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佟芯202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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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殿下(2)佟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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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491金翼皇朝之一《九殿下》

第4章
常樂縣縣令府邸裡,上上下下都為伺候旭王爺這貴客而忙進忙出了好幾天。
旭王爺來訪常樂縣,自然受到縣民們熱情的歡迎,他的為人和政績,也讓縣民們很愛戴他。
今日清晨,旭王爺隨縣令巡視完市井街道後就早早回府了,甫一進門,府裡的雜役立即告知有個男孩要求晉見,正在偏院等候。
「有個叫做寶兒的男孩找我?」蘭逸想不出那人是誰,但既然知道他在常樂縣,必定曾費心查過他的行程,便要雜役喚男孩過來。
一會兒,一名嬌小、穿著過大男裝的男孩來到正廳,一看到蘭逸,雙腿頓時一軟的跪下。「王爺,寶兒好不容易代替咱們小姐找到您了!」
那男孩正是寶兒,昨天早上醒來,她在房裡沒看到小姐,著急地和阿權、阿貴在客棧裡四處尋找,直到碰見店小二,才知小姐被鈺王爺給帶走了。
原來她沒認錯人,那個俊美邪魅的公子真的是鈺王爺!店小二雖說鈺王爺是邀請小姐當貴客,但大人命在旦夕,小姐是萬萬不可能跟他走的,而他們全很擔憂,掌櫃竟還一副小姐被鈺王爺看上了的猥瑣嘴臉,氣得她和掌櫃一言不合打了起來,阿權為保護她,被椅子砸到頭破血流。
情況危急,她只好把小姐用手環換來的一半銀兩交給阿貴,要他背著阿權去找大夫。而她,當然要代替小姐來找旭王爺了!隻身在外的她怕被欺負,還特地換了男裝才出發到常樂縣的。
在縣府內等了半個時辰後,謝天謝地,她終於等到旭王爺回府了!
蘭逸自她的身形和聲音認出她是個女孩,「寶兒姑娘,妳說妳們小姐是……」
寶兒知道他早把自己這個跟在小姐身邊的奴婢給忘了,但無所謂,只要旭王爺相信她所說的話就好了。
「我們小姐是安知縣令之女歐陽瀞!」她激動地說著,把大人被誣陷的事說得仔仔細細,說到她和小姐主僕為了找他而受到刁難時,更難過得聲音哽咽。
「小姐她竟在客棧裡被那個惡霸的鈺王爺擄走了……王爺,您是寶兒最後的希望,請您救救咱們大人和小姐,求求您……」寶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不斷磕頭懇求。
蘭逸眸裡閃過一絲陰沉,隨後露出自責的表情嘆道:「我真不知道歐陽大人會發生這種事……好了,妳快起來吧,歐陽大人有難,我自會幫忙。而瀞姑娘就像我的親妹,我也會救她逃離我九弟……」提到蘭非,他加強無奈的語氣道:「真不知道我九弟怎麼老愛以強擄姑娘為樂!」
歐陽瀞的清白不保,寶兒不禁哭得更大聲,「小姐、我可憐的小姐怎麼辦啊!」早知道她就不睡覺,死守著小姐了!
蘭逸扶起她,親切地安慰道:「妳哭也無濟於事,放心把一切交給我吧。妳一路辛苦趕來這,又等了我許久,餓了吧?」
「不……」寶兒正欲搖頭,肚子卻傳來咕嚕一聲。從昨天到今天,她餓了也沒心情用膳,現在聽到旭王爺願意救人,她才感到飢腸轆轆,好丟臉。
蘭逸馬上喚來雜役,交代道:「幫這位姑娘清間廂房,再幫她準備點吃的。」
他的細心讓寶兒受寵若驚地臉紅了。「不用了,王爺,寶兒只是個下人,是來向您求救的,不是來做客的。」
他溫柔勸說:「妳得吃飽喝足,才有力氣等妳的大人和小姐回來啊。」
總是少女懷春,她很快就被說服了。「謝王爺。」
寶兒被丫鬟帶走後,蘭逸走入寢房,臉上的溫和隱去,換上無情冷笑。
還以為把信給燒了就不會來煩他了,歐陽輔的女兒和奴婢還真不懂得死心!要不是得維持備受愛戴的旭王爺形象,他才懶得理那個丫頭。
不過,歐陽輔的女兒被蘭非給擄去糟蹋了,還真可惜啊,他原打算裝作沒接到信,不知道這回事,等歐陽輔被砍頭後,再深表遺憾地要她當他的美妾,好好照顧她。
既然被那人搶先睡過了,他也沒興趣了……
等等,蘭非必定是對歐陽瀞感興趣才會擄走她,萬一他為了討好她,插手替她主持公道的話,事情一定會傳到皇上耳裡,到時候……
不,蘭非向來喜新厭舊,從不把哪個女人放在心上,膩了就棄如敝屣,不可能對歐陽瀞太過著迷的,就算知道她爹被冤枉又如何?他可不是什麼俠義之士,會平白為人抱不平。
蘭非的性子,他可是摸得一清二楚,這些年來,他可是一直仇視地看著他。
蘭逸的眸閃過一抹厭惡憎恨。
他的母妃深愛著父皇,但父皇自從被華妃那絕世的美貌給迷住後,就冷落了母妃,母妃自此精神失常,每天抽打他和哥哥,要他們不能輸給華妃的兒子,事後哥哥又會把怨氣出在他身上,讓他痛不欲生。一看到蘭非有個慈愛的母親和愛護他的兄長,他就恨不得徹底毀了蘭非的一切。
在父皇為了讓眾人心服口服,棄蘭昕,立身為長子的哥哥為太子的那晚,在轟隆隆的雷聲暴雨中,他的母妃又發瘋了,笑嘻嘻地說她終於毒死了華妃。
當然,那件事在他和哥哥有意的掩蓋下,沒讓人查出是母妃所為,但此後蘭非看他的眼神總充滿怨恨,他知道蘭非懷疑是母妃所為。
皇宮裡的明爭暗鬥不就是這麼回事?人害人不是為了得到皇上的寵愛,就是為了獲得更多的權勢,是那個華妃活得太幸福無知才會被殺!
為了活下去,他必須往上爬,把想害他、擋在他面前的人都鏟除掉。隨著得到的權力愈多,野心也愈大,他終於將目標轉向成為至高無上的帝皇,如此一來,就再也沒有人能恣意傷害他。
為了那個位置,他一直在等待機會。
五年前,父皇駕崩,機會來了,他毒殺了自己的親兄長,但因為排行老五的他實權和兵力都不足,鬥不過蘭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登上王位。
而歐陽輔會入獄,也是那老頭自找的。
一個月前,他選在偏僻的安知縣,和從赤龍國逃出,身負意圖造反之罪的赤龍國護國將軍秦功見面,商量合作謀位一事,卻不小心被歐陽輔撞見。雖然歐陽輔聽不懂赤龍國話,但,要是歐陽輔哪天認出秦功的身份,把他和秦功會面的事傳開,屆時他非但得不到皇位,還會背上勾結外族叛國之罪,受到皇朝通緝,難以活命。
他當然可以派人去暗殺歐陽輔,可他生平最厭惡的就是那種自以為高尚清廉的人了,曾被那種人所救真讓他作嘔!所以他大費周章的派人栽贓,利用職權賄賂刑部,就是為了讓歐陽輔背上貪污罪被砍頭,砍掉那老古板一身清廉骨氣。
但現在,他是享受不到那樂趣了。
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令他打算速戰速決。
喚來心腹,蘭逸冷血命令,「在行刑之日前,用這瓶酒毒死那老頭。」那是他母妃毒死華妃,他又用來毒死太子的毒酒。
不過,他還是怕會有變數。
「還有幫我備車,我要和十九烈士上京城,親眼去看那老頭的屍體!」


「要搭這輛馬車上京城救我爹?」歐陽瀞錯愕地看著眼前這輛用鈴鐺、大把鮮豔花朵裝點得富麗堂皇的馬車。
這馬車還比昨天她乘的那輛更大!救人不是該低調嗎?他太囂張招搖了吧?
「我們要連趕三天的路,當然要買大一點的馬車坐才舒服。」蘭非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還覺得她的反應太大驚小怪了。「進去吧,該出發了。」
她踩上小七擺好的木製階梯進入車廂,裡頭擺設更是令人驚訝,一邊是一般的座椅,另一邊竟是覆上羊毛墊子的軟榻,上頭還備著繡有花鳥圖的被褥。
「天啊,馬車裡居然會有軟榻!」
蘭非在她之後踏入,他選在座椅上坐下,斜睨著她笑道:「瞧妳高興的,就那麼想爬上我的榻嗎?」
她暗抽了氣,咬牙切齒道:「你會錯意了,我還不想爬上你的榻。」她連忙離那張榻子遠一點,坐在座椅的最邊緣,也與他隔開一些距離。
這男人,他腦子裡真是無時無刻都是那些下流念頭!
