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璃莫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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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華富貴.卷一(3)璃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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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04-1~4《農華富貴~穿至古代嫁良人》全4冊

第七章 錦繡坊接活賺錢 
第二日一大早,楊氏帶著林青婉準備去鎮上。 
因為落雲鎮離落峽村差不多要走上一個多時辰,所以她們起得特別早。 
吃過早飯,兩人就出門了。 
這時天才微微透亮,村子的小道並沒有什麼人。 
林青婉今天穿的是楊氏特地給她找的一身舊衣裙,暗青色的。她穿上後,乍看就是個普通的農村婦人。 
她懂得楊氏的意思,未婚女子在外行走太扎眼並不好,所以她的頭髮也沒有梳髻,而是隨便一綰,頭上像很多小媳婦們那樣包了一條青色的粗布帕子。 
兩人一路行走,出了落峽村,又往前行了好一會兒,楊氏才在路邊一棵歪脖子柳樹下停下來。 
「一會兒就有牛車來了,咱們在這等一下。」楊氏對她解釋道。 
林青婉點點頭。 
清晨的霧還沒有散去,繚繞在人的鼻尖,她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肺都活了似的。 
這裏的空氣真好,清新自然無污染。 
站了沒一刻鐘的功夫,一陣鈴鐺聲遠遠傳來。 
過了一會兒,就見一個老漢趕著牛車出現在她們面前。 
「楊家妹子,上鎮上去呀?」 
老漢跟楊氏打著招呼,雖然不是同村的,但是每次楊氏上鎮裏都是坐他的牛車,所以時間長了,彼此也都熟悉了。 
「帶我侄女去鎮上看看。」楊氏交了銅板,帶著林青婉坐上牛車。 
牛車上坐了不少人,可似乎沒有落峽村的,林青婉並沒有見到楊氏跟誰打招呼,她不禁放下心來,畢竟此時她的身分還是挺尷尬的。 
「嘿——都坐好啦!」老漢的鞭子在空中打了一個響鞭,牛車緩緩向前行去。 
等到了鎮上,太陽已經冉冉升起了。 
下了牛車,楊氏帶著林青婉老馬識途的在鎮上穿梭著,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個叫「錦繡坊」的繡鋪門口,楊氏終於停下腳步,帶著林青婉走了進去。 
錦繡坊不大,但是貨卻很齊全,架子上密密麻麻堆了很多各色布料尺頭,還有些架子上則擺著不少繡品、荷包和各式各樣的絡子。 
「楊嬸過來啦?」站在櫃檯裏的老闆娘很年輕,三十多歲的樣子,似乎跟楊氏很熟,一看到楊氏進來,就笑得熱絡跟她打招呼。 
「蘇掌櫃好。」楊氏也笑得很熱情,看得出來兩人很熟,她把手裏的包袱放在櫃檯上。「我是來交活兒的,蘇掌櫃,麻煩妳檢查一下。」 
林青婉進了鋪子以後就在裏面轉悠,或看看貨架上的布料,還有那些繡品。 
那些繡品五顏六色的,很是好看喜慶,但是她卻看得出來,這些繡品的繡工並不是很好。怎麼說呢?只能說這些繡品只是把圖案給繡出來了,但是繡得卻沒有神韻,而且有些針法也使用錯了。 
幾乎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熟悉感,林青婉看到這些繡品,她的腦海裏就出現了這些繡品的繡法與針法,甚至還能延伸想出怎樣去改良這些繡品,以期之後繡品繡出來時更加完美精緻。 
看了一會兒,林青婉心下大定,覺得以自己的手藝在這裏應該可以接到活兒做,便轉身又來到楊氏身邊。 
蘇掌櫃接過包袱,把包袱打開,邊數著裏面的荷包,邊跟楊氏閒聊,「楊嬸,好久沒來,怪惦記妳的。」 
「哎喲,老了,眼睛不中用了,活計是越做越慢。還好妳不嫌棄我活計做的慢,也不催我。」楊氏笑著答道。 
看得出來,楊氏跟這個蘇掌櫃關係很不錯,說起話來也很隨便,一點都不拘謹。 
「看妳說的,咱們倆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蘇掌櫃清點完荷包,便給楊氏算帳。「楊嬸,一共是四十個荷包,四文錢一個,一百六十文錢。」 
說完彎身從抽屜裏拿出兩串銅錢,數了數準備遞給楊氏。 
「錢先不用給我,我還準備在妳這裏買些布料。對了,我還有點事想請妳幫忙……」楊氏沒有接下銅錢,而是轉身拉過林青婉,笑道:「婉兒,來,我給妳介紹一下,這是蘇掌櫃,錦繡坊的老闆。」 
「蘇掌櫃好。」林青婉微笑道,對蘇老闆微福了福身。 
「這是我侄女青婉,想在妳這裏接些活計回家做,妳看行嗎?」楊氏怕蘇掌櫃不放心,又補充了幾句,「我這侄女的手藝真的好,我給妳打包票。」 
蘇掌櫃笑著嗔道:「看妳說的,咱們什麼交情?妳介紹的人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說完,她轉頭問林青婉,「不知道婉兒妹子想接些什麼活計做?」 
林青婉有點為難的看著楊氏,她現在也不清楚情況,該怎麼接活兒呢? 
看到林青婉為難的樣子,蘇掌櫃恍然大悟的一拍手。「瞧我這說的不清不楚的,真是對不住。」她緩緩的給林青婉介紹道:「我還是給妳介紹一下吧,我這鋪子小,能帶回去做的活計只有幾樣。打絡子,一根一文錢,複雜的花樣兩文到三文不等,但要看活計。 
「然後就是荷包了,一種就是楊嬸做的這種素面沒有繡花的荷包,我們錦繡坊提供布料和繡線,妳只需要把荷包做出來就可以了,這個是四文錢一個。還有一種是連繡花一起做完的,這種是十二文一個,如果繡工好,看活計加價。」 
介紹完後,蘇掌櫃想了想,又開口說道:「當然,我們這裏也是收些大件繡品的,但是要看到東西才能講價。」 
蘇掌櫃知道楊氏不是個喜歡吹噓的人,她既然說她侄女繡工很好,那就是真的好了,所以蘇掌櫃也不想錯過替鋪子裏收些好繡品的機會。 
林青婉考慮了一下,才開口對蘇掌櫃說道:「我想接幾個空白荷包,再加兩個帶繡花的荷包先回去試試手,畢竟很久沒有動過手了。至於您說的大件繡品,我現在一時半刻也是做不出來的,只能等以後再說了。」 
蘇掌櫃也知道大件繡品不好得,沒有幾個月或者一年半載的功夫,哪裏能繡得出來,也不甚在意。 
她這麼跟林青婉介紹,也只是給自己多拉些潛在客戶,畢竟她收一件大件繡品,再轉手賣出去,所獲絕對不菲。 
「行。」蘇掌櫃非常爽快的答應了,「妳們等一會兒,我去把材料包給妳們。」說完,轉身走進裏間。 
沒一會兒,蘇掌櫃就拿著兩包東西出來了,一包遞給了林青婉,一包給了楊氏。 
「既然妳是楊嬸的侄女,我就不收押金了,到時候做完,直接來找我結帳。」 
「謝謝蘇掌櫃。」 
這時,楊氏突然開口說:「蘇掌櫃,我這侄女過些日子就要成親了,我想在妳這裏買些尺頭回去給她做身嫁衣。」 
林青婉十分驚訝的望著楊氏,「嬸子——」 
楊氏拍拍她的手,狀似安撫。 
林青婉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感激。 
