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星202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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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蕩婦(2)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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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148十月髮妻之一《寧為蕩婦》

第四章
相府的老管家卓誠很驚訝。
剛剛伺候大人喝茶用膳的家僕也很驚訝。
因為一向不苟言笑,甚至連當今太子都不放在眼中的主子,居然優雅的坐在桌子前偷笑,嚇得老管家和一票家僕統統都以為大人生病了。
藺遠彥敏銳的感覺到下人們投射來的探究目光,表情一沉,打了個手勢,「不必隨身伺候了,都下去吧。」
眾人縱想探究主子失常的原因,但大人一句命令,只能紛紛恭身退下。
藺遠彥獨自飲著清茶,唇邊仍噙著笑。
沒錯,他的確是在笑,因為他成功的耍了段寧善,並如他所願的把她惹得哇哇大叫。
他清楚知道她從前是個刁蠻公主,但自從那次落水之後,她好像真的變了一個人。
記憶中的公主,不但刁蠻任性,還陰狠無情,仗著自己的身分,身邊不知有多少奴才婢女慘遭她的折磨和欺負。
但如今那刁蠻的小女人好像真的變了,變得懂事,變得可愛,也變得搞笑起來。
他派人試探過她的侍女蓮兒,從蓮兒口中得知,公主的言行舉止以及一些處事行為真的和以往大大不同。
在生活上,她勤檢樸實;在裝扮上,她不再誇張奢華;在待人接物上,也不再囂張跋扈。
這一切的改變讓他不由得深思。但讓他意外的是,短短幾次的相處,他的心居然不由自主的被她那俏麗可愛的模樣所吸引。
入朝為官多年的他,自有一套處世原則,就連大臣以及皇上、太子,也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如今他的心境變化代表了什麼?
還有公主明明一副很討厭他的樣子,可不知為何,最近三番兩次企圖想勾引他,背後又蘊藏著什麼玄機?
太多的疑惑竟讓一向聰明的他解也解不開,只能靜觀其變。
不可否認,沒想到她打扮成男人的樣子一點都不含糊,若不是他有雙利眼,還真看不出一身銀白的俏麗公子就是自家妻子。
現在已經是亥時了吧,他猜想那位嘟著嘴的公主肯定餓壞了。
想著想著,他端起桌上那盤桂花糕,朝主宅方向走去。
月色如鉤,高掛星空,夜晚天氣漸涼,竟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未等他腳步靠近,就見不遠處有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窗子跳出來,藉著月光一看,竟是段寧善。
這女人在幹麼?
藺遠彥皺眉,悄然無息的跟在她身後,只見她像做賊一樣溜進廚房,趁四下無人之際,竟偷了幾個肉包塞到事先準備好的布袋裏。
這也太誇張了吧?尤其見她拿到肉包子時,露出一臉饞相,只差沒流口水。
看到這畫面,他差點爆笑出聲,躲在暗處,他倒想看看她還能做出什麼更誇張的行為。
只見她將肉包子綁好,揣到衣袖裏,然後又偷偷摸摸的溜出廚房,就在此時,她突然一臉驚訝,雙眼直勾勾望著池塘的方向。
還沒等他搞清楚發生什麼事情,只見她驚叫一聲,「喂,你小心點!」
噗通!一個落水聲響起。
藺遠彥心底一驚,就見段寧善飛也似的衝向池塘,沒等他叫住她,她已經縱身一躍,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跳下池裡。
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胸口一窒,幾乎忘記了呼吸。
「嗚嗚……嗚嗚……」不久,池面傳來小孩子哭泣害怕的叫聲,兩隻小手不斷撲打池水。
趙星絨使盡全力游向小孩子,趁對方被池水淹沒之前,一把將他抱到自己懷裏。
「不怕不怕,姊姊在這裏。」
夜晚的池水很冷,她身上又穿著厚厚的衣袍,布料浸濕後,變得又沉又重,再加上現在抱著小孩讓她游起來倍感吃力。
小男孩似乎嚇傻了,她摟著孩子的肩膀,奮力向岸邊游,這時,府裏上下的家僕都聽到了喊叫,當老管家卓誠跑來的時候,嚇白了臉。
「小福……小福……啊,公主,天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掉進池子裏的小男孩正是老管家卓誠七年前好不容易盼來的寶貝兒子,怎麼會掉進池中?
不會泅水的眾僕人圍在岸邊著急,藺遠彥卻在這時猛然醒悟自己的心境變化,卻不准自己表現出來。
夜色裏,抱著小男孩拚命游向岸邊的趙星絨突然悶哼一聲,表情瞬間變得十分痛苦,她很想拚著最後一口氣游上岸,但雙腳傳來的疼痛硬是將她往下拉扯。
藺遠彥的心狠狠一揪,在眾人的驚叫聲中,他縱身一躍,跳進池中……
 
「哇!好痛好痛,你輕一點啦。」
某間臥室內,趙星絨可憐兮兮的裹著棉被,鼻頭通紅,長髮半濕不乾的,小臉凍得發白,樣子好不可憐。
當時她腳突然抽筋,若不是藺遠彥跳進池子裏將她和小孩子一起救上來,今晚她已經變成水鬼一枚。
此時此刻,藺遠彥坐在小方凳上,將她凍得冰涼的小腳丫子抱在懷中,大手來回揉捏,試圖幫她緩解疼痛。
直到現在他還心有餘悸,想起半個時辰前,眼看著她因為腿抽筋而漸漸下沉,嚇得他當場跳下池塘,將一大一小救了上來。
府內上下亂成一團,孩子嚇得哇哇大哭,被救上來的段寧善也因為嗆了好幾口池水險些丟了小命。
藺遠彥急匆匆抱著半昏迷狀態的她回房,命蓮兒給她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匆忙煮了碗薑湯幫她灌下肚。
好不容易悠悠轉醒的她,因為腿抽筋疼得哇哇大叫,令藺遠彥擔憂不已,忙幫她的腿揉捏按摩。
他紆尊降貴服侍她,可這女人不識好歹,居然還叫得這麼大聲。
冷冷瞪了她一眼。「閉嘴,不要再叫了,誰讓妳不計後果的說跳就跳,所以現在給我忍著。」
其實不想對她這麼兇,但只要一起到這笨女人竟不顧一切的跳進池子裏,他還是忍不住想罵她一頓。
被他一罵,趙星絨不由得皺起小鼻子。「什麼叫不計後果說跳就跳,見小傢伙落水了,我怎麼能見死不救。」
但令她不敢置信的是,平日冷冰冰的藺遠彥居然會在關鍵時刻跳下水救她上岸。
「他落水,妳不會喚人來救嗎?」見她落水的一剎那,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他不想承認,在潛意識中,他竟害怕失去她。
「等把人喚來,我已經把小傢伙救上來了。」
她的回答惹得他怒火再起,倏忽,咕嚕嚕!一陣尷尬的聲音從她的肚子傳來,害她羞紅臉,藺遠彥卻因此露出促狹的笑意。
「笑屁呀笑,還不都是你害的,居然不准我吃晚飯,好容易去廚房偷了幾個香噴噴的肉包,如今被池水給泡壞了。」
一想到那讓人垂涎三尺的小肉包,她就心疼。一被救上岸,她第一時間就想起還來不及享用的小肉包,這下泡湯了。
她的小聲抱怨,看在藺遠彥的眼中,倒成了撒嬌。
他向來討厭女人矯揉做作,可段寧善不經意流露出的那股嬌態,不但沒有引起他的反感,反而還讓他覺得好可愛,恨不得想把她摟進懷裏,好好親吻一番——
他真的中邪了,竟一次又一次的迷惑在這種他無法掌控的感覺之中。
藺遠彥強迫自己保持理智,轉身拿過那盤他本來打算拿給她吃的桂花糕。「如果餓了,就先吃些點心吧。」
沒想到剛剛在慌亂之中,僕人沒忘了將這盤桂花糕也一併送來。
他伸手拿了一塊鬆軟的糕點遞到她面前。「先充充飢,待會我再吩咐下人給妳煮些清淡暖胃的飯菜過來。」
看著他遞來的桂花糕,趙星絨吞了口口水,面頰不自覺漲紅。「你……你不是罰我不准吃東西,現在怎麼這麼好心?」
嘴上雖這麼說,但手可沒閒著,接過那塊桂花糕,張口就吃進嘴裏。唔,好香好甜。
見她吃得一臉滿足樣,藺遠彥忍不住笑道:「妳可是皇上的寶貝女兒,咱們南朝的公主,若真餓到妳,皇上可是會砍我腦袋的。」
趙星絨聞言噗哧一笑,沒想到這愛裝酷的男人居然也會講笑話。
「你的腦袋哪那麼容易砍的,誰不知道南朝上下官員,包括皇帝、太子都得聽你的,別說是餓我一頓,就算你真的祭出家法打我一頓,恐怕皇上也不會管的。」
藺遠彥不再多話,只專心為她揉腿,靜靜打量她吃東西時豪爽又可愛的模樣。
只見小小的嘴巴一張一闔,糕點上的屑屑黏在她柔嫩的粉唇上,她渾然未覺,只忙著填肚子。
趙星絨順手拿起第二塊點心,見他看自己看得出神,忍不住將手中的點心遞到他面前。「喂,你是不是也餓了?要不要嚐嚐?真的很好吃哦。」
藺遠彥本來對這類點心不感興趣,但看著那塊點心在她纖細的兩指之間,又看了看她的粉唇,竟接過點心,放進口中。
「怎樣?很好吃吧?」
望著她可愛的臉蛋,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藺遠彥越看,心跳越快,驀地,小腹竄過一股悸動,身子也不自覺的燥熱起來。
見鬼!這是什麼該死的感覺?
