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蕎楚2026/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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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夫玉媳.卷一(7)蕎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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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1-1~4《商戶人家之 金夫玉媳》全4冊   蕎楚

第十九章 姨娘變歌妓
沈書君昨天晚上在江氏房裏歇的,吳姨娘鬧了這麼一齣,讓沈書君除了生氣外還有幾分灰心,他自覺得待吳姨娘不薄,結果被吳姨娘這麼背後捅刀子,還這樣那樣一通抱怨,要是其他的事情,吳姨娘這樣抱怨他可能還會回心轉意,做出那種事情還敢如此埋怨他,他實在恨不得掐死她。
江氏當時就道:「這也是我的不是,當時納吳氏進門時我也該勸勸大爺的,給大爺納妾是想著我沒生養,其實要養孩子家裏這些丫頭好些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兒,有幾個還是從小跟著的,這些人賣身契在手裏,再怎麼樣也翻不出天來。」
沈書君聽得一嘆,「妳說得也是,人大心大,要是吳氏只是家裏的丫頭,賣身契在手裏,怎麼也不敢把歪腦筋動到子嗣上頭。」
像吳姨娘這樣就是在家裏站穩了,開始想著怎麼能更上一層樓,要是能生下兒子,她們兩姊妹在家中地位馬上不同,所以她才敢如此圖謀,要是換成丫頭出身,這種事情想都不敢想,賣身契在手,就是打死了負的刑責也小。吳姨娘做了這種事,最多也就是打發她出門,再狠一點打她一頓,卻不能傷她性命,打成重傷都不行。
「說起來都是我不好。」江氏一聲長嘆,她要是有個兒子,也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沈書君拉起她的手道:「這哪能怪妳,要怪也該怪我,當年是我沒有能力讓妳過好日子,才會拖壞妳的身子。經過這回,我算是明白了,良家女子好是好,但我是招惹不起,吳氏還抱怨我不往她房裏去,想想也是,我一年只得半年在家,屋裏還添這些人口,平添氣生罷了。」
這話江氏聽得比較順耳,卻是道:「我唯一所求家中姊妹哪個爭氣些,早日給大爺生下兒子,我才能放心。」
夫妻兩個說了許久,丫頭們服侍睡下之後,沈書君也是許久沒睡,早上起來得有點晚,林姨娘早早來請安,便伺候著兩人穿戴梳洗。
早飯剛擺上,沈書嫻來了,江氏忙笑問道:「早飯可吃了?」
沈書嫻笑著道:「已經吃過了。」
江氏又忙吩咐丫頭端茶來,夫妻兩個繼續吃飯,沈書君卻是突然想起來,道——
「怎麼不見紹姨娘?」
因為上頭沒有長輩,他們晚起無所謂,但按規矩林姨娘早就來了,連沈書嫻都來了,紹晚詞也早該過來伺候。
不等江氏開口,林姨娘連忙道:「大爺不知道,這紹妹妹身子嬌弱,奶奶又寬厚,進門這麼久,早晚請安我還沒遇上過她。」
沈書君臉色難看起來,「本就是銀子買來的官奴,屋裏的大丫頭也比她體面些,破例納了她當姨娘她卻這麼不知好歹。傳我的話去,以後每天早晚紹姨娘都必須過來伺候。」
江氏在旁邊勸道:「大爺消消氣,想來紹姨娘也是想著以前種種,還有些氣性,以後慢慢改就是了。」
「真有氣性早就一頭撞死了,哪會活到現在?」沈書君沒好氣地道,他花下鉅資買下紹晚詞,就是覺得高門大戶小姐流落至此挺少見的,不然只是因為漂亮,他怎麼也不會花那麼多錢。只是沒想到一時興起買來的竟然是這麼個玩意,虧死了。
「哥哥若覺得她不好,打發她出門就是了,何必鬧這個氣,還讓她到嫂嫂跟前伺候,還不夠給嫂嫂添氣的。」沈書嫻插嘴道,紹晚詞估計連沈書君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江氏,讓她到江氏跟前伺候,伺候得心不甘情不願,看著就覺得煩,何苦折騰。