雖然娘過世了,沒機會跟她說明男女之事,但她幫縣民餵過豬、趕過羊,幫忙久了,也知道做那檔事就跟畜生交配一樣。
可畜生是只有固定的時間才做,這男人居然無恥得想一次又一次地對她……
昨晚聽他說了那些話後,原以為自己會感到恐慌憤恨,但她卻只覺臉紅心跳。直到他走後,兩頰的紅暈仍久久不褪……
「妳穿我送妳的衣裳真好看,鵝黃色果然適合妳。」蘭非似不將她的拒絕放在心上,優雅地交疊起雙腿,由衷讚美。
「那是因為你不讓我收拾細軟,我沒衣裳穿,才不得不換上的。」她低頭看著用上等綢緞裁製的衣袍,不領情地說。
「是嗎?」看出她只是逞口舌之快,他並不太在意。「現在是巳時,到下個縣城恐怕要是天黑以後了,妳就祈禱我們今晚有客棧睡吧。」
歐陽瀞沒理會他。車廂裡的空間很大,但他的存在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她拉開窗上的花色布幔,想觀看沿途景色以分散心神。當然,如果周圍沒有騎著馬的侍衛擋住視線的話,她的心情一定會更好。
晌午一到,所有人只簡單以肉乾和肉餅充飢後又繼續趕路,直到傍晚,他們路過一家簡陋的飯館,蘭非才下令在飯館用晚膳。
當然,就算在偏僻的郊外,蘭非仍不改囂張的作風,要求店家騰出一間廂房,讓他們單獨用膳。店家為了那黃澄澄的金子,當然努力想辦法騰出來了,還在桌案鋪上略嫌俗氣的紅色帕子,用花色瓷盤裝著大廚最拿手的燒雞、小籠包和鮮魚湯等佳餚,姑且不管吃起來口味如何,看起來確實很令人食指大動。
廂房內只有蘭非和歐陽瀞獨處,蘭非還特別囑咐小七,不論聽到裡頭發出什麼聲音,都不准進來打擾,格外有讓人曖昧聯想的空間。
歐陽瀞才沒心情管他在搞什麼名堂,想到她爹被關在牢裡受罪,不知是否安然無恙,她就沒有胃口。
蘭非看到她瞪著滿桌菜發愣,皺眉問道:「中午妳沒吃上幾口,現在還不餓嗎?」
「我是不餓。」她鬱鬱寡歡,放下了筷子。
「我餓了,陪我吃。」蘭非豈會不知她在煩惱什麼,但為了她的身體,不想吃也得吃,他仍強勢地道。
「你先吃,我晚點再吃。」她真的沒胃口,也不怕他的命令,心知他橫豎是不會傷害她的。
這念頭一冒出,她陡地一怔,回想起先前除了曾被他誤當成妓女和刺客的羞辱外,他頂多嘴上威脅、調戲她、把她關在柴房餵蚊子,認真說起來,並沒有真正傷害過她,所以,她才不那麼怕他,是嗎?
「一個人用膳太無聊了。」他只吃了一口菜,便將整盤菜往後頭一丟,鏘的一聲,花色瓷器碎了,食物也遭殃了。
歐陽瀞簡直不敢相信他的所做所為,慍怒地道:「許多窮苦的百姓都沒得吃,你竟然在浪費食物?!」
「那又怎樣?」他冷笑反問。
「蘭非,你太不懂得民間疾苦了!」她的胸口因氣憤而不住地起伏著。
蘭非滿不在乎也笑道:「瀞兒,妳終於肯叫我名字了,聽起來挺悅耳的。」
「悅耳?」歐陽瀞相信此刻她的臉一定扭曲了,「你的耳朵一定是出了什麼毛病!」她尖銳地諷刺。
豈料,他卻笑得更愉快,還端起另一盤菜餚,故作感慨地道:「嘖,這道烤雞看來可好吃了,可惜沒人要吃,丟掉真可惜……」
不可能眼睜睜又看他丟棄食物,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勉為其難地道:「我是真的沒胃口,所以只吃一點。」
蘭非看她一小口、一小口秀氣地吃著,吃得頗勉強,又看到她眼眶下的陰影,顯示她昨晚睡得不好。她就那麼擔心她爹?擔心到寢食難安的地步?
他無法理解。頑劣的他從小就被父皇視為麻煩,要不是父皇極度寵愛母妃,他這個逆子早就被放逐,眼不見為淨了吧。
在這世上,只有母妃和皇兄能教他放在心底,只是現下看著這女人憔悴的樣子,他竟也有著些不捨。
「那喝點湯。」她只吃那麼一點,哪夠支撐後頭的路程。蘭非為她舀了碗鮮魚湯,要餵她喝下。
她無法接受這般親密的行為,配合他總有個限度。「我自己吃。」
「聽話,瀞兒。」他溫柔地哄著,湯匙都抵在她唇邊了。
「你明明不是真的關心我。」她撇過臉,心裡有點澀澀的。
「是這樣沒錯。」他沒好氣地擱下湯匙。
好心要她多吃一點,她卻講這種話?!
「那你想餵我,是因為好玩嗎?」他竟然不否認!歐陽瀞一股氣無處發,拿起酒瓶想借酒澆愁。
他扣住她的柔荑,輕聲勸阻道:「妳不是不太會喝酒嗎?會嗆到的。」
又在諷刺她!「放開我,放開!」
歐陽瀞惱得想掙脫他的手,沒想到太過使勁,酒瓶竟自她手中滑出落地碎了,兩人也一塊不穩地往後跌。蘭非因在下方護住她,掌心碰到地,被酒瓶的碎片給刺傷了。
「流、流血了……」她慌張地從他身上爬起,看到他手上的血跡,臉色刷地一白。
蘭非只輕輕瞥過自己淌著血的手,似乎不覺得痛,只是默默站起身,拔出刺入掌心的碎片,低頭想舔掉那礙眼的血絲。
「不能舔!很髒的!」她連忙捉住他的手制止。她曾拿匕首誤傷他,這次又害他的手掌多了幾道口子,她真糟!「得先止血才行!」
這種小傷對他來說壓根就無所謂,但她的反應落入他瞳眸中,卻是讓他感到驚撼……甚至欣喜。
除了皇兄和逝世的母妃外,這世上還有誰會用這樣的表情看他?
「對了!」歐陽瀞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麼,從袖裡取出一條粉桃色手絹覆住他掌心的傷口,再繞過手背,打了個結。
「這樣應該可以止血了。」雖然姑娘家用的手絹綁在他手上挺怪的,但現下也只能這樣了。「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她內疚地道,早忘了前一刻她才氣他氣得半死。
「妳擔心我?」蘭非直勾勾看著她,從她為他綁上手絹止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曾移開目光。
他說什麼?她驚愕地抬起眸看他。
「妳擔心我,瀞兒。」他揚起唇角,輕易地被滿足取悅了。
歐陽瀞終於聽懂他的話,他這次居然用了肯定的語氣,而且表情看來還挺高興的。
因為她擔憂他,所以他感到高興嗎?為什麼?
她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而他睞著自己的眼神又充滿曖昧,害她彆扭極了。「我害你受傷了,當然會擔心你……我可不想得罪鈺王爺你。」
「妳哪時候沒得罪我。」盯著手上綁著的手絹,他心情甚好地輕笑道。
她愣了愣,似乎又看到了他眼裡有一抹柔軟,毫無平時的嘲諷和狂傲。他笑起來真好看,她的魂兒都被勾去了大半。
蘭非發現她正怔怔地看著自己,臉上的笑意更深。
歐陽瀞這下回神,心虛地想別過臉,下頷卻被他更快地箝制抬起。
「瀞兒,妳在看我,妳被我迷住了?」他玩味地挑眉問,但心底對答案卻很篤定。
「你少臭美了。」歐陽瀞微慍道,臉頰卻浮上羞赧的紅暈。
她的惱怒傳入蘭非耳中,只覺得像是嬌嗔,再動聽不過,這個正經又愛和他唱反調的姑娘一害羞起來,可比皇上送他的美人還要令人心動,令他的身子為之繃緊。
他瞇起眸,變得沙啞的嗓音毫不掩飾渴望地道:「要不是那個可惡的協定,我昨晚早就要了妳了。說,要怎麼做,妳才能盡早拋開那些無聊的禮教,成為我的人?」
她失措地岔了氣,這種事他怎麼能問得這般大剌剌的啊。
她咬著下唇想了又想,故意說:「你得……想辦法讓我開心,這樣我或許就能提早接受你。」
「讓妳開心?」蘭非猛地抽回手。她還真敢要求!「我有許多讓女人開心的方法,但我想妳不會喜歡。妳還是教教我吧,瀞兒。」他狡猾地把難題丟還給她。
教他?歐陽瀞頗感不以為然,「我教了,你也根本不屑為之。」
不,她太小看自己了,對她,他不會不屑。
他笑鬧似的問她,「妳要珍珠瑪瑙,還是翡翠玉石?」
她搖頭。他當真以為昂貴的物品能使她開心?
「漂亮的衣裳髮飾?」
她又搖頭。
「納妳為妾呢?」
這句話讓她像看見怪物般的瞪著他,「當你的妾……我又不是瘋了!」
聽到她回一句瘋了,他非但沒有一絲氣惱,還愉快得朗笑出聲。
她果然夠好玩!如果歐陽瀞只是一般庸俗的女子,會為那一切名利動心,就不值得他這麼想得到了。他願意慢慢跟她耗,耗到他享受夠與她相處的樂趣為止!
