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萱202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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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嬌妻(2)金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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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899惡作劇之夜之《精靈嬌妻》

第四章 
一出捷運站,金澤便將原本隨意掛在T恤領口處的墨鏡拿下來掛在鼻梁上,瞬間便將他削瘦的臉龐遮去了一大半。 
今天外頭其實沒什麼太陽,但看他戴起墨鏡的樣子很帥,又想起自己剛才戴墨鏡的好看樣,單瑜茜忍不住也學他裝酷把墨鏡給戴了起來。不過這裝酷的舉動只維持到達目的地之前,一走進池氏金控所在的商業大樓,她就立刻自覺的把墨鏡給摘掉收進包包裡。 
相對於她的自覺,金澤卻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樣子,讓單瑜茜看了忍不住開口提醒。 
「金大哥,你的墨鏡。」她指了下他臉上的墨鏡。 
「我的墨鏡怎麼了?」他疑惑的問。 
「你不把墨鏡拿下來嗎?」她挑明道。 
「為什麼要拿下來?」他莫名其妙的反問,一副狀況外的樣子。 
「這是基本禮貌。」她告訴他。 
「我只是陪妳來而已,既不代表院方,也不打算開口發表任何意見,對方不會管那麼寬的。」他安撫她道。 
「可是——」 
「妳現在該想的是如何說服對方,讓對方掏腰包來援助育幼院,只要想這件事就好。」他打斷她,然後逕自帶頭往電梯方向走去。 
池氏金控所在位置在十七和十八這兩個樓層,但對外公開的地址是十七樓,對外的服務櫃檯也在那裡。 
來到十七樓,單瑜茜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的走到服務臺前。 
「小姐妳好,我是天使育幼院的教保員單瑜茜,我有很緊急的事想見你們總經理,可不可以麻煩妳幫我通報一下?」她露出最誠懇的微笑,懇切的向櫃檯小姐說明自己來意。 
她知道自己這樣突如其來就說想見人家公司高層的舉動很可笑,能成功見到人的機率很低,但是她總得試上一試吧?不成再放棄也不遲。 
櫃檯小姐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隨即將視線移向站在她身後戴著墨鏡的男人,迅速看了一眼又將視線收回。 
「天使育幼院,單瑜茜小姐嗎?」櫃檯小姐問道。 
「對。」單瑜茜立刻用力的點頭。 
「我通報看看,請你們等一下。」 
「好,麻煩妳了。」雖然明知道有九成九的機率會被打回票,單瑜茜還是忍不住為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忐忑了起來,一顆心跳得異常激烈。 
感覺好像過了好幾個小時,但其實只是幾秒鐘而已,櫃檯內原本低頭講電話的櫃檯小姐終於將電話掛上,抬起頭來看向她。 
單瑜茜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等待死刑的宣判。 
「麻煩你們等一下,待會兒就會有人來帶你們進去。」櫃檯小姐開口對她說。 
「什麼?」單瑜茜難以置信的脫口而出,直覺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麻煩你們等一下,待會兒會有人來帶你們進去。」櫃檯小姐耐心的重複一次。 
「妳說的是真的嗎?你們總經理願意見我們?」單瑜茜張口結舌看著她,還是覺得不敢相信,覺得自己該不會是在作夢吧?對方竟然願意接見她這個小人物? 
櫃檯小姐這回沒理她,因為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她轉頭接電話去了。 
「金大哥,我沒聽錯吧?」單瑜茜恍惚的轉頭問他。 
金澤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微笑著點頭。 
池氏金控總經理特助江振生在公司自動大門打開的瞬間,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令他覺得不可思議的畫面。眼前這個男人真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萬年冰山男嗎?還是其實是那個人的雙胞胎兄弟,要不然這個男人怎麼可能會笑? 
雖然有些錯愕與震驚,身為公司第一特助的他還是很快就恢復正常模樣,舉步朝那對怎麼看都充斥著粉紅色的男女走去。 
「單瑜茜小姐嗎?妳好,我是總經理特助江振生,副總已經在等你們了,請跟我來。」他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那個特意用墨鏡遮去半張臉的男人,心想著他真以為多了一副墨鏡,別人就認不出他來了嗎? 
單瑜茜立刻換上一臉嚴肅正經的表情,點頭跟著走。 
穿過一片明亮安靜的OA辦公區,他們來到一扇門上標有「副總經理室」的霧面玻璃門前,江振生先在玻璃門上敲了兩下,這才帶著他們推門而入。 
單瑜茜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她找的是總經理,結果卻被帶到副總室來,但整體而言都有「總經理」三個字,都是公司的高層,都有下決策的權力對吧?她如此安慰自己。 
不過夢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在她走進辦公室,卻尷尬的被坐在辦公桌後的副總大人晾在一旁罰站了整整一分鐘且不理不睬時,她就知道前景不樂觀了。 
「副總,單小姐和她的朋友到了。」江振生終於忍不住出聲提醒始終低頭忙於工作的副總經理。 
辦公桌後的副總聞聲,終於抬起頭來看向他們,然後扯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抱歉、抱歉,我實在是太忙了,忙到都沒時間注意你們來了。」 
「您別這麼說,您百忙之中願意抽空見我們,我們已經很感謝了,真的。」單瑜茜趕緊微笑說道,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僵。 
「謝謝妳的體諒,妳也看到了,我都快被桌上這些待批文件淹沒了,不是騙人的,我真的很忙,忙到都快要死了。」 
「是的,您辛苦了。」 
「原本我沒這麼忙的,都怪遇到一個不負責任又沒良心的上司,自己跑去逍遙,完全不管公司和屬下們的死活。我真是後悔當年的決定,一失足成千古恨,遇人不淑呀。」 
「……」單瑜茜頓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還好對方只看了他們一眼,沒為難她。 
「坐,怎麼都站著呢?」副總大人招呼道,起身離開座位,朝他們走來。「江特助,麻煩你叫祕書送三杯咖啡進來。」 
江振生領命而去,單瑜茜卻有些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等對方在沙發上坐下之後,這才敢跟著坐了下來。 
這位副總長得不錯,一副年輕有為的模樣,但是個性好像有點奇怪,實在看不出好不好相處,她只能在心裡告誡自己要小心以對,步步為營。 
「副總您好,我今天冒昧來打擾您是為了——」她柔聲開口,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等一下,我們是不是該先自我介紹一下?」副總說道,然後微笑的率先自我介紹,「我姓雷,雷振堂,妳可以叫我雷副總。」 
「是,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她趕緊道歉,在有求於人的情況下,她只能盡量放低身段。「雷副總您好,我是天使育幼院的教保員單瑜茜,這位是我們育幼院的廚師金澤。我們今天來此是——」 
「金澤?」雷振堂再度打斷她,似笑非笑的看向金澤,挑眉道:「這位金澤先生看起來有點面熟呀,不知道介不介意把臉上的墨鏡拿下來讓我看看真面目。」 
「介意。」金澤冷聲道。 
單瑜茜整個人被他的回答嚇呆了,趕緊亡羊補牢,「他這個人就是愛開玩笑,請雷副總別當真。」說著她直接撲向金澤,動手幫他將鼻梁上的墨鏡摘了下來,然後轉頭討好的說:「雷副總,您請看,請看。」 
辦公室短暫陷入一片窒人的沉靜中,接著雷振堂突然爆笑出聲,整個人笑得前俯後仰。 
金澤滿臉黑線,而單瑜茜則雙眼圓瞠的露出了有些呆滯加不知所措的表情。 
發生了什麼事,雷副總怎會突然有這種反應?難道金大哥在他眼中長得很好笑嗎?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轉頭看向金澤,無聲的詢問著:他是怎麼了? 