蘇掌櫃知道鄉下人的經濟條件,倒也沒有給她們拿些什麼昂貴布料,她從架子上拿下一匹大紅色的棉綾布料遞給她們。 
「妳看這個怎麼樣?本來是三十八文一尺,我給妳們算三十五文。」 
楊氏摸摸布料,滿意的點頭,又拿給林青婉看。 
林青婉本就心裏感激楊氏,再加上這布料雖說不是什麼上好的料子,但是鄉下人穿也夠了。 
她看了看,就點點頭。 
楊氏看她點頭,就讓蘇掌櫃幫忙扯了幾尺,接著又拉著她看了一些別的布料,給林青婉挑了一匹淡青色的棉布和一匹桃紅色的棉布,又各扯了幾尺,然後讓蘇掌櫃包好算帳,又補了些銅板,兩人才拿著東西離去。 
路上林青婉對楊氏道謝,楊氏卻說就當送給未來侄兒媳婦結婚的禮物,林青婉這才安下心來。 
楊氏帶著她又去鎮上的市集,買了些豬肉、鹽巴等一些日常家裏要用的東西,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才大包小包的提著東西趕往早上她們下車的地方。 
還是來時坐的那趟牛車,牛車已經等在那兒了。 
又等了一會,等車上的人坐滿了,老漢才趕著牛車往鎮外行去。 
坐下後楊氏拉著她的手緊了緊,林青婉猜測肯定是碰到村裏的熟人。 
果不其然,一個中年婦人打扮的大嬸開始和楊氏搭話—— 
「哎喲——楊姊姊,這是哪家的閨女呀,這麼俊秀?」 
林青婉看了楊氏一眼,沒有出聲。雖說撞見落峽村裏的人讓她有些尷尬,但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倒也沒有慌張。 
「這是我的一個侄女,來我家住幾天。」楊氏言語簡練的答道。 
那大嬸的眼珠轉了轉,沒有說話。 
還侄女呢,落峽村誰不知道妳有沒有侄女,娘家就在落峽村,嫁的早逝漢子是逃荒來落峽村的破落戶,男方家裏父母兄弟都死完了。 
侄女倒也有,就是楊家的那幾個,她們都認識。可是這個看起來卻很面生,一副嬌嬌柔柔、白白嫩嫩,和莊戶人家閨女完全迥異樣子的陌生姑娘…… 
那大嬸想起最近村裏的流言,眼睛一亮,然後眼睛就落在了林青婉的身上。 
她打量很仔細,也很無禮,彷彿將人從頭到腳一寸寸掰開來看,讓林青婉感覺不自在極了。她朝楊氏那邊靠了靠,楊氏撫了撫她的手,給了她一個不用理她的眼色。 
林青婉這才定下心來,眼觀鼻鼻觀心的垂頭坐在那裏做害羞樣,反正這裏十幾歲的大姑娘見了生人,都是一臉羞澀也不敢說話的。 
楊氏看到那大嬸臉上曖昧的笑容,也清楚家裏馬上就要不平靜了。躲得過初一躲不了十五,林青婉就在她家裏住著,這村子裏來來往往那麼多人,都知道彼此間的那點親戚關係,用不了幾天,村子裏就要傳遍了,也遲早會聯想到楊鐵柱買了個女人回來的事上。 
尤其這個婆娘還是村子裏出了名喜歡嚼舌根的,楊氏忍不住暗瞪了那大嬸一眼。 
她也想過了,與其藏著掖著,還不如正大光明的給人看,反正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一路無話。 
 
 
「前兩天傳說楊鐵柱買的那個女人終於有了下落,就在他大姑楊氏家裏住著……」 
這個消息迅速在落峽村蔓延開來。 
「怪不得我說那個女人怎麼突然消失了呢,也沒見楊鐵柱帶回去。」那日也在市集上目睹整個事件發生經過的人們總算明白了的嘀咕著。 
楊氏家的小院頓時熱鬧起來,總是有些大娘、小媳婦樣子的女人上門借東西,這個借剪刀,那個借鹽巴,雜七雜八的理由不勝枚舉。 
楊氏也心知肚明的任她們來借,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林青婉更是被拉出來見了不少人。 
她心裏也清楚這些女人是來幹什麼的。 
就跟楊氏說的那樣,鄉下的女人平日裏沒什麼事幹,就會八卦嚼舌根,但也都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喜歡八卦八卦別人家的事,看看熱鬧罷了。 
所以她也就入境隨俗,見到年紀大的叫大娘,見到年紀小的叫大姊。碰到有人打聽她的身世,也是臉上掛著靦腆苦澀的笑容緩緩給別人講述著,倒也博得了不少大娘嬸子小媳婦之類的同情和喜愛。 
身世她是這樣對別人說的——她是一個大戶人家夫人的貼身丫鬟,因為差事沒辦好得罪了主子被主母發賣到這裏來。 
她打算以後都這樣說,包括對楊鐵柱、楊氏都這樣說,至於林青婉的真正身世,就讓它慢慢沉寂在歷史洪流裏吧,那個家她不準備回,也回不去了,唯一讓她掛心的就只有哥哥…… 
至於以後,兄妹倆能不能再相見,也只能看緣分了。 
於是關於林青婉的種種事蹟,就借著這些大娘大嬸小媳婦之類女人的嘴,傳遍了整個落峽村—— 
據說此女長相貌美,溫柔大方。 
據說此女幹事爽利,繡工驚人。 
據說此女身世淒涼,孤苦伶仃。 
有的好事者甚至跑到楊家講給何氏聽,故意氣她。 
何氏聽了頓時氣得個仰倒,在家裏大罵二兒子楊鐵柱不孝順,自己花錢買的女人居然放到楊春花那裏去,憑什麼之類的一通大罵。 
甚至還要打破她自己號稱的「永遠不踏進她楊春花家的大門一步」,準備跑到楊氏家裏大鬧一通,結果讓楊老爺子給拉住了。 
這下何氏怒氣迅速轉移,跟楊老爺子在家裏大打手,不過通常都是何氏打,楊老爺子擋,只有氣急了才會回兩下。 
一時間,楊家風聲鶴唳,外人倒是看了不少的笑話。 
不過楊家的人也知道村裏人都等著看他們家笑話,倒沒主動上楊氏的門去看那花了二十兩銀子買的「狐狸精」。 
是夜,林青婉在燈下做著嫁衣。 
楊氏已經睡了,她心裏有些不安睡不著,就在屋裏點了燈做她自己的嫁衣。 
這幾日,白日裏總有人上門拉她聊天,她也抽不出時間做,只有晚上才能抽空縫兩針。 
說是嫁衣,其實也就是一套普通的紅色衣裙,鄉下的嫁衣大都是這樣,上面沒有什麼繡花裝飾,就是身紅衣服。 
林青婉也準備入境隨俗,不多做花樣,免得遭人非議。可畢竟是自己兩輩子頭一次嫁人第一次穿嫁衣,她上輩子是個剩女沒穿上婚紗,這一世沒有婚紗穿只有嫁衣可穿,總想弄點不一樣的來滿足自己的嫁衣夢。 
她沒有在上面繡花,只是在衣袖和裙邊繡了些黑色的暗紋,呈波浪狀。除此之外,她還打算繡一條紅色黑紋的腰帶,就當是裝飾了。 
林青婉低著頭,默默的做著針線。 
鄉下的夜很靜,遠處不時傳一聲狗叫,又沉靜下來。 
一邊做針線,她不由得在腦中數著日子—— 
他還沒有回來……這已經是他走後的第七日了。 
林青婉心裏難掩焦急,她看得出楊氏這兩日也有些焦急。 
雖說楊鐵柱走的時候只說要多去幾日沒有交代什麼時候回來,但是隨著時間漸漸過去,他仍然沒有回來,連一向沉穩的楊氏偶爾都忍不住流露出擔憂的神色。 
林青婉怔忡著,望著面前不停跳躍著火苗的油燈,發起呆來…… 
外面的院子驀地傳來一陣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裏聽起來格外清晰。 
林青婉一驚,手裏的繡花針頓時扎了手指。 
她抬起頭朝窗外望去,外面黑漆漆的,因為今晚沒有月亮,根本看不清外面。 
又是一陣敲門聲傳來,楊氏已經披著衣服走出來了,林青婉也趕忙放下手裏的繡活站起身。 
「誰呀?」楊氏打開屋門,朝外面問道。 
「大姑,是我……」外面隱隱約約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還有一陣狗叫。 
楊氏趕忙從桌上拿起油燈,走了出去,林青婉在後面急急跟上。 
「是鐵柱嗎?」 
「嬸子,是我……」 
楊氏打開院門,把人迎了進來。 
就著昏暗的燈火,林青婉才看清來人。 
真是楊鐵柱! 