「我什麼都不想要。」歐陽瀞看他大笑著,心裡的苦楚更甚,遠望著夕陽西下的天邊道:「我只希望我爹平平安安獲救。」
聞言,蘭非斂住笑,望向她那弱不禁風的身子。
抵達京城最快還要兩天,她該不會都沒胃口吃東西吧?
他是沒啥閒情逸致關心女人吃不吃、餓不餓,但,去京城救人可是件好玩的事,要是她還沒見識到就先餓昏了,到時他一定會很心煩。
他得想辦法讓她吃點東西才行……
 
 
吃飽喝足後,一行隊伍又往前行進,在抵達一個小城鎮時,小七奉命替換新馬,還採購了乾糧美酒。
「王爺,都照您的吩咐買好了。現在已經戌時了,要在鎮上留宿一晚嗎?小七怕前面沒客棧……」
蘭非沒馬上回答,瞥了眼憑窗而睡的歐陽瀞,面露深意道:「不,瀞兒很擔心她爹,心急到連飯都吃不下,我們繼續趕路吧!」
「是。」小七看出了主子那點心思,為主子點燃了一盞燈後,關上車門。
躂躂的馬蹄聲響起,馬車再度前進。歐陽瀞才似被突來的嘈雜聲驚擾,搧了搧眼睫,醒了過來,渾然沒聽到這對主僕的對談。
她竟睡著了!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天色那麼暗!
她詫異地瞪大了眸,真不敢相信自己又毫無防備地在蘭非面前睡著。
蘭非的臉在燭光的映照下忽暗忽明,見她醒來,便指了指床榻上滿滿的糕點道:「小七買了一些糕點回來,這些妳總吃得下了吧。」
她還有幾分迷迷糊糊的,乖乖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床榻上竟有安知縣的特產楓糖糕時,鼻頭不禁酸了。
「你怎麼會……」她驚愕地喃喃道。在外顛沛流離了好幾日,她好想念家鄉的食物。「你派人到安知縣買的嗎?」
蘭非笑著睨了她一眼,「傻瓜!全國各地都有在賣安知縣的糕點,剛好瞧見我就要小七買了。」
不知道他是安了什麼心思,居然為她買這些……但一看到最愛的楓糖糕就在面前,她就忍不住嘴饞,也顧不得防備了。她拿了一塊,細細地嚼著,雖然與家鄉的有差別,但她還是好滿足。
「多吃點,還要趕兩天的路。」蘭非看她食慾不錯,心情也莫名地愉快起來。
看來小七說對了,姑娘家都愛吃甜食,她也不例外,加上是家鄉的糕點,她一定會思鄉情切地吃下去。
「妳這裡沾到了,真不像個大家閨秀。」他帶著笑,伸出食指抹去她唇邊的糖粉,好奇地舔了舔,「太甜了……」他蹙眉道,對這種食物敬謝不敏。
歐陽瀞因他突然親暱地碰觸她的唇,心狠狠撞了下,再看到他毫不避諱地舔著指上的糖粉,一股熱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地從她頸子下方往上衝。
「發什麼愣,楓糖糕還很多,多吃點。」天色太暗,沒注意到她臉紅,他淡淡地催道。她太瘦了,他真恨不得把所有糕點都塞入她肚子裡。
聽他這麼說,她眸裡閃動著感動,一顆心滿懷期待地問道:「你是怕我晚膳沒吃多少,會挨餓,才特別要小七買楓糖糕給我吃的嗎?」
有可能嗎?這個無情又跋扈的男人會擔心她餓著?
蘭非怔了怔,沒有預料她會有此一問。他很快穩住心神,似要隱藏自己真實心緒般的暗諷她一頓。「妳怎麼會問我?不是妳要我想辦法讓妳開心嗎?」
聞言,她臉上布滿難堪,幾乎快被自作多情的羞恥給淹沒了。
原本吃得津津有味的楓糖糕她也吃不下了,但她怕不吃,這男人會把所有糕點給丟了,只好勉強嚥著,怨憤地嚥著。
她真是瘋了才會以為這男人會關心她,他根本就沒有一點真心!
在歐陽瀞吃下第三個楓糖糕時,車速漸漸緩下,她往外一看,他們停在一大片茂密的樹林裡。
「王爺,晚上在這兒過夜好嗎?」小七前來詢問。
蘭非仔細看了看四周,似乎沒有危險,於是點頭,「去生火紮營吧。」
「生火紮營?!」她顫聲道,這兒是荒郊野外,他們要在這裡過夜?
「放心,妳可以和我一起睡馬車。」他說著,唇畔的笑卻一點都不能讓人放心,「妳總不能要我紆尊降貴地睡帳篷吧?」他裝作無奈道。
和他一起睡?歐陽瀞忍住心裡的驚懼問道:「沒客棧可住嗎?」
「妳看這兒會有客棧嗎?」他輕佻地笑了笑。
歐陽瀞並非嬌生慣養、吃不了苦的千金小姐,可她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那這些糕點是何時買的?從哪買的?」她指著床榻上的楓糖糕問。
「半個時辰前,在上一個城鎮。」他據實以告。
她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歇斯底里地吼道:「那為什麼不叫醒我?我們明明可以在上一個城鎮休息的!」
「我以為前面還會有客棧。」
他的語氣一點都沒有誠意,歐陽瀞一眼就看出他是在敷衍她。
「你騙人!你是故意的!」她真是快瘋了!她早該知道,馬車裡多了一張榻絕對有問題!
蘭非噙著冷笑,「那又如何?」
她含淚怒瞪他。「白天跟你同車已經夠落人口實了,你還故意製造機會,讓你的侍衛知道我們一塊睡在馬車裡!太過份了!」
蘭非被她眼睛泛紅、滿面委屈地指控,他的心竟像是有點揪疼,真是怪了,他居然有那麼一點點內疚。
不過他不會讓步的,他從來就不是個會心軟的人。
「妳盡量哭吧,最好哭到我的侍衛都知道妳有多不甘願跟我睡!」蘭非下了馬車,不喜歡看她一副要哭了的模樣,太掃興了。
歐陽瀞吸了吸鼻。不,她不哭,才不讓他看笑話。
她告訴自己,千萬要冷靜,他說過要誘惑她,他是個驕傲的人,不會真對她用強的。
何況,和他一起睡馬車,被別人當成不檢點的姑娘又怎樣?她都被他擄來了,外面肯定將她說得更難聽,也不差這一夜。
但,決定面對現實是一回事,當她內急下了車,看到外頭一片漆黑又是荒郊野外時,在心裡嚇得尖叫又是另一回事。她真是恨透了蘭非!
待她小解完回到車廂,蘭非已經上了榻,他那好整以暇掀起被褥的姿態,像是在恭候她投懷送抱。
歐陽瀞昂首迎視他,不想讓他認為她有多害怕跟他同床共枕。
蘭非險些失笑,當他回到車廂後沒看見歐陽瀞,還以為她是不是委屈得躲到哪餵蚊子了,然而她竟一臉挑釁的回來,他才發現自己太小看她了,她從來就不是會哭哭啼啼的女人。
她是善良、容易心軟,但她也遇強則強,有著不輸給男人的剛毅意志。她,永遠不會讓他無聊的。
她這副敵視他的倔模樣,更挑起了他骨子裡的惡意,想逗弄她一番。
「我想,妳把外衣脫下睡會比較舒服。」他邪惡地提議,還當著她的面卸去腰帶和紫色的外袍,露出裡頭的白色中衣。
歐陽瀞深深吸了口氣,努力不讓聲音顯露出顫抖。「不,我習慣和衣睡。」她繃著臉爬上榻,躺下,拉過錦被,側過身想跟他隔開距離。
豈知蘭非竟從背後緊緊抱住她,她失措地尖叫了聲,「你做什麼?!」
「太冷了,瀞兒,妳得當我的棉襖。」他像個無賴,大腳還跨到她身子上。
棉、棉襖?歐陽瀞氣絕,真覺得冷的話,他幹麼把外衣脫下?她不想跟他像麻花般的纏在一塊兒,只能扭動著身子,以擺脫他那纏人的腳。
似被她磨蹭到什麼部位,他悶哼了聲,警告道:「瀞兒,別動了。」
「我怎麼可能不動……」她憤憤地抗議道,羞得彷彿從頭上的一根髮絲到腳趾都炸紅了。
「別動了!不想現在就成為我的人的話,就先乖乖習慣我的擁抱。」蘭非嗓音沙啞地警告。他這不是自虐嗎?本來只是想故意逗逗她,激起她可愛的反抗,但現在苦的卻是自己了,他必須忍受慾望的折磨。
這根本不像他,他是她心裡卑鄙無恥的鈺王爺,他無須遵守協定!但,他不想強迫她,更不願看到她責怪的眼神,他想堂堂正正地得到她的允許再佔有她!