看他陡地蹙眉,趙星絨擔憂的問:「喂,你怎麼了?臉色怪怪的。」
藺遠彥死咬著牙。「渾身好熱、好難受……」
「好熱、好難受?」她細細打量他的表情變化,只見他緊盯著自己,眼中流露出赤裸裸的慾望。她猛然間想起什麼大叫一聲,「這盤桂花糕是從哪裏來的?」
「當然是從我書房偏廳裏拿來的。」
「什麼?!書房偏廳那不是剛好被我下了催情藥的那盤嗎?」
說到這裏,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可還是被藺遠彥聽了去。「妳說什麼?催情藥?妳說妳在糕點裏下了藥?」這該死的女人!
趙星絨沒想到事情會這麼烏龍,那些藥原本就是對他下的,只是當時他突然變臉,自己又被趕了回來,便把下藥這件事給忘了。
她剛剛也吃了點心,卻沒事,大概是藺遠彥比較倒楣,剛好吃到被塗了藥粉的那塊糕點。
眼看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深幽,她嚇得直向床裏退。「我……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亂來!」
沒想到她託蓮兒從宮裏偷來的催情藥這麼有效,等等!
她下藥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懷藺遠彥的小孩。
見他一臉痛苦,眼中全是慾望,她突然閉上眼,豁出去的道:「那個……你你你……你亂來吧!」
藺遠彥皺著眉頭,這該被打屁股的小女人居然對他下藥,而他也蠢得不設防,真著了她的道!
瞧她像小兔子一樣縮在床裏,一會揪著衣襟,一會又一副慷慨就義的扯開衣襟,她真的怪怪的!究竟有什麼目的?
此時此刻的藺遠彥難受得要命,已無法思考,而半跪半坐在床上的小女人,像磁鐵一樣吸引住他的目光。
忍無可忍,毋需再忍,更何況這藥還是這欠扁的女人親自下的,那就讓她來承擔自己種下的苦果。
他不顧一切的跳上床,一把將那顫抖的身子扯進懷裏,粗暴的吻狠狠襲向她柔嫩的唇瓣,換來她一陣低吟嬌呼。
「唔唔……輕點,好痛……哎呀,你抓痛我了啦……不要這麼用力剝我的衣服,藺遠彥,你這混蛋王八蛋,哇……啊……這可是人家的第一次,你給我溫柔一點……」
結果那天晚上,相府的主人房裏傳來陣陣哀叫聲,令家裏的僕從遐想連連,徹夜難眠。
 
腰痠、背痛,渾身像快散了似的痠軟無力。
趙星絨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原來已經天亮了,她還是覺得好累,這絕對與昨天晚上操勞過度有關。
操勞過度?!
她猛然直挺挺的從床上坐起身,此時身邊的男子睡得正香,俊美的臉上不復往日般冰冷,反而帶著幾分孩子氣。
這人真的是藺遠彥嗎?
想起昨晚那場不太愉快的情事,呃……應該不算太愉快吧?
他粗魯又兇惡的對她又揉又捏,一次次的撞擊,痛得她哀哀叫,連聲求饒,可他卻越做越興奮,在她的身體裏不斷釋放解脫,直到兩人都筋疲力盡的進入夢鄉。
沒想到昨天晚上那麼粗暴的人,現在卻睡得像個無辜的孩子。
就在此時,一向敏感的藺遠彥猛地睜開眼,剛好與趙星絨那雙探究的眸子對上,一時間,兩人皆怔住。
「你……你醒了?」趙星絨被他盯得不自在,畢竟昨晚是兩人的第一次親密接觸,雖然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可這麼赤裸裸的四目相對,還是讓她羞怯。
藺遠彥皺眉,臉上的孩子氣也在轉瞬間消失無蹤。
一想到自己居然著了她的道,讓她下藥成功,不禁板起臉。
趙星絨也不是傻子,見他冷著臉,就知道他心裏肯定不快活。
「你幹麼擺出這種臉色?就算昨天晚上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那……那也是你先撲過來的。」
藺遠彥沉默起身,對於她惡人先告狀,回以一聲冷哼,「沒想到貴為公主的妳,竟然連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上了。」
「那也要你吃下那點心才行……」趙星絨反擊得很無力。
「妳千方百計想勾引我,這次終於成功了,一定很開心吧。」
藺遠彥總算找到了一點頭緒,他就說她怎麼可能變成另外一個人,原來做了這麼多改變,無非是想達到勾引他上床的目的。
他的冷嘲熱諷,令她心裏微微一酸。雖然她試圖勾引他是事實,但她絕非他想的那麼不要臉。
自己突然喪命已經夠讓她難過了,還莫名其妙來到古代,得完成什麼生子的鬼任務,如今還要面對他的冷言冷語,多日來的委屈和怨懟一下子全襲上心頭,她雙手用力推他的胸膛——
「誰希罕勾引你,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才沒有你想的那麼沒品。」
見她眼眶泛紅,一副氣怒難平的樣子,他的心頭竟不由得亂了起來。
「既然不屑於勾引我,那現在這狀況又算什麼?」
「我……我……」
趙星絨被他問得無言以對,不甘示弱的她,氣得口不擇言,「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障礙,誰讓你娶了我卻不碰我,我只是想知道我夫君是不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軟柿子。」
話一出口,她成功的看見藺遠彥眼角抽搐。
藺遠彥怒瞪了她好一會,揚起一臉邪笑。「那麼公主,妳親自檢查過了之後,發現我那方面可有障礙?」
想到昨晚的那場激烈情事,她臉蛋一紅,支支吾吾道:「還好啦,不過……不過那也許是催情藥的效果好。」
她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徹底將藺遠彥惹怒了。
長臂一揮,將眼前這欠扁的小女人用力扯了過來,臉上的邪惡神色越來越濃。「催情藥的效果是吧?看來妳仍懷疑為夫的真本領。」
趙星絨被他嚇得想躲,身子猛然向後一仰,眼看整個身子就要跌下床鋪——
藺遠彥眼明手快的長臂一撈,成功的將她摟入懷裏,才避免了一場悲劇發生。
兩人皆被剛剛那驚險的一幕嚇呆了,維持著彼此緊緊抱在一起的姿態。
「公主,卓管家帶著他兒子卓小福說有要事求見——」
此時,不明所以的蓮兒急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才剛踏進內室,就看到了宰相和她家公主正緊緊抱在一起。
小丫頭臉色一紅,嚇得雙膝一軟,撲跪在地。「公……公主,駙馬,奴婢不是故意的。」