只見他滿身狼狽,鬍子拉碴的,臉上全是泥和灰,甚至還有幾道血口子。 
血口子已經結痂,形狀細細的,看起來像樹枝刮傷,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鞋子上全是泥濘,身上背著一包東西,手裏還拎著什麼…… 
兩個黑色的東西突然躥進院子,嚇了林青婉一跳。 
楊鐵柱趕緊喝止,「大黑,二黑,別嚇到人!」 
林青婉定睛看過去,才發現是兩條大黑狗。 
這兩隻大狗高大威猛,骨骼矯健,渾身的毛皮油光水滑,在燈下隱隱看去身上的毛還有反光。牠們看起來很有精神,尾巴唰唰的搖著,似乎跟楊氏很熟悉,也不叫,只是滿院子瘋跑,一副很高興回家的樣子。 
楊鐵柱對楊氏說道:「我身上帶著東西就沒回家裏去……」 
剩下沒說完的話就是——一回去,他這次打的東西就都會沒有了。 
所以才會一下山就跑來楊氏家。 
「快進來、快進來!」 
楊氏趕忙要接過楊鐵柱手裏的東西,楊鐵柱沒給她,怕弄髒她的手,自己走進院子,隨手扔到屋簷下。 
三人一起進了正房。兩條大黑狗沒有跟進來,熟練的在外面屋簷下找了個地方趴著。 
林青婉看了看楊鐵柱的樣子,沒有說話,轉身進了灶房。 
沒一會兒,就端了一大碗熱騰騰的麵條走了進來。 
那是一碗清湯麵,麵上還窩了兩個荷包蛋。 
楊氏正在問楊鐵柱這次上山的事情。 
林青婉把麵端給楊鐵柱,楊鐵柱笑得很開心的接過,呼嚕呼嚕大口吃起來,三下兩下麵條就見底了。 
楊氏慈愛的看著他,「慢點吃慢點吃,不夠再做。」 
楊鐵柱放下碗,滿足的摸著肚子。「吃飽了,好撐,婉婉……婉婉做的麵條真好吃。」還不忘誇獎一下林青婉。 
林青婉笑著白了他一眼,「灶上我還燒了水,等下去洗洗吧。」 
楊鐵柱高興的直點頭,眼睛發亮的看著她。 
林青婉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的側了側臉。 
楊鐵柱知道他把婉婉看羞了,不禁瞇著眼笑了起來,笑了一會,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拿起放在地上的一包東西,打開給她們看。 
「大姑,婉婉,這次上山運氣不錯,碰到隻大蟲。我跟了牠幾天,才把牠打下來。」 
包袱裏面是一張虎皮,可以看出當時處理的很匆忙,上面還連了些血肉,包袱一打開,一股子腥氣撲面而來。 
楊氏又是高興又是氣的打他一下,「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居然跑去打大蟲!」 
楊鐵柱憨笑著說道:「沒事,我當心著呢,不是還帶了大黑、二黑嗎?不會吃虧的。」 
林青婉也很是驚訝,沒想到楊鐵柱居然可以殺死老虎。 
老虎啊,她上輩子在電視裏看過,從來不覺得僅靠人力就能打死老虎,難不成買她的這個看似樸實的漢子其實是個武松第二? 
楊鐵柱看出來林青婉的驚訝,笑著跟她解釋道:「是用弓箭射的,這樣可以不傷虎皮。」 
林青婉的嘴微微張開——還能不傷虎皮的把老虎打死? 
楊鐵柱本來還挺得意的,婉婉竟用那麼崇拜的眼神看他,但是被這樣看著看著,他就不好意思了。 
「都是運氣,都是運氣。」畢竟他生性實誠憨厚,不會自吹自擂,所以楊鐵柱說的很謙虛。 
林青婉被他的傻樣逗得噗哧一笑。 
還沒見過這樣的男人,本來就是打獵技術好,非要說得跟走了狗屎運似的,彷彿天上掉下來一頭大老虎,躺在那裏不動任他殺。 
笑著笑著,眼神就移到了這漢子狼狽的外表上。 
頭髮亂七八糟,臉上全是泥巴灰和碎草葉,還有幾道小血口子,衣服破破爛爛的,像是逃荒的災民…… 
其實,也沒他說的那麼容易吧……荒山野嶺一待就是幾天,還要想著怎麼打頭值錢的東西下來換銀錢,說不定還有生命危險…… 
林青婉的眼神黯淡了下來。 
楊鐵柱發現林青婉眼神黯淡下來,以為是他外表的髒亂嚇到了她,趕忙站起身說去灶房洗澡。 
楊鐵柱去灶房後,楊氏笑著看著林青婉,調侃道:「這下好了,鐵柱安全回來了,妳不擔心了吧?」 
林青婉尷尬的紅著臉,一跺腳,「嬸子,我回屋休息了。」 
楊氏在背後哈哈的笑出聲。 
鐵柱一回來,她提了好久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第八章 打牙祭引發衝突 
因為昨晚睡得遲,第二天林青婉就起來晚了。 
一起來,她就發現楊鐵柱人沒影兒了,問過楊氏才知道,他一大早就去了鎮上。 
楊氏給她留了早飯,林青婉簡單吃了兩口,便去井邊把碗洗了,然後去幫楊氏剝豆莢。 
那兩隻大黑狗還在院子裏,趴在正房的屋簷下,下巴搭在爪子上,曬著太陽,懶洋洋的瞇著眼看著她,尾巴一搖一搖的。 
見林青婉光看著那兩隻狗,楊氏笑著對她說:「這兩隻狗是鐵柱從小養到這麼大的,平時很通人性,鐵柱每次上山的時候都帶著牠們,給他幫了不少的忙。」 
楊氏指著那隻體型大點的,「這是大黑,」又指指那個體型小點的,「這是二黑。」 
在太陽光下面看,林青婉才發現這兩隻狗的體型很大,很像她上輩子看過的狼犬,一點也不像她在村子裏看到的那些土狗。 
落峽村大部分人家都有養狗,但都是那種細長身子,尾巴耷拉下來的土狗,平時看看門還是可以的,打獵就不行了。 
「據說牠們的娘有狼的血統,牠們是不是看起來有點像狼?」 
林青婉看了看,又點點頭。她上輩子那裏這種狗就叫狼狗,也是據說有狼和狗的血統,沒想到這裏也有這種狗。 
「放心,牠們不咬人的,以後熟悉了就好了。」楊氏以為她害怕,笑著跟她解釋道。 
正說著,楊鐵柱推開院門走進來。「大姑,婉兒,我回來了。」 
「回來了?怎麼樣?賣到好價錢了嗎?」楊氏放下手裏的豆莢問道。 
這次楊鐵柱沒有打什麼大型的獵物回來賣,就只帶了一張虎皮和幾隻野兔、野雞。 
虎皮還是在山裏就地剝了才帶回來的,因為走的太遠,大型的獵物根本不好帶回來,所以楊鐵柱才盯上那隻大蟲。大蟲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那身皮,肉是酸的,根本沒人吃。 
「嗯,賣的價格不錯。」楊鐵柱很興奮的說道:「皮子沒有硝製過,不過剛好老闆那裏有人尋這東西,因為皮子完整倒也沒有壓價,給了五十兩的價格,虎鞭給了十兩。」 
楊鐵柱當然高興了,打幾隻野豬也不抵這一張皮子的價錢。 
楊氏聽了也非常高興。這下好了,孩子成親有錢了,本來她說要把自己的私房拿一些給鐵柱這孩子把婚事辦了,可是他死活不要。 
「好好好,這就好。那就趕緊趁這段時間天氣好,把婚事給辦了吧。」楊氏高興的說。 
「大姑,我知道了。我這兩天就開始準備。」說著,眼睛就繞到了那邊的林青婉身上。 
蹲在那裏剝豆莢的林青婉,感覺到那道炙熱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再加上聽到楊氏叫他們趕緊辦婚事的話,垂著的臉唰的一下紅了。 
太陽很大,她的臉很燙,烤得她熱呼呼的。 
「大姑,我要先回趟家,我下山後直接就到這裏來了。」楊鐵柱想了想,從懷裏掏了一包銀子,「這些銀子我先放您這兒……」 
誰說這孩子傻,也是知道被家裏人看到,銀子就保不住了。 