真是有趣的磨難……他自嘲地想,深吸了口她頸間的芳香,這才甘願了點。
歐陽瀞被他炙熱的氣息嚇得倒抽了口氣,一點兒都不敢再亂動了。
一路顛簸地趕往京城,她身心疲憊,都忘了自己得試著習慣他親暱的碰觸了。
然而一靜下來,她才發現他的擁抱並不讓她生厭。他身上沒有令人難以忍受的汗臭味,衣上還有著薰香的香氣,挺好聞的,只是……
「你要我別動,可是你、你那裡頂著我很不舒服……」她支支吾吾地埋怨。
「哪裡?」他不解的直問。
「就那裡……」歐陽瀞惱羞地輕喝了聲,回過神,她又忙閉上嘴。她說了什麼?天啊,她居然說了!
蘭非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原來妳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女孩啊。」
她臉紅地反擊道:「你以為我很想看到豬交配嗎?」
他放聲大笑,笑得她覺得他好討厭、不想理他了,更往床榻內側躲。見狀,他再次抱緊她,但沒再把腳跨上去欺負她了。
「睡吧,妳需要休息。」他吻了她的髮頂,深幽的眸不自覺地多了分柔情。
歐陽瀞因這句話莫名地感到安心,加上他是個暖爐,貼著他比蓋著被子還管用,溫暖得讓她漸漸有了睡意。
睡吧,她真的累了……在她闔上眼之際,不經意看到他環抱在她腰上的手,還綁著她的粉桃色手絹,她心中不禁閃過疑惑,他怎麼還不取下來……
第5章
連趕了三天路後,他們終於抵達京城了。
後兩天,蘭非沒有再來個戶外紮營來整人,但歐陽瀞這段日子總不經意地想起第一晚他們在馬車裡相偎入睡的情景,他的胸膛有多麼溫暖,衣上的香氣又有多好聞。
別想了!她甩甩頭,看向窗外,想藉窗外的空氣驅散臉上的熱氣。
這一看,她發現京城的屋舍簷樑瓦柱皆十分講究,看來豪華氣派,姑娘的穿著極入時亮麗,街道寬敞得容得下五輛馬車,街道兩旁的客棧和各式鋪子更是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富庶的情況真讓她為安知縣貧苦的縣民們抱不平。
馬車只在熱鬧的市井街道裡停留一會兒,便直往目的地而去,四周的景色愈來愈荒涼、寂靜,他們即將抵達專關貪官污吏的地牢。
歐陽瀞心情很是緊張。「蘭非,你打算如何救我爹,去劫獄嗎?」他沒說過營救方法,她只能揣測,而她會這麼想完全是因為蘭非的行事作風本來就不正派。
「劫獄?」蘭非低低一笑。「瀞兒,妳當我是誰呀,我需要辛苦的劫獄嗎?登堂入室把人帶出來不就好了。」
歐陽瀞秀眸瞠大。「不用替我爹申冤,證實他是無辜的嗎?」
「等救出來再替妳爹申冤也不遲。」蘭非斂下深邃眼眸。「我怕有人會沒耐心,等不及妳爹人頭落地。」
先把事情想到最糟、最遠,是他在皇宮裡生存的準則。
而安知縣民最愛戴的歐陽縣令會被栽贓陷害,必定有因,而且能動用刑部捉人,背後必有位高權重者在指使,誰也不能保證歐陽輔能平安的待在牢中直至行刑為止。
歐陽瀞聽得心驚膽戰,她其實不太明白爹怎麼會無端惹上這種事,但為防萬一,還是盡快把爹救出來比較好。
半個時辰後,抵達地牢了。
「我們來玩吧,瀞兒。」蘭非先行下車,伸出手扶她下來。
歐陽瀞蹙著秀眉,真弄不懂救她爹有什麼好玩的,她都緊張得快暈了。
小七先去和守在地牢出入口的守衛交談,蘭非再取出御賜的金牌,守衛們連忙恭敬地開門放行,蘭非的侍衛們也隨著蘭非進入地牢。
真神!歐陽瀞終於知道蘭非的自信是打哪來的,他手上那塊金牌真好用。
而她是第一次踏入地牢這類地方,幽暗的環境令她不安,不由自主地偎在蘭非身邊,不敢離他太遠。
「鈺王爺,您大駕光臨是為了……」負責看管地牢的典獄官聽到鈺王爺駕到連忙迎上來,額頭還緊張的滾下豆大的汗珠。
蘭非噙著冷笑命令,「馬上把安知縣的歐陽縣令放出來。」
典獄官一聽到安知縣三個字,黝黑的臉都刷白了。「鈺、鈺王爺,這萬萬不成,此人犯下嚴重的貪污罪……」
「這案子我要重新調查,人我帶走了。」
蘭非把御賜的金牌貼在他眼睛前,嚇得他軟腿跪下,逕自招來開鎖的獄卒帶他們一行人去關著歐陽輔牢房。
地牢內的空氣混濁悶熱,正常人待個一個時辰就受不住了,何況是長期關在裡頭的人,歐陽瀞一看到她爹,眼淚頓時潰堤了。
「爹!」
歐陽輔正想喝下方才獄卒送的甜酒,卻聽到熟悉的聲音,於是停下了動作往鐵欄外看去,這一看,不禁愣住了。
「爹,瀞兒是來救你出去的!」歐陽瀞看著她爹只穿單薄的白衣,臉上滿是鬍碴,人也瘦了一圈,自是心疼又激動。
「瀞兒,妳怎麼有法子……」歐陽輔一看到女兒身後服裝高貴的男人,削瘦的臉上寫滿震愕。
蘭非對他手上的那杯酒有說不出的在意,眸光一黯,從袖裡取出暗器射了過去,歐陽輔嚇了跳,手一鬆,杯子就被砸落碎裂開來,酒液流淌在地上,地板竟微微出現泡沫。
「酒有毒……」歐陽家父女倆都嚇了一跳。
「我什麼都不知道!」獄卒嚇得直澄清。
「還不快開門。」蘭非也不追究,命令道。一個小獄卒能知道什麼事,逼問他沒意思。
門開了,歐陽瀞連忙跑進去,攙扶著她爹出來。
歐陽輔住了牢房近半個月,吃睡都不好,雙腿明顯虛弱無力。
「爹,你走慢一點。」
蘭非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只瞥了眼小七,他趕緊過去幫忙扶著。
歐陽輔一踏出鳥籠般的牢房,便直接問蘭非,「鈺王爺,為什麼你會想幫老夫,老夫自認為沒理由讓你費心搭救。」
皇朝裡最惡名昭彰的鈺王爺若真的會善心大發來救他這個小縣令,天就要下紅雨了!
歐陽瀞俏臉刷白,朝蘭非使了眼色,要他別說出他們的交易。
蘭非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存心讓她提心弔膽地慢慢說道:「令嬡每天來求我救你,跪了好幾天,我煩得不得了,才勉為其難幫她的。」
歐陽瀞聽得被唾沫嗆到,不住乾咳,瞪著他,勉強接受他那污衊她的說詞。
但歐陽輔可沒那麼好哄,仍然心存質疑。
「令嬡還送我手絹當作謝禮呢。」蘭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上一句。
歐陽瀞狠瞪著他,這男人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歐陽輔怕女兒為了救他,向蘭非妥協了什麼,忍不住護女心切道:「如果鈺王爺救我的代價是欺辱我女兒,那我寧願因莫須有之罪被砍頭。」
「果然是父女,你們倆一個樣。」蘭非頗感有趣地還想多說幾句,但他明白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走吧,這裡太悶了,我受不了。」
歐陽瀞才受不了蘭非的我行我素。「爹,我們快離開吧。」
豈知在他們駕車離開後,途中歐陽輔就感到不適想吐,而停下馬車。
她扶著她爹下馬車,拍拍他的背,好讓他舒服點。
蘭非也踏出馬車來透透氣,樹林間鳥群驚慌鳴叫飛起的聲音卻讓他心一凜,警戒地觀察四面八方,突地極肯定地道:「我們被盯上了。」
有多少人呢?聽這足音,起碼近二十人。
「什麼?!是盜匪嗎?」歐陽瀞害怕的挽緊她爹。
「如果是盜匪還好應付。」蘭非不知哪來的悠哉心情,不疾不徐地問道:「我說歐陽大人,你到底是得罪了誰,竟讓那人想對你趕盡殺絕?」
「我不知道,老夫這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歐陽輔正義凜然回道。
「那一定有了,有光明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陰影。」蘭非露出飽含深意的笑。事情的發展是愈來愈有趣了。
嘎嘎——幾隻烏鴉在天空盤旋著,為此刻的氣氛增添詭譎。
一個個黑衣刺客也在這時持著劍冒了出來,侍衛們立即訓練有素的團團保護住蘭非和歐陽父女。
雙方激烈交戰,刺客顯然是衝著歐陽輔而來,知道蘭非身份尊貴不可侵犯,皆不理會他,只找著機會衝破侍衛的阻礙,招招致命的逼向歐陽輔。歐陽輔不想累及女兒,推開女兒,一個人往遠處的草地上跑去。
「爹!」
歐陽瀞驚慌地想追過去,但侍衛怕她有危險,不讓她追,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刺客追在父親後方。
此時,蘭非運起輕功追了過去,不想讓人囂張的在他眼皮下殺人,難得拔劍殺了刺客,救了歐陽輔。
「啊——」
可歐陽瀞在下一刻發出驚叫,保護她的侍衛面對眾多敵人已自顧不暇,蘭非看到有刺客舉刀想傷她,眸底霎時迸出戾光,想都不想的奔回,一把攬住她。
「不要管我,快去救我爹!」歐陽瀞更擔心她爹的安危,連忙喊著。
但蘭非不聽,護著她退開,同時殺了那名膽大包天的刺客,待他回神後,他才發現他指掌僵硬,劍柄握得太緊鬆不開,似乎是生氣過頭了。
「爹、爹!」
她突地在他懷裡慘叫著,用力推打著他的手臂,要往前奔去,因為她目睹歐陽輔被刺客刺中倒在地上,即將被刺客一刀斃命,千鈞一髮之際,解決手邊刺客的小七趕到了,救了她爹。
她鬆了口氣,卻有更多的怨恨湧上心頭,一古腦地朝蘭非發怒道:「誰要你來救我的!我不是要你先去救我爹嗎?你怎麼能不管我爹的性命啊!」
「因為妳比較重要。」蘭非是不管,對他來說,歐陽瀞是個有趣的伴,她爹什麼都不是,二擇一之下,他當然是選擇救她了。
但他沒發現自己的目光費心的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她白淨完好的臉蛋上,似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她在他心裡的重量,早超乎了他的想像。
歐陽瀞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她心跳加快,迷亂得像是陷入五里霧裡,看不清他真實的面貌,直到她見他又殺了名刺客,才嚇得回魂,把臉埋在他胸前。
接下來,蘭非一路保護歐陽瀞,侍衛們打跑了刺客,也成功保護了歐陽輔。
但歐陽輔仍是受傷了,歐陽瀞忙不迭地推開蘭非,趕去關切她爹的傷勢。
「歐陽姑娘,大人沒被刺中要害,妳不用擔心。」小七安慰她道。
歐陽瀞吁了口氣,感覺到背後有道灼熱的眼光,轉過身,差點撞上蘭非。
「瀞兒,我允許妳答謝我的救命之恩,爬上我的榻。」蘭非傾身,唇貼著她的耳,用只有她聽得到的音量邪氣地道。
「蘭非你——」
因為妳比較重要。歐陽瀞正想罵他正經點,他對她說過的這句話卻陡地自她腦子裡鑽出,害她什麼都忘了說,心口只剩異樣的熱度。
假的,他說她比較重要一定是假的,他這個人根本沒有真心!