「妳的臉上有東西,黑黑的。」金澤突然伸手輕觸了一下她的臉頰,對她說道。 
「真的嗎,在哪兒?」單瑜茜聞言愣住,趕緊伸手猛擦他輕觸的那塊臉頰,然後急問:「還有嗎?」原來雷副總是在笑她呀,太尷尬了。 
「還有,妳去洗手間清理一下再回來。」金澤對她說。 
「這樣突然走開好嗎?」單瑜茜看向仍笑個不停的雷振堂,猶豫不決。 
「他還要笑很久,等妳回來他大概就差不多笑夠了。」 
「可是——」 
「不是還有我在這裡嗎?五分鐘我還應付得了。」他打斷她。 
「那好吧,我一會兒就回來。」又看了一眼仍笑得誇張的雷振堂,單瑜茜終於起身,然後以最快速度往辦公室外走去。 
副總辦公室那扇玻璃門一關上,金澤立即轉頭對那個仍笑個不停的雷副總冷聲道:「你笑夠了嗎?」 
「報、報告總經理,還、還沒有,哈哈……」雷振堂邊笑邊說,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瘋狂的笑意。 
天啊,剛才那畫面真的是百年難得一見,誰想得到有人敢對高高在上,說一不二,冷酷又嚇人的池氏金控總經理池澤京動手動腳的?那根本就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 
可是這畫面剛才卻活生生的在他面前上映,而且重點是池大總經理除了第一時間有些錯愕之外,竟然沒板冷臉嚇人,還露出有些無奈與寵溺的神情,完全就是一副繞指柔的模樣,這叫他看了怎能不哈哈大笑呢?太有趣了! 
「那你笑你的,我說我的。」 
池澤京現年三十歲,是池家的長子,也是池氏金控現任的總經理,能力卓越不凡,深受公司所有股東們支持與愛戴,雖然他在三個多月前因莫名原因留下一封辭職書後便行蹤不明,但這件事知情者並不多,他的辭職書也未被受理,至於他的失蹤公司則是對外宣稱他出國深造,留職停薪中,職務暫由身為董事長的池父代理。 
冷淡的看了雷振堂一眼,池澤京隨即逕自開口,池氏金控每個月都有提撥一筆慈善基金進入專款專用帳戶,我希望從這個月開始,能從這個帳戶定期定額捐款贊助天使育幼院,幫助那些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的孤兒。」 
「請問這是總經理的命令還是私人請託,如果是前者屬下定當遵循,如果是後者請恕我能力有限,畢竟我只是個領薪水的小職員,不比身為池氏大少爺的您啊。」已停止笑聲的雷振堂唉聲嘆氣的回道。 
「你少跟我裝腔作勢,你的權限到哪我會不知道嗎?」池澤京蹙眉。「我沒有多少時間,算我拜託你,幫我這個忙。」 
「抱歉,恕難從命。」 
「雷!」 
「鏘!」一聲巨響,辦公室的玻璃門倏然被人用力推開,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激動不已的聲音。「雷大哥,我哥呢?我哥在哪裡?」 
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年猛地衝進辦公室,他一臉激動,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池澤京之後立刻衝上前,緊緊抓住池澤京的手臂,像怕他又會從自己眼前消失一樣。 
「哥!這段時間你到底跑哪兒去了?」少年眼眶微微泛紅的叫道。他是池家的次子池澤齊,現年十七歲,還是個高中生。 
面對著對他感情表露無遺的弟弟,池澤京的心情有點複雜,似悲似喜,不過表面上卻沒流露出來,只是輕扯了下唇瓣,然後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開玩笑的問道:「你這傢伙怎麼才幾個月不見就變成一個愛哭包了?」 
「誰哭了?我才沒有哭!」池澤齊渾身一僵的瞪眼,隨即又連珠炮似的說:「哥,你這幾個月到底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爸媽有多擔心?知不知道你害我被爸狠狠地訓了一頓,說我不學無術,不准我再玩樂團,要我放假就進公司上班、進公司學習。哥,你知不知道過去幾個月我過得有多悲慘呀?」 
池澤京一邊無言的聽著弟弟的抱怨,一邊轉頭對隨弟弟身後走進辦公室的江振生交代,「江特助,天使育幼院的單小姐去洗手間應該快要回來了,麻煩你想辦法拖延一下,暫時帶她到別的辦公室,別讓她回到這裡來。」 
「是,總經理。」 
江特助點頭領命而去後,池澤京這才再度轉頭面對弟弟。 
「是誰讓你跑到這裡來的?今天學校放假不必上學嗎?」他拿出兄長的威嚴,微微板起臉來對還在讀高中的弟弟說,然後命令道:「立刻回學校去上課。」 
「不要,上課哪比得上看緊我哥免得他又搞失蹤來得重要?我想爸爸和媽媽也會認同我這個決定的。」池澤齊義正辭嚴的回答。 
池澤京頓時無言以對外加一陣頭痛,他轉頭看向一旁正在看好戲的好友雷振堂,皺眉問他,「是你通知小齊說我會來嗎?」 
「哥,你別怪雷大哥,這是爸的命令,任何有你消息的人都得向爸報告,只是爸媽現在人正在飛機上,無法取得連絡,所以雷大哥才會通知我。」池澤齊趕緊說道。 
「爸媽去哪兒?」池澤京微愣的問道。 
「韓國,明天有一場全球性的財經論談會在首爾舉行。」池澤齊答道。 
池澤京聞言頓時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下來。 
「哥,你今天會跟我回家對不對?不會再搞失蹤了對不對?」池澤齊看著幾個月不見便瘦了一大圈的哥哥,心裡微酸,不知道他這段期間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會瘦成這樣。 
池澤京沉默著沒有應聲,倒是一旁的雷振堂開口替他回答了這個問題。 
「小齊,你哥今天是不可能會跟你回家的,事實上,短期之內他都不可能會回家。」雷振堂涼涼的說。 
「為什麼?!」池澤齊有些激動。「哥,雷大哥說的是真的嗎?為什麼你不能回家?」 
「因為他要追女朋友,幫你添個嫂嫂嘍。」雷振堂語不驚人死不休,臉上還帶著一抹曖昧的笑容,讓池澤京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真的嗎?哥,你交女朋友了?漂不漂亮?介紹給我認識,介紹給我認識!」池澤齊呆愣了一下後,立刻興奮的大叫,超好奇是什麼樣的女人能擄獲他優秀得無人可比的哥哥的心。 
「你別聽他亂說。」池澤京對弟弟說。 
「真是我在亂說嗎?那好吧,既然那個女人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公司也沒理由一定要贊助那間育幼院,畢竟需要贊助的育幼院多的是,你說是吧,總經理?」雷振堂皮笑肉不笑的凝視著他,無所謂的說道。 
池澤京冷冷地瞪著他,可惜這位雷副總是少數幾個不怕他冷臉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成為他的好朋友,最後還進入池氏金控幫他,成為他工作上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了。 
輕嘆一口氣,在威脅無果的情況下,最後也只能選擇妥協。 
「說吧,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答應幫我這個忙?」他直視著雷振堂,妥協的沉聲問道。 
 
 
單瑜茜一個人忐忑不安的坐在小會議室裡,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她才去了一趟廁所,回來之後就被人請到這間小會議室裡來稍等了? 
雖然那位江特助告訴她,副總經理正在接一通很重要的電話,所以才會請她在這裡稍待,但是這種話誰會相信呀?她覺得晚點那位江特助再出現時,八成會告訴她副總有急事已經離開公司了,請她下回再來之類的推託辭,然後下回她再來肯定會被用各種理由拒於大門之外。 
怎麼辦,她現在到底該怎麼做呢?院長的希望、育幼院裡三十四個小朋友的未來,還有伴她成長的家,這一切都無法讓她輕言放棄,輕易退縮。她一定要想辦法得到對方的贊助,一定要! 
會議室入口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她迅速抬頭看去,只見那位江特助將金澤領進來,朝她輕點了下頭之後又退了出去,會議室的門再度被關上。 
「金大哥,情況好像不妙。」她苦著臉對他說。 
聽江特助說他剛剛是到外頭去打電話了,現在一回來就被帶到這裡來,一定也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吧? 