沈書君聽妹妹如此說,不禁點點頭道:「是這個話,不過來了也好,真敢惹事讓妳嫂嫂處置了也就罷了。」處置吳姨娘還得叫了當日媒婆來,解了契書,拉走東西,紹晚詞隨便找個人牙子就好,省事得很。
吃完飯,沈書君因要和衛策出門,江氏和林姨娘伺候著更衣,沈書君剛回到廳裏,沈書嫻便趁機道——
「昨夜我作了個惡夢,嚇得沒睡好,我想著去廟裏燒香,壓壓驚。」
沈書君聽得有幾分擔心,連忙問她夢到什麼。
「也記不得了,只知道十分嚇人。」沈書嫻搪塞道,夢的內容實在不能說。
沈書君也不再問,道:「最近家中煩心事也多,讓妳嫂嫂跟妳一起去吧,多添些香油錢,去去家中晦氣。」
「嗯,挑個好日子,我們都去。」江氏說著。
送沈書君出門後,姑嫂兩個一起看看帳本,處理後院瑣事。林姨娘也沒走,跟在旁邊伺候,待到中午時江氏命丫頭把林姨娘的飯端到一處吃。
飯剛吃完,婆子就來回吳氏的東西已經全部打包好了,問江氏要不要去看看。
「我已經吩咐過,屋裏東西吳氏想帶走就帶,把轎子準備好,等夏婆子來了好好把她抬走。」
婆子又道:「吳氏走前想見奶奶,說要給奶奶磕個頭。」
江氏聽得笑了,道:「難得她有心,我受她的禮就是了。」
婆子趕緊過去傳話,沒一會只見吳氏一身水綠綢衣,神情淡然的進來了。
她一進門就給江氏磕了四個頭,道:「今日我去了,再見不知何時何地,特來辭別奶奶。」
「妳在家中四年,服侍大爺盡心,對我也十分恭敬,臨走之時又能想到來辭別,難得有心。」江氏頓了頓又道:「大爺出門去了,妳要是想見他,有話與他說,我就派人尋他回來。」
吳氏搖搖頭,苦笑道:「大爺恨我至深,此時相見不如不見。但有一事,我求奶奶看我在家中伺候四年的分上能允了我。」沈書君此時正恨她,不管她求什麼,沈書君都不會答應。相反的,她馬上就要離開,跟江氏不再有利益衝突,自己求,江氏允了,反倒得了賢慧寬厚的名聲。
「妳說吧。」江氏道,吳氏倒也聰明,此時倒是知道來求她了。
吳氏又磕了一個頭,道:「此番奶奶遣我回家,我願意聽任媒婆聘嫁,但是我那妹子……奶奶也是知道的,我父母雙亡,又沒有兄弟,惠姐將來前途全看我叔叔,我叔叔要是心善,不管找戶什麼人家,妻也好,妾也罷,惠姐也都認命,可我擔心我叔叔會把惠姐隨意賣與大戶人家為奴。」她是沈家打發出來聘嫁,她叔叔不敢過問,但惠姐不同,萬一為奴,生死全隨主人心意了。
「那妳是想?」她倒不介意幫吳氏這個忙,雖然與禮不合,但吳家十分貧困,吳氏的那個叔叔完全不成才,沈家要是插手幫一把,吳家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吳氏磕頭道:「我只求奶奶吩咐夏婆子,把我和惠姐一同聘嫁,為妻為妾、山高路遠都不挑剔,只求不為奴為婢。」
江氏輕嘆口氣,「我允妳,妳放心去吧。」這姊妹倆要是沒那麼愛財,日子怎麼也不會過成這樣。吳氏過世的親爹雖然也不成器,但總把兩個女兒養大了,不像一般人家日子過不下去就隨意把女兒發賣為奴。
「謝奶奶大恩,來世結草銜環報答奶奶。」吳氏磕頭道,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江氏聽得也有幾分心酸,隨手從頭上拔下一根金釵,讓冬至遞給她,「好歹也是服侍大爺一場,這個送與妳當個念想。」
「謝奶奶賞。」吳氏又磕了個頭。
吳氏話說完,丫頭就來報夏婆子來了。
夏婆子進到屋裏,先向江氏和沈書嫻請安,讓了坐倒上茶,江氏就道:「吳氏已經收拾妥當,就麻煩嬤嬤了。」
冬至上前,把早封好的五兩銀子遞給夏婆子,夏婆子高高興興的接了。
江氏又道:「吳氏剛才自己說了,她願意隨嬤嬤聘嫁,還有她妹妹惠姐年齡也不小了,她再三求我,我就勞煩嬤嬤也把惠姐嫁了,要是能嫁在一處,她們姊妹也有個照應。」
夏婆子連連點頭,笑著道:「奶奶實在仁厚,想吳家叔叔那樣的德行,要不是奶奶囑咐一句,只怕就要把惠姐發賣為奴了。」
江氏看一眼吳氏又道:「雖然因她身子不好,不能生養才由嬤嬤領她出去發嫁,但到底也是服侍過大爺一場,聘嫁之時切記要打聽清楚,莫不要貪人錢財由人隨意帶走,要是讓我知道了……」有種拐子專門跑到外鄉,以嫁娶為名,尋一些漂亮女子當暗娼,有些媒婆是知道的,為了想多賺些聘金,只裝作不知。
夏婆子連忙笑道:「奶奶說的什麼話,我有兒有女的,真要如此行事,我還得擔心天理報應。」