她警告著自己不能被他騙了,強自鎮定地定住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自齒縫裡小聲擠出。「真是對不住,我只想在榻上暗殺你!」
 
 
一群受傷的黑衣人排排跪在地上。
蘭逸無視於他們破裂黑衣下的傷痕,怒斥道:「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也沒法殺死,你們不是自稱最驍勇善戰的十九烈士嗎?任務失敗還敢回來!」
他們是太子生前的護衛十九烈士,在太子死去後,就被蘭逸延攬重用,但如今十九烈士只剩十二烈士,真令他顏面大失!
黑衣人皆把頭壓很低,他們之中有個受重傷的人在這時倒地昏迷,大量鮮血在地面累積了一攤,卻沒人敢去救他,因為旭王爺盛怒中,想保命就噤聲。
「一群沒用的傢伙,我真是白花錢養你們了!」蘭逸大力把桌上的茶壺茶杯掃到地面,猙獰的臉上全然不見平時的溫文儒雅。
原本是不用走到這一步的,在地牢裡就能毒死歐陽輔,再編派個暴斃的死因就好,但,蘭非卻早一步拿著御賜金牌來救人,還狂妄的說要重新調查此案,讓接到典獄官通知的他不得不動用十九烈士去追殺歐陽輔。
這真的是出乎他意料之外!蘭非會仁慈的去救與他不相干的人?怎麼可能,那傢伙只會殺人,在輔助蘭昕登上皇位時,他雙手沾了無數人的血!
是他自認為太了解蘭非的個性,錯看了他,還是歐陽瀞真有通天的本事,能迷到蘭非為她救人?
不管事實如何,蘭非都是皇上的心腹,是最能威脅他的人,要是歐陽輔想起他與秦功私下往來一事,對蘭非提及,依蘭非將他視為眼中釘的情況,一定會追查到底,他就沒辦法完成他的登帝大計了。
蘭逸指了指傷勢最輕,十九烈士之中武功最好的那個人。「你,去殺了歐陽輔,沒有成功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月影湖畔,波光粼粼,詩情畫意得像一幅畫。
華麗的大船上,悅耳的絲竹樂聲響著,舞伎們個個俏麗多姿,手執彩色絲緞旋跳揮舞著,前方的桌案上也擺滿了美酒佳餚,充滿奢靡享樂氣息。
真不愧是蘭非的船,有夠招搖囂張!
但歐陽瀞可一點都不覺得享受,她一搭上船便暈船了,反倒是她受傷未癒的爹無礙。
「瀞兒,妳很難受嗎?」歐陽輔關心問道。
「我吃點烏梅就好了……」她臉色發白道,不想爹擔心。
看到女兒暈船,不捨的歐陽輔不禁把心裡對蘭非的不滿一古腦地傾洩而出。
「我都說我不想跟著鈺王爺瞎起鬨,妳偏偏堅持要我來坐船!看吧,鈺王爺他現在有多快活啊,看舞伎跳舞看到眼珠子都黏住了,還說要保護我?分明是瞎說!瀞兒,我們不能輕易相信鈺王爺說的話啊!」
歐陽瀞真不知該怎麼說,嘆息道:「爹,你傷勢未癒,不宜太激動。」
三日前遇襲,爹幸運的只受到皮肉傷,但蘭非斷言對方不會罷手,勢必會派人來追殺,於是他放出了爹受重傷,被他不管死活的丟在鈺王府裡,而他挾著她上船玩樂的消息,想鬆懈對方心防派人至府裡刺殺爹,來個「甕中捉人」,逼問出這樁栽贓案的幕後主使人。
當時她聽到爹還會有危險,慌得腦袋都混沌了,只能照蘭非的話做,但此時此刻看到蘭非奢靡縱樂的一面,又要爹怎麼相信他能有所作為呢?
「瀞兒,鈺王爺這人心眼多,他會救我一定是對妳有企圖,我寧可死,也不要妳傻到為我賠上什麼!」
歐陽瀞不敢說——來不及了,她已無法脫身。「爹,鈺王爺哪會對我有企圖,你把我想得太有本事了。現在能保護你的也只有鈺王爺了,你就忍一下他的行事作風吧……」她只能先這樣安慰了。
「瀞兒,妳娘臨終前囑咐我幫妳挑個好人家嫁,只要爹有這條命在,就會保護妳不受到惡徒沾染的。」歐陽輔對著女兒說,眼尾卻頻頻瞄向蘭非那兒示威,顯然他口中的惡徒是指蘭非。
這麼大的恭維,蘭非當然也聽到了。一被他救回,這老頭就像是母雞護小雞似的不讓他靠近歐陽瀞一步,還說盡他的壞話,現在又要歐陽瀞嫁人,嫁人?要是這老頭知道他女兒是他的人,不知會不會氣死……
不對,還不算,他還沒得到她。蘭非煩悶地喝了口酒。
「歐陽大人似乎對我印象很差。」他擱下酒杯,揚聲開口道。
何止差,歐陽輔對船裡的一切都很不滿。歐陽瀞拉了拉她爹,要他謹記蘭非的身份,不要太不敬。
「鈺王爺年紀輕輕,實在不該太縱情享樂,應該要與貧苦的百姓同心,節儉過日。」歐陽輔語氣勉強客氣了點,但說話仍是直接得令人聽了冒汗。
蘭非一個手勢,絲竹樂聲戛然而止,舞伎們也不跳舞了。
「大人說得對,我該節儉過日。」蘭非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這些舞伎都是皇上給我的賞賜,我一個人用太浪費了,大人喜歡的話,我就轉送給你吧。」
「胡鬧!」歐陽輔鐵青著臉痛斥,當場以下犯上。
那些都是蘭非的女人?