結果,好好的一個清晨,就在這一場又一場的虛驚中度過。
當趙星絨被蓮兒伺候穿戴整齊,從內室出來時,就看到卓管家帶著昨晚被她從池塘裏救出來的小男孩跪趴在地,還連磕了三個響頭。
「公主,老奴今天特意帶著小犬來向公主道謝,謝公主昨晚救了小犬一命。小福,還不快向公主說謝謝。」
那個只有六、七歲的小男孩跪在原地,一臉惶惶不知所措。
卓誠瞪了兒子一眼。「還發什麼呆,快給公主磕頭謝恩哪。」
老管家晚年得子,快到五十歲的他,膝下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昨天乍見兒子掉進池塘,嚇得險些厥了過去。
但最令他意外的是,公主居然會親自跳進池裏,救他兒子上來。
之前有關公主的一些傳言他也是略有耳聞,當皇上下旨,命主子迎娶公主時,府裏的下人們還擔心未來的當家主母會很難伺候。
可是經過這些日子的接觸,他發現公主並沒有謠傳那麼可怕,反而還親切得不像話。
單單昨天肯紆尊降貴救他兒子,就讓他感激不盡。
見兒子呆頭呆腦,卓誠一臉惶然哀求,「請公主莫見怪,小犬內向,難得能見到公主,怕是嚇壞了。」
趙星絨急忙走向前,將兩人從地上扶了起來。「卓管家,大家現在都是一家人,拜託你不要說跪就跪,規矩太多很累人的。」
她邊說,邊打量昨晚被救起的小男孩,她發現這孩子長得挺可愛的,虎頭虎腦,眼睛雖然小了點,但長相清秀。
「小傢伙今年多大了?」
「回公主,小犬今年七歲了。」卓誠見兒子仍舊呆呆的,不禁皺起眉頭,「這孩子天生內向膽小又不愛講話,大概是小時候我和他娘都太忙了,沒時間管他,總是把他鎖在房子裏不准他出來,沒想到久了卻養成了這種性格。」
趙星絨一聽,不由得多看小男孩幾眼。「孩子怎麼可以鎖起來管呢?你知不知道小孩子都很脆弱,尤其黑暗和孤單會影響他們的身心發展,一個搞不好,會造成心理疾病和自閉症……」
卓誠瞪大雙眼,不懂公主口中的心理疾病和自閉症究竟是啥玩意。
她的這番話,也讓從內室走出來的藺遠彥聽了個正著。
趙星絨這時才想起這個時代的人不瞭解什麼叫自閉症,又懶得和他們解釋,反正也沒人會相信穿越時空這種烏龍事。
她半蹲在小男孩面前,手中多了一塊潔白的暖玉。「小傢伙,你看,這塊白玉漂不漂亮?」
桌小福縮了縮肩膀,一雙眼睛死盯著那漂亮的白玉,半晌後,才輕點下頭。
她心中一樂。「既然漂亮,那你想不想要?」
小男孩再次點頭,但雙手卻不安的來回扭絞。
「喂,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對待救命恩人,你怎麼擺出這麼酷的表情,連一句話都不肯和我說,真是令人傷心啊!」
她佯裝生氣,看得小傢伙一臉罪惡感,兩隻小手扭絞得更頻繁了。
不氣餒的趙星絨,繼續誘哄,「只要你對我笑一個,然後說謝謝姊姊,那麼這塊玉就當作是禮物送給你,好不好?」
卓誠被她和善可親的笑容嚇壞了。打死他他也不敢相信,公主竟然會露出這麼甜美的微笑,而且還是對著他兒子笑。
卓小福怯怯的盯著她手中的白玉,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他真的被趙星絨臉上和善的笑容打動了,小嘴微張,發出細若蚊蚋的聲音。
「謝謝……謝謝公主救命之恩。」話落之後,又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但模樣可愛極了。
趙星絨心頭一喜,將手中的玉佩放到他的手心裏。「真是個乖巧的小傢伙,拿著,這塊玉可是很值錢的哦,以後就交給你保管了。」
「公主,這可使不得,小犬怎麼配擁有皇家的飾物?」卓誠誠惶誠恐,沒想到公主真的將名貴玉佩給了兒子。
趙星絨笑著安撫,「卓管家,你別這麼老古板,我不過是送個佩件給小傢伙而已。」
卓小福得了玉佩,感覺十分新奇,小手拿著玉翻來覆去的看著,在看到玉佩上雕刻的字時,皺起眉頭。
「小傢伙你知道這字讀什麼嗎?」
他茫然的搖了搖頭。
卓誠急忙解釋,「回公主,小犬至今目不識丁,不認得半個字。」
「怎麼會這樣!他不是已經七歲了?」
「這……」
趙星絨再次彎身,指著那玉佩上的字道:「這個字呢,讀福字,福祿壽喜的福,幸福的福,全家福的福,也是你卓小福的福,只要你帶著它,以後一定會給你帶來無盡的福氣的。」
她耐心的、一字一句的解釋著,不但卓誠愕然,就連打量她許久的藺遠彥也覺得胸口一震,沉醉在她那甜美的笑容中。
直到卓誠發現了主子的存在,一臉恭敬的躬身行禮,「大人。」
藺遠彥輕應一聲,臉上又掛回慣有的冷漠。
趙星絨起身回頭一看,表情有些不自然。
卓誠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氣,雖然主子對下人並不吝嗇,卻也不太喜歡被人打擾。
府裏很多下人都有孩子,不過都很少有機會踏進主宅。
所以他急忙拉著兒子磕頭謝恩,然後迅速轉身離開。
藺遠彥為自己剛剛的沉溺感到懊惱,所以此時故意板著臉,冷聲道:「再過幾天,就是妳回宮探親的日子了,如果妳不想給自己找麻煩的話,在皇上面前就不要亂講話。」
「你怕我會在皇上面前講你是非?」隱約中她已經猜出了他的擔憂,畢竟這樁婚事是皇上做主,他自然不是因為喜歡她才娶她進門。「放心吧,我不會將我們之間相處不愉快的事情告訴父皇,進而影響你的仕途。」
他皺了皺眉。這女人想到哪裏去了,他根本不是這個意思好不好!
可趙星絨卻將他皺眉的表情誤以為他默認了,心底產生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她的失落被他全看進眼中,忍不住心升憐惜,在她轉身之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妳想的那樣……」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得趙星絨的心也跟著他起起伏伏。
「算了,隨便妳怎麼想。」
藺遠彥覺得自己無法跟她解釋清楚自己的感覺,任性地將她丟至一邊,帶著幾分暴躁,轉身離去。
趙星絨呆怔了好一會兒,才露出調皮的笑容。
剛剛那一刻的藺遠彥,還真是……滿可愛的。
第五章
大婚七天後,宰相和公主終於回宮探親。
皇宮大院禮節甚多,夫妻倆先向皇上磕頭請安,接著見太子,一家人難免要敘舊一番——雖然趙星絨實在沒什麼舊好和這些人敘的,但表面上還是要裝裝樣子。
皇上見到多日不見的愛女,眼裏滿是笑意和疼愛。
自幼與哥哥相依為命的趙星絨,沒體驗過被父母疼愛的感覺,所以每次見到皇上對她露出慈愛的微笑時,心裏總感到好溫暖。
如果皇上知道他的親生女兒已經不在人世,會不會難過?