吩咐完畢,夏婆子即要帶著吳氏出門,箱籠等等江氏早交代下去讓小廝幫著抬,吳氏又給江氏和沈書嫻磕了四個頭,這才轉身去了,江氏打發身邊兩個大丫頭去送。
晚間,沈書君又喝得半醉進家門,江氏只說吳氏已經走了,也不再說其他。
沈書君聞言只是揮揮手說知道了,丫頭們倒上茶,他喝了一口又道:「衛小弟的酒量實在太好,今天差點真的喝醉。」
「今天姑娘私下跟我說,昨天衛小爺送了一枝紅梅過去給她。」江氏趁勢說起這事,沈書嫻說這話的時候也表示很無奈。
沈書君一臉不意外的表情,嘆氣道:「今天在街上,他看到玩偶也想買,說要送與小妹,是被我攔住。」不然現在沈書嫻屋裏鐵定被玩偶全部佔領。
江氏忍不住道:「衛小爺如此……大爺是不是要把話說得明白些?」
「隨他去吧,拖過去這段時間,衛兄就要把他拎走了。」沈書君還想著衛連舟當他妹夫,所以衛策有些行事也不好說,若說破了,怎麼跟衛連舟說親事?暗示就好了,多拒絕幾次,衛策應該就明白了。
「還是大爺思慮周全。」
夫妻倆正說著話,外頭小丫頭匆匆來報,「外頭李管事接到京中謝延豐大人的包裹,怕是有急事,要見大爺。」
沈書君本來都要準備梳洗睡下了,忙道:「速讓他進屋回話。」
江氏也隨著沈書君來到廳中,李管事匆匆進來,把包裹送上。
沈書君趕緊拆開看,包裹不算小,一個大木盒子分列幾層,最上頭放的是一封信。
沈書君先看信,內容十分多,前頭是問候訴說衷腸,最後說了一件大事——學子是三年一科,官員則是三年一調任,去年有春闈,今年就是官員大調任的時候,巡鹽御史又要換人,現在淮陽的知縣馬上要調到別處為官,新任巡鹽御史姓柴,謝延豐雖然早就寫信給他,對方也回信了,但因為以前並無交情,人家會不會真賣這個面子不好說。
這位柴大人幾時到青陽上任,謝延豐倒是打聽清楚了,沈書君得親自走一趟,拿著帖子去請安。帖子謝延豐準備好了,是他的名帖,拿這個帖子到門房,柴家肯定讓沈書君進門,當然除了這張帖子外,肯定不能空著手去。
還有新任淮陽知縣以及青陽的知府,謝延豐也都寫了信,這兩人官位都不大,知府那裏沈書君去青陽的時候順道去就好,至於知縣意思一下銀子上不虧就行了,最麻煩的是巡鹽御史那裏,家世背景跟謝延豐差不多,一定要沈書君親自登門打點。
「柴大人二月中旬才到青陽,差不多還有一個月時間,倒也來得及。」江氏說著,又苦惱道:「只是要送些什麼……」謝延豐信上說得明白,這位柴大人跟他出身差不多,這樣的世家公子直接送金銀,弄不好人家會認為是種侮辱。
沈書君也有點犯愁,只好道:「慢慢再合計吧。」
隔天,沈書君和江氏去開了庫房,裏外翻看兩遍,仍然沒找到合適的賀禮。
沈家也就是這幾年才突然暴發的商戶,來往人家不外乎本地的一些商戶、鄉紳,平常送禮也不過是金銀之類,玉器都少,現在突然要給世家公子出身的巡鹽御史送禮,要是沒有世家公子這一條,送金銀還可以,讓沈書君說這個最實在,但想想平常謝延豐拿的用的,頓時覺得金銀實在不能出手。謝延豐倒是送過沈書君幾件玩器,東西是很好,但這其中另有情誼的意思,不好轉送。
沈書嫻旁邊插嘴道:「衛大爺長年跑海運生意,見的都是外國稀奇玩意,貴重不貴重先不說,只說希罕怕是大珠朝內難找的。哥哥與衛大爺的關係交好,不如寫封信給他,說明用處,讓衛大爺幫忙尋幾件東西,哥哥按市價給他錢,豈不是妥當?」
沈書君覺得這個主意甚妙,青陽是海口城市,外國貨肯定有,現在他直接問海運第一大東家買幾件玩器,就是不能震驚全場,至少也俗氣不了,當即拍手笑道:「這個主意好,衛兄應該人在青陽,我馬上寫信過去。」
沈書君立時寫了信,也沒送到驛站,直接派了小廝連夜送去。衛連舟到青陽是去找人,東西肯定沒帶在身邊,但從海口運東西到青陽最多也就是十來天,只要動作迅速,時間上肯定來得及。
江氏也大鬆口氣,能不能討好巡鹽御史直接關係到沈家未來三年的收入,不怕高價送禮,就怕送進去人家看不上眼。這年頭的商戶想掙錢,哪個不是先把官員們餵飽了,餵不飽他們,誰也別想賺錢。
信送出去了,沈書嫻看沈書君還是眉頭緊鎖,便問道:「信都送出去了,哥哥還擔憂什麼?」沈書君幫著衛連舟尋衛策,後來又幫著把人留在淮陽,衛連舟算是欠著沈家人情,現在沈家有事託他,他怎麼也不好推掉。
沈書君揮揮手,也沒說其他,信上內容是沒啥問題,但是像這種官職調任,一般都是年前決定,可年前他才進了京,當時謝延豐什麼話都沒說,突然間年後來了這麼一封信……莫不是謝延豐朝上出了什麼事吧?