歐陽瀞似沒聽見她爹失禮的回話,只看著那一個個貌比花嬌的舞伎,她的心竟隱隱泛酸著。她在不舒服什麼?他可是鈺王爺,身邊怎麼可能沒有一個女人……
唔……她容色慘澹,感覺胃部開始翻騰,作嘔感又湧上喉嚨,好想吐。
「我是開玩笑的,大人別當真。」蘭非輕笑的口吻裡沒有一點惱,他像是察覺到歐陽瀞的不適,眉宇微蹙,卻不動聲色道:「不過說起來,這些美人加起來都勝不過令嬡一人,像我就最喜歡令嬡的秀外慧中了。」
歐陽輔聽出蘭非對女兒的私心,急得眉毛都快燒起來了,極力保持理性道:「當然了,我們家瀞兒可不比男兒差,她識字,會管帳,還能幹的幫我分擔縣裡的大小事,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嫁給一個人品高尚、胸襟寬闊的好男兒。」這話暗指著蘭非的小人之心不夠格。
「歐陽大人認為誰的人品胸襟最符合?」蘭非並不介意歐陽輔怎麼暗損他,他頻頻分心地瞥向歐陽瀞,雙手微微擰成拳。
歐陽輔鏗鏘有力地道:「老夫認為旭王爺的人品胸襟無可挑剔。」
蘭非黯下眸子,扯了扯唇角諷笑。「是嗎?那你一定很怨嘆,救你的人怎會是我這個名聲極差的鈺王爺,而不是大人心目中的女婿人選旭王爺吧?」
歐陽輔驚愕地忙辯解道:「鈺王爺你別誤會了,老夫從沒想過要高攀旭王爺,老夫要的只是能專心一致待我女兒的人。」
歐陽瀞暈船暈得七葷八素,聽不清他們兩個大男人在爭執些什麼,只用力的捂住嘴,忍了又忍,終於受不住了。
「噁……」她咕嚕嚕的嘔吐著,弄髒了衣裳和地面。
「瀞兒……」
歐陽輔想靠過去關心,卻有一抹紫色疾風穿過,轉眼間歐陽瀞已被蘭非穩穩抱起。
「放、放開我,我很髒……」歐陽瀞虛弱的道,推著他的胸膛。
蘭非抱得可緊了,大步往前走,不管被小七拉住的歐陽輔在背後怎麼大吼著。
他沉著俊臉,從剛剛她就是一副病容,她暈船暈得那麼嚴重嗎?
真是的,他帶她來乘船,可是為了和她一起享受擒捉敵人的樂趣,而不是來看她這副死樣子的,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瀞兒,妳虛弱的模樣還真是惹人憐啊!」他嘲諷道,想激起她的鬥志。
「你……」歐陽瀞一時氣急攻心的又吐了,這回是吐在他衣袍上,吐完後,卻抬起下巴道:「活該。」
蘭非不惱,反快活大笑,他就是愛極了她的倔強。他抱著她爬上船艙二樓自己的房間,把她放在榻上,拿著濕布為她擦淨嘴和手,再伸手至她胸前。
歐陽瀞反射性的拍下他的手。「你做什麼?我爹在外面會找你算帳的。」
「算帳?我還比較怕妳在榻上暗殺我。」蘭非啞聲笑了笑,又把手靠了過去,解開了她的腰帶後,再脫下外衣。
歐陽瀞被他調侃得紅了臉,同時也發現他只是想幫她脫下沾有穢物的外衣而已,便乖順的任他脫衣,心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你不覺得髒嗎?」
「髒?」蘭非迷惑的眨了眨眸,似乎在抱起她的那一刻全然忘了這個字。
歐陽瀞望進他的眸底深處,看見了他迷惑眸光裡那不摻雜一絲雜質的單純柔軟,剎那間她聽到了心臟發出響亮的咚地一聲,整個胸口立即被密密麻麻的回音給塞滿了。
像他這樣惡名昭彰的男人,也會有一點真心吧?
第一次,他替她遮住眼耳,讓她不再害怕盜匪。
第二次,他為她買了楓糖糕,安撫了她想家的心。
第三次,他救了她的性命,把她視為第一。
剛剛,他還無視於她身上的嘔吐物抱起了她,為她脫下髒衣。
這都是他的真心所為吧,或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只會用他一貫冷嘲的處世態度回應她。
「衣服髒了扔掉就好。」終於,蘭非回答了,搞不懂她為何那麼在意。
他是真的不在意她衣上的穢物……歐陽瀞心裡的咚咚聲響個不停。「你幫女人脫衣倒很熟練。」她語氣有點酸酸的道。
「妳在吃醋嗎?」他眸光得意一亮。
「才沒有!」歐陽瀞咬牙,在這男人面前,她永遠都不會輕易妥協。
蘭非看著她,心情似乎不錯的開懷笑道:「那些女人很無聊,都沒有妳來得有趣。」說完,他聽到了外頭的叫罵聲。「我找個舞伎來照顧妳,小七可能擋不了妳爹多久。」
「蘭非!」歐陽瀞叫住了他。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有股衝動想叫住他。
「妳捨不得我走嗎?」蘭非轉過身,笑得風情萬種,像在勾引她。
真是的,又不正經!
她瞪著他,朝他走了過去,臉紅的揪住他衣領道:「袍子髒了,別穿了。」說完,她手指發顫的解著他的腰帶,她知道這動作不合宜,但是她在他袍子上吐了,很髒、很髒的,她想幫他脫下。
這姑娘向來避他如洪水猛獸,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的靠近他。
蘭非心中感到震撼,看著她瑩白的十指在他腰間摸索著,扒開了他的袍子,一股陌生的情潮倏地刷遍了他全身,在她扯下他的袍子後,他不由得大力將她攬入懷裡吻著。
他貪婪地、沉醉地、無法抑止地吻著她,從不知道吻一個女人是這麼甜美的事、從不知道他的心也有掀起萬丈波濤的一天,他都快被自己的熱情給淹沒了。
他開始吻得有點遲疑、退卻,生怕承受不起。
不,他可是鈺王爺,有何可畏懼?他偏要碰她、膩著她!
接著他更激烈的吻著她,誓死不屈服於內心的魔。
歐陽瀞毫不設防地被他吻了,一雙水眸僅錯愕的瞠大,並沒有恐慌。
對,面對男人掠奪的吻,她是該懼怕得用力推開他,但奇異的,他的吻熾熱得讓她心跳如擂鼓,膝蓋發軟,只能捉緊著他衣襟才不會跌倒,她一點兒都不想推開他。
他的唇好熱,舌頭好羞人的鑽進了她嘴裡,纏著她的,害她嚐到的都是他男性的氣息,整個人天旋地轉,轉個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蘭非氣息紊亂的離開她誘人的唇瓣,極壓抑的貼著她的耳沙啞道:「瀞兒,妳這嘴兒真甜,讓我想一嚐再嚐,我似乎是對妳著魔了……」
再不離開,他會想要更多。他是不介意在這兒親熱,但這個正經姑娘一定不同意。
著魔?歐陽瀞眨了眨眼,渾身軟綿無力,暈陶陶的似乎還沉溺在那個親吻中,下一刻,她猝不及防地被蘭非推離一臂之遠。
「好好休息吧。」
她聽到他這麼說,看到他朝她露出寵溺的笑,然後一待他轉過身離開,她腦中轟地一聲清醒了,整個人軟綿綿地滑坐在地上,撫著被他吻腫的唇。
天啊,方才他要是繼續吻她的話,她會心甘情願把自己給他吧?
歐陽瀞心一顫。因為害怕男女之事,不想被強迫做那件事,所以她鼓足勇氣跟蘭非訂下協議,但她卻不知道,當她的身體愈來愈能夠接受一個男人的碰觸時,她的心就不可能無動於衷。
是啊,不可能無動於衷的,她已經對蘭非著魔了……
 
 
同一天,子時,有名刺客夜探鈺王府,腳步輕巧無聲,沒驚動到任何人,終於,來到他的目的地。
那是一間幽靜的廂房。
他花了半個時辰觀察,除了稍早有名婢女端著湯藥進去外,就沒人進出了,外頭是有幾名護衛駐守著,但他們居然都打起瞌睡,形同虛設。
哼,看來他收買的小廝沒說錯,鈺王爺根本不把他從牢裡救來的歐陽縣令當一回事,只顧著挾帶歐陽縣令的女兒到船上玩樂!
這任務太簡單了,他只要抹了這些護衛的脖子就能殺死歐陽縣令了!但他隨即又想到,若能在不殺護衛的情況下殺人逃逸,不是更能顯示鈺王爺的無能?
黑衣刺客陰惻惻笑著,神不知、鬼不覺的從熟睡的護衛手上取得鑰匙開門,直闖到床榻邊,在確定躺著的確實是歐陽縣令本人後,舉起刀刺向他的心臟——
咦!不對,刀拔不起來,也沒有流血!刺客定眼仔細瞧,才發現他刺中的是木頭身,縣令的那張臉是易容的臉皮,他上當了!可惡!
黑衣刺客棄刀想逃逸,不料一個個原本在打瞌睡的護衛竟已湧至門前堵他,他豁出去地想跟他們拚命,卻發現無法運功,這時他才發現廂房內飄著一股淡淡的香氣,他中毒了!
他絕望的只能跳窗逃逸,要是被鈺王爺的人捉到審問,後果可不堪設想。
他萬萬不能供出旭王爺的名字!
「那邊不能跳啊——」有護衛脫口喊出。
刺客在跳下去後才知道為什麼不能跳,因為,下面是一個大坑洞!
第6章
翌日晌午,蘭非在船艙外收到一封飛鴿傳書,原以為會有大斬獲的他,在讀完信後,陰鷙著臉把信揉成一團。
他的計劃是奏效了,讓那名想暗殺歐陽輔的刺客,大意地跳入他要下人挖的坑洞裡,摔斷了腿跑不了,但那刺客似乎害怕會被刑求,竟咬下藏在牙縫裡的毒物自盡。
「可惡!」功虧一簣!就差那麼一點!