當今天子五十有餘,眼角已有明顯皺紋,她最看不得老人家傷心難過,既然她仍處於這個時空,就盡所能的扮演好這個角色。
所以當皇上拉著她的手問東問西時,她也趁機關心一下龍體。
「父皇日夜為國事操勞,如今女兒嫁作他人婦,不能常伴父皇左右,還希望父皇多多保重龍體才是。」
她發自內心的關心他,雖然彼此接觸的時間很短,但從對方疼愛的眼神中不難看出,皇上的確是一位好父親。
皇上聽了,龍心大悅。記憶中的女兒,向來刁蠻任性、胡作非為,見了他,總是求這求那,幾時聽過她發自內心的關心自己?
看來將女兒嫁給藺愛卿,是明智之舉,至少從前囂張的小女兒如今變得懂事。
趙星絨看向一旁的太子,就見他從頭到尾冷著臉,當藺遠彥出現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他。
外界都傳他們兩人關係密切,看來並非子虛烏有。
趙星絨不禁大感頭痛,沒想到藺遠彥男女通吃,除了太子,還有怡香樓的紫嫣姑娘,看來嫁給一個太吃香的丈夫,做老婆的可痛苦了。
聊些家事之後,皇上便將話題扯到了國事上。
「藺愛卿,有一件事,一直困擾著朕,朕實在不知當說不當說。」
藺遠彥微挑眉,恭敬中又顯出幾分慵懶。「皇上說這話可折煞為臣,皇上心頭有什麼隱憂,臣定當竭力解憂。」
「朕知道,這幾年南朝經濟逐漸走向繁榮,和藺愛卿的努力脫不了關係,但如今我國大部分的經濟命脈都被北國人所掌控,朕不得不擔心,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將來會不會大大影響我南朝國力?」
藺遠彥聽後,微微一笑。「皇上過於擔心了。事實上臣倒覺得兩國之間相互往來,有利於國運發展。皇上想想,南朝與北國皆是大國,無論占地還是國勢都十分相當,但因為之前並無往來,反倒給了一些小國趁機作亂的機會。所以臣主張促進兩國經濟往來,我南朝商販進入北國,而北國商販進入南朝,這樣一來,不但可以促進兩國的經濟增長,還可以增強我南朝的氣勢和地位。」
「可是,現在南朝大部分巨賈豪紳都是北國人,朕是怕……」
「父皇,這您就不懂了,雖然南朝大部分商戶都是北國人,但據兒臣調查,這些商戶全都是正直商人,父皇您也知道,我國在經濟上一向薄弱,這幾年若不是藺大人從中促使兩國發展,南朝的國庫哪能像現在這麼豐盈。」
一邊的段寧康連忙幫腔,字裏行間中,全偏著藺遠彥。
皇上聽太子和宰相同時幫他分析,而且說得頭頭是道,緊斂的眉頭不禁舒展幾分。
趙星絨對他們這些所謂國事是半點興趣也沒有,本想起身離開,可礙於自己的身分,又不好擅自做主,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聽他們從南朝說到北國,再從北國說回南朝。
不過太子那一副維護藺遠彥的模樣,倒是引起她的好奇。
不知是不是她觀察有誤,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些不太自然,藺遠彥依舊是一副清淡冷漠的模樣,但太子就不同了。
他明明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也是南朝未來的國君,可言談間卻總能有意無意的表現出對藺遠彥的恭謹和敬畏。
這兩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藺遠彥才是兩人裏的攻?
就在趙星絨震驚於自己的猜測時,只見一張溫柔的笑臉突然出現在她眼前。
「寧善,妳不是一直嚷著要喝宮裏的梅子酒嗎?這是我剛剛特意向皇上為妳討來的佳釀,要不要嚐嚐看?」
她怔楞好長一段時間,眼前這個滿臉笑容,而且還語帶寵溺的男人,是她認識的那個藺遠彥嗎?
還有,她什麼時候嚷著要喝梅子酒了?
一臉不知所措的她,手突然被對方抓了過去,被他輕輕掬在掌心之中。
「怎麼了?是不是想讓為夫親自餵妳喝才肯罷休?」說著,他還伸出長指輕輕刮了刮她的鼻頭,以示對她的寵愛。
一旁的皇上見狀,只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給女兒找了個疼她愛她的夫君。
可段寧康見兩人如此親暱,握著杯子的手不禁暴出青筋,幽深的眼神,讓人心生畏懼。
趙星絨總算明白,藺遠彥打算在皇上和太子的面前演場夫妻恩愛戲碼。
皇家官場,向來爾虞我詐,雖然不懂他為什麼突然想演這齣戲,但潛意識裏卻無法抗拒他的熱情。
「多謝夫君體恤,這宮裏的梅子酒,一向是我的最愛,本來還怕父皇怪罪我貪杯,但既然是夫君的一片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她調皮的眨眨眼,露出小女兒般嬌態。
至少在外人眼中,兩人是郎有情、妹有意,恩恩愛愛、情比海深的模樣。
「哈哈哈……」皇上見狀,不禁朗聲大笑起來。「藺愛卿,朕這個刁蠻女兒從小就不服管束,自嫁給你後,卻變得懂事得多,朕看你們如此恩愛,心裏真是高興,永福,公主駙馬今日回宮省親,傳朕旨意,今夜宮內大擺宴席慶賀。」
「老奴尊旨!」皇上大悅,身為奴才的自然也跟著開心。
只不過有人歡喜有人愁,比如太子段寧康,從頭到尾始終冷著臉,一副憤恨不平模樣。
直到皇上略帶指責的目光落到他臉上,他才不情不願的扯出一記微笑。
「皇妹與妹夫這麼恩愛,的確是我南朝的福氣,父皇,兒臣今夜要與駙馬不醉不歸。」他雖然面帶笑容,可笑容中卻摻雜著幾分淒苦。
這兩人之間的關係,還真是耐人尋味啊!
結果到了晚上,皇宮內院大肆舉辦酒宴,慶祝公主回宮。文武百官接到邀請,也紛紛而至,給予祝福。
趙星絨對於這種官場的虛偽實在沒什麼好感,酒過三巡,便藉著小解為由,離開了嘈雜的宴客地方。
沒想到在外面隨便逛了一下,她發現了一個可悲的事實,那就是——她不小心迷路了。
不知不覺,她竟順著一處小路,走到了一個幽深的宮殿前。
殿門口處香霧繚繞,四周散發著香氣。
抬頭一望,這座大殿的牌匾上,寫著「昭仁殿」三個大字。
帶著幾分好奇,趙星絨踏進殿內,才發現殿裏擺滿了祖宗的牌位,上面刻著南朝歷代皇帝的名諱。
原來南朝的昭仁殿,竟是祭拜祖宗的地方。
她本來對這種地方毫無興趣,正欲轉身離開之時,卻看到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美人圖。
那美人騎在高高白馬上,手執馬鞭,年約二十歲左右,容貌秀美端莊,眉宇間散發著霸氣和英氣,給人一種君臨天下的感覺。
趙星絨被這女子身上所散發出來的霸氣嚇了一跳,明明只是張圖,可見畫者在畫她的時候,有多麼用心,將神態、表情畫得如此逼真。
只是她越仔細看,越發現這畫中女子有些眼熟。
那五官精緻深刻,氣質中雖染著霸氣,可眼神中的清冷和淡漠,卻讓她想起一個人,藺遠彥。
她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好大一跳。仔細一看,這女子與藺遠彥果真有幾分相似。
可是,這昭仁殿祭奠的不都是南朝皇室成員嗎?
