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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053《老公,不許忘記我》
第4章
「妳在看什麼?」剛從浴室出來,方司爾便看到嬌妻半趴在床上,埋頭看著一本冊子。
「關於鑽戒的介紹,以及它的一些小知識,還有一份是款式附帶價位表。」梁可羽頭也沒抬的回道。
「妳對鑽戒有興趣?」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手中翻動的冊子。
「沒有啊,是我們局裏一個同事要結婚,準備買鑽戒,要我幫忙挑挑看,給點意見而已。」傍晚逛百貨公司的時候,那些五花八門的鑽戒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結婚……要買鑽戒?」他喃喃自語。
「說是鑽戒象徵永恆的愛情。」她順口說。
方司爾倏地沒了聲音,而梁可羽的全部注意力還集中在手中的冊子上。
過了良久,他猛然問:「為什麼我們結婚的時候,妳沒有說要買鑽戒」
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她差點五體投地的趴在床上,「我為什麼要說?」
說到這個,當初公證的時候才發現有交換信物的程序,她只好跟古萬年的老婆借兩只戒指做做樣子,那時他也沒說什麼,原來是搞不清楚戒指的用意。
「為什麼不說?」
「我和你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永恆的愛情,買鑽戒幹麼?」根本就是浪費金錢。
他一言不發,抿著唇盯著她。
她頭痛的揉揉額角,半坐起身子,「所謂永恆的愛情,是指兩個人深深的愛著對方,無論經歷什麼樣的挫折、誘惑、威脅,都還能夠堅貞的愛著彼此,他們的身體和心靈都契合無比,彼此都是對方的唯一。你懂嗎?」
換言之,她和他根本就達不到那樣的水準。
方司爾挪了挪唇,「我覺得我們的身體很契合,性生活也很和諧。」
昏倒!她面頰霎時發紅,「愛情不光是只有性吧,很多人可以沒有愛,而有性的!」
「我不會和不愛的人發生性關係。」他一本正經的強調。
她無語,徹底被打敗。
他居高臨下的盯著她,那張俊美的臉龐在她的眼前不斷放大再放大,剛剛洗好的黑髮半濕的搭在臉頰邊、頸子上,水珠順著髮尾往下滴,滴落在她的身上。
「羽,妳還是不可以愛上我嗎?」那如絲竹一般的聲音輕輕的問著。
「我……」如果能夠愛上他,她也許會變得幸福吧。慌亂的推開他,梁可羽從床頭櫃裏翻出吹風機,「我還是先幫你把頭髮吹乾吧。」
「哦。」他乖乖的坐著,任由她用吹風機一點點的吹乾他的頭髮。
「這個星期天,我們去買戒指吧。」半晌,他垂著眼說。
「戒指?」她的手僵了僵。
「嗯,我想買鑽戒。」
因為他嚮往那種永恆的愛情。
「小姐,這款婚戒怎麼樣?」珠寶店裏,專櫃小姐把一款作工精緻的鑽戒展現在梁可羽的面前。
「太華麗了。」她看了一眼。
「那這款呢?」專櫃小姐又取出一款。
「鑽石太大了。」
「還有這款呢?」
「太貴了!」
看了一個上午,還是沒有看到一款滿意的,梁可羽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幫別人選東西容易,幫自己選反而難了。
至於一起來的方司爾,根本只能算是空氣,從頭到尾都沒發表過任何意見。
「小姐,我們這裏的款式妳基本上都已經看過了,如果妳實在不滿意的話,可以把妳需要什麼樣式的戒指告訴我們,我們可以為妳量身訂作。」專櫃小姐建議。
「量身訂作倒是不必了。」梁可羽擺擺手,「我想要找的戒指……呃,不需要太過華麗,也不需要鑽石太大,小小的一顆就好,簡簡單單的款式,不要太複雜,就好像是……」她的眼角不經意的瞄到了一枚放在角落的鑽戒,「對了,我就要這種感覺的戒指。」她開心的指著戒指。
「這款?」專櫃小姐有些遲疑,「這款銷量向來不怎麼好,因為克拉數小,所以也比較不具有保值價值,如果是婚戒的話,最好還是選保值價值高的,這樣會比較好。」
