處久了,就越會被那種氣質吸引。
他動作頓了頓,然後有些避諱地說:「只是體育課的訓練罷了。」
哥邊說,邊打量著我的神色,怕觸碰到我的禁忌,見我只是淡淡地點了個頭,沒有鬧情緒,便伸出手溫柔地揉了揉我的頭髮,「這次的藥吃完了,就會好點的。」哥的嗓音輕且軟,像是午後的陽光,溫和而舒服。
他這種話說了很多次,我也聽了很多次。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但還是幻想著,也許,就在下一次吃完藥之後,心臟就會變得健康,能跑、能跳,甚至能擁有劇烈的情緒起伏。
「你又跟靳傲出去了嗎?」我繼續問。
「放學一起去補習而已。」哥哥靦覥一笑,像想起什麼似的,眼睛裏有種亮亮的東西。我看得很不舒服。
哥以前不是這樣的。
在我面前提到另外一個人的時候不曾出現這樣的眼神;不會在幫我做便當時,也替靳傲做一份;不會打工完了,不是回家陪我,而是跟靳傲在一起……
那種感覺我說不上來,就好像,好像最重要的東西快被人搶走似的。
那種某天醒來,發現自己最親近的人已經不在身邊,連對方最重視的人,也換成別人的那種滋味,無能為力的滋味。
「你說過,你會照顧我一輩子的。」我的語氣變得有點冷,更多的是無措。
哥一楞,溫良的眼睛裏劃過一道詫異的光芒,然後輕柔地說:「當然。」
聽到他的保證之後,我才舒了一口氣,做了一個讓他靠近的姿勢,然後摟住他的腰,在他懷裏蹭了蹭,喃喃低語,「不要離開我,不要丟下我一個。」
因為心臟不好的緣故,我沒交過朋友,寵愛我的父母也在車禍中去世,整個世界變成一片冷漠的汪洋大海,只有哥一個人,是我唯一抓得住的溫暖稻草。
哥寵溺地拍著我的背,「不會的,哥不會離開你。哥還要賺錢,讓那個有名的心臟權威幫你動手術。」
我膩在他懷裏,點點頭。
我離不開哥,也不會讓他離開我。
可我還是看見了那一幕。漫天的星光下,靳傲捏著哥的下巴,霸道地吻了上去。哥沒有拒絕,也沒有掙扎,而是在這個親吻結束後,微微喘息,眼裏流露出隱隱的愛戀,彷彿滿天的星光都破碎在哥的眼睛裏,璀璨而溫柔。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那一剎那,我覺得空氣都靜止了,心臟也不會跳動,明明沒有發病,胸口卻空空的一片,重重往下墜,驚惶失措。
靳傲發出低沉有磁性的笑聲,又說了些什麼,惹得哥笑了起來,那種很輕鬆很愉悅,發自內心的笑容。
在我身邊,哥從來沒有這樣笑過。
哥回到家,見我盯著他,有些奇怪地問:「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今晚……我要跟你睡。」
哥微微疑惑,卻還是笑著答應,「好啊。」
洗完澡,我溜進他的被子。哥的身體纖長且溫暖,皮膚很滑,我伸出手,摟過他的腰身。自從我們長大後已經很久都沒這樣摟著他睡覺過。哥沒有一丁點防備,還是像以前小時候一樣,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睡吧。」
我眼角有點濕氣,彷彿又回到了從前,爸爸媽媽都還在,全家人都寵著我溺著我的時候。
那時的哥哥,也是我一個人的。
哥睡著了。我凝視著他的臉,他淺淺的呼吸吹到我的臉上,有些癢,像一根輕柔的羽毛在撓。水色光澤的唇在月光下好像融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又好像因為先前的親吻,變得有點紅紅腫腫的,很是誘人。
我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有無數小蟲子在心裏爬來爬去,越想忽略,越是被吸引。
親吻的感覺是什麼樣的?哥哥的唇,親起來……是什麼滋味?
你有過這樣的感受嗎?
明明知道得不到,明明有那種預感,總有一天會失去他,卻還是想用盡全力將他留在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哥,我不想和你分開。我不想你成為別人的。
我顫顫地伸出手指,用一種小心翼翼的姿態撫摸著他的唇,企圖擦掉他唇上沾染的別人的氣息,害怕下一刻,就會徹徹底底地失去他……
之後,當哥哥以奇怪的行走姿勢回來時,我便明白,他已經完完全全屬於另外一個人了。我的胸口從沒像現在這樣堵得慌,鼻尖都能聞到他身上殘留情慾過後的味道。
「哥。」我冷冷地叫住他,指尖卻在發抖。
「啊!家寶。」沒想到我還沒睡,他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
「我要喝奶茶。」我命令。
「奶茶?」哥一楞,然後微笑著哄我,「明天哥再幫你買好嗎?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我要喝奶茶。」我冰冷地重複。
「現在已經很晚了……」
「我現在就要!」我一個用力將茶几上的杯子摔到地上,安靜的房間裏,突如其來的聲響把哥嚇了一大跳,他雙眼震驚地看著我。
然而被打碎的,不僅僅是杯子而已。
「你不是說要照顧我嗎?是你自己說的!是你自己說的!」我憤怒地大吼。
沒有人能理解我現在的心情。
沒有人能理解我看到哥跟靳傲發生關係之後的心情。
他就要被人奪走了!他真的被人奪走了……
他是我的。是我的!