那這個女人又是誰?
 
因為晚宴盛大,一行人留宿皇宮。
隔天清晨,藺遠彥帶著公主拜別皇上太子,準備回府。臨行前,避免不了皇上的一番叮囑關心,還對公主耳提面命,要她好生侍奉駙馬。
趙星絨不禁感慨,身為古代女子,無論千金貴族還是小家碧玉,皆避免不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命運。
更要命的是,藺遠彥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了,專挑在太子面前,對她表現出一臉柔情蜜意、呵護關懷的模樣。
她心裏雖不是滋味,但仍陪他演戲。
離開皇宮,面對那奢華的八人大轎時,她不禁皺起眉頭,一臉的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
也許藺遠彥真的很注意她的表情變化,居然柔聲的問:「寧善,妳是不是不想乘轎子回去?」
面對他殷切的詢問,以及太子如鷹般銳利的注視,趙星絨只能苦笑。「每天吃飽睡、睡飽吃,太久沒動動身體,倒是有些僵硬了,所以我想……」
「好,那我陪妳散步回去,反正皇宮離相府也沒有多少路程。」
這番軟聲細語,不但令趙星絨心裏警鐘大響,就連段寧康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
藺遠彥不理會他人詫異的目光,道別了前來相送的太子,又遣退了轎夫,真的扶著她就這麼堂而皇之的走出皇宮大門。
兩人表面上裝出恩愛夫妻的模樣,心裏卻各懷心事。
對於趙星絨來說,此番進宮,藺遠彥之所以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自己殷勤呵護,必有計謀。
而對於藺遠彥來說,他已經成功的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唯一沒想到的是,段寧善居然這麼配合,陪自己演這場戲。
直到踏出宮門,走上熱鬧的街道,他才終於打破沉默,「我知道妳肯定很好奇我與太子之間的關係,或者說外面的一些傳言,對妳已經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趙星絨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內心深處竟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楚。
這大概就是女人的天性,即使她並非屬於這個時空,可和藺遠彥已有過肌膚之親,無論這種親暱是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上,心境上總會產生微弱的變化。
而且此番入宮,就算再笨的人,也看得出太子對他的態度根本不同於普通的君臣關係。
緊抿著唇,她盡量不讓自己的失落流露在臉上,只微微扯著笑容,看似不甚在意。「如果是你不想多說的,我不會多問,況且男男相戀,在歷代史上也不足為奇。」
藺遠彥突然笑出聲,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妳的思想倒是很開放,可惜,事實並非妳想像的那樣。」
她的心再次被他的話勾起興致,尤其是他臉上的笑容,不若以往的冷淡疏遠,反而給人一種很想親近的感覺。
「大概是八年前,太子奉皇命出宮辦差,途中遇到匪人襲擊,我當時路見不平出手相救,所以他為了報答我對他的恩情,才將我引入朝堂,一路封為宰相……」
狀似漫不經心的一番話,倒是解釋了他與段寧康留給外界的猜忌。
趙星絨不懂一向自恃清高的藺遠彥為何向自己解釋,難道在他心裏,她的地位已經產生了變化?
回想之前幾次在皇上和太子面前,他總會對自己泛起那抹特有的溫柔笑容,以及那不知是真是假的關心呵護。
這一切,即使只是假象,仍令人心動。
尤其是關於他與太子之間的緋聞,由他親口解釋,竟讓她心頭一暖。
還有上次她為了救卓小福時腿抽筋,也是他奮不顧身的出手相救,事後,他又細心的幫她捏腿按摩,難道這一切,真的全都是裝出來的嗎?
藺遠彥這個人,總覺得他很神祕,時而善良,時而邪惡,讓人捉摸不定。
但不能否認的是,她的心,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吸引。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混亂,只見一群惡霸,正囂張的向兩旁做生意的小販收取保護費。
在這個時代果然有這種人渣,那群身材壯碩的男子一個個臉露兇相,言語粗俗,蠻橫的用武力來壓榨那些小商小販。
這裏的小商販大概一直被這群人欺壓,紛紛拿出自己囊中的銀兩交給對方。
那群人拿到銀子,臉上露出貪婪的邪笑,之後他們走到一個老奶奶的攤位前,將老奶奶團團圍住。
那老奶奶是賣柴的,瘦小又佝僂的身子,每天要扛著這些柴火來到市集變賣,以維持一家老小的生計,讓人看了都感到心疼。
面對幾個壯漢無理的要求,老奶奶不禁渾身顫抖,含淚連聲哀求道:「幾位大爺,老身從清晨到現在連一捆柴也沒賣出去,實在拿不出銀兩給你們交差,還求幾位大爺放過老身。」
「少他媽廢話!快點把妳身上的銀錢都交出來,否則從明天開始,妳就別想再在這裏擺攤賣紫。兄弟們,去搜她的身!」
「不要……不要啊……」
趙星絨見到這一幕,氣不打一處來,剛要上前阻止,身子就被藺遠彥牢牢扯住,她不解的瞪他,他卻對她搖了搖頭。
就在那群惡人試圖欺負老奶奶時,那群惡人的頭目突然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那人痛苦的捂著雙眼,叫得十分淒慘。
「是哪個混蛋王八蛋居然敢用石頭打我?」
趙星絨不敢相信的張大嘴巴。那人剛剛還好好的,可此時此刻卻眼睛流血,分明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擊中,慘不忍睹。
再看向身旁的藺遠彥依舊保持淡笑,但他的右手悄悄收回衣袖。難道剛剛的暗器,是他發的?
那幾個惡人見頭目的眼睛突然被不知從哪裏飛來的暗器打傷,嚇得臉色慘白。
但他們畢竟在外面混,知道肯定有人在暗中搞鬼,這人既然能無聲無息的將老大的眼睛打傷,功夫肯定十分了得,於是一群人不敢久留,扶著受傷的老大衝破人群,逃命要緊。
趙星絨險些被他們撞到,幸好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扯到懷中,牢牢護住,才避免摔倒的惡運。
「妳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待在我身邊嗎?」
頭頂傳來藺遠彥無奈的低訓,但口吻中帶著幾分嬌寵呵護。
聞言,她心兒一跳,臉頰也染紅了幾分,抬起小臉,輕聲細語問:「剛剛是不是你出手偷偷幫了那位老奶奶?」
藺遠彥扶她站穩,回了她一個不著痕跡的笑。「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咱們該回府了。」
他的大手握著她的小手,趙星絨就這樣被他強行牽著走。
雖然他外表冰冷,可溫熱的掌心卻給人一種安全感。
輕咬著唇,回想他剛剛那不太明顯的笑。那笑容很淺,可卻如春風拂過她的心。
藺遠彥,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男人?
 
轉眼間已經是一個多月,自從宰相與公主回宮探親之後,原本針鋒相對的情況似乎已經好轉。
雖然藺遠彥仍舊為了國事操勞,經常在書房偏廳入睡,但每天都會盡量與公主一同用膳。
飯桌上也不再像以往沉默,反而不時傳來公主的笑聲,肯定是宰相又說了什麼,惹得新婚妻子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
而宰相也一改往日的冷漠態度,時不時的與妻子探討天文地理,但偶爾又會因為一點小事而爭得臉紅脖子粗。
見主子笑了,下人也會笑;見主子皺眉,下人也偷偷跟著皺眉。
總之,自從宰相娶了公主之後,原本崇尚寧靜的相府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某天午後,藺遠彥乘著轎子從宮裏回府,遠遠就聽到一群小蘿蔔頭有說有笑的聲音從傭人房方向傳來。
府裏的下人多半已經成親生子,他對待下人也不刻薄,只要他們夠忠誠夠老實,攜家帶眷的他也無所謂。
所以下人房那邊,平日裏常有小鬼頭出沒,這其中也包括卓管家的兒子卓小福。
最近公務繁忙,他已經連著幾日留宿皇宮,與皇上太子探討國事,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個階段,在皇上一句「莫要冷落了朕的寶貝女兒」的口諭下,他終於得空回府。
那群小孩子的笑鬧聲本來並不能引起他的興趣,可是聲音中竟夾雜著段寧善的說話聲。是他聽錯了嗎?