楊氏很是欣慰,卻瞪他一眼,「放我這兒幹什麼,馬上就有媳婦的人了,讓你媳婦給你收著去。」調侃的眼神移到林青婉那裏。 
楊鐵柱的臉頓時窘紅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但是心裏卻甜滋滋的,彷彿泡到蜜罐似的。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林青婉面前。 
林青婉一看他走過來,趕忙站起身,臉也紅得厲害,直擺手,赧道:「哎呀嬸子……我不要……你別給我……」 
楊鐵柱看著眼前那張滿是紅霞的臉,覺得好看極了,他形容不出來的好看,心中那些因為這幾天的思念而顯得有些飢渴的心,終於滿足了…… 
被楊氏點開竅的楊鐵柱,不由分說把裝銀子的袋子往林青婉手裏一撂。 
碰到那雙細膩柔滑的小手,大手彷彿被燙到似的趕緊收了回來,但是又忍不住在心裏回味那柔嫩的滋味——那是婉婉的手,那麼滑那麼小……讓他好想抓在手裏就不放了…… 
「婉婉,妳幫我收著,咱們、咱們成、成親用。」說著,他的臉也赧紅起來。 
楊氏在旁邊笑了,開口勸道:「收著吧,早晚都要放妳這兒。」 
林青婉紅著臉望望楊氏,又看看楊鐵柱,覺得他們的確是真心實意這麼說的,便接過那包銀子。 
袋子裏的銀子沉甸甸的,代表著他全然的信任與真心。 
心,突然就化了,甚至還帶了一絲絲異樣的甜蜜…… 
「你自己不留點用?」她低低的小聲問道。 
楊鐵柱看著那張低垂的小臉,從他這個方向只看得到一頭烏黑濃密的秀髮和白皙得幾乎可以看到青筋的頸脖,眼睛都捨不得移開,近乎貪婪的看著。 
「我身上留兩塊碎銀角子就夠用了,平時又不花錢。等咱們商量好怎麼辦婚事,我再找妳拿。」 
「好吧。」再推卻下去,難免顯得有些矯情,反正她已經決定要嫁給他了,就當是提前保管吧。 
「那我先回去了。」 
說完,楊鐵柱好不容易才收回貪婪的眼神,慢吞吞的踏出院門。 
 
等楊鐵柱回到家的時候,家裏就只有何氏和王氏在。 
王氏在灶房裏做飯,何氏就站在灶房門前看她做飯。 
「娘,大嫂。」他跟兩人打了聲招呼。 
「二弟回來啦。」王氏聽到聲音,在灶房裏應道。 
楊鐵柱點了下頭,看屋裏男人都不在,心想這兩天是給地裏除草的時間,就把打獵用的傢伙物什放進自己屋裏,然後扛起鋤頭準備下地去。 
何氏看到楊鐵柱兩手空空的回來,臉色就有些難看起來,再看他扛起鋤頭準備去下地的樣子,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這幾日上山,就啥也沒帶回來?」何氏皺著眉,三角眼半翻。 
聽到何氏這樣問,楊鐵柱這才想起他順手帶回來的那幾隻野兔和野雞都落在大姑家忘記拿了。不過他知道何氏和楊氏有嫌隙,倒也沒有說出來,他知道一說出來,他娘又會開始鬧了。 
這時候,王氏也趕緊擦了擦手,從灶房裏走出來,非常沒有眼色的問道:「二弟,今天又帶了啥東西給家裏打牙祭了?快拿來,我收拾收拾,等下吃飯就可以吃了。」 
楊鐵柱有些尷尬,「這次上山打的東西不多,我全拿去鎮上賣了。」 
王氏滿臉失望,忍不住開口埋怨,「二弟你也真是的,上一趟山也不帶點東西回來,家裏都還等著打牙祭呢。」 
據她上次吃肉,她已經記不得有多久了,何氏這人特別摳門,家裏的飯菜都沒什麼油水,一個月吃不上頓肉,所以每次楊鐵柱上山回來,就是楊家打牙祭的時候,這個時候王氏也特別開心,巴不得每天楊鐵柱都能上山。 
楊鐵柱更加尷尬了,但想想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可是他又不好跟大嫂還有他娘分辯什麼,只能窘迫的站在那裏,也不說話。 
何氏本來就陰沉的臉,一見王氏這沒出息的樣兒更加難看了。 
「老娘是缺妳吃還是缺妳喝了,至於妳一聞到肉腥就像狗看到骨頭?妳是上輩子餓死鬼投胎的呀?老娘是哪頓沒讓妳吃飽還是怎的,妳拐著彎說老娘不給妳肉吃?」何氏跳起來,劈里啪啦就是一通罵,罵得相當難聽。 
王氏頓時委屈了,小眼睛巴巴的看著婆婆,又看看楊鐵柱,希望他幫她解釋兩句,可是楊鐵柱此時也非常尷尬,根本不知道怎麼開口。 
「娘,妳想多了,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妳沒有這個意思,妳當著老娘面前抱怨啥?妳看妳現在這個肥樣兒——」 
「又在吵啥?一回來就聽妳們在吵!」 
楊老爺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跟在他身後的是扛著鋤頭的楊鐵根和姚氏,楊鐵栓本來也是去地裏除草的,現在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楊老爺子走進來,放下手裏的鋤頭。 
姚氏看自己的男人滿臉都是汗,放下手裏的鋤頭後,趕忙轉身打水給楊鐵根洗臉。 
王氏一看人都回來了,頓時覺得自己有了靠山,她一邊裝著抹眼角,一邊向楊老爺子大聲抱屈,「爹——我只是說二弟沒有帶東西回來打牙祭,娘就罵我說我拐著彎說她不給肉吃。」 
「妳還沒有說?妳看妳那饞樣,老娘都替妳害臊,老大怎麼娶了妳這麼個沒羞沒臊的東西回來?」何氏指著王氏的鼻子罵著,一蹦三尺高。 
「妳以為妳是什麼東西,非要讓別人帶肉回來給妳吃?瞎了妳的狗眼,別人餵狗都不會給妳吃……」 
這一口一個別人,終於讓尷尬得杵在那兒的楊鐵柱聽明白了原來話音在這。 
何氏是在指桑罵槐,藉著臊王氏說他不孝,說他不帶東西回來。 
楊鐵柱本來對於自己忘記把東西帶回來的愧疚頓時煙消雲散,心裏憋屈得厲害,可是他又不能指責何氏,總不能自己跳出來說自己就是那個「別人」吧。 
「行了行了,還要不要吃飯?」楊老爺子推著何氏進了正房,將兩個鬧騰的女人隔開,然後又轉身對王氏說:「老大媳婦,飯做好了沒有?都什麼時辰啦。」 
王氏垮著臉團著手,回灶房繼續做飯。 
也虧她臉皮厚,沒覺得有什麼,換別人家媳婦被這樣罵,早就昏天暗地的抹眼淚去了。 
等飯做好,外面瘋跑的孩子們也都回來了。 
楊大郎、楊二郎、楊三郎玩得滿身泥巴的衝進家門,楊二郎一邊跑一邊還衝著追在他身後的楊三郎做鬼臉。 
王氏一看到他們玩得這麼髒回來,頓時火在心頭燒,上前撈過楊二郎,對著屁股就是兩下。 
楊二郎莫名其妙被打,先是嚇得一愣,跟著就大聲哭起來。 
「天天玩這麼髒的跑回來,你們當老娘我每天很閒是不是?你個死崽子,小殺才——」 
王氏邊打邊罵,分明就是把剛在何氏那裏受的氣發到自己兒子身上來。幾個男娃也不是第一次玩這麼髒跑回來,以前也沒看王氏打過。 
姚氏看王氏這樣,知道她心裏有氣,也不敢上前去勸,剛好這時候楊二妞和楊三妞回來了,老遠就喊著娘。 
姚氏看兩個女兒手挽手的提著小籃子走進來,趕緊迎上去接過女兒手裏的小籃子。 
楊二妞和楊三妞從小就懂事聽話,也很少出去玩,每天出去兩人就是提著小籃子到處去挖野菜摟豬草。小小年紀,每天都能挖一籃子野菜回來,和大房愛偷懶的楊大妞完全不同。 
姚氏幫兩個女兒洗了手,擦了臉上的灰,又問她們累不累餓不餓。 
這邊的母女溫馨和諧與那邊王氏的哭鬧打罵,完全是兩個鮮明的對比。 
楊鐵栓這時也從門外走進來,他是掐好飯點回來的。 