「怎麼回事?」池澤京佯裝疑惑的問。 
「不知道,聽說那位雷副總正在接一通很重要的電話,所以要我們在這裡稍等,但是我覺得這根本就是藉口,目的只是想讓我們知難而退,想要我們主動放棄離開這裡。不過我是絕對不會離開的,即使要我在這間會議室裡等上三天三夜,我也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她信誓旦旦,意志堅定的說。 
「我看他們不像這麼惡劣的人,妳先稍安勿躁,再等一等就知道了。」池澤京安撫的說。 
「他們是不是這種人我不知道,但這種事我和院長遇過很多次,一開始都推託有事,之後就避不見面,然後不了了之。」她苦笑著說。 
「妳還是適合笑容滿面的樣子,不適合愁眉不展。」他忽然說道,令她忍不住愣了一下,再度苦笑了出來。 
「我也不想這樣,但一想到如果得不到贊助——」 
「一定能夠得到的,妳要對自己有信心。」他打斷她,「而且我也會幫妳。」 
「謝謝你,金大哥。」 
「先冷靜下來等結果,如果真像妳所擔心的,到時我們再來想辦法也不遲。」他搖頭,柔聲對她說道。 
「好。」她輕聲應道。 
她的聲音剛剛落下,會議室入口處便傳來聲響,江振生推門而入,朝他們倆歉然一笑,「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副總已經講完電話,請兩位隨我來。」 
單瑜茜迅速看了池澤京一眼,有些難以置信,又有些驚喜。 
難道剛才所說的講電話是真的,而不是推託的藉口嗎?不管如何,只要對方願意見他們就還有希望,她一定要幫育幼院爭取到對方的贊助,一定要! 
握緊拳頭,她帶著昂然的戰意再度走進副總辦公室,然而她都還沒亮出她的武器,對方卻已先釋出善意,主動敞開大門迎接她。 
「單小姐,我們公司可以提供贊助,不過有幾個條件。」雷振堂開門見山的說。 
因為太過突然也太過驚喜了,單瑜茜整整呆滯了好幾秒鐘才猛然回過神來,激動的用力點頭道:「您說,您請說,我會將您的條件轉告給我們院長,並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您答覆,您請說。」 
「剛剛妳去洗手間時,我和這位金澤廚師聊了一下,聽說他還會做點心,不管是水果塔、千層派、巧克力慕斯或是蛋糕、泡芙什麼都難不倒他。」 
「對,金大哥做的甜點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在我們育幼院裡不管是小朋友還是老師們都愛不釋手,連我們一向不愛吃甜點的院長都讚不絕口,每天都在等待下午茶時間的到來。」單瑜茜用力點頭,眉飛色舞的說,驕傲的神情就好像那些令人驚豔的甜點全是她做的一樣。 
雷振堂忍不住偷瞄池澤京,想看他此時是什麼表情,結果他除了目不轉睛凝視那個女人的眼神變得有些柔和之外,其他一整個就是沒有動靜。 
他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心想若是要靠這傢伙自己追老婆,抱得美人歸之後才回公司上班的話,他那時八成已經過勞死了。為了自己寶貴的生命著想,他還是幫他一把好了。 
「看單小姐這麼不遺餘力的大讚自己男朋友的手藝,聽得我都心動了。」他微笑道。 
「什麼男朋友?」單瑜茜呆愣了一下,趕緊搖手否認道:「不是,不是,我們不是男女朋友。」 
「現在不是,應該不久以後也會是吧?我看你們倆很登對。」雷振堂呵呵笑道:「況且會下廚,會做點心,還長得一表人才的年輕帥哥可不多見,單小姐有幸遇見可得把握住機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那個店了,妳說是不是?」 
單瑜茜張口結舌、無言以對,有種好像自己面對的不是一間金控公司的副總,而是一間相親公司媒婆的錯覺。 
「雷副總,你還沒說願意贊助天使育幼院的條件。」池澤京倏然開口問道,聲音有點冷,盯著他的眼神有點殺。 
「對,我好像還沒說出我的條件。」雷振堂完全明白什麼叫適可而止,立刻言歸正傳,「我的條件就是希望金澤廚師每個星期能外送兩次點心到我們公司來。」 
此條件一出,單瑜茜當場傻眼。 
「雷副總,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她不是很確定的看著他,臉上表情充滿不解。 
「我們公司有一個下午茶福利,每星期二、四都會免費提供一份點心給員工們享用,讓他們工作起來更有精神,這是一個好福利,不好的是我們有一個味蕾很挑剔又容易喜新厭舊的總經理。」 
池澤京聞言忍不住輕挑了下眉頭。 
雷振堂當作沒看見,繼續說道:「基本上為了滿足總經理挑剔的味蕾,我們已經有點黔驢技窮了,所以得知金澤先生是位點心高手,才會喜出望外的開出這樣的條件,不過你們大可放心,因為供貨者大多是私人推薦,為免私下收受圖利之嫌,合約最長不得超過三個月。 
「所以最長三個月,最短——如果點心達不到我們總經理的要求,可能半個月內就會出局了。當然,即使如此,答應給予你們育幼院的贊助也不會收回,仍會持續下去。還有,你們所提供的點心,公司一律會以市價金額支付貨款給你們。單小姐,妳覺得這個條件怎麼樣,能不能接受?」 
能!能!能! 
單瑜茜在心裡大聲吶喊,差點激動的不能自己。這哪是什麼條件,根本就是無條件,相反的還替他們育幼院開闢了一條財路出來。 
賣點心賺錢!她之前怎麼會沒想到這個好辦去呢?以金大哥的手藝,他們絕對能夠大發利市的,只可惜金大哥不是她,也不是在育幼院長大的人,根本就沒有義務要這麼做。 
想到這一點,她便冷靜了下來。 
「雷副總,除了這個條件外,可不可以換個條件?」她猶豫的開口詢問。 
雷振堂微微地皺起眉頭,壓根兒沒想過她會拒絕。 
事實上連一旁的池澤京也沒想到。 
「為什麼?」雷振堂開口問:「我以為這個條件對你們來說是一箭雙鵰,既可以讓育幼院獲得你們想要的贊助,還能得到一筆額外收入,難道不是嗎?」 
「是,謝謝雷副總的善心與好意。」單瑜茜認真的點頭道謝,隨即又說:「但是金澤廚師只是我們育幼院外聘來的廚師,除了育幼院的三餐和點心外,我們育幼院沒有權力要求他做額外的工作。」 
此話一出,不管是池澤京或是雷振堂頓時都有一種名為感動的情緒在心裡發酵。 
「好吧,既然妳沒有權力要求或決定,那我直接問金澤廚師本人好了。」雷振堂開口道,將視線從單瑜茜臉上轉到「金澤」身上。「金澤廚師,你願意接受這個條件,每星期二、四為我們公司提供點心的外送嗎?如果你願意的話,池氏金控贊助的款項在明天中午之前就會匯入天使育幼院的帳戶中,你願意嗎?」 
池澤京目不轉睛的看著單瑜茜,緩緩點頭,「我願意。」 
單瑜茜的眼眶瞬間泛紅,心情既激動又感謝不已。 
金大哥,謝謝你。 
第五章 
「金大哥,謝謝你。」 
「這句話從走出池氏金控大門之後,已經是妳第八十五次對我說了。」池澤京面無表情的道。 
單瑜茜被他一本正經說出來的統計數字給逗的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才沒這麼多,頂多十次而已好不好?」 
「就算是十次也已經足夠了,所以別再跟我道謝了。」他認真的看著她,一頓後又說了一句,「除非妳不當我是天使育幼院的一分子。」 
「雖然你是天使育幼院的一分子,但是你並不屬於天使育幼院,所以你壓根兒不需要這麼做,因此我非常感謝你。」她緩慢地搖頭道。 
「妳已經謝過了,說了八十五——不,八十六次。」他無奈的說,讓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他們倆正在搭乘火車返回育幼院的途中,之前他們一直都在趕路趕時間,所以單瑜茜雖然已多次向池澤京表示謝意,卻沒能好好說明她心中的感謝,因此捉住這個兩人可以安靜相處的片刻,她只想一股腦兒的把心裡對他的感激與感動全部說出來。 
「金大哥,你知道我這輩子做得最對,最讓自己引以為傲的一件事是什麼事嗎?」她問他,卻不等他回答便逕自接著說道:「那就是在萬聖節Party那天邀請你到我們育幼院做客,並在當晚下雨的時候將你留宿在育幼院裡。這就是我這輩子迄今為止,做最對、最引以為傲的一件事。」 
池澤京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聽她說,似乎知道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傾訴,不吐不快。 