另一方面,他有派人到刑部施加壓力,想查出是誰審理這貪污案的,又是誰舉報說歐陽輔與盜匪同盟、是否有捉到盜匪,可有他們相識的證據?除此,歐陽輔是有權上訴申冤的,刑部不經查證、又不給歐陽輔辯解的機會,就直接治他貪污罪,根本就是太草率,有違皇朝律法。
而刑部官員見補不足漏洞,無從向他詳實解釋,竟找了個替死鬼來應付他。
以為他會拿那個替死鬼開刀,然後就沒事了?哼!未免太小看他了。
他這人最愛不如他意的事了,愈困難重重,他就愈血脈僨張地想揪出這樁案件背後隱藏的內情,到底是有什麼內幕得置區區一個安知縣令於死地不成——
「王爺,今天要上岸嗎?」小七問道。昨晚他們在船上過了一夜,如果今天想上岸,現在就得準備回航,好在天黑前靠岸。
蘭非看著晴空萬里的天空,垂眸思索著。
對方派來的刺客沒完成任務,下一步會怎麼做?
會不會是猜到歐陽輔人在他這兒,現在就躲在暗處盯著這艘船呢?
那麼他更要留在這兒,氣焰高張地讓那個人氣得牙癢癢地又不敢進犯!
「不,多留一天,晚上來放煙火吧!」
 
 
在船上度過的第二晚,船上放起了煙花,漆黑的夜空裡一片水樹銀花,舞伎驚豔的呼聲此起彼落。
歐陽瀞嫌外頭吵,在灶房裡幫負責膳食的大娘做起宵夜。在船上待了兩天,她已不會暈船了,也不知是適應了還是因為她遇到了更讓人暈眩的事……
潮紅著臉,她不住地撫著被吻過的唇,又快快放下。
她是怎麼了?一副芳心大亂、動了心的模樣,只是一個吻就讓她念念不忘、腿兒發軟了,那如果被蘭非探入了衣裳裡她不就……
歐陽瀞簡直無法想像那畫面。不行,她得鎮定點,著魔也要有個限度,她不想把心都掏給他,分離時徒留心傷。
是啊,那男人就算真對她著魔了,又能維繫多久呢?
他是尊貴不凡的鈺王爺,他要多少鶯鶯燕燕有多少,她不會是他的唯一,如果注定傷心,那麼,她寧願清心寡情到底,不要愛上他……
「瀞兒,原來妳躲在這兒。」
蘭非掀開簾子,找到她了,擾得歐陽瀞得小心謹慎地應付他。
「我沒有躲,灶房大娘身體不適,我在幫她做涼拌牛肉。」
「妳會做菜?」他走向桌邊,伸手拈了塊牛肉來吃。「好吃,這辣夠勁。」
「不要用手拿!」她沒好氣的說了他一句,順手遞了筷子給他。
「這道是……」蘭非問擺在涼拌牛肉旁的那道菜。
「冰鎮蘆筍。我想做點涼爽的宵夜給大夥兒吃。」
他吃了口,誇讚地真頷首。「妳真賢慧,娶到妳的人真是好福氣……」他眸光忽地變沉,悻悻地問:「瀞兒,妳爹希望妳嫁人,妳會想嫁人嗎?」
「什麼?」她被問得措手不及。
「如果沒有遇到我,妳會想嫁人嗎?」蘭非黑眸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像是想穿透她的眸看出些端倪。
一般失去清白的姑娘都沒有婆家要的,她,自然不例外,她應該很痛恨他將奪走她的清白,害她不能正常的嫁人生子吧。
歐陽瀞深深吸了口氣。他的凝視對她有強烈的影響,讓她袒露在衣料外的肌膚都起了雞皮疙瘩。「我沒想過嫁人的事。」
「喔?」他揚高的語氣帶著興奮。
她頭垂得低低的。「我從小就跟在我爹身邊幫忙,已經很習慣為百姓奔波了,要我嫁人不能隨意拋頭露面,我還覺得縛手縛腳……何況,我現在已經是個老姑娘,也沒人要了。」
「沒人要嗎?」蘭非突然覺得胸口凝聚著一團熱,他擱下筷子,撩起她一綹秀髮。「妳太小看妳自己了,妳明明這麼美、這麼不凡,一般庸俗的女人根本比不上妳。」
他居然對她調情起來了!歐陽瀞滿臉通紅的要阻止他。「這是灶房,大娘隨時會進來……」
「那又如何?」他囂張笑道,恣意吻了吻她的髮。
別的男人沒眼光不要她,他要!
「你……」她呼吸凝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她腳下踩的地似在旋轉,她心臟劇烈怦跳,像是陷入了什麼魔力裡,只能把指甲刺入手心,逞強的力抗著。
蘭非卻不放過她,他想碰觸她、想把她拉入懷裡親吻,要她和自己一起淪沉……
「瀞兒,妳上哪去了……」歐陽輔掀開簾子,見到蘭非和女兒黏得緊緊的,忍不住暴怒地喊出蘭非的名。「蘭非,你在做什麼?!」
父親的怒吼令歐陽瀞狼狽的推開蘭非。
蘭非倒是老神在在的拈起一塊牛肉吃。「吃涼拌牛肉啊,瀞兒的手藝真好。」
他都看到這傢伙對女兒踰矩了,哪會信他的瞎話!「鈺王爺,老夫已把自己的生死置於度外,只在乎我閨女的名節,請放我們父女下船吧!」
「爹,這怎麼行!」歐陽瀞並不贊同。
「住口!」歐陽輔瞪了女兒一眼,又目光堅決的瞪著蘭非道:「請鈺王爺放過小女吧,你要什麼女人應有盡有,何必非要小女不可?我辛苦養大的女兒,是萬萬不可能委屈她當你的妾的……」
蘭非似乎沒注意聽歐陽輔說了什麼,他耳尖地聽到煙花炸開消失後響起的異樣聲響,像是……划水聲?
「剛剛那是什麼聲音?」蘭非自問著。
一起疑心,他就無法忽略。他丟下歐陽父女,匆匆掀開簾子踏上甲板,巡視起湖面,果然看到異象。這麼晚了,居然有人在泅水……
有股寒意自背後竄起,他知道事情不對勁。
緊接著,他就聽見有船伕大喊道:「王爺,船尾漏水了!」
蘭非再瞥向湖面,那泅水的人已不見蹤影,他心一凜,趕緊隨船伕到船尾查看。
「爹,好像出事了!」
歐陽瀞在蘭非匆匆踏出灶房後,便和父親尾隨走出,正好聽到船伕喊了漏水兩字,表情有些驚慌。
歐陽輔臉色凝重的不答話,在船上有突發狀況是件壞事。
蘭非在勘查完船尾後,後頭多了數個侍衛。一撞見歐陽父女,正色道:「歐陽大人,你想下船,我馬上實現你的心願,現在,你和瀞兒坐小舟回岸上。小七,幫他們喬裝成漁夫,安排幾個侍衛上舟保護。」
「蘭非,漏水的情況很嚴重嗎?」蘭非行事向來是悠哉的,歐陽瀞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謹慎緊張,恐怕事情十分嚴重。
「有人泅水在船底下鑽洞。可能是有大批人馬輪流拿刀器鑿了一整天,才能成功鑿破。」蘭非恨恨道。他居然也有遭暗算的一天,對方肯定瘋了,才敢冒犯他這個鈺王爺。「船沒那麼快沉,但為求安全,你們還是先搭小舟離開吧。」
「那你呢?」歐陽瀞不禁流露出對他的擔憂之情。
「我?」看見她的關切神情,蘭非凜然的眼神裡多了分柔和。「放心,我不會讓人踩到我頭頂上的。」
「大人,小舟準備好了,請。」小七領路道。
「瀞兒,快走!」歐陽輔豈會看不出女兒對蘭非的留戀難捨,但事關生命安危,他可沒時間痛斥她,先帶走她為妙。
歐陽瀞不願讓她爹失望又生氣,也只能和父親先行一步。
蘭非目送著她到另一端搭小舟,隨即收回視線。
這回是他疏忽了,他太小看敵人了,沒想到對方會為了殺一個歐陽輔而不惜弄翻整艘船——還是,對方也想順便除掉他?
這不無可能,他是皇上的心腹,想必也是某些人的阻礙。不過敢招惹他的人肯定會後悔,因為日後他會還以十倍的報復。
但當務之急是,他得撤離船上所有人!
蘭非一邊指揮船伕把滲進船裡的水倒出去,一邊要侍衛協助其他人搭小舟上岸。
可似乎是有舞伎在攀爬繩梯子下船時不慎掉入了湖裡,被救起時差點沒了氣,害後頭的人不敢爬梯子下船,讓他真想把她們全丟進湖裡算了。
「各位姊姊請冷靜,不會有事的……」
蘭非一聽到歐陽瀞的柔嗓,險些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
「妳怎麼還在這?!」他瞪著那抹鵝黃色的身影。
「我是來幫你的。」歐陽瀞表面上沉靜道,小手緊張地在背後絞著,不敢讓他看見。
留下來是對的嗎?她也不知道,只知要踏上小舟那一刻,她心裡亂得緊,無法拋下船上那麼多人……特別是拋下他,她想全力留在他身邊為他做些什麼。
「幫我?妳要怎麼幫我?」蘭非嗤笑,心裡有股想掐死她的衝動,為她不看重自己的安全怏怏不樂著。「真是怪了,妳爹竟會讓妳留下來!」
歐陽瀞心虛道:「我要侍衛把我爹打暈……」
蘭非聽得傻住了。這女人,是被他帶壞了嗎?