沈書君對於朝堂上的事從來沒關心過,更不知道裏頭門道,他就是擔心也幫不上忙,便道:「昨天不是說要去廟裏上香嗎?今天天晚了,明天早上起來就去,我也去,家裏誰想跟著的也都帶上,祈福保佑家宅平安。」
「是。」江氏應了一聲,隨即讓丫頭傳話給林姨娘和紹晚詞,問問她們去不去。
沒一會林姨娘帶著丫頭親自來了,滿臉高興的說她也要去,要給家中老小祈福。
冬至隨後也回來了,她去紹晚詞屋裏傳話,紹晚詞仍然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冬至看著十分來氣,此時便加油添醋的道:「紹姨娘說她最近身體不適,哪裏都不想去,讓大爺和奶奶自便。」
沈書君心情本來就鬱悶,聽到此話更是大怒,道:「她一個婢妾也敢讓我們自便,她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有機會上眼藥,林姨娘從來不放過,嘆氣道:「紹妹妹也真是,平常不把我放在眼裏就算了,沒想到現在連大爺和奶奶她也如此不放在眼裏,這輕狂樣真讓人……」
沈書君怒氣未消,又聽林姨娘如此說,更是火上澆油,「昨天不來給大奶奶請安我就想發落了她,今天還敢如此輕狂?花大價錢買來,好吃好喝的供著,倒是把她的脾氣養大了。傳我的話,以後這個家裏再沒有紹姨娘,身邊的丫頭全部調離,衣服首飾全部收回,從小跨院裏遷出來。」
林姨娘和冬至就等沈書君這句話,若比美貌,的確沈家的奶奶姨娘丫頭沒一個及得上紹晚詞的,雖然出身不好,但要是讓她得了專寵,其他人都得靠邊站,幸好是這樣不識趣的脾氣,現在讓沈書君一句話發落了,聽得她們心裏暗爽。
但只是從姨娘降為通房,仍然在沈家待著,紹晚詞吃了這回虧,以後學乖了,再去討好沈書君,以沈書君的脾氣還是會把她升回姨娘,要是能想個辦法直接發賣,出了沈家的門,那才是徹底絕了後患。
江氏旁邊聽著也不禁嘆了口氣,紹姨娘這樣的出身,就是生了孩子都不能算自個兒的,對她基本上沒有威脅,跟林姨娘這種良家妾不同。看沈書君現在發了火,她便道:「這樣也好,省得鬧氣,不過遷出來之後大爺要如何安置?紹姨娘的身價銀子……」
姨娘有姨娘的月例,丫頭有丫頭的,紹晚詞這種出身主人家說她是姨娘就是姨娘,說是丫頭她就是丫頭。要是十幾兩銀子買來的,江氏也就無所謂了,但她的身價可是八千兩銀子,就是現在江氏想起來還是覺得肉疼。依江氏說,要是沈書君看不上不打算要了,那至少也得轉手出去,好歹賣點錢,不至於損失這麼多。
江氏這麼一提醒,沈書君也覺得八千兩銀子買個丫頭太吃虧,尤其是紹晚詞還不願意伺候他……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他道:「西北角的跨院一直空著吧?」
江氏回道:「一直閒著,我讓人定期打掃,收拾一下馬上能用。」
「把紹氏遷到那裏去。」沈書君吩咐道:「常聽說士大夫之家豢養歌妓以供玩樂,妳留心些,再買上兩三個,請個教席調教。」
豢養歌妓是士大夫和高門公子的愛好,沈書君也只在謝延豐家裏見過,個個色藝雙絕,還都能詩會畫,不管平常豢養、教導的花費,還是買來的成本都非常高,其用處也就是公子們聚會時表演歌舞或者執壺倒酒,要是席間客人看中了,直接侍寢的都有。
平常沈書君請客,也會去勾欄裏叫上幾個歌妓,除了出場費,席間還有打賞,散了場歌妓也就各自回去,花的錢雖不少,卻比養在家裏省多了,畢竟一個歌妓太小或太老都不好,最多就是從十二歲到十九歲。
一個極品歌妓,年齡適中,各樣都好的,差不多能賣到上千銀子,還不算買到之後置辦衣服頭面、找教席演練歌舞的錢。歌舞編排還要緊跟著流行,平常的商戶人家如何能養得起這個,就是能養得起也覺得十分沒必要。
江氏雖然沒見過豢養歌妓,多少聽說過,以沈家現在的家境想養起一班歌妓實在沒必要,便道:「大爺的意思是想著給官老爺們送過去?」
沈書君點點頭道:「聽謝大哥說過,互贈歌妓是很平常的事情。我想想二月青陽這趟,不只是御史府上,知府府上也得去,謝大哥又特意寫信過來,我只怕禮太輕,要是有合適的歌妓送過去,也不失是個好主意。」
按謝延豐所說的,豢養歌妓和贈送歌妓都是士大夫間的一種時尚,士大夫家裏要是沒幾個歌妓根本不好意思辦宴會,席間沒有樂子,還有啥玩頭?請妓女來不是不行,但格調就低了,所以劃出一個院子把人養在家裏,不管主人還是客人,都可以隨意盡興。