眾人對他這種行為見怪不怪,幹活的時候偷奸耍猾,飯點倒是天天掐得準。 
只要農忙的時候他不偷跑,楊老爺子一般對他這種行為是視若無睹。 
打沒少打,罵也沒少罵,全都不管用,楊鐵栓該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楊鐵栓老遠就聽到自己兒子在哭,一進門就看到王氏怒火中燒的在打罵兒子,楊二郎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另外兩個則都縮著脖子站在那裏不敢動。 
「兒子們又怎麼招妳了,妳又罵他們?」楊鐵栓瞭解自己的婆娘,無緣無故的王氏絕對不會閒著沒事拿孩子出氣。 
估計又是他老娘給王氏氣受了!她氣沒處撒就拿孩子出氣。 
「你看他們,又玩得這麼髒跑回來,早上才換的乾淨衣服!老娘天天都忙死了,伺候完老的,還要伺候小的,一天到晚累死累活還受人埋汰……」 
王氏拉高嗓門一通埋怨,其實是想說給正屋裏的何氏聽。 
楊鐵栓不耐煩的推推她,說道:「好了好了,趕緊收拾收拾吃飯去,妳不吃飯了?」 
王氏撇著嘴,拉著幾個孩子去給他們收拾滿身的泥巴。 
其實她也不敢再說多了,怕說多了惹火何氏,又要收拾她。 
一通忙活後,眾人進了正屋用飯。 
楊家人口多,大大小小加起來十五口人,所以吃飯要分兩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午飯的菜是一盆子炒白菘,一盆子韭菜炒雞蛋,雞蛋只有零碎的幾點撒在韭菜上,還有一碟自家醃的醬菜,飯則是黍米飯和玉米麵窩窩頭。兩個桌子上的飯菜都一樣,就是小孩那桌分量少點。 
小孩那桌鬧騰的厲害,剛挨完訓的幾個大房孩子,轉眼就好了傷疤忘了痛,邊扒著飯邊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二房的兩個小女娃離他們遠遠的,一聲不吭的扒著飯。 
大人這邊一桌則是安靜的厲害。何氏的臉拉得老長,王氏扁著嘴,其他幾個都是悶著頭吃飯也不說話。 
楊鐵栓拿筷子扒拉著韭菜裏面的碎雞蛋,厭惡的直撇嘴。 
「怎麼老二下山回來了,家裏還是吃這呀?嘴巴都快淡出鳥了。」 
楊老爺子咳嗽了一聲,悶聲道:「好好吃你的飯,盡說些有的沒有的。」 
這已經是今天家裏第三個人提這事了,楊鐵柱這會兒反而覺得沒什麼了。 
他聲音低低的開口解釋道:「這次上山運氣不好,沒打到啥東西,就打了兩樣我帶鎮上賣了。」 
何氏心裏本就憋著氣,又聽老大提這茬,頓時陰著臉,陰陽怪氣的說道:「恐怕不是沒打到東西,是拿去孝敬別人去了吧。」 
楊鐵柱僵著臉沒有說話,捏筷子的手鬆了又緊,繼續扒飯。 
何氏這次說的倒是真相了,不過不是拿去孝敬,而是楊鐵柱自己忙,忘記落在楊氏那兒了。 
但這是何氏一貫的思想,以往只要楊鐵柱上山打的東西少了,她就會懷疑他把東西孝敬楊氏了,話裏話外試探著。 
他倒是想孝敬一些給大姑,可是大姑知道他娘的秉性,很少會要,怕他娘鬧騰他。 
打獵本來就是沒有定數的事情,又不是自己豢養的,去了直接殺,想殺幾隻殺幾隻,難免獵物有時多有時少,但是他每次都是全數帶回來,偶爾才會硬塞一些給楊氏加菜。 
就這樣,他娘還每次都懷疑他拿了不少東西去孝敬楊氏。 
不過在向來實誠的楊鐵柱心裏,這次本來他就做的有點欠妥當,自己忘記給家裏帶東西回來,所以儘管心裏憋屈的慌,但還是盡量忍著。 
「行了行了,盡說些有的沒有的,妳以為山上的野物是妳家養的,要多少有多少,多點少點都正常。」楊老爺子把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終於說了一句公道話。 
可是他說的話,何氏從來就是左耳進右耳出,都當耳邊風。 
只見何氏翻著三角眼,又衝楊鐵柱問道:「那賣的銀子呢?拿來我收著。」 
楊鐵柱這次終於忍不住了,啪地一下把碗磕在桌子上,站起來,轉身朝屋外走去,起來的時候還因為動作太大,把凳子撞翻在地上。 
這下屋裏安靜了,連小孩子那桌看到這邊的動靜也都識眼色不敢再吭氣,一個個低著頭扒飯。 
何氏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他還反了他,居然敢衝我撒氣!」 
楊老爺子頭疼的拽著何氏的衣服,把她拽坐下來。 
「行了妳,能不能不鬧了行不行?孩子辦親事,妳不出錢,孩子自己去掙,回來妳還衝他要錢,有沒有妳這麼當娘的?」 
「我怎麼啦?在外面賺了錢交公中一半,我說錯啦?」何氏倒是不笨,懂得拿「慣例」來壓人。 
「是是是,妳說的都有理,有理行了吧?老二這幾年往家裏交了多少錢,妳心裏沒數?家裏又添的這幾畝地還有這五間大瓦房是妳掙錢蓋的?妳怎麼弄不清呢?」 
這些話背地裏楊老爺子不知道跟何氏說了多少遍,可是何氏總聽不進去。她永遠抱著一句話—— 
「我是他娘,我把他生下來,他還不該孝敬我?」 
就是這句話,何氏說得永遠都是那麼理所當然、振振有辭。 
「對,妳是他娘,我是他爹,他該孝順我們,可我沒聽說過哪個是連兄弟侄兒這麼一大家子一起『孝順』的,這家裏除了老二和老三兩口子,哪個是能幹活的?」楊老爺子氣得鬍子直翹,飯也不吃了,索性藉著由頭一起說,免得老婆子總是找老二麻煩。 
「是老大還是老四還是妳?這兩年我身體不行了,地裏的活兒全指望老二、老三,還有老三媳婦。」楊老爺子抹了把臉,歎一口氣。 
「老大……」他指指楊鐵栓,「好吃懶做,一提到做活就偷奸耍猾。」他一面數落著,老淚一面忍不住就流下來,為了家裏的這些糟心事,還為了這個屢勸不聽的老婆子。 
楊鐵栓眼睛瞪了又瞪,想反駁,但看到楊老爺子老淚縱橫的樣子沒敢出聲。 
楊老爺子又指向王氏,但是手指頭飛快移開。「老大媳婦怎麼樣,妳自己心裏清楚。」 
老子可以說兒子,但是公公是不能說兒媳婦的。 
「老三兩口子都是老實的,不用說。還有老四——妳的寶貝兒子,妳說老四打小聰明,就起了好強心要送他去私塾,我想只要孩子能讀,我砸鍋賣鐵都供他,總不能跟老大、老二、老三那樣大字不識一個,一輩子在地裏刨食吧?」楊老爺子說的是苦口婆心,「妳說孩子要讀書,做活耽誤功課,不讓他下地,我沒說過二話……妳想怎麼做,家裏就由著妳怎麼做,到頭來,十八歲的大小夥兒一個,養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他對這個小兒子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說他幾句嘛,自己捨不得,不說,學了那麼久,考了那麼多次,都沒有考上一個秀才。不讓他學了,自己也捨不得,讓他學吧,家裏的銀子跟潑水似的往外花。況且平時他連說都不敢說一句,說一句何氏就跟他拚命。 
也虧得楊學章這會兒在書院裏不在家,如果在家聽到這些話,也不知道他自己會怎麼想。 
「這麼大個家,這麼多口人……」楊老爺子的手順著人頭繞了一圈,痛心疾首。「是怎麼養活的,一個個沒挨餓受凍,這兩年日子也越過越好,還有老四這些年的束脩,一年年去考秀才打點的銀子……妳怎麼就這麼不知足呢?我知道妳偏心,是人都偏心,但是妳偏的也太過明顯了吧! 