「邀請你來參加Party的時候,我沒有任何會獲得回報或感謝的想法,只是單純希望你能飽餐一頓,又或者在看見院裡孩童們天真無邪的開朗笑容時,心情也能夠隨之開朗些。 
「你來了我很高興,你留到最後我很意外,隔天早上你主動進入廚房幫為了院童做早餐而手忙腳亂的我,我完全是驚喜莫名,還有一種撿到寶的感覺。事實上在你展現驚人的點心手藝後,不只是我,院裡所有的老師、義工和院長都這麼認為,覺得我們天使育幼院這回是真的撿到寶了。」 
她說著咧嘴一笑,臉上還有些小得意,因為說穿了,這一切都是她慧眼識英雄的功勞。 
「不過我們也都知道金子即使蒙了塵,遲早都會發光的道理,所以根本不敢奢望你會永遠留下來,只能抱著多待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她對他坦白,眼裡沒有落寞或失望,有的只是慶幸與滿足,慶幸他多待一天,大夥就能多享受一天美味下午茶點心的滿足。 
她真的是一個內心充滿愛又懂得感謝,不可多得的好女人。池澤京心想著,整顆心因為愈來愈喜歡她而變得柔軟。 
「可是,」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高亢與激動。「你剛才卻為了育幼院而答應對方那種奇怪的要求,每星期二、四要送一百五十份甜點到他們公司,而且重復性還不能太高。 
「一百五十份耶!那要花多少時間多少勞力和精神去做我沒有概念,但是以育幼院廚房裡那些不完善的硬體設備,我知道那絕對是一件耗時又耗力的苦差事。可是你卻義無反顧的為了幫育幼院得到贊助而應了下來,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代替院長和育幼院裡所有的小朋友謝謝你。」說著,她神色鄭重,正正式式的向他行了一個鞠躬禮。 
「金大哥,真的非常、非常的感謝你。」她再次強調。 
池澤京深深地看著她,沉吟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與其嘴巴上道謝,其實我更愛實際行動上的道謝。」 
單瑜茜輕愣了一下,腦袋中突然浮現那位雷副總曖昧的神情,以及所說的話:我看你們倆很登對。會下廚,會做點心,還長得一表人才的年輕帥哥可不多見,有幸遇見可得把握住機會—— 
隱約間,她覺得自己的臉頰好像有點發熱。 
妳在胡思亂想什麼啊,單瑜茜!她暗罵自己一句,立刻回過神來,「實際行動上的道謝指的是什麼?」 
「做我的助手。」池澤京看著她。「就像妳說的,要做一百五十份的甜點是件耗時又耗力的苦差事,雖然一個星期只做兩天而已,但只靠我一個人真的會累死,所以在這個任務結束之前,妳都得到廚房來當我的助手,再累再苦都不可以有怨言。」 
「Yes sir!」單瑜茜立刻俏皮的給了他一個舉手禮。但心裡卻莫名奇妙的覺得有些失望,原來他所謂的實際行動是要她當他的助手呀,她還以為……以為是…… 
「怎麼妳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失望?」他問道。 
「什麼?!誰失望了,我為什麼要失望?」她猛然一驚,心虛的迅速反駁,然後又趕緊言歸正傳,好轉移話題。「就算你不要求我當你的助手,我也一定會去幫忙呀,畢竟這都是為了育幼院,我有可能袖手旁觀嗎?只是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笨手笨腳,愈幫愈忙就是了。」她對他說。 
「聽妳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擔心。」池澤京蹙起眉頭,一臉嚴肅的說。 
「金大哥,你別這麼嚴肅,會嚇到我的。難道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還不會嗎?應該沒有這麼困難吧?」他嚴肅的表情讓單瑜茜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她可不想因她而毀了這個贊助。 
「也許應該要先給妳做個特訓。」他提出建議。 
「好。」她立刻點頭。 
「會很累。」 
「我不怕。」 
「很辛苦。」 
「我也不怕。」 
「如果妳做不好的話,我可能會罵人,會有點兇。」 
「做不好本來就該罵,對我兇一點沒關係,這樣我才會長記性。」 
「好,那麼今晚開始特訓。」 
「沒問題。」她毫不猶豫,鬥志高昂的回答。 
 
 
得知金澤自願以幫忙做外送點心換得池氏金控對育幼院的長期贊助,院長感激的紅著眼眶,拉著他的手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他說著感謝,說到池澤京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因為說穿了天使育幼院會陷入財務危機根本就是他害的,因此他出面收拾善後也是理所當然,院長根本不需要向他道謝。 
只可惜這件事偏偏又不能說出來,所以他只好不自在的讓院長抓著手,足足感謝他一個小時之久,實在是太累人了。 
也許感受到他的尷尬、無奈與疲憊,善良的精靈終於出聲,以時間緊迫,他們還有好多事要做為由將他營救出來。 
不過這一小時也不全是浪費,至少敲定了在未來的日子裡,單瑜茜將以成為他的廚房助手為首要,育幼院老師為次要,以及擁有動用育幼院裡一切資源的權利,甚至包括可以指使院裡任何一個老師或學生幫忙的權力——如果他需要的話。 
另外,做點心所賺得的淨利,院長希望他收起來,畢竟那本來就是靠他自己的能力賺得的。他沒有推辭,反正最後他還是會把錢全部捐給育幼院。 
晚餐後,單瑜茜忙完一切雜事,準時八點到廚房報到。 
「金大哥,我來了。」 
「走吧。」 
她正想脫掉身上厚重的外套,捲起袖子來大展身手時,怎知就聽到這兩個字。 
「走去哪?」她一臉茫然的問,腳步卻沒有停留的跟著他走。 
「買材料和器具。」他說。 
「這算是臨時抱佛腳嗎?」她哭笑不得,竟然連材料和要使用的器具都沒有,現在才要去買? 
「特訓本來就是臨時抱佛腳,況且如何買到好的材料,以及認識各種點心專用器具也是一門學問,妳要好好學,別小瞧了它們的重要性。」池澤京看了她一眼,認真的說道。 
「我沒小瞧它們,只是都已經八點了,現在才出門會不會太晚?」她擔心的是這個。 
「我剛才先打過電話,老闆說會等我們。」 
「呃?金大哥,原來你這麼大牌呀,我都不知道。」她眨了眨眼,忍不住開玩笑的說。 
「每個星期多三百份點心所需要的材料和器具是筆為數不小的訂單,有錢送上門妳會拒絕嗎?」他反問她。 
「不會。」她邊走邊回答,走到門外才猛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們要怎麼去?騎我的摩托車去嗎?不過待會兒到底要買多少東西,我怕摩托車載不了。」她輕輕皺起眉頭。 
「我跟院長借了車。」他將車鑰匙從口袋裡拿了出來。 
「你有駕照呀?真好,我只有摩托車的駕照,沒汽車的。」她一臉羨慕的說。 
「妳可以去學開車,汽車駕照不難考。」 
「考了也沒用,我又沒車。」她毫不猶豫的搖頭。「重點是駕訓班學費好貴,那些錢留下來可以做好多事,我怎麼想都覺得沒必要為了一張用不到的駕照去花那些錢。」 
「也許以後用得到。」 
「等要用到的時候再說吧。」她咧嘴笑道。 
池澤京一邊開車,一邊與單瑜茜聊天,內容全是生活上的一些瑣碎小事,氣氛卻相當的輕鬆寧靜,讓他不由自主的一直面帶微笑,然後在到達第一站的烘焙器具專賣店時,差點沒把老闆嚇得瞪出眼珠子來。 
這位貴客先生在半個多月前突然出現在他們店裡面,生人勿近的模樣讓人感覺有些難伺候,不過還好他沒找碴,而且每回光顧都一定會買東西,不會空手而回,算是個好主顧。 
後來漸熟,知道他只是臉冷了一些,人還算不錯,便好奇的問了他一些做點心的問題,對方專業的回答頓時讓他甘拜下風。 
後來得知他竟在天使育幼院工作,是育幼院裡的廚師,平時買的各種模具用品全用於幫育幼院的小孩們做點心時,他一整個驚訝不已,因為他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天使育幼院啥時請了一個這麼專業的廚師,又是去哪兒請來的? 