這跟送侍妾還不一樣,挑兩個美女送過去,說這兩個女子如此美貌,給老爺收在房中,官老爺聽了肯定不順耳:我到底有多大的色名,讓人送禮都送這個?現在說是送歌妓,就跟送個貓狗一樣,喜歡就收下,官老爺若是嫌姿色不好也不會被惹惱。
江氏也點頭道:「大爺說得是,這樣的賀禮倒也不顯得死板。我這就打發婆子請人牙子過來,要是有合適的就留下,一併送到西北院去,再請來教席,至少得編出一支舞曲,還有衣服頭面也都得收拾了。」歌妓的主要作用得能歌善舞,把人送過去了,啥都不會的杵在那裏,人家會看上才怪,總要舞上一舞,人家看得滿意這才收下。
沈書君聽得十分滿意,道:「如此甚好。」
林姨娘旁邊聽著,紹晚詞這下不只姨娘做不成,連丫頭都做不成了,直接被當成歌妓送出門,徹底絕了後患。她心裏是萬分高興,臉上卻是不好帶出來。
江氏又叫來張財家的,連同兩個管事媳婦一起過去,除了傳達沈書君的話,還收回紹晚詞的衣服首飾。
紹晚詞進門的時間並不長,東西並不多,麻煩的是如此一來家裏丫頭便多了,姨娘身邊的丫頭婆子都是有定數的,吳氏出門時就多出來幾個丫頭,現在把紹晚詞送到西北院去,她身邊的丫頭肯定不能跟著過去。
江氏又道:「吳氏身邊的大雪是大爺收用的,不能打發出去,我想讓她過來到我身邊伺候。至於那幾個小的,我看不如讓人牙子領出去,家裏實在使不著。」
丫頭婆子養多了並不是好事,月錢、四季衣服都是開銷,一旦活少人多,又要互相推托,更有下人見主母寬厚,便有欺主之事。江氏持家甚嚴,對於下人不會很苛刻,但也不會養閒人吃飯。
沈書君無所謂的道:「妳作主就好。」
江氏便讓冬至把多餘的丫頭名單列出來,不管進府之前是不是清白的,至少沈書君沒動過她們,以後是好是歹就看她們各自的命了。
正寫著名單,張財家的就進來回稟,說紹晚詞得知她被降為歌妓,鬧得實在厲害,又是摔東西又是尋死上吊的,問江氏要不要去看看。
像紹晚詞這種不能脫籍的官婢,讓她當歌妓是極平常的事,這跟讓一個平民當歌妓是兩回事,要是因為這個自殺死了,死也是白死。張財家的忖度著江氏的意思,要是紹晚詞真死了,那豈不是虧大了,所以特意來說一聲。
沈書君當即冷笑道:「她要是真有這麼大的氣性,進勾欄的時候就該去死了,現在倒是鬧了起來。押著她到西北院去,找婆子看好她,一天只給一頓飯,餓上兩天她連鬧的力氣都沒有。」要是以前沈書君未必有這麼狠的心,只是很不巧,吳氏算計他的那筆帳正記在心頭,總覺得侍妾們都要算計他,紹晚詞又是那樣的不識相,他看著都煩了。
張財家的見沈書君發話了,臉色也不好看,不敢再問,趕緊依言去辦。
第二十章 沒教養的二姑娘
沈書嫻早上跟著沈書君和江氏翻庫房,下午又坐了這半日,看江氏和沈書君還要忙碌著買人賣人,她便起身道:「嫂嫂屋裏事多,我去吩咐管事準備準備,明天好去上香。」這事不難,讓婆子傳個話,說好幾輛車馬,各自丫頭只是跟車,再帶上小廝以及中午的吃食,也就足夠了。
林姨娘也插話道:「我跟著姑娘一起去看看。」
沈書君便對沈書嫻道:「妳也累了半天,回房歇著吧,擬好單子讓林姨娘去吩咐就好。」
「也好。」沈書嫻說著,也沒回自己屋裏,省得林姨娘還得再跑一趟,直接讓人磨了墨,單子寫好後,她遞給林姨娘道:「麻煩姨娘了。」
「姑娘說的是哪裏話。」林姨娘笑著說,又讚道:「姑娘是越來越能幹了,凡事都想得周全,看這單子擬的,連中飯大爺的喜好都想到了。」
「麻煩姨娘走一趟了。」沈書嫻只是笑,又看向沈書君道:「我先回去歇著了,晚上就在屋裏吃了。」
「去吧。」沈書君笑著道。
沈書嫻行禮退下,雖然穿越過來一年多,但對於買賣人口這種事她仍有點不太習慣。過了二十幾年人人平等的生活,突然間這裏人分三六九等,可以自由買賣不犯法,她總覺得有點怪怪的,這跟使喚丫頭不太一樣,現代也有保母或是鐘點女傭,工資合適就幹,不合適就散夥。
回到自己屋裏,小丫頭打起簾子,沈書嫻解了大氅遞給丫頭,剛想要茶,就見周嬤嬤滿臉淚痕的跪到自己面前。
沈書嫻看到這樣的架式不禁怔了一下,隨即給春分和立夏使眼色,兩個丫頭上前把周嬤嬤硬是攙扶了起來。
春分不以為然的道:「嬤嬤這是做什麼?這樣大的禮,要是外頭有人看到,知道姑娘敢這樣待教引嬤嬤,不知會傳出多少閒話來。想來姑娘並沒有虧待過嬤嬤,嬤嬤何故要如此?」