帶著幾分疑惑,藺遠彥命轎夫停轎,循著聲音,竟被他看見這一幕——
段寧善正穿著一身樸素乾淨的衣袍,長髮高高綰於腦後,挽起衣袖,拿著一支畫筆在一張白紙上畫東西。
四周有七、八個小蘿蔔頭直盯著白紙看,片刻工夫,那畫紙上便出現了兩隻栩栩如生的小貓小狗。
「老師好厲害!」
孩子們無不拍手叫好,眼裏全是羨慕和崇拜的光芒。
她將畫筆放至一旁,笑咪咪的給孩子們講這兩種動物的特性和習慣,還教他們怎麼飼養貓狗,以及該如何對待小動物……
藺遠彥發現自己竟被她臉上如沐春風般的微笑迷惑了。
那張記憶中驕奢放縱的面孔,曾幾何時,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這麼清純可人了?
生動的目光,溫柔的微笑,嬌嫩美好的嗓音,雖然身處下人房,而且還穿著粗布衣裳,可那張沐浴在陽光下的笑臉,竟越發尊貴逼人。
她軟聲細語的回答小朋友們提出來一個又一個無聊的問題,而那群嘰嘰喳喳的小鬼,完全把她當成了和善可親的大姊姊,毫無忌憚的扯著她的衣袖,口口聲聲喊她老師。
不知是哪個小鬼眼尖,竟然發現了他的存在。「大人……」
頓時,七、八雙烏溜溜的大眼全望向他,當然也包括眼中帶笑的段寧善。
那群小蘿蔔頭見到他,紛紛起身跪好,囁嚅的請安,剛剛的無邪笑臉頓時消失不見。看來他平日做人滿失敗的,否則這些孩子怎麼就這麼怕他。
見妻子專注迎視他,他努力保持冷漠的表情,將剛剛的動容和欣賞,全隱藏起來。
「今天怎麼有時間回府?」趙星絨明顯一楞,三天前他被皇上召進宮,說是東北部幾個縣城受災,大臣們皆被宣進宮議事。
整整三日未見,心頭倒是異常想念。
閒來無事,她發現府裏這些小孩子平日沒人照管,大字又不識幾個,便興起當他們老師的慾望。
也許是她天生喜歡與小孩子接觸,又十分享受教學的樂趣,所以很快地這些孩子便不再畏懼她。
幾天相處下來,他們已經習慣叫她老師。
既然被發現了,藺遠彥索性走到他們面前,伸手道:「都起來吧,以後在府裏不必有這麼多規矩。」
孩子們是起身了,但畏懼他是主子,全都噤聲,不敢說話。
趙星絨見狀,不禁皺眉。看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藺遠彥肯定是平日過於嚴肅,才會把小孩子們嚇成這樣。
笑嘻嘻的她彎下身,投給小鬼們安撫的笑容,「小福、小亮,現在是休息時間,你們兩個是大哥哥,就由你們帶著其他弟弟妹妹出去玩好不好?」
經過趙星絨的教導,卓小福的自閉症已有明顯好轉。見老師這麼看重自己,他自然樂於領命。
見高高矮矮的一群小鬼離開,藺遠彥才回神望向她。「沒想到妳竟然還會作畫。」
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雖然線條簡單,卻異常生動。
趙星絨柔柔一笑。「圖畫很多時候可以陶冶心靈,而且不同的畫風和色彩,也展示畫者的想法和當下心情。」
那幾年兒童美術心理學可不是白學的,而且經過這幾天和小朋友的接觸,她發現古代的小孩子更加純淨可愛,讓她好想當他們的教師。
見她說得眉飛色舞,一臉自信,他忍不住想打擊她。
「不過是一幅畫而已,怎麼可能會展示出內心想法?」
「相同的畫面,如果由不同的人畫出來,表達出來的概念也不盡相同。若你不信,可以隨便畫,或許我能猜到你內心的想法。」
見他敷衍的笑笑,趙星絨不禁微嘟紅唇。「怎麼?莫非你怕了?」
藺遠彥哼了一聲,拿起她的畫筆,在畫紙上,隨便勾了幾條,竟是一隻小小的燕子在吃蟲。
僅是幾筆,而且畫得並不逼真,他倒想瞧瞧,這樣能被她看出什麼端倪。
趙星絨對著那畫研究片刻,細長的柳眉微微擰了擰,隨即用一種不敢相信的眼神打量他,盯得他渾身不自在。
「妳幹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要權有權、要勢有勢,分明連天下都可以掌控在手中,可為什麼你仍舊不開心?」
她的話令他微怔。「什麼意思?」
「不同的人即使做出來相同的畫,所表現出來的心裏暗示卻是不同的。就像你畫的這個燕子吃蟲,蟲子就放在牠面前,可牠卻只看不吃,這個畫暗示你內心是孤獨的,你渴望被愛,渴望自由,渴望這個世上可以有人真心真意的去呵護你、疼愛你——」
「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幼稚的想法?」藺遠彥打斷她的話,可心裏卻因為她的解釋而愕然。
她當真如此厲害,竟能將他的內心世界看得如此清晰透徹?