不管如何,他已把這個人當成了朋友,所以在接到電話希望店能晚些打烊——他通常都是八點左右就打烊的——便毫不猶豫就一口答應了。然後就看到這個向來冷淡寡言,有些面癱的新朋友竟然帶著笑容走進他店裡,讓他頓時有種「傑克,這實在是太神奇了」之感嘆。 
「鄭老闆。」 
「金先生。」 
他們倆向來都是這麼稱呼對方的。 
「謝謝你特地等我。」池澤京開口說,臉上表情已恢復平日冷然的模樣。「這位是天使育幼院的單瑜茜老師,這位是鄭老闆。」 
他簡單的為第一次見面的兩人做介紹,等他們相互打過招呼後,隨即直截了當的說明來意。 
「鄭老闆,我在未來三個月內接了一份訂單,每星期二、四需要做出一百五十份的外送甜點,所以需要用到許多模具以及各式耗材,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提供我所需要的訂單?」 
「當然可以。」鄭老闆立刻喜出望外,點頭如搗蒜,這自動送上門的生意他可是求之不得,哪會拒絕呀?又不是腦袋有問題。 
「我所需要的東西可能每次都不一樣,但是我會在前一個星期將訂單寫給你。」 
「沒問題。」鄭老闆迫不及待的點頭。 
「有時候我若忙得走不開,會讓精靈——單老師到這來買東西,希望原本給我的折扣不要因人而異。」 
「當然不會,如果金先生真的忙得走不開身的話,給我一通電話,我可以讓人把你要的東西送到天使育幼院。」鄭老闆阿莎力的說。 
「謝謝。」池澤京說。「最後一件事就是我要買個烤箱,這是我所需要的規格。」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事先寫好烤箱資料的紙遞給鄭老闆。 
鄭老闆將那張紙接過來,攤開低頭看後,第一個反應就是——「這種規格的烤箱可不便宜,你確定要買?」 
「確定。」池澤京點頭。 
「不便宜指的大概是多少錢?」一直安靜站在一旁聽兩人對話的單瑜茜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概要三萬多。」 
「什麼?!」單瑜茜遏制不住的驚呼出聲,因為在她的印象裡,烤箱不就一、兩千塊的東西嗎?怎麼會這麼貴,而且這筆錢…… 
「別擔心,烤箱的錢我會出。」似乎明白她在擔心什麼,池澤京安撫道。 
「不行,那怎麼可以?沒道理讓你出力又出錢!這樣不行,金大哥。」單瑜茜迅速反對,頭搖到一個不行。 
「這事我們待會兒再討論。」池澤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問鄭老闆,「烤箱最快什麼時候能送到?」 
「一個星期內。」 
「好,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鄭老闆客氣回答,然後心想著,讓他有機會賺錢又怎會是麻煩呢?如果這是麻煩,他巴不得麻煩能天天找上門。 
之後池澤京帶著單瑜茜在店裡轉了一圈,跟她講解了一些基本且常用的烘焙器具,然後又買了一點東西之後才告別鄭老闆離開。 
「金大哥,那個烤箱一定要買嗎?院裡的烤箱不能用嗎?」一上車,單瑜茜立刻迫不及待的開口。 
「可以用,但容量太小,不敷使用。」 
看她一臉聽不懂的表情,他一邊發動引擎,將車子開上路,一邊舉例說明,「以最常見的杯子蛋糕來說,烤盤入烤箱約要烤上二十五分鐘蛋糕才會熟。育幼院廚房裡的烤箱一次最多能烤上二十個,要供給院裡大家吃的蛋糕,我可以花將近一個小時完成。但若是一百五十份,妳算算看需要花多少時間?」 
「三個小時左右。」單瑜茜快速心算。「這應該還好吧,只要那兩天我們早點起床準備——」 
「妳要考慮到攪拌好的麵糊的新鮮度,它若沒即時送進烤箱中是會變質的。還是妳打算在那幾個小時內,不斷打發蛋白、攪拌麵糊,以同樣的姿勢做一樣的工作嗎?」他打斷她說,一頓後又補充道:「妳沒打發過蛋白可能不知道那個步驟有多累人,基本上那就是一種恨不得手能斷掉,不用再繼續打下去的感覺。」 
單瑜茜頓時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才哭笑不得的道:「金大哥,你不需要這樣恐嚇我吧?」 
「不是恐嚇,而是實話。」 
「好吧,如果那個烤箱是必要的,那就買吧,但是錢不能讓你出,這點我不同意,我想院長也絕對不會答應的。」她一臉認真嚴肅的說。 
「錢會從池氏金控支付給我們的點心收入裡面出。」他告訴她。 
「可是那些錢——」 
「那些錢我原本就打算全數捐給育幼院,既然院長堅持要給我,我只能想辦法把它花在育幼院裡了。」他打斷她,老實的告訴她自己的打算。「妳身為我的助手,也要幫我想辦法把那些錢花掉,知道嗎?」 
「金大哥……」單瑜茜感動的不能自己,喉嚨有種哽咽發不出聲音的感覺。 
「別又說謝謝,我應該跟妳說過,與其嘴巴上說謝謝,其實我更愛實際行動上的道謝。」他搶先開口阻止她。 
「嗯,我會努力做好助手的工作的。」她發誓般的啞聲道。 
「這是對於我幫育幼院得到池氏金控贊助的道謝吧?一碼歸一碼,道謝也得各歸各的。」他說。 
「那我該怎麼做?」她問他,不知不覺習慣了他的主導。 
池澤京開著車,雙眼直視前方,卻伸出右手在自己的臉頰上輕點了兩下,「親一下。」 
單瑜茜瞬間呆若木雞的瞠大雙眼看著他,分不清他是認真的還是鬧著玩。 
「開玩笑的。」他忽然轉頭看了她一眼,給她一記微笑。「就像妳說的,努力做好我的助手就行了。」 
車子轉個彎,到達他們今晚的第二個目的地——頂好超市。 
他推著車子,帶著她在超市走道上逛著,看到需要用到的材料就拿一份放進推車裡,一邊向她講解該材料是做哪類點心必須用到的。 
他拿了不少材料,也講了很多,但單瑜茜真正聽進耳朵裡的卻很少,因為她還在糾結他剛才在車子裡說的道謝方式。 
他真的是在開玩笑嗎?可是他一點也不像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 
然而,如果不是在開玩笑,那他又為何突然會有這個要自己親他一下的想法呢? 
重點是,他都說他是在開玩笑了,她只要順水推舟就行,自己到底在糾結什麼,又為什麼要對此糾結不已呢?難道她希望他不是在開玩笑?難道其實她也想吻他? 
單瑜茜猛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一顆心怦怦跳個不停。 
她偷偷地看著正專注在貨架上尋找某樣材料的他,然後發覺他的鼻子好挺,五官好立體,側面看起來竟然有種混血兒的感覺,很帥! 