雖然說分主子奴才,但教引嬤嬤和奶娘在家中的地位是不一樣的,這些說是奴才,要是譜擺大一點的,小姐奶奶都不放在眼裏。周嬤嬤並不是賣身進府,是沈書君請來的,跟西席是一個道理,寫了投身文書進府,幹一年活給一年錢,要是不想做了,跟主人家協商好,她可以自由離去。
春分如此說,周嬤嬤也不敢跪著了,但仍是哭得滿臉淚痕,兩個丫頭攙著周嬤嬤在椅子上坐下,沈書嫻這才在上首坐了下來,卻是嘆了口氣,不等周嬤嬤開口就道——
「我知道嬤嬤是為紹姨娘而來,也知道嬤嬤曾經是紹家的舊僕。嬤嬤為了舊主能如此,我看在眼裏也十分感動,但是嬤嬤,沈家花了八千兩銀子買了紹姨娘,嬤嬤能為她贖身嗎?」買的時候是處子,現在不是了,就是把這個錢折價了,周嬤嬤也付不起。
周嬤嬤頓時啞口無言,她也是一大家子人口,吃穿住用哪裏不需要錢,要是家中真有八千兩之富,她何必這個年齡還出來做事,不就是為了五十兩銀子的年俸。
「紹姨娘看不上我家哥哥,這是沈家上下都知道的事,嬤嬤既然是高門大戶出來的,要是家裏有姨娘這樣,這又要怎麼算?」沈書嫻再問道。
「紹姨娘只是……」周嬤嬤想解釋兩句,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末了只是低下頭。
沈書嫻嘆氣道:「嬤嬤教養我幾年,我感激不盡,要是其他事情相託,我定不推辭,但紹姨娘之事,妳要我如何跟我哥哥開口?想來紹姨娘也是可憐,本來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卻流落至此,她要是願意好好的在家裏,以我兄嫂的性格怎麼也不會難為她,我哥哥的脾氣嬤嬤也是知道,她既然如此,家裏如何能容她?」
「但是……大爺當她是歌妓送出門……」周嬤嬤不禁又哭了起來,要是沈書君把紹晚詞發賣或者轉手送人為妾,她也未必會來跪求沈書嫻,周嬤嬤就因為在高門大戶裏待過,更清楚歌妓的卑賤,所謂歌妓幾乎就是誰都能睡,別說主子客人,就是家裏管事小廝,也能任意欺負糟蹋。
遇上主子寬厚的,等年齡大些後,會歸還賣身契,到官府消了奴籍成為平民,再給點銀兩發嫁出去,但紹晚詞不能脫籍,主人家只會繼續把她發賣,或者留下來當歌妓教席,沾了個「妓」字,一輩子都只能任人欺壓凌辱。
沈書嫻也是一臉嘆息地道:「事情也是趕得巧,正好有官宦人家求歌妓……紹氏要是幾十兩銀子買進門的,看在嬤嬤教導我一場的分上,身價銀子都不跟嬤嬤要,只管讓嬤嬤領人走,但這麼一大筆錢……」
周嬤嬤只是嗚咽哭著,說到底就是銀子的事。
沈書嫻使眼色給立夏,正好春分端茶上來,立夏便勸著道:「嬤嬤別傷心了,喝口茶歇一歇,雖然說是舊主,恩情不能忘,但人總得看眼前。妳這樣哭著求姑娘,豈不是讓姑娘為難?大爺再是待姑娘好,姑娘也得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大爺和奶奶已經議定的事,姑娘要是去求,大爺豈不是嫌姑娘沒眼色?姑娘本來就是跟著兄嫂過活,兄嫂就是再好,跟父母總有些不一樣。」
立夏這麼一番話,讓周嬤嬤止住了哭聲,道:「我讓姑娘為難了。」
「嬤嬤說的是哪裏話,妳教養了我一場,這麼大的恩情,我如何不念?」沈書嫻連忙說著,又道:「中午時在嫂嫂那裏吃飯,有兩碟不錯的果子,我特意要了過來,嬤嬤就拿著,給小孫兒吃吧。」
周嬤嬤抹著眼淚,硬扯出一個笑道:「讓姑娘費心了。」
立夏趕緊裝了一大盒果子過來,周嬤嬤接過果子,起身道:「今日是我糊塗,給姑娘添煩了,時候也不早了,姑娘早點歇著吧。」
沈書嫻笑著點點頭,又讓春分和立夏送周嬤嬤出門。
兩個丫頭送了周嬤嬤回來,立夏就道:「不是我多嘴,周嬤嬤越來越不像話了,姑娘還這樣客套。依著我說,早該回了大爺和奶奶,辭她出門才是。」
沈書嫻笑著道:「她是教引嬤嬤,教導我幾年,要是這樣打發她出門,豈不是讓人說我忘恩負義,連教引嬤嬤都容不下。等這事過去了,我尋個藉口打發她回家就好。」
別說周嬤嬤這樣僱來的,就是賣身契在手上的奶娘婆子們,奶過教過哥兒姐兒,無故打發總會被人說嘴。能好好的打發掉,何必撕破臉,弄得自己臉上也不好看。
「還是姑娘思慮周全。」春分點頭道。
一夜無話,第二天,沈書嫻早早起來,連丫頭們都有點小興奮。