趙星絨倒也不生氣,就像對待一個無禮的小孩子一般,對他笑笑。
「或許我說錯了,反正不管怎樣,人要活得開心最重要。」她笑笑拍拍他的肩,「今日既然回來得這麼早,不如嚐嚐我的手藝如何,玉米蛋花湯,包君滿意。」
此刻藺遠彥心情更複雜。
寧善,妳越善解人意,我……反而越害怕。
第六章
吃過晚飯後,藺遠彥沒有直接去書房,而是隨著段寧善回到了主臥室。進宮三日,不知為何,竟甚為想念她。
雖然他極力克制身體上的慾望,但每每回想起那夜兩人瘋狂纏綿,身體的某部位立刻產生變化。
從前他忍得住,可現在這種忍耐竟變成一種折磨。
剛剛吃了她親手做的晚膳,雖比不上廚子做得奢華豐盛,但卻味美可口,讓他心底盈滿幸福感受。
也許真是飽暖思淫慾,雖然她一身純樸裝扮,但眉宇間流露的嬌柔嫵媚,看得他心癢癢,直想把她摟至懷中呵護疼愛。
既然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他決定順從自己的渴望。
藺遠彥心底的想法,趙星絨自然不懂,只覺得他今晚的態度很不一樣,雙眼在看著她的時候竟有種痴迷神態。
蓮兒忙裏忙外好生伺候,好容易將兩位主子打理妥當,又看到駙馬爺眼中的占有慾,她自然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暗自偷笑,小丫頭很懂事的掩門而去。
房間內燭火通明,見段寧善披散著秀髮,脫掉外袍,在燭光照耀中,顯得明媚動人,藺遠彥忍不住從她身後抱住她,俊臉輕搭在她的肩頭。
「寧善,妳我自成親以來,還未正式圓房吧?」見她轉身,他食指輕抵她的唇瓣,眼底帶著幾分頑皮笑意,「上次不算,那是妳下藥害我的。」
趙星絨沒想到他竟會抱住自己,一時間心底小鹿亂跳。
「那個……其實我……」
話音未落,他的吻已經壓下,兩人雙雙倒在床上,彼此愛撫低喃,真像一對久未見面的夫妻,盡情用肢體語言來傾訴想念。
趙星絨被他輕柔的吻吻得渾身顫抖,這還是她第一次品嚐到對方的柔情。嚴格說起來,上一次的記憶實在不怎麼好,即粗暴又痛,可是這一次,竟讓她體會到什麼才是兩情相悅。
如果說上一次的歡愛是為了完成月老的任務,那麼這一次她卻是心甘情願……
「遠彥……」
她這聲細弱的輕喃,宛如催情劑,藺遠彥的動作更加熱情火辣。
「有件事,其實我一直想與你說清楚……」
趙星絨明知道靈魂交換這種事說出口他肯定不會信,可她不想欺騙他,如果真如月老所說,十月懷胎後兩人就得分道揚鑣,從此無法相見,那麼對藺遠彥來說太不公平了。
「什麼事等明日再說,明天我已向皇上請了假,不用上早朝……」
「可是……」
此時情慾正濃,藺遠彥哪還聽得進去她的話,就在即將脫光彼此的衣衫時,一個硬硬的東西抵住了他的腰。
他隨手將那討厭的東西扔到地上,那是一卷畫軸,隨著他拋出去的動作,在地上自動展開,藺遠彥本來並沒有太在意,待瞄見畫上的女子,竟讓他驀然停止了動作。
半趴在床上的他,雙眼死盯著那幅栩栩如生的美人圖,圖上的美人,騎在高高的白馬上,手執馬鞭,目光如炬,宛如君臨天下。
「怎麼了?」趙星絨滿臉不解,隨著他的目光望去,「這畫中的人,你可認得?」
如果說前一刻藺遠彥是天使模樣,那麼此時的他只能用陰狠的惡魔來形容,活像要把她撕碎一般。
他突然狠狠揪著她的衣襟,「這幅畫妳是從哪裏弄來的?」
她被他的樣子嚇得吞了吞口水。「就是上次我與你進宮見父皇,無意中迷路走錯了地方,在昭仁殿裏看到了這幅畫,當時……當時我發現這畫中人的眼睛與你很像,所以特別留意了一下,我……我之前因為學過臨摹,憑著記憶,就把這畫畫了下來。」
原本充滿熱情的藺遠彥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冰冷狠絕。
他緩緩起身,放開揪住她的手,走到地上的畫前,慢慢撿起,然後將那畫撕個粉碎。
手一揚,碎片散落整間屋子,再回頭,他的表情已恢復了慣有的疏離。
「從今以後,不要再給我看到這幅畫出現在我面前,否則,我不會饒妳!」
撂下狠話,也不理會滿臉不解的趙星絨,他隨意套了件外套,轉身離開臥室。
門外,傳來蓮兒的輕喚,「駙馬爺,您……您今天不在這過夜嗎?」
門內,趙星絨只覺胸口陣陣疼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她覺得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
 
從那天起,藺遠彥便每天早出晚歸,甚至很多時候根本不在府中過夜。
趙星絨很少見到他的身影,兩人之間因為那幅畫,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戰。
就算偶爾能在府內碰面,每當她試圖與他講話,板著臉的他根本就把她當成空氣,直接轉身走開。
忍耐了近十日,她再也受不了,決定主動找他談談。
可當她來到藺遠彥的書房,卻被卓誠阻攔。
經過相處,卓誠也知道公主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可家裏真正的主子是宰相大人,身為奴才,他只有服從命令的份。
見公主堅持要見大人,他不禁額冒冷汗,一臉囁嚅,「大人吩咐,未經他的允許,不見任何人,還請公主不要為難老奴。」
趙星絨捏著拳頭瞪大眼,滿心的不服。看著門內此時燈火通明,她知道藺遠彥必在裏面辦公,明明近在咫尺,她卻見不到他的人。
多日來的不滿快要將她逼瘋。「卓管家,麻煩你進去告訴他,我只耽誤他一會兒,說完話我馬上就走。」
「公主,這……這實在讓老奴為難。」
趙星絨也知道他的難處,可有些事不說清楚,問題永遠無法解決。
見卓誠一臉難色,她深吸了口氣,竟一把將他推開,也不理會對方的叫喊,直接推開房門闖了進去,與藺遠彥四目相對。
藺遠彥早知道她來了,只是沒想到她竟會以這種方式闖進來。
「藺大人……」尾隨進門的卓誠又驚又怕,一臉的不知所措。
藺遠彥不想為難下人,揮了揮手,冷聲道:「你先下去吧。」
趙星絨見卓誠離開,才轉頭面對他。「我想,我們之間應該好好談談。」
她承認,靈魂落入這個時空的今天,她已經像個笨蛋一樣,對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
她受不了藺遠彥對她冷言冷語,也受不了彼此再這樣僵持下去,每天夜裏輾轉難眠,讓她的心情變得更糟。
所以她要見他,要他親口告訴她,他們之間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至少十幾日前,當他在臥室裏擁她入懷時,她覺得自己在他心裏占有一席之地。
面對她的質問,藺遠彥仍坐在椅子上無動於衷,從頭到尾板著臉,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談的,我很忙,請妳出去。」
「轟隆——」
一道響雷從天際劈下,給這寧靜的夜晚帶來幾絲詭異的氣氛。
趙星絨走到書案前,雙手用力的撐在案面上。「藺遠彥,你做人為什麼不能乾脆一些,能不能直接告訴我,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藺遠彥挑眉,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我說了我現在很忙,如果妳還有一點羞恥心的話,馬上出去。」
「羞恥心嗎?或許從一開始你就判定我是一個不懂羞恥為何物的女人,我今天不想跟你爭論這件事。我想知道你為何無緣無故的生氣,是因為那天的那幅畫嗎?」
一提起這件事,果然引起藺遠彥的滔天怒火。
他緊緊握拳,目光森冷,咬牙切齒道:「滾出去!」
當他說出滾字的時候,她的心如刀剜一般狠狠疼著。
撐在桌上的手臂微微顫抖,眼瞳中已閃爍著晶瑩淚光。
看見她的反應,藺遠彥有那麼一瞬間的不忍和心疼,可是太多事,並不是心軟就可以解決的。
狠下心,他故意忽視她臉上的痛楚。「我說滾,妳聽不懂嗎?」
忍住淚,她傲然與他對視好一會兒,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真的什麼都不肯和我說嗎?」
他冷哼,「我們之間無話可說。」
「你也不想再看到我?」
「沒錯!」
她臉上的笑讓他的呼吸一窒。「好,我會如你所願的離開,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在沒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前,我是不會罷休的。」
她終於如他所願離開了,但其實他的心裏並不好受。
因為他心裏有太多的顧慮和隱情,這些都是埋藏在他心底多年的祕密,不能說,不敢說,一旦說了,這些年的付出也將成為泡影。
他原以為自己心狠無情,一生不會被情所困。
上天卻開了他一個大玩笑,在他自認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竟然讓他愛上了南朝公主段寧善。
他明明厭惡她,但相處過後,他的心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為她沉淪,當他發覺這個可怕的事實後,想要抽身已經是不可能了。