突然間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好好的看過他,對他的記憶一直停留在孤寂、迷茫、落魄、蕭瑟的第一印象上,雖然他後來把鬍子刮了,也修剪了頭髮,但她實際上只注意到他比自己原先所猜想的還要年輕,如此而已。 
他其實長得很帥,她終於發現。 
又高,這點她早就曉得了,因為身高只有一五七的她站在他身邊就像個哈比人,讓她總有一種羨慕嫉妒恨的感覺。 
又擁有一技之長,做點心的手藝好得不得了,有道是萬貫家財,不如一技在身。 
最重要的是擁有一顆良善而柔軟的心,對無父無母的院童充滿了愛心和耐心,沒有任何異樣或瞧不起的感覺,而且付出總不求回報,老是讓她感動不已。 
我看你們倆很登對。會下廚,會做點心,還長得一表人才的年輕帥哥可不多見,有幸遇見可得把握住機會—— 
池氏金控那位副總說的話突然又再次在她心裡響了起來,令她的心臟不由自主的愈跳愈快,愈跳愈劇烈。 
雖然她從沒談過戀愛,也沒墜入愛河過,但是,她知道這就是心動的感覺,不會有錯。 
她喜歡他。 
單瑜茜喜歡金澤。 
想通這一點就能解釋她先前的糾結了,原來她早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上他了,所以對於他的「親一下」,她內心希望他是認真的而不是開玩笑,結果他卻說是開玩笑的,她才會因失望而糾結。 
想通之後就覺得自己有點好笑,忍不住一個人悶聲的笑了起來。 
突然間,她的前額挨了一記輕敲,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妳一個人在這裡傻笑什麼,叫妳都沒聽到。」 
「對不起。」她抬起頭,對他燦爛一笑。 
「被罵了還這麼高興?」他無奈的看著她,再度伸手敲了她一記。 
她依然咧嘴微笑,然後開口問道:「金大哥,你有沒有女朋友?」 
「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他輕愣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好奇。」她回答。 
他有些失望,但並沒有表現出來。「沒有。」 
「真的嗎?」她不放鬆的確認。 
「真的。」 
她的心情因他的回答而整個飛揚起來,不過表面上卻露出好奇的表情,不解的看著他問:「為什麼會沒有?你長得一表人才,人又高,還有別人望塵莫及做點心的好手藝,煮的飯菜也很好吃,怎麼可能會沒有女生喜歡你呢?一定是你眼光太高,太挑了。」 
「以我的條件,我的眼光能不高、不挑嗎?」他突然露出不可一世的表情反問,讓她一整個呆住、傻眼,然後他忽又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頭,「走了,來去結帳。」然後便轉身邁步前行。 
單瑜茜眨了眨眼,緩慢地跟著他朝結帳櫃檯方向移動,心情遏制不住的再次糾結了起來。 
所以,他之所以會沒有女朋友,是因為眼光真的很高、很挑嗎?這麼一來,他還會看得上她嗎?她還有希望嗎? 
她要身材沒身材,要錢財沒錢財,要高學歷沒高學歷,要身分地位也沒身分地位,連要個一技之長她都沒有能拿出手的,簡單來說就是一窮二白。這樣的她,他有可能看得上眼嗎? 
可是他就在她身邊。 
俗話不是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又說女追男隔層紗,她不試試看又怎會知道他看不上她,對她沒有任何感覺呢? 
碰下運氣吧,反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即使被他拒絕了,她也沒什麼可損失的,不是嗎? 
糾結不再,心篤定,她開始思考自己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擁有最高的成功率,讓他接受她的感情成為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 
唉,光是用想的,就覺得有點害羞呢~ 
第六章 
「怎麼這麼安靜,累了嗎?」 
回程途中,車內一陣無聲,讓池澤京忍不住轉頭看了身邊的單瑜茜一眼,關心的出聲詢問。 
想想也是,他們倆今天從早上起床之後,就一直是馬不停蹄的趕場。 
先是按照往常一樣的將分內事做完,然後在八點準時出門趕往臺北,雖然她的任務因他而有驚無險的順利完成,但期間肯定沒少受壓力與忐忑不安的折磨。 
之後他們又匆匆趕回育幼院,將屬於自己的工作與責任一件不落的完成,還沒來得及坐下來喘一口氣,晚上八點她又因與他特訓的約定,跟他出門買這買那的,一直到現在都快要午夜十二點了,她不累才奇怪。 
「待會回去後就能休息了,再撐一下。」不等她回答,他柔聲的對她說。 
「待會不是還要特訓嗎?」她訝異地轉頭看向他,出聲問道。 
「今天到此為止就好,其餘的我們明天再繼續。」 
她透過車外路燈射進車內的光線看著他的側臉,想起他剛才開口的那一句關心——累了嗎? 
「謝謝你,金大哥,其實我沒有很累,還撐得下去的,你也知道我常幫人輪值,一連兩天、三天的也不覺得累。」她對他微微一笑,心柔柔暖暖的。 
他對於她的話不予置評,只道:「做點心是一種斤斤計較的細心活,必須專注、專心,精神不濟是做不出好點心的。所以,晚上好好的睡一覺養精蓄銳,明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廚房向我報到。」 
「Yes sir!」單瑜茜俏皮的答道。 
夜深人靜的午夜時分,路上幾乎都快沒車了,所以他們很快就回到了育幼院。 
單瑜茜幫著池澤京將今晚所買的東西全數搬到廚房,將該冰的東西全部送進冰箱,該整理的都整理完後,時間都快要十二點半了。 
兩人一起走到通往各自宿舍的分岔路時,池澤京停下步伐,正欲轉頭開口向她道晚安,卻感覺走在身邊的她突然向他靠近,下一秒,他只覺得臉頰被輕吻了一下。 
「金大哥,謝謝你。晚安。」 
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待他從驚愣中回過神來時,卻只來得及看見她迅速遠離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 
池澤京不自覺的伸手輕摸著剛被她親吻的臉頰,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 
她剛才是吻了他嗎?真的嗎?為什麼?他腦袋鈍鈍的想著。 
她說謝謝你,是謝他什麼呢?他做了什麼值得她感謝的事?他發現自己的腦袋好像變成了一片漿糊。 
臉頰似乎還可以感受到她親吻的溫度,鼻端似乎還能聞到她靠近時身上飄來獨屬於她的香味,他不由自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隨即渾身一僵,猛然清醒了過來,因為他感覺自己好像是個變態。 
放下摸著臉頰的手,再深深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他轉身朝自己宿舍走去,一邊用終於恢復正常的腦袋瓜思考著她剛才突如其來的舉動到底代表了什麼意思? 
難道是為了他之前在車上說的話嗎?但是他後來都跟她說是開玩笑的,而她之後也沒有任何異樣的反應,就像完全相信了那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而已,怎麼剛剛又會突然吻他呢? 
是她在深思熟慮後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抑或覺得這的確是個感謝的好方法,所以才決定送他一個香吻? 
還是——他忍不住想——她這是在趁機向他表白? 