今天要去廟裏,雖然平常也是常出門,但跟著主子一起去逛廟,更有熱鬧好看。沈書嫻穿越過來之後還沒去過廟裏上香,昨兒個晚上倒是聽春分和立夏說了不少。
淮陽城外的小山上就有一座「清虛觀」,香火鼎盛,寺廟建在半山腰,山道窄,車馬不好上去。大戶人家的小姐奶奶去上香,就要另外準備竹轎,讓兩個小廝抬上去,也有虔誠的就自己走上去,山路倒是好走,也不高。
以前沈家女眷去上香,大多都是走上去的,這回又是祈求家宅平安,應該也要走上去。兩個丫頭伺候沈書嫻梳頭穿衣時特別留心,雖然路不遠,山不高,但山路畢竟比不得平地,羊皮靴子、銀鼠短襖,外頭一件大紅猩猩氈大氅,髮飾比起平日簡單許多,卻更顯得青春俏麗。
「姑娘穿大紅色好看。」立夏笑著說,皮膚白襯得住,其實就自家姑娘的樣貌,穿什麼都好看。
沈書嫻對著鏡子照了又照,也覺得十分滿意,這才笑著道:「別貧了,快點走吧,別讓嫂子等急了。」
沈書嫻收拾好把身邊丫頭都帶上,到了江氏屋裏,林姨娘已經穿戴妥當,正和江氏一起伺候著沈書君穿外衣。
江氏笑著道:「剛才我打發人去前頭客院看過,見衛小爺還未出門,就說了家裏去廟裏進香的事,沒想到衛小爺也有興致,說要跟著一起逛。」
沈書君有幾分意外,「沒想到他有這個興致。」這幾天接觸,聽衛策談吐,有幾分不信鬼神之意,像上廟裏祈福這種事本以為他沒興致,所以也就沒叫他。
江氏笑笑也不好明說出來,依她看,衛策想逛廟是假,想向沈書嫻獻殷勤是真。現在一家子都要出門,不跟客人說一聲也說不過去。
沈書君收拾妥當,管事的早把車駕在大門口停好,一行人便往外走,到前院時,只見衛策已經在儀門等著了,身邊帶著他的小廝侍劍。
沈書君笑著向衛策道:「這趟過去是為祈求家宅平安,本以為你不信鬼神,便沒知會你。」
「我本來就是閒逛,哪裏都是一樣。」衛策笑著,又道:「倒是我這樣突然跟著去,不會打擾沈大哥吧?」
「說的哪裏話。」沈書君笑道,衛策主僕兩個人十分好安置,怎麼也說不上打擾。
衛策的那匹白馬也牽出來了,沈書君亦是一騎白馬,江氏和沈書嫻各乘一輛大車,林姨娘一輛小車,四個通房以及跟著的丫頭們同乘一輛大車,其他跟車的小廝丫頭都派遣妥當。
林姨娘扶著江氏正要上車,就見從東邊過來一輛馬車,馬車顯得有幾分破舊。沈家本來就是臨街的,有馬車停路邊也是平常事,沒想到這輛馬車卻在沈書君白馬旁停了下來,沈書君正要上馬,見狀不由得停住,看這陣仗只怕是有客來。
江氏也在馬車邊站住,就見那輛車停穩後,車邊婆子拿下腳凳,扶著裏頭的人下車。
沈書嫻看過去,從車上下來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樣貌清麗,打扮卻是穿金戴銀,恨不得把金銀首飾壓滿頭,跟她的年齡長相十分不配。
沈書嫻正疑惑這是誰,就見那姑娘無視沈書君,直直走向江氏,神情十分不屑的道:「母親讓我傳話給妳,兄長去世,大伯一家要談過繼事宜,讓妳回家一趟。」
婆子立時拉拉那姑娘,滿臉笑的對江氏說:「大姑奶奶勿聽二小姐的氣話,只因江大太太天天與太太吵鬧,太太分身乏術才讓二小姐來請大姑奶奶,還請大姑奶奶看在過世老爺的分上回去給太太作主,總不能因為小爺去了,就任人把孤兒寡母趕出門去。」
「原來是章嬤嬤。」江氏神情淡然的看向章婆子,隨即一臉驚訝的道:「我家小弟去世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都不知道?」
章婆子頓時語塞,江小爺去世發喪,按規矩肯定得給沈家送訃聞,但胡氏與江氏向來不和,胡氏居然連訃聞都沒有派送,當時是沒想到江大老爺這麼大的膽子,胡氏是正式扶正的太太,江大老爺卻是一口一個賤妾的稱呼她。
江大太太則更直接,帶著丫頭婆子把胡氏從正房趕到耳房去,說她一個侍妾不應該住正房,就是家中主母去世得早,規矩還是如此。胡氏身邊雖然也有幾個丫頭婆子,但哪裏是江大太太的對手,差點沒被趕出門了。
胡氏扶正多年,來往交好的也有幾家太太,但她此時無子,也沒有娘家,便請人寫了張狀紙遞到縣太爺那裏,只是官家的大門豈是那麼好進的,託了相熟的太太去打聽,後來就有人跟她說,根源在江家大姑奶奶身上,沈家跟縣太爺的關係人所皆知,江氏早就遞了話過去,她說一句可比旁人說一萬句還有用。