「總之,讓我來幫你吧,那些姑娘都很害怕失足落湖,我去安撫她們。」歐陽瀞替自己攬了工作,想讓自己在船上變得有用處。
蘭非回過了神,蹙著眉看她走向那恐慌地抱成一團的舞伎。
不對,他還是覺得她不該在這裡!他上前捉住她的手,扳回她身子道:「她們不敢上舟就等著被淹死吧,妳不用多管閒事……」
「別說這種話,你心裡明明不是那麼想的。」
蘭非怔了怔,自嘲道:「我是個怎樣的人,妳還不明白嗎?」
歐陽瀞晶亮的眸子迎向他。「你是自私,不顧別人的死活。但是你說,你不會讓人踩到你頭頂上的,所以你不會允許有人在你的眼皮下被淹死,你會負責保護船上所有的人。」
蘭非真是被她一番自信滿滿的話給打敗了。她太天真了,才以為他有那麼好心,他只是驕傲作祟罷了!
但,他卻很高興她是這麼看他的。她願意留在船上與他共患難,也讓他心中澎湃湧出的情感藏都藏不住,聲音不禁有些沙啞,「動作快。」
獲得允許,歐陽瀞開心的衝著他笑,跑到船的一邊,開始了她的任務;蘭非倏然失神,感覺臉有點熱,邁開步伐迅速地到船艙裡檢視滲水狀況。
很快地,歐陽瀞順利讓舞伎都上舟了,接著是船伕、廚娘和部份侍衛,一艘艘小舟漸漸撤離了大船周遭,此刻,船上只剩幾個人和最後一艘小舟。
歐陽瀞在侍衛的協助下,攀爬著梯子下舟,等著蘭非下來。
蘭非正要行動,耳朵卻聽見異常的風聲,同時發現有抹火紅的物體飛來,忙閃了身,著了火的箭立即射中船身,大肆燃燒起來,同時,往岸邊划向的小舟也受到火箭攻擊,侍衛們忙不迭地舉劍打掉射來的箭,有的則逼不得已跳湖求生。
對方真想殺了他!
蘭非不想只屈於劣勢。「小七,把弓箭和爆竹拿來!」
小七立刻領會主子的意思,馬上將東西遞上。蘭非在箭矢上綁上爆竹,待小七點好火,敏銳地察覺到湖岸上有道注視他的冷厲視線,他立刻咻的一聲朝那方向射箭,他有預感,那個可恨的幕後主使者一定在那兒。
「好了,快下舟!」他命令所有人下舟。
然而就在這時,歐陽瀞搭的那艘舟也被火箭攻擊了,歐陽瀞怕舟會燒起來,急著拔下箭,舟身卻不穩的晃了晃,她站不穩,整個身子往後墜湖了。
蘭非瞬間感到血液都快凝結了,眸底浮現驚慌。她那抹獲得他允許露出的笑,彷彿成了他看到她的最後一面——不,不能是最後一面,人命之於他是草芥,但她不一樣,他對她還沒膩,還沒!
他吸足空氣後,自船上撲通一聲跳下湖,湖水的冰寒鑽入他四肢百骸,但他只覺得心更寒!他急切地梭巡著那道鵝黃的身影,終於,他看到她了,她不斷地往下沉,他在心裡發狂的嘶喊,游得更快想拉回她。
可惡,她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歐陽瀞一墜入湖裡便被湖水灌滿口鼻,不能呼吸,她試著划動手腳想游上去,卻不得要領地愈沉愈深,整個肺部都塞滿了冰冷的湖水,難受得要命。
波光晃動間,她似乎看到了蘭非拚命朝她游來。
蘭非來救她了……
她突然感到安心了,想伸長手捉住他,身子卻無力地往下沉,陷入昏迷……
 
 
咻——砰!
擋在蘭逸前方的那名侍衛在被箭貫穿後,整個胸腔被爆竹炸爛,死狀淒滲。蘭逸一臉嫌惡的踢開他,拍了拍衣袍。
「是誰射的?蘭非嗎?他的箭術還真好,連距離這麼遠的人也射得到,幸好我動作快,拉了人當我的肉盾。」他自負的說著,口吻中對死者沒有一點愧疚。
看著湖中央的大船被火焰吞噬著,他覺得那船傾斜了一邊往下沉的畫面還真是美麗啊!蘭非敢耍他,害他派去暗殺歐陽輔的人失敗,這就是他的反擊。
是蘭非惹毛他的!他本來只想殺歐陽輔一個人,不想多生是非和那人硬碰硬,但既然蘭非執意保護歐陽輔到底,那麼他就要他們一塊同歸於盡。
蘭非死了嗎?
他本來是想在船底鑿洞,讓這艘船在寂靜的夜裡慢慢沉到湖裡,無奈他的計劃被發現了,湖面上多了好幾艘逃逸的小舟,他怕歐陽輔和蘭非逃了,才命令屬下點火射箭,現在湖面上的小舟翻的翻、著火的著火,他們要存活是難了。
母妃,孩兒終於比蘭非強了!孩兒贏了蘭非了!
蘭逸狂笑著,表情猙獰瘋狂。
站在蘭逸背後十九烈士之一的石易,在看到同伴被當成肉盾犧牲了,卻沒有得到一點尊重和歉意,長久以來累積的憤恨不平終於爆發了。
這是第幾個兄弟被犧牲了?旭王爺性子暴戾無情,對他們的死活毫不在意,根本不把他們當人看,他不想為這種人死。
而旭王爺竟瘋到連鈺王爺的人都想動?!惹上在宮裡權位極高的鈺王爺能有好下場嗎?他才沒瘋,他要活下去!
他不想像其他兄弟死得這麼不值!他得尋求生路……


蘭非在救起歐陽瀞後,為避免一上岸就被敵方攻擊,和數名屬下游向另一邊地形險峻荒僻的湖岸。
一上岸,他立刻為歐陽瀞壓了胸口,直到她咳出水,呼吸恢復正常為止。
蘭非的侍衛也都會泅水,皆拉著一個不會泅水的人游到岸邊,但仍是有幾名舞伎搶救不急而罹難了。
歐陽輔算是最幸運的人了,他最早乘上小舟,並沒受到敵方火箭攻擊,現在已經在重重保護下回到了鈺王府。
蘭非一行人在走了一段蜿蜒小路後,攔下過路馬車,前往最近的客棧。
「快點燒熱水,再想辦法找來乾的衣裳!」蘭非的一句命令,令整個客棧忙了起來。
他把歐陽瀞抱到廂房內後,先要來火爐生火為她保暖,等熱水一抬入,他立刻抱著她和衣踏入熱水桶裡暖身,待她身子變暖和後,才撈起她,為她脫下濕衣,再覆上衣服,蓋著被子取暖。
蘭非看她濕著髮,拿了塊布為她擦著,想讓她睡得舒適點,渾然忘了他現在也是渾身濕淋淋的容易受涼。
「好冷、好冷……」她渾身發顫著,似夢似醒的囈語著。
蘭非顧不得這正經姑娘會不會罵他色胚,他脫下了身上的濕衣,擦乾濕淋淋的身軀,立刻鑽進溫熱的棉被裡,拉開她身上簡單裹著的衣裳,與她肌膚相貼。
當她小巧圓渾的胸脯緊貼著他的胸膛時,他幾乎馬上有了反應,但他極力遏阻自己的慾念。現在不是對她出手的時候,他能做的只有為她取暖。
覺得身子溫熱點了,歐陽瀞緩緩清醒了,在看到自己光溜溜的和蘭非貼在一塊兒時,心慌又害羞的直想推開他。
蘭非捉住她不安份的雙手,咬著牙安撫她道:「給我安份點,我只是在為妳取暖,不會對妳做什麼的!」
取暖?歐陽瀞迷惘的眨了眨眼,一望入他那雙跳躍著光芒的黑眸時,她回想起自己沉入湖裡的時候,看到他竭盡全力的朝她游了過來。
是蘭非救了她,他為她跳下湖救了她!
差點死去的恐慌頓時排山倒海地湧向歐陽瀞,她幾乎承受不住的害怕落淚,像孩子般的想尋求他的慰撫,彷彿此時此刻能讓她信賴的只有蘭非。
「不要離開我……」她乞求著,鑽進了他懷裡,尋求保護。
她說了什麼?要他別離開她?
蘭非不可思議的看著歐陽瀞偎向他,悸動的熱潮刷遍了他全身,強忍著的慾望令他有多疼痛都無關緊要了,她的心向著他、相信著他才是他最想要的。
「瀞兒,我不會離開妳的。」他憐惜地道,看她的眼光變得好溫柔。
他對她何止著魔啊,當他奮不顧身跳下湖,在湖底尋找著她,懇求上天不要讓她死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無法自拔了!
身體上的結合對他來說已不能滿足他,他還想要她更多、更多,他要她的心、她的命、她的永遠!
……永遠?
蘭非眸底迸出一抹堅定的光芒,在輕拍著歐陽瀞的背、安撫著她的情緒時,在心中做了一項足以撼動她一生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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