「妳再這樣下去,這個家遲早被妳偏散,哪天妳把老二逼走了,我看妳上哪兒找人要銀子供妳的寶貝疙瘩考秀才去!」 
說完,楊老爺子飯也不吃了,背著手,佝僂著腰,撩起門簾走出去。 
屋裏所有人都沒吭氣,包括何氏。 
不知道是被一向沉默寡言的楊老爺子難得的發飆嚇到了,還是怎麼了,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指望霸道了一輩子的何氏改,恐怕有點難。 
另一邊,楊鐵柱一路氣悶的走向大姑楊氏家,直到進屋了臉色才好點。 
楊氏一看到他,就跟他說他昨天打的野兔和野雞忘記拿走了。 
楊鐵柱頓時心裏更不是滋味了,他便對楊氏說不用拿回去,就放在這裏給她和婉兒補補身子。 
他就是想不通,為什麼他娘就不能對他寬容點呢?這個問題,他從小到大都沒想明白,自己又不是外面撿回來的。 
楊氏想一想,林青婉臉色不怎麼好,是得補補,倒也沒說其他,便收下了。 
而林青婉用過飯,看沒什麼事要做就去午睡了,所以這個時候正屋就只有楊氏一個人坐在炕上做針線。 
她招呼楊鐵柱坐下,又看了看他的臉色,「怎麼?你娘又給你臉色看了?」 
楊鐵柱低頭坐在炕上,低聲說:「她找我要打獵賣的銀子。」至於之前什麼「孝敬」楊氏的他沒有說,怕大姑聽了心裏更難受。 
楊氏頓時眼睛一閉,氣得胸口直突突跳。「我就不知道她何秀珠到底是怎麼想的?她怎麼講得出來?」 
楊鐵柱沒有出聲。 
楊氏臉色淒婉起來,流下眼淚。「孩子,都是大姑害了你……」 
如果她當初不心軟的答應弟弟替他奶沒奶吃的小鐵柱,就不會發生後面這一件件的破事了。 
那個時候,她才生的閨女夭折,心裏一直不好過,見弟弟求上門,她一是心軟,二又想有個奶娃兒在身邊聊以慰籍,也可以渡過那段傷心的日子,就答應下來。 
誰知道何氏會那麼小心眼,就因為自己在娘家的時候跟她不對盤,她就把氣撒在孩子身上。孩子小,不懂事,何氏一給他臉色看了,小鐵柱就跑來找她,她心疼孩子,就沒有阻攔。誰知道漸漸竟發展成這樣…… 
「大姑,跟妳沒關係,我娘人就那樣。」楊鐵柱歎著氣安慰道。他也不知道怎麼評價他娘,對於他娘跟大姑之間那點事他也清楚,這些事真的不能怪他大姑。 
只能說……只能說他娘的想法跟常人不一樣吧。 
何氏再怎麼對楊鐵柱,在楊鐵柱心裏,他都說不出來何氏的任何壞話。 
楊氏心裏卻滿是擔憂,何氏那個樣子,還有楊鐵柱那些不省心的兄弟,以後這小倆口成親了,日子只怕也不會好過。 
如果楊家分家了就好了,各過各的,鐵柱也不用天天看何氏臉色,更不用攤上那麼一大攤子破事兒。 
楊氏心裏起了這種念頭,卻沒有開口跟楊鐵柱說。 
現在提這個不太好,還是等小倆口成親了以後看情況再說吧。畢竟,父母在不分家。想要分家,還有得磨。 
這樣想著楊氏打起精神來,開始跟楊鐵柱討論他和林青婉的結婚事宜。 
第九章 聘金豐厚人豔羨 
那天何氏那樣的一個態度,楊鐵柱也就沒有把自己的成親事宜交給家裏辦,而是自己跟楊氏、林青婉商量著辦了起來。 
古人成親有三媒六聘、三書六禮之說。三書是聘書、禮書和迎書,三媒是男方請的媒人、女方請的媒人還有中間牽線之人。六聘和六禮則是同理,是指納禮、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古禮雖如此,鄉下人成親卻是沒有這麼麻煩的。 
也就是男方請個媒婆上門說媒,如果女方家裏沒有異議,改日媒婆就會帶著小禮上門更換男女雙方的庚帖,合完男女雙方八字沒有相沖,媒婆就會帶著大禮,也就是聘禮上門交換婚書,然後兩家定個吉日,男方親自來迎娶新娘。 
楊鐵柱和林青婉成親的程序是他們三人商量著來的,一切從簡,也不用那麼複雜,只讓楊鐵柱請了媒婆帶著聘禮上門交換婚書,然後定個日子過來迎娶就可以了。 
聘禮是按著落峽村的老習俗來辦的,分別是活雞、活鴨各兩對,白酒兩罈、白糖兩斤、茶葉、各色果子各兩包、銀簪一對,各色布料共四匹,聘金是八兩八,取發發之意。 
前面的那些吃食都是落峽村的老習俗,後面的銀簪和布料則是楊鐵柱自己添的,聘金給的也比慣例多,落峽村娶親的聘金大都是二兩三兩的,只有條件極好的才會多給,但是最多也就是六兩六。 
婚書,因為林青婉沒有戶籍,楊氏就塞了點銀子給里正,把林青婉的戶籍落在楊氏的戶籍之下,對外的說法是夫家投靠過來的侄女。 
不過落峽村人都明白林青婉是怎麼來的,這種說法只是用在明面官府上檔的時候,所以林青婉的婚書由她自己書寫,楊氏來簽。 
楊鐵柱的婚書則是他背地找人寫好,然後回家讓楊老爺子簽。其實也是林青婉寫的,楊老爺子不會寫字,蓋個手印就可以了。 
楊老爺子看楊鐵柱拿著婚書回來讓他簽,才知道兒子已經在籌辦自己的婚事了,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他坐在炕上沉默地抽著旱煙,卻不知道該跟楊鐵柱說些什麼。 
何氏坐在炕角,背對他們沉著臉。從楊鐵柱進來,她就沒有搭理他,一直到楊鐵柱拿出婚書讓楊老爺子簽,她還是沒有吭氣。 
楊老爺子看看旁邊站著的楊鐵柱,又瞅了一眼背對著他們坐的老婆子。他知道老婆子在生氣,但又顧慮到他前幾天說的那番話沒有發作。 
「都準備妥當了?」他抽了口旱煙,嗓音沙啞的問道。 
「已經差不多都辦好了,只等著明天的下聘。」楊鐵柱滿面疲憊,但又難掩喜色。 
他最近這些日子真是忙慘了,不但要自己去找媒人,還要自己去置辦聘禮。因為以前沒有辦過,也不知道怎麼置辦,還去找了楊氏兩趟問清楚。 
聘禮置辦齊全了,他直接抬到媒人那裏,並沒有帶回家。他知道他娘的秉性,一看到聘禮又會鬧翻天,為了不在自己大喜的時候給自己添堵,辦聘禮的事他索性也沒有跟家裏打招呼。 
「那擺酒準備怎麼安排?」 
楊老爺子看著自己的二兒子,身材高大、體型壯碩,已經是個成年男人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仔細的打量過自己這個二兒子了。 
這孩子生下來的時候遭了罪,剛開始的半個月根本沒有奶喝,天天只能以米糊維生,後來是他實在看不過眼,不顧何氏的阻攔,硬是抱了給大姊,讓大姊幫他餵養。 
一直餵到一歲多的時候才抱回來,那時候何氏剛生了老三,也沒有心思照顧老二,再加上她一直對大姊心裏有成見,連帶著這孩子在家裏也不受待見。一歲多的孩子剛會走路,在家裏經常摔得鼻青臉腫也沒人管。 
當時他們剛分家出來沒多久,家裏的孩子又多,老大六歲,大閨女才四歲,又有在襁褓中的老三,他和何氏都是焦頭爛額的,更沒心思照顧才一歲多的老二了。 
小小的娃兒才一點點大,已經會認人了,經常跑出去找大姊,可是他又找不到在哪兒,只知道不在家裏在外面,累得他和何氏經常出去到處找他。 
最後何氏煩了,讓他把老二抱到大姊家再養兩年,大一點懂事了再抱回來。 