於是他放任自己的心,直到那幅畫出現在眼前,他才驚覺到自己身上所背負的責任和使命。
「轟隆——」再一道響雷,外面陰風瑟瑟,接著一場大雨傾盆而下。
此時的氣氛,竟如同他的心,黑暗而無助。
卓誠跌跌撞撞的從外面闖了進來,撲跪在地。「大人,您快去勸勸公主吧,她一直站在外面不肯回房,說等不到大人一句答覆,她就一直站到死,現在外面下著大雨,氣溫驟降,公主身子嬌弱,萬一染上了風寒,怕會驚動到皇上啊。」
藺遠彥皺起眉頭。「你說什麼?公主站在外面?」
「是啊大人,我們誰都勸不動,本來還以為她只是鬧鬧脾氣,可現在外面下著大雨,她仍堅持不走。」
聞言,藺遠彥感到胸口一揪,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她,冷下俊容,揮了揮手。「既然她喜歡鬧,那就由她鬧吧。」
「大人。」
「出去!」冷聲下令,嚇得卓誠不敢再多言。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藺遠彥就不相信那個嬌弱的公主真的為了和他鬥氣而一夜不回房。
外面傳來越來越多的嘈雜聲,他斂著眉,走到窗口處往外望去,竟有十幾個家僕拿著雨傘,給段寧善遮雨,人群中不乏勸阻、哀求她的。
而身著銀衫的她,傲然挺立,執意不肯離去。
他不自覺握緊雙拳,微咬著下唇。該死的女人!沒想到她的脾氣竟這麼倔。
本想狠下心不去理會外面的一切,可坐在書案前,皺眉聽著外面越來越多的嘈雜聲,他再也受不了的拍案而起,命令卓誠將段寧善叫進來。
片刻工夫,已經被雨水淋得一身濕的趙星絨終於從外面走了進來,只不過此時的她狼狽至極,打濕的長髮服貼在兩頰,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
她仍舊挺直腰露著自負的笑。「你終於肯給我答覆了?」
藺遠彥已不知自己是心疼還是生氣,恨恨地捏著手中的筆。
「妳到底想要我給妳什麼答覆?」
「就算是朋友,也需要坦誠相對,藺遠彥,我只想問你,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麼?」
室內一陣安靜,只聽得見外面的雨聲。
藺遠彥突然殘佞一笑。「原來……妳想要一個答案,那麼我告訴妳,段寧善,從頭到尾,妳,都不是我想要的那個人!」
當他吐出最後一句話時,她猛然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她刷白了臉,痛得她無法呼吸。
藺遠彥沉默看著她,他想告訴她,其實他在乎她、喜歡她,甚至想要把她當成寶貝呵護。
可是話到嘴邊就完全變了樣,因身上的重任不許他這麼做。
就在這一刻,他成功的在她臉上看到了絕望。
全身顫抖的她,令他擔心她會突然暈倒,更害怕她會做出傻事。
可他全料錯了,因為她竟然笑了,即使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倒是忘了,當初是我一次又一次的勾引你,我想,如果不是皇命難違,你不會娶我進門吧。」
眼淚已經不受控制的盈滿眼眶,可她倔強的不肯讓它落下。
「謝謝你肯給我答案,至少我不必再傻傻的浪費時間,乞求你的施捨。很抱歉打擾你,從今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帶著一抹讓人心疼的笑意,趙星絨轉身離開了這個傷透她心的地方。
所以她忽略了身後的藺遠彥,在她轉身之際伸出了手,那隻想要把她擁入懷中,好好疼惜的手。
 
「按照夫人的脈相來看,恭喜夫人。」
「什麼意思?」趙星絨不恥下問。
自從那晚藺遠彥當著她的面說出絕情的話之後,她知道自己失戀了。
傷心難過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可是失戀不代表活不下去。
心靈上的傷害還沒好,連她的身子也向她抗議,最近她的胃口很差,而且經常想吐。
本來她也沒太在意,可是今天出門散心的時候,那股難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於是打發了跟隨的家僕,獨自來到醫館,給大夫看看她是不是得了什麼重病。
滑脈!
大夫撫著鬍鬚笑了笑。「夫人有喜了,您已經身懷六甲。」
「身懷六甲?那不就是說……我懷孕了?!」乍聽到這個消息,趙星絨又喜又悲。
喜的是,終於可以完成月老交代的任務。
悲的是,一旦她完成任務,就要與藺遠彥分開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醫館的,腦袋亂七八糟,理不出一個頭緒。
或許提早離開這個讓她傷心的地方也好,守著一份永遠也得不到回應的愛情,是人世間最痛苦的事。
她右手撫著自己的小腹,唇邊蕩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這裏面已經有了他的骨肉了,一個小小的藺遠彥,不知道將來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恐怕,她看不到這個孩子長大成人。
想到這,心頭泛起一股酸澀。為什麼她要來到這個時空,還要經歷這些痛苦的事呢?
「劉嬤嬤我告訴妳,今天妳是不答應也要答應,本少爺看上了崔紫嫣可是她的福分,妳再囉囉唆唆,就不要怪本少爺無情了。」
「可是王少爺,我家紫嫣已經被藺大人包下了。」
趙星絨循聲望去,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怡香樓門前。
門口處正發生爭執。
她認得那個老鴇,她身後還跟著幾個俏麗少女,其中之一就有崔紫嫣,她好像剛從一輛馬車上走下來,而那輛馬車……她認得,是藺遠彥的專用馬車。
就在此時,馬車裏緩緩走出的俊美男子,正是宰相藺遠彥。
「藺大人,您快來替紫嫣做主啊,這位王少爺自從上個月見過紫嫣,便糾纏不休,如今他又逼著紫嫣作陪,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只見藺遠彥沉穩鎮定如常,冷冷打量那王少爺,目光中帶著幾分嘲諷與不屑。
大概是他身上的貴氣以及名號嚇到了王少爺,原本還氣焰囂張的他,一下子矮了半截。
「怎麼?聽說這位公子想與本官搶紫嫣姑娘,難道公子不曾聽說,怡香樓的紫嫣姑娘,已經被本官包了嗎?」
躲在遠處的趙星絨在親耳聽到藺遠彥說出這句話,即使早就知道藺遠彥不喜歡她,可看到他為了另一個女子與人爭執,心,還是狠狠痛了一下。
與此同時,藺遠彥似乎也感覺到她的凝視。
當他們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紛亂的街邊以及嘈雜的人群,彷彿在這一刻悄然無聲。
兩人相隔並不太遠,所以他剛剛的那番話,她必定聽見了,有那麼一瞬間,他彷彿在她臉上找到了一抹絕望的神情。
陡然她轉身就走,不遠處一輛馬車朝她疾速行駛,而她渾然未覺。
「寧善!」
他口中不自覺低吼著她的名字,而那纖長的身影在聽到他的呼喚後不但沒有停下來,反而走得越快。
眼看著那輛失控的馬車就要把她撞得粉身碎骨之際,藺遠彥想都沒想,立刻施展輕功,不顧自己安危的奔向她。
當趙星絨發現危險時候已經太遲,受驚的馬匹揚起前蹄踢中她的肩,幸好藺遠彥及時奮不顧身的將她扯入懷裏,否則她就要死在馬蹄之下。
趙星絨痛得暈在他懷裏,臉色蒼白無比,肩頭滲出殷殷的血漬。
「寧善!寧善!」他用力抱著她,感覺自己的身子竟抖得厲害。
他在害怕,從小到大,他第一次如此深切的體會到害怕的感覺。
「藺大人……」待瘋狂的馬車駛離,崔紫嫣急忙跑過來,細細打量被藺遠彥抱在懷中的女子。
她認得她,竟是那天女扮男裝的小公子。
藺遠彥叫她寧善,那麼,她便是南朝的寧善公主了?
「寧善,妳怎麼了?寧善,妳快醒醒啊!」
藺遠彥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快要停止,他甚至不敢去回想剛剛那驚險的一幕。
看著懷中緊閉雙眸,毫無生息的蒼白面孔,他抖動著右手輕撥開她額前凌亂的髮絲,彷彿也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藺大人,莫悲傷,我想她只是暫時嚇昏過去而已。」
藺遠彥猛然抬首,她被他眼中嗜血的神態嚇了一跳。
「走開,我現在不想看到妳!」
崔紫嫣畏懼的一縮,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藺遠彥為了一個女人憤怒到這種地步。
不敢多言,她恭敬的退開。
就見藺遠彥打橫將女子抱在懷中,那麼小心翼翼、細心呵護,彷彿她才是他的珍寶,需要用心呵護一輩子的女人。
崔紫嫣心底泛冷。原來,她還是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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