不能怪他有這個想法,因為如果只是單純的感謝,她沒必要在吻了他之後就迅速跑沒影,以她單純開朗的個性,她應該會笑著對他說上一句「這樣就謝過嘍」之類的,然後才大大方方的和他道聲晚安轉身離去。 
可是剛剛她完全就是一副以偷吻的方式向他告白之後,既害羞又害怕聽到他的回答而急忙逃離現場的模樣。 
池澤京的心情突然有些雀躍和激動,一想到她可能和他一樣偷偷喜歡著彼此,他就有些不能自已,恨不得現在就去找她確認兩人的心意。 
不過還好,他在池氏金控幹了幾年的總經理可不是幹假的,該冷靜的時候他還是能立刻冷靜下來。 
以現在的時間,和想與她討論的話題,他現在若是回過頭去找她,他們倆今晚大概都不必睡了。所以為了兩個人的健康著想,一切還是等天亮之後再說吧。 
他深吸一口氣,按壓住自己蠢蠢欲動的心,回宿舍拿換洗衣服,然後洗澡,上床睡覺。 
只是能否睡著?大概只有天知道了。 
 
 
隔天早上八點,暫時卸下精靈老師職務,改任金澤廚師助手的單瑜茜準時來到廚房報到。 
她看起來很正常,和平時一樣開朗、面帶微笑,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般。但只要認真細看就會發現,她總是趁著池澤京轉身或專心於手上的工作沒注意她時,偷偷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好像想從他身上看出什麼東西來似的。 
池澤京的樣子也和平常一樣,只是他不像單瑜茜的正常是裝出來的,他的正常是深入骨髓的冷靜與自制造就的,早已習慣成自然,沒人能看穿他的偽裝,如果他不想讓人看穿的話。 
因為不確定她昨晚親他的舉動是否真有其他含意在,所以他在深思熟慮一整夜之後,決定還是不動聲色的先觀察她的反應,確定她對他真有意之後再來告白,否則就怕是自己會錯意,突如其來的舉動只會搞得兩人尷尬不已。 
一開始她與往常無異的反應讓他充滿了失落感,就如同昨晚他在車內要她獻吻,她卻怔然的呆若木雞,讓他不得不趕緊以開玩笑的理由自己找臺階下一樣失落。 
其實昨晚他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一時衝動,情不自禁。 
對她的喜歡愈來愈盛,她始終沒有感覺讓他有些心急,所以昨晚才會在一時衝動下要她給他一個吻。他想知道她的反應,想製造一些曖昧氛圍,更想替兩人的關係添加一些催化劑,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都比不動要好。 
他是這麼想,只是開始很失望,過程很詭異,結果很玄妙,現在嘛—— 
「妳為什麼一直看我,我臉上長花了嗎?」他突然開口問道,把一直以為自己偷看的不著痕跡的單瑜茜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 
「什、什麼?我、我是在看你要怎麼做這個胡蘿蔔蛋糕,你知道院裡的小朋友都不喜歡吃胡蘿蔔,你確定這個蛋糕做出來之後,他們真的會吃,而且吃不出胡蘿蔔的味道嗎?」單瑜茜有些心慌的說道,企圖轉移話題和他的注意力,但池澤京可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 
「妳為什麼一直看著我?」他停下手邊的工作,轉身面向她,直視著她的雙眼,再次緩聲問道。 
「不看要怎麼學做點心,不看要怎麼做好助手?金大哥,不是你叫我好好看的嗎,怎麼現在卻這樣問我?」她微笑反問。 
「我要妳看的是我手上的動作,妳卻一直盯著我的臉看。」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哪有?」她叫道,神情有些不自然。 
池澤京突然跨前一步來到她面前,身體微傾的向她逼近,直到臉距離她只剩二十公分左右才停下來,讓她緊張的屏住氣息。 
「金……金大哥?」她覺得他再不退後一些,讓她可以恢復正常呼吸,她就要窒息而死了。 
「妳為什麼一直看著我?」他凝視著她的雙眼,第三次問道。 
「你、你先後退些。」她不得不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將他推離自己一點,讓自己可以恢復正常呼吸。 
「妳是不是喜歡我,精靈?」他的話把剛恢復正常呼吸,正努力讓肺部充滿氧氣的單瑜茜猛然嗆咳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她整張臉瞬間漲紅,也不知是咳紅的還是羞紅的。 
池澤京看著她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揚了起來。 
從她佯裝正常到不斷偷看他,再到被抓包後一連串的反應,他終於確定昨晚她對他的獻吻絕對不只因為感謝而已,還有喜歡、告白之意,他實在是太太太開心了。 
他情不自禁的低頭迅速在她臉上親吻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對她告白,「精靈,我也喜歡妳。」 
單瑜茜整個人都被嚇呆了,反射性的伸手摸著剛剛突然被他親吻的臉頰,整個人傻住。他剛才做了什麼,還有說了什麼?他說我也喜歡妳,這是真的嗎?不是在作夢吧? 
早上她就作了這麼一個美夢,夢見自己跟他告白說我喜歡你,結果他竟然告訴她我也喜歡妳,然後兩個人頓時相識而笑,畫面幸福得讓她不想從夢中醒來,結果下一秒卻被鬧鐘嚇醒……待會兒她手機裡的鬧鐘不會又響起來吧? 
單瑜茜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她手機放置的位置。 
她忽然轉頭的舉動讓他也跟著轉頭看,卻看不出所以然,只好開口問道:「妳在看什麼?」 
「看手機。」她頭也不回,神情有些恍惚的回答。 
「看它做什麼?」他不解的問,她的手機又沒響。 
「看它下一刻會不會響起來。」她喃喃地道。 
「妳在等電話?」他依舊不明所以。 
她輕搖了一下頭,下意識的回答他,「早上它就是在這時候突然響起來的。」 
「早上?這時候?」他真的是愈聽愈迷惑。 
「夢到你說你也喜歡我的時候,它突然就響了起來,把我從美夢中嚇醒。」她轉過頭,一臉認真的對他說。 
池澤京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遏制不住的哈哈大笑,終於明白所有的前因後果,她實在是太可愛了! 
「妳不是在作夢。」他笑著告訴她,然後收起笑聲,面帶微笑的凝望著她,輕聲問道:「單瑜茜小姐,妳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和我交往嗎?」 
單瑜茜再度屏住呼吸,怔怔地看著面帶微笑與溫柔的他,感覺有些難以置信與羞赧,但更多的是激動與歡欣。 
她不是在作夢,金大哥也喜歡她,而且還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交往,這不是一場夢。 
「我願意,金大哥。」她紅著臉,低聲答道。 
「妳可以叫我鯨魚大哥,或是鯨魚,這是我小時候的綽號。」他輕輕碰觸她臉上迷人的紅暈,柔聲告訴她,不想再讓她喚那個無中生有的假名。 
「金魚?」 
從金字上聯想,她理所當然會錯意,他也知道她一定會把他說的「鯨魚」錯認為「金魚」,但卻沒有糾正她,只是對她點了點頭。 
「金大哥怎麼會有這個綽號?」她好奇的問,隨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怎麼了?」他問她,總覺得她這聲笑來得好奇怪又好突然。 
「金大哥,你知道嗎?我也有一個魚的綽號,我叫『鱔魚』。」她笑著對他說道。 
池澤京倏然怔住,愣愣的看著她。「鱔魚?」 
「對呀,因為我叫單瑜茜,如果只唸前面兩個字就變成鱔魚了,所以才會有這個綽號。不過那是小時候的事,從國中畢業後就很少人再叫我鱔魚了,在這裡多了一個精靈老師的稱號之後,就更沒有人再提過這個綽號了。」她笑著對他解釋,一頓後又說:「金魚、鱔魚,我們都是魚。」 
……我們都是魚……因為我們都是魚…… 
遙遠的記憶,童稚的聲音,一個剪著西瓜皮髮型的小女孩抱著一個醜醜的布娃娃,亦步亦趨的跟在一個小男孩身後。 
「妳幹麼一直跟著我?」 
「因為我們都是魚。」 
「誰跟妳都是魚,我是人!」 
「你是金魚,我是鱔魚,我們都是魚,老師說的。」 
池澤京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他看著眼前這張有著白皙皮膚、帶笑雙眼,與實際年齡不太符的可愛女人,試著將她和記憶中那個早已模糊的小小身影重疊,企圖找回那早已被他遺忘、褪色的回憶。 
他已經完全記不起那個小女孩的長相了,卻記得她剛來的時候有著一頭又黑又長的頭髮,後來為整理方便被院裡的老師剪掉了,那時候她哭得好傷心。 
之後不知道是誰跟她說頭髮還會再長長,很快就會跟以前一樣,甚至更長之後她就破涕為笑,不只從此沒再為頭髮哭過,連有些壞小孩故意拿這件事來欺負她的時候,她都能樂觀的拿這些話來照本宣科的教導對方。 
鱔魚,會是妳嗎? 