等抱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懂事了,跟他們也不甚親近,平時在家裏說話很少,出去玩就是跑到大姊那裏。 
何氏本來就不待見他,這麼一來更是厭惡非常,甚至還跑過去跟大姊吵了好幾架。 
隔閡就是這樣一點點生出來的,中間也沒有誰對誰錯的道理,唯一能說錯的就是老婆子心眼太小,把大人之間的矛盾牽扯到小孩子身上…… 
「擺酒的話肯定要在家裏的,到時候還是要麻煩爹娘了。」 
楊鐵柱的聲音拉回了楊老爺子飄遠的思緒,楊老爺子咳嗽了一下,正準備應下,這個時候,何氏的聲音響了起來—— 
「家裏沒有錢給你擺酒。你不是能嗎?自己掏錢來辦!」何氏依然沒有回過身,只有聲音透露出她的憤慨和不滿。 
楊鐵柱閉了閉眼,撇開何氏的話,不想讓她把自己的心情弄壞。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銀子,放在楊老爺子面前的炕桌上。銀子有三、四兩的樣子,這在落峽村擺酒已經足足有餘了。 
楊老爺子的臉色難看極了,但是他實在不想當著孩子的面跟何氏吵。 
他手直抖的放下手裏的煙桿,拿過桌子上的婚書,沾了沾硯臺裏的墨,在上頭蓋了一個手指印,然後把蓋了手印的婚書和那塊銀子一起推給楊鐵柱。 
「沒有道理自己的兒子娶親,家裏不出錢擺酒的。錢你拿走,別理你娘,她老糊塗了。」 
楊老爺子本意是不想傷孩子的心,誰知道何氏聽了這話終於忍不住了。本來她肚裏的火就壓抑了很久,一聽到楊老爺子又說她老糊塗,那就像點燃炸藥的火種,讓她一下子整個人爆炸開來。 
她身手敏捷的一個轉身,撲向楊老爺子,雙手在他身上不停的撕扯,邊撕扯邊罵道:「楊老栓,你個烏龜王八蛋,老娘跟你拚了!老娘辛苦一輩子,給你生了一窩的崽,現在你又說我老糊塗!」 
楊老爺子簡直被何氏氣暈了,可是他又不想當著兒子面跟老婆子打架,只能用手推擋著何氏的撕扯,等他好不容易把何氏推開,才發現楊鐵柱不知道何時已經走了。 
炕桌上的婚書已經拿走了,但還留著那塊銀角子。 
「妳呀,妳呀,我都不知道該說妳什麼好……」楊老爺子恨鐵不成鋼的說。 
 
 
楊鐵柱帶著媒人上門下聘的時候,整個落峽村都轟動了。 
鞭炮劈里啪啦的響徹整個村子,村民紛紛過來圍觀。 
楊氏出來迎楊鐵柱和媒人的時候,也在院門口放了一串鞭炮,意味著女方很重視這門親事,代表著歡迎的態度。 
鞭炮炸完的紅紙撒得滿地都是,看起來既喜慶又熱鬧。 
楊氏院子外面圍了一大群村民,個個都說楊鐵柱出手大方、為人仗義,聘禮也就不說了,比平常人家娶親都重了兩分,聘金也多——八兩八! 
一提到聘金八兩八,眾人就咂嘴不已,平日村子裏別的人家娶親除了聘禮之外,聘金最多也就是六兩六,還是村裏非常富裕的人家才會這麼給。 
最最讓村民稱道不已的關鍵就是,女方並不是什麼一般人家裏出來的姑娘,而是男方自己買回來的媳婦。 
一個買回來的媳婦讓男方這麼如此鄭重的對待,只能說明一個事,那就是成親的男方足夠重視女方,並沒有把女方當做是買回來的,人人都讚歎林青婉好福氣。 
這又是請媒人,又是下大禮的,著實讓村子裏的一串小媳婦們都紅了眼,稱讚楊家老二楊鐵柱是個漢子,疼媳婦疼得都擺到明面上來了,誰嫁給他真是幸福死了。 
以前怎麼沒覺得他如此英勇不凡、慷慨大方、氣勢逼人呢? 
連向來讓村裏女子害怕的高大壯碩身材和臉上的刀疤,現在讓人看著,頓時都覺得格外英俊起來。 
人們爭相傳著楊家鐵柱下聘時候的大手筆,而這樣的大手筆同樣也驚呆了楊家的所有人。 
楊老爺子沉默不言,楊鐵栓則是嗤笑著說了一句「老二真大方」,王氏眼睛都紅了,更是在何氏面前不停挑唆。楊鐵根和姚氏兩口子則保持一向的沉默寡言,不說話也不發表言論。 
何氏聽到外面的瘋傳,再加上王氏的挑唆,心疼得渾身直打哆嗦。 
她只聽楊鐵柱說要請花轎要擺酒要下聘,沒想到那個死崽子居然還請了媒婆大張旗鼓的去下聘禮。 
聘禮的那些東西也就算了,一想到聘金的八兩八,何氏就心痛得直滴血。 
不過她沒敢在楊老爺子面前罵楊鐵柱,而是在屋裏發作了一通兒媳婦王氏、姚氏才作罷,但是每每想起那八兩八,她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可她也沒敢大肆鬧騰,不光是因為楊老爺子再三警告她,還有那天楊老爺子說的那些話她也聽進去了一點點,只有在想起那八兩八心裏煩悶的時候才跑去折騰兒媳婦。 
王氏、姚氏這幾日沒少被她折騰得哭爹喊娘。 
或許因為離楊鐵柱成親的日子沒多久,家裏還要忙著給他擺酒,也可能是何氏拿到那塊銀子心裏多少有點慰藉,除此之外,何氏並沒有再多鬧騰。 
下聘的事漸漸落下帷幕,轉眼間,離成親的日子沒多久了。 
這些日子林青婉也忙得夠嗆,不光要應付一些天天上門羨慕她的小媳婦們,還要抽空做自己的嫁衣。 
楊氏和楊鐵柱又商量著要給她置辦些嫁妝之類的。 
林青婉本是不答應的,但是想起楊氏跟她說的楊家的那些事情,她也就沒再推辭了。 
畢竟女子出嫁沒有嫁妝總是不好看,而且馬上就要成親了,楊鐵柱的銀錢也算是她的錢,買了東西當嫁妝陪嫁過去,總比要用東西的時候在楊鐵柱他娘眼皮子底下買,招人眼的強。 
林青婉和楊氏兩人於是又去了幾趟鎮上,雜七雜八買了一大堆,對外則宣稱是楊氏心疼她給她置辦的嫁妝,就當是送給侄兒和侄兒媳婦成親的禮物。 
楊氏的日子向來過得極為寬裕,又有個兒子在縣裏商行當掌櫃,便沒有人疑惑買這些東西的銀錢從哪兒來。 
光棉被就買了四床,被裏被面也買了幾床,洗臉的盆子、臉盆架、裝衣服的箱籠和衣櫃,還有梳子、銅鏡、妝奩,洗澡的浴桶,衣服的布料……林林總總買了一大車。 
林青婉忍不住想,怪不得書上說古代的女人嫁妝繁瑣,有的大戶人家從女兒一出生就開始給她置辦嫁妝,一直置辦到女兒出嫁才算完。有的講究人家甚至連棺木都陪嫁,幾乎把女兒從出嫁到以後吃的用的穿的全部包辦了。大體娘家的意思就是女兒吃用都是自己的,不用受婆家的氣。 
當然她現在是不能跟別的大戶人家的小姐比了,但是東西也買了不少,全部算下來差不多花了十多兩銀子。 
可別看這十多兩銀子不多,在鄉下,十兩銀子都夠一家五口人幾年的嚼用了。 
四季衣服則由林青婉自己做,用的是楊鐵柱聘禮裏面的布匹,她自己也買了幾匹自己喜歡顏色的布,順便還給楊鐵柱買了兩匹適合他的顏色。 
只是四季全部的衣服不用想,一時間肯定是做不出來的,畢竟離成親的日子沒幾天了,林青婉只來得及給自己做了兩身當季的衣服,然後也給楊鐵柱做了兩身衣服,還有兩雙鞋。 
在一片忙亂中,不知不覺,成親的日子就要到了。 
成親的前一天,林青婉的嫁妝就已經抬到楊家了。 
隨著一起去的還有楊氏請來鋪床的全福人。 
全福人必須是父母公婆俱在、夫妻和睦、兒女雙全的婦人,能在別人婚禮上充當全福人,對於任何一個婦人來說都是一件非常體面的事情。 