胡氏聽了十分心驚,怎麼也沒想到江氏一個出嫁女兒竟然管這事,還是章婆子勸她,此一時彼一時,以前有兒子傍身怎麼都好說,現在夫死子亡,孤兒寡母被人欺負是常事,更何況她又沒兒子。
江氏跟胡氏早有舊仇,要是江氏為江家大房撐腰,這事確實十分難辦。胡氏想到當年跟江氏的恩怨,自己出面不只要受江氏的羞辱,只怕也沒有用,便讓女兒江月姐過來,來之前一直叮囑她,見到江氏一定要好好說話。
江月姐自小就被胡氏寵壞了,得知江氏背後暗算,氣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立時抽江氏幾個耳光,後來還是胡氏一通怒罵,她才肯過來,但她那脾氣如何肯低聲下氣,胡氏讓她轉幾句話,她就這麼轉了,自覺任務完成。
江月姐本不想再跟江氏說話,現在聽江氏如此說,頓時怒指著她道:「妳還敢說不知道?不就是妳背後給縣太爺遞了話,讓江大太太來冤枉母親,說母親只是侍妾,不是父親正室!」
江氏聽得眉頭皺了起來,對章婆子道:「我一個出嫁女兒本不該管娘家的事,但胡氏也該教教月姐才是,她即便是生母,大庭廣眾之下叫姨娘為母親總是不妥,別平白讓人聽了笑話。」
「妳……」江月姐聞言直跳起來,衝過來就要抓江氏。
江氏身邊的丫頭婆子豈是吃素的,一把將江月姐按住,江月姐還要叫,冬至乾脆拿帕子塞到她嘴裏。
江氏連忙擺手道:「不得無禮,雖然是庶出,這也是妹妹,胡氏一個侍妾哪裏會教女兒,一個好好的小姐教得當街撒潑,外人看到像什麼樣子。今年都十四了,又不是年齡小,這個脾氣以後哪家敢聘娶。」
江月姐越聽越氣,剛想開口又聽江氏道——
「把月姐送到大伯母那裏去,父親去世,胡氏教不好女兒,只能麻煩大伯母了。」
張財家的聽得此言,趕緊帶上幾個婆子把江月姐抓牢了,就準備往江家大房送。
章婆子見此變故當即變了臉色,跪下道:「大姑奶奶,就是當年妳跟太太有點不和,但跟二小姐無關,還望您看在一父所出的分上手上留情。」
江氏臉色陰沉下來,「章嬤嬤說的這是什麼話,父母過世,家中無兄弟可依,我又是出嫁的女兒,把小妹交給大伯母管教哪裏不對?妳親眼在這裏看著,胡氏已經把小妹教成這樣,難道還任由她管教下去,以致以後嫁都嫁不出去嗎?」
章婆子還想再說,江氏卻打斷她,「今日大爺帶著我和姑娘要去廟裏上香,大爺已經等了一會了,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門口下了車行禮問安都不會,就這麼跑過來說話,哪家姑娘有這樣的規矩?」
張財家的本來就是江氏的陪嫁,當年跟著江氏在娘家時受過胡氏和章婆子不少氣,看著章婆子現在如此,心裏暗爽不已。她伸手把章婆子扶起來,道:「章嬤嬤也未免太沒有眼色,車駕都備好了,馬上就要去廟裏上香,嬤嬤拉著奶奶說話,大爺可是等著的。」
張財家的如此一說,章婆子不由得看向前頭的沈書君。當年胡氏到沈家吵鬧,沈書君隨手就抄起傢伙要打胡氏,胡氏後來大罵還要告官,卻是被里長制止,還有後來沈家兄弟之爭,要說江氏的性情脾氣也許還有回轉的餘地,但若是沈書君,只怕命都要搭在裏頭了。
想到這裏,章婆子趕緊過去給沈書君磕頭,「耽擱了姑爺的行程,請姑爺勿怪。」
沈書君翻身上馬,看都沒看章婆子一眼。
江氏見狀也連忙上車,又給張財家的使了個眼色,先把江月姐送到江家大房,此時她正要收拾胡氏,省得江月姐在外頭跑來跑去丟人現眼。胡氏確實太不會教女兒,能把江月姐教成現在這樣實在很讓人無言。
江大太太的手段,江氏多少知曉,江月姐到了她手裏,不死也得脫層皮,但話說回來,若江月姐被整治後能脫胎換骨,對她而言也未必不是好事。
這些人沈書嫻雖沒見過,但過往的事情往常也聽江氏或婆子說了不少,對於江月姐的態度她也頗不以為然,不過管他江氏要如何對付娘家人,此刻她只想著快點出發,不想讓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壞了玩興。
主子們都上馬、上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淮陽城外而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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