「金大哥,你怎麼了?」他怔怔地凝望著她好半晌都不說話的模樣,讓單瑜茜疑惑的問道。 
「妳之前跟我說過,妳六歲父母車禍過世之後就一直住在這裡,在這間天使育幼院,沒換過別的地方嗎?」他問她。 
單瑜茜眨了眨眼,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還是老實的回答。 
「不是一直在這裡,在我九歲之前,我們的育幼院在別的地方,後來因為老地主過世,他的子女要把那塊地賣掉,我們育幼院才會搬到這裡。」 
「以前的育幼院是在哪裡?」 
「正確的地址要問院長媽媽,我只知道是在苗栗的某個鄉下地方。」 
池澤京閉上眼睛。沒有錯,是在苗栗。 
「金大哥,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他睜開眼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再度開口,「當時的院長也是現在這個院長嗎?」 
「不是,以前的院長在育幼院搬到這裡來的隔年就因為生病離開了,院長媽媽是在以前院長的請託下到這裡來的。」 
原來如此。池澤京恍然大悟,難怪他對現在的院長沒半點熟悉的感覺,原來是換人了。原來她真的是那個單純樂觀,綽號鱔魚的小女孩,真的是她。 
「金大哥,你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問我這些問題?」她疑惑的看著他。 
「沒事。」他勉強一笑,轉移話題,「妳怎麼不叫我鯨魚?」 
「這樣叫有點奇怪,我們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孩子。」她看了他一眼,有些害羞又有些尷尬。 
「我不也叫妳精靈?」 
「感覺不一樣,精靈有很多人在叫,但是金魚只有我一個人叫,而且叫金魚真的有點突兀……」她有些猶豫,總覺得他的樣子和氣質真的跟金魚很不符呀。 
「所以妳是害羞?」他嘴角微微揚起。 
「你要這麼說也行。」她點頭承認,只要別再堅持讓她叫他金魚就行了,因為她真的叫不出來。 
「好吧,不叫鯨魚。那妳得答應我把大哥兩個字去掉,叫我京,或者是澤也可以。」他對她要求。 
單瑜茜無言的看著他,臉不由自主的又紅了起來,沒想到在眾人眼中一向冷淡寡言的他竟然也會有這麼熱情的一面。金或澤?哎,才剛說要交往不到十分鐘,他就要她這樣黏乎乎的叫他,教她怎麼叫的出口啦? 
「那我直接叫你金澤好嗎?」她問他。 
「不好。」他直截了當的拒絕。 
「為什麼?」 
「我不喜歡金澤這個名字。」 
「這是什麼理由,金澤不是你的名字嗎?」她哭笑不得的問。 
「總之我不喜歡。」他直接說,一頓後又乾脆對她建議道:「與其叫金澤,不如叫澤京好了。」 
她張口結舌的看著他,一整個啼笑皆非。 
「你在開玩笑?」 
「沒,我是認真的。」他一本正經的看著她。「京、澤、澤京,這三個稱呼方式妳選一個,以後別再叫我大哥,因為我不是妳的大哥,而是妳的男朋友。」 
他說得坦蕩,她聽了害羞。不過如果她真的只能從中三選一的話,那她也只好催眠自己說他從小住國外,習慣了國外名字放前,姓氏放後的叫法。 
「澤.金。」她終於開口。 
池澤京揚唇微笑,心滿意足,因為這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再叫一次。」他要求道。 
「澤.金。」她無奈的喚道。 
他倏然咧嘴,開心的傾身在她頰上印下熱熱的一吻。 
單瑜茜不由自主的驚瞠雙眼,這是今早他第二次吻她了,一樣突如其來,一樣讓她心跳加速,即使在他已從同事升格為她的男朋友之後也一樣。還有,他的熱情真的完完全全出乎她意料之外,讓她驚愕無比。 
「發什麼呆?我們已經浪費不少時間了,該做正事了。」他用沾了麵粉的手輕刮了下她的鼻子,在她鼻子上留下一道白白的印記,她卻渾然不覺,讓他覺得好好笑。 
一提到正事,單瑜茜立刻收斂心神,擺出一臉認真嚴肅的表情來面對,困擾她一整晚的感情事解決之後,此刻的她終於能心無旁騖的專心在正事上,不再分心。 
因為她的認真,讓池澤京不知不覺也變得心神專注了起來,兩個人一個講解教學,一個認真學習,在製作甜點蛋糕不可或缺的各種攪拌聲中,氣氛格外和諧悠然。 
 
 
事實證明池澤京做出來的胡蘿蔔蛋糕完全沒有胡蘿蔔的味道,而且好吃到不行。 
不過為了不讓小朋友在吃之前聽到胡蘿蔔三個字就有排斥抵觸的心理,單瑜茜在點心時間裡隻字未提「胡蘿蔔」三個字,而是將這回的講解重心放在精靈老師也參與了蛋糕的製作上,妙語如珠的逗得小朋友呵呵笑個不停。 
四天後,池澤京向顧老闆訂製的專業烤箱送到,他們終於正式開工,為池氏金控一百五十名員工們製作下午茶點心。 
單瑜茜非常緊張,前一天晚上根本就睡不著。 
十一點半,她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個多小時仍無半點睡意,終於忍不住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池澤京。 
「喂,你睡著了嗎?」電話接通後她開口就問,下一秒便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低笑。 
「如果我睡著了還會接妳的電話嗎?」他笑道,「怎麼了,睡不著覺?」 
「嗯,我好緊張。」她告訴他自己的心情。 
「緊張什麼?」他疑惑的問。 
「明天就要送蛋糕點心去那間公司,這是我們第一次送點心過去,如果對方不喜歡、不滿意的話該怎麼辦?」她忍不住有些擔心。 
「他們不敢。」 
「什麼?」單瑜茜以為自己聽錯了,要不然他怎麼會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說出「不敢」兩個字呢? 
「我的意思是池氏金控是間知名的上市公司,即使他們不滿意我們送過去的點心,他們也不敢、更不可能會食言而肥,取消對育幼院長期贊助的承諾,所以妳不必擔心。」 
「嗯,不過我還是希望能讓對方滿意,這樣皆大歡喜,畢竟他們是我們育幼院的恩人。」她嘆息道。 
「妳放心,他們一定會很滿意的,妳要相信我。」池澤京信心十足的保證,因為不滿意他們也不敢說。他在心裡OS。 
「嗯。我相信你。」 
「那就早點睡,別想那麼多,明天會很忙。」 
「好,那晚安。」 
「不親我一下?」 
沒料到他會突然這麼說,單瑜茜頓時整張臉都紅了起來。還好他人在電話那頭看不見。 
「哈囉,有人在家嗎?」池澤京打趣的問,知道她一定是害羞了。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啵」的一聲外加匆匆一句「晚安」之後,便再無任何聲響。 
他忍不住挑唇微笑,對著早已斷線的電話輕輕回了一句,「晚安。」這才將手機從耳邊拿開,沒想到手機才一放下竟然又響了起來。他還以為是她又忘了什麼,沒想到來電的卻是雷振堂。 
真是的,才將新手機號碼給他而已,這麼快就打電話來擾人清夢了?早知道就不給了,讓他打育幼院的電話,看他敢不敢半夜打來煩人。 
「什麼事?」他接起電話直接問道。 
「語氣這麼冷,我該不會打擾到你和你的小情人談情說愛了吧?」雷振堂調侃他。 
「看樣子你說你忙到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全是騙人的,沒時間睡覺卻有時間打電話長舌,還專說廢話。」他語氣冷淡的反諷。 
雷振堂聞言,頓時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然後邊笑邊說:「我真的很喜歡你說話的調調,總經理。」 
「在我看來你真的有病。」 
雷振堂瞬間又笑得更大聲、更歡快了些。 
「半夜找我有事?」池澤京再次詢問,知道這傢伙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子。 
「明天你打算準備什麼點心給我吃?」雷振堂又笑了一會兒才勉強出聲。 
「如果你只是要問這個,那我掛電話了。」 
「明天你最好一個人上來,別讓你的小情人跟著,如果你不想暴露你的真實身分的話。」雷振堂忽然正經的說。 
「怎麼回事?」池澤京蹙起眉頭。 
「董事長明天會在公司等你。」雷振堂嘆息。 
「你們不是答應過我,暫時不會把我的行蹤告訴我爸媽嗎?」 
「大哥,你以為公司裡的員工全都是睜眼瞎子嗎?」雷振堂無奈的長嘆了一口氣。「老董聽到風聲後先不著痕跡的跑去問你弟,後來又跑來與我對質,你要我怎麼幫你隱瞞?總之,我打這通電話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讓你先有個心理準備,沒事了,我掛了。」 
「雷!」池澤京倏然叫住他。 
「嗯?」 
「謝謝。」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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