本來和全福人一起鋪床的還需要一位女方家的親戚,但是林青婉這邊沒有親戚,唯一能去的楊氏自從跟何氏鬧翻後就不再登楊家大門,所以鋪床只能全權交給全福人了。 
楊氏領著全福人和嫁妝在楊家大門口停下,把嫁妝和全福人交給楊鐵柱以後,就轉身離去了。 
楊家一共有五間大瓦房,正房有三間,正屋住著楊老爺子和何氏,東屋住著老大楊鐵栓一家,西屋住著楊學章,從正房裏面開了個門進去還搭了半間瓦房,住的是何氏的閨女楊二妹。 
正房側面的兩間瓦房,分別住著老三楊鐵根一家和楊鐵柱。 
楊鐵柱住的那間就是新房了,門和窗此時都貼著鮮紅的囍字,看起來喜慶極了。 
落峽村都是睡炕的,不睡覺的時候把被子收起來,放上炕桌,人來了可以在上面坐,睡覺的時候把炕桌一挪,鋪上被子,就可以當床睡覺了,所以喜床就設在楊鐵柱的炕上。 
全福人鋪好床,在大紅色的枕頭和被子下面各灑了一把花生和棗,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楊鐵柱趕緊遞了一個紅封上去,說了幾句感謝的話。 
送走全福人,楊鐵柱回屋整理林青婉陪嫁的嫁妝,把東西一一擺放在該放的位置上。 
前些日子因為馬上要成親,楊鐵柱考慮到林青婉愛潔的習慣,再加上知道她的陪嫁裏面有個大浴桶,於是他專門請了泥瓦匠把屋裏重新搗鼓了一遍,不但隔了一個專門洗澡的小隔間出來,還把屋裏的牆全部粉刷了一遍。 
看到紅豔豔整潔又喜慶的新房,想到那個好久沒見的人兒明天就要嫁給他了,楊鐵柱忍不住欣喜的笑了。 
從楊鐵柱帶著嫁妝和全福人進來,楊氏和王氏就站在正屋門口看著。 
看著那一抬抬的東西,王氏和何氏都紅了眼。 
鄉下人家閨女嫁人一般也是有嫁妝的,但是都不多,也就是些被褥、小件傢俱什麼的。哪有像林青婉這樣,恨不得把洗澡的木桶都陪嫁過來。 
不過王氏和楊氏也不好發作,因為據說這些嫁妝都是楊氏給陪嫁的…… 
何氏心裏更是恨得牙癢癢,覺得楊氏就是故意在她面前顯擺自己有幾個臭錢! 
 
 
成親當日,林青婉早上一起來,就看到楊氏一臉喜氣洋洋的忙裏忙外,家裏也來了幾個平時跟楊氏關係好的婦人在幫忙。 
她要上前去幫忙,楊氏不讓,說新娘子今天一天啥都不能做,連早飯中飯都是楊氏端過來給她吃的。 
中午吃過午飯,楊氏讓她休息了一會兒,就把她趕進灶房去泡澡了。 
熱水楊氏已經幫她準備好,硬是讓她在水裏泡了近半個時辰才讓她出來。 
泡完澡出來,全福人已經過來了。 
新婚之日上轎之前,是需要全福人給新娘開面梳頭的。 
林青婉換好嫁衣,盤膝在炕上坐下,任全福人在她頭臉上施為。 
直到此時,她才真真切切感覺到,她是真的要嫁人了…… 
全福人拿出一根紅色的長線,線的兩頭打結繫在一塊兒,打了幾個交叉,呈剪刀狀,然後貼到林青婉的臉上。 
先是在她臉的上中下三個位置各彈一下,嘴裏念念有辭—— 
「上敬天地父母,中祝夫妻和順,下彈子孫滿堂。」 
又在她臉的左中右各彈三下,「左彈早生貴子,中彈勤儉持家,右彈白頭到老。」 
接著才用紅線在她臉上絞起來。 
林青婉覺得很是有趣,原來開臉還要念臺詞呀! 
她注意力集中在全福人身上,以至於等她感覺到痛的時候,臉已經開完了。 
全福人又拿了一把小剃刀出來,在她鬢角修了兩下,整個開臉才算是真正結束。 
接下來是梳頭,全福人拿著一把全新的梳子梳著林青婉濃密而又烏黑的長髮,邊梳嘴裏邊唱著,「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有尾,富富貴貴。」 
楊氏在旁邊看得直抹眼淚,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算是真心把林青婉當做自己的閨女來看的,現在心裏是既高興又感傷。 
看到楊氏抹眼淚,林青婉也忍不住紅了眼圈。 
兩輩子第一次嫁人,上輩子她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這輩子唯一算得上長輩的就只有一個楊氏。這段時間的相處,楊氏待她的好,全都歷歷在目…… 
對於這個大方爽朗的婦人,她是真心把她當最重要的長輩來看待的。 
梳好頭,全福人開始給她上妝。 
這個全福人看得出來也是個有手藝的,並沒有給林青婉上太多脂粉,只是輕抹淡塗,給她畫了一個很淡的妝,唯一稱得上濃豔的就是那紅色的唇,似火般的嬌豔欲滴。 
上完妝,楊氏欣喜的拉著她站起來看。 
只見一名身著紅色嫁衣的女子嫣然立於屋中,她身上穿的嫁衣是那種鄉下很常見的樣式。嫁衣上面並沒有刺繡,只在交襟處、袖邊、裙邊用黑色的細線繡了一圈花紋,腰間紮了一條三寸來寬紅底黑紋的束腰。 
紅衣大袖一如朝霞浮雲,腰間的那抹寬束腰卻顯得腰越發纖細,勾勒出一抹惹人憐愛的柔弱感。 
「好一個美嬌娘!」全福人在旁邊歎道。經她手的新娘不下百數,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風姿的美嬌娘。 
楊氏拿過一面銅鏡照給林青婉看,只見那鏡子中的人兒,梳著桃尖頂髻,鬢帶紅絨花,蛾眉淡掃,鳳眼微挑,雪腮玉頰,瓊鼻朱唇…… 
林青婉知道自己這個身體長得不錯,卻沒想到一向給人清雅溫婉形象的她,能美得這麼驚心動魄,豔光四射。 
此時,時間已近黃昏。 
外面傳來鞭炮聲和敲鑼打鼓聲,一個過來幫忙的媳婦滿臉笑容的跑進來。 
「新郎來迎娶新娘了,新娘子準備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 
楊氏趕忙把林青婉扶到炕邊坐好,又拿來一個紅色蓋頭罩在她頭上。 
林青婉眼前頓時一片火紅。 
在鞭炮劈里啪啦的聲響中,屋門被推開,一下子進來了好多人。 
被簇擁在中間的正是楊鐵柱,只見他身穿一襲紅色新郎袍,胸帶大紅花,臉上是遮蓋不住的喜悅與欣喜。 
新娘上轎本是要自家兄長背上轎的,但是林青婉這裏的情況異於他人,所以這個背新娘上轎的任務就交給新郎了。 
林青婉在楊氏的攙扶下小心翼翼的爬到面前那人的背上。 
背很寬很厚也很結實,給人無限的安全感。 
旁邊一陣哄鬧,有人大喊,「新郎背新娘上轎了,鞭炮響起——」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林青婉感覺自己被背著走了一會兒,然後被放在一個被紅色包圍的轎子上面。 
「新娘坐好,起——轎——」 
花轎緩緩升起,然後晃晃悠悠的向前行去。 
林青婉不禁有些恍惚。她嫁了?這樣就嫁了…… 
在豔麗耀眼的火紅色包圍中,林青婉緩緩走向她未來的生活,心裏有些恐懼有些害怕卻也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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