劇烈的疼痛迅速侵襲,胸口痛得無以復加,我用力地按住,好像只要用力將隱隱作痛的地方按下去,一切就會恢復原狀。我想大口大口地呼吸,卻像溺水的人,無論怎麼掙扎都呼吸不到一點空氣。
「家寶,家寶——你的藥呢?藥放到哪裏去了?!」暈倒前的最後一刻,我聽見哥哥慌張著急的聲音。
他,還是心疼我的。
我不知道哥哥是怎麼弄到那一大筆錢的,等我醒來時,已經住進了最高級的病房裏,據說過幾天那個著名的權威就會替我動手術。
但也只是在這幾天內,哥哥清俊的臉就變得消瘦起來,眼睛裏再也看不到當初動人的神彩,見我清醒後,才強打起精神,扯了一抹微笑,「想吃什麼?」
他那樣的眼神,那樣的語調,一瞬間,我真的覺得我做錯了,可下一刻,我就看見他衣領中露出的曖昧吻痕,令人無比厭惡。
我說了許多昂貴的東西,哥的臉上漸漸浮現驚訝的神色,他嘴唇張了張,像是想要對我解釋,我卻搶先一步指責他,「我這次發病都是你害的!都是你的錯!」
他一驚,肩膀往後縮了縮,滿臉的內疚。
「既然信守不了承諾,就別對我許諾!」我繼續刻薄地打擊他。
哥哥垂下眼,睫毛都在顫抖,我看得出他的心是真的被我傷到了。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說完,他搖晃地走出病房,不知道為什麼,兩條腿都在不停打顫,看起來非常脆弱,像一扯就會斷掉。
我想喊住他,喉嚨裏卻堵堵的發不出聲音。
我想告訴他,其實我不想要那些東西,只是想證明,我是他心目中最重要最重要的,連靳傲都比不上。
我一直都在依賴你,也知道我無理取鬧,不可理喻,可我只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確定你不會離開我。
我害怕,你離開我……
這次手術花了很多錢。
我原以為這些錢都是靳傲給他的,我氣憤他一次又一次跟靳傲發生關係,然而直到很久以後,我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當哥想保留尊嚴,不再向靳傲借錢時,他只能選擇另外一種方式——借高利貸。
而那時,我已經和靳傲聯手,將哥哥傷得連痛都說不出來的地步。
那樣瘋狂的自我毀滅,這一生我只做過兩次。
一次是小時候,我拚命想出去玩,不想被關在房間裏,終於有次,趁著大人們午睡的時候,我偷偷溜了出去,跟著其他小孩子一起肆意地玩,肆意地笑,從來沒有這麼快樂過,以至於我幾乎以為我是個正常的小孩。
但終於,疼痛漫天捲地襲來,我痛得在地上打滾,剛剛還一起玩的小孩子被我的樣子嚇得連連尖叫,四處亂跑,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明白,我跟正常小孩是不一樣的。
從一生下來,就沒有這些權利了。
而這次,我很挑釁地找上了靳傲,告訴他,哥不愛他,只愛他的錢,他竟然真的相信了。
如果這個人真的愛哥,又怎麼會因為我幾句話就輕易離間?
越是做出勾引他的舉動,我心底就笑得越冷。哥,這就是你喜歡的人,他一點都不相信你,一點都不相信你對他的感情!
靳傲很粗暴地上了我,我快痛死,卻還是裝作很歡愉的樣子。我不清楚靳傲是否感受得到我對他的厭惡,但是只要哥看到這一切就夠了,因為他已經在來這裏的路上,他馬上就會看到這足以使他崩潰的一幕。
我要徹底切斷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
沒有人能夠承受得了情人跟自己的弟弟做愛的雙重背叛,也沒有人知道,我唯一一次感到快慰的,是偷偷撫摸著哥嘴唇的那次。
哥,你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後記 再次相信真愛的勇氣
曾有好友看過任大叔後說,局中人的故事,一晃眼就是十數年,想到他們老了,就會覺得自己也變得滄桑不已。
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的東西就是變化。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有沒有因這個人而受傷?如果受傷了,還相信會有單純的愛情嗎?還有再次愛上他人的勇氣和能力嗎?
很多時候,感情都是飛蛾撲火,總會有最深最痛的那一次。
然後從那次之後,我們開始學著保護自己,不再付出全部,或是不再付出真心。
我們把它,叫成長,也叫變化。
年少時的任家聲像柔和的晨曦,他是發自真心的溫暖,但是沒人珍惜。
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他的那些溫暖,變成了淡淡的隱忍和安寧。
就像午夜時分的月光、月下美人、月下香……有著種種惹人遐想的美好,縹緲、優雅、美麗,唯獨,沒有溫度。
我希望有人能再次溫暖他,告訴他,其實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的好;告訴他,對不起,曾經讓你那麼難受,我也很難過;告訴他,我還是想讓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著無論如何也不會想要放棄的愛情。
於是有了大暴龍一般的靳傲出現,傲慢,霸道。
他很壞,把自己年少時的傷害硬加在別人身上。
但是他亦懂得悔悟。
不苛求任家聲重新愛上他,只希望能為對方再做一點什麼、多做一點什麼……
好友用白玫瑰來形容任家聲,說他是高雅的,淡然的,甚至是有些冷漠的。
那種美無法抵禦,帶著小小的尖刺,如果沒有真正的呵護和愛慕,只用蠻力去採摘奪取,那麼,就一定會被刺傷。
我不知道用花來形容男性合不合適,但我也喜歡白玫瑰的花語——我足以與你相配。
無論是青澀年少的過去,還是年華依舊的現在。
足以與你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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