「不,就這款,我喜歡這種感覺。」梁可羽堅持。那款戒指,方正中卻又帶著一點曲線,不會過分華麗,也不會太呆板。
專櫃小姐取出戒指,梁可羽套在手指上試了試,「怎麼樣?」她問著身旁的方司爾。
「很好。」他在乎的,壓根只是她要不要鑽戒而已。
「如果你也覺得不錯的話,那就買這款好了。」
「買了的話,妳會一直戴著嗎?」他只問這句。
「一直戴著?」她一愣,想了想後搖頭,「我們局裏大家都以為我未婚,要是我一直戴著婚戒,別人會覺得奇怪的。」
方司爾聞言,有些不悅,「我就可以一直戴著,為什麼妳不可以?」
「這……」怕了他的冷臉,她只能折衷,「算了,等會再買兩條白金鍊子好了,可以把戒指套進鍊子,再戴在脖子上,這樣也算是一直戴著了吧?」
他點點頭,算是認同了。
梁可羽轉頭對著專櫃小姐說:「麻煩讓我再選一下白金鍊子吧。」
「好的。」
兩條鍊子,分別掛在兩人的脖子上,就像是某種誓言的證明。
星月輝映。
主臥室裏,方司爾直到躺在床上了,依然不停的把玩著兩人鍊子上的戒指。
「別玩了,我要睡了。」梁可羽習慣性的踹了對方一腳。
「不許—把它拿下來。」他突兀的說,低頭輕輕吻上了她脖子上戴著的戒指。
心驀地怦怦跳動,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僵直了身子。
他抬起頭,如星的眸子幽幽望著她,「我的是妳的,妳的也是我的,所以不能拿下來,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能把它拿下來。」
男性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梁可羽只覺得自己的視線越來越不能離開他。
這個男人,現在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吸引人的魔魅氣息,讓她情不自禁的受著他的吸引,莫名其妙到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為……為什麼?」她吶吶的問。
「我希望我們之間的愛情也可以永恆,如果一直把戒指戴著的話,也許總有一天,妳可以愛上我!」
似乎是第一次,有一個人如此期待想要得到她的愛。梁可羽怔怔的想著。還是沒有愛上他嗎?這話……騙鬼去吧!
也許是已經開始愛了,也許是不知不覺愛了,總之,現在的她,真的很想……很想……
雙手環上他的脖子,她仰起下顎,吻上他的唇。
有些笨拙的接吻,卻足以讓人心魂蕩漾,她的吻,帶著一絲甜蜜。
和他接吻,永遠就像在喝一杯白開水,沒有什麼味道,卻又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不可缺少。
他的吻,不狂野、不溫柔、不激烈、不細膩,甚至笨拙到不知道該怎麼去回應她的吻。
但是她卻喜歡這種感覺,喜歡他的青澀、他的純真。
她想……她可以開始愛他了。
「真稀奇,你也會戴項鍊這類的玩意兒。」事務所內,林萬墨一走進方司爾的辦公室,便看到好友沉思著撫弄鍊子上的戒指。
「你怎麼來了?」鬆開撫著戒指的手,方司爾淡淡的問。
「不是不歡迎吧?」
「沒有,我只是不知道當師爺的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空閒了。」他就事論事的回答。
如果不是知道對方從來沒有開玩笑的習慣,林萬墨鐵定會把剛才那句話當成玩笑話,「最近有好幾宗案子正在跟進,我也不得空閒,來這裏只不過是想告訴你一聲,玉玫要回國了。」
「哦。」他不感興趣的垂下眼,翻動著手中的卷宗。
果然還是如此!林萬墨了然的聳聳肩,「打算去接機嗎?」畢竟這是自己妹妹交代下來的任務,他也只能厚著臉皮問了。
「為什麼要?」不是嘲諷的反問,只是純粹的疑惑。
「如果你去接機的話,玉玫會非常開心。」這樣的暗示,夠明顯了吧?
「她開心和我有關嗎?」
林萬墨歎了一口氣。看來妹妹是沒什麼希望了,花了七年的時間,讓方司爾記住她,又花了七年的時間不停的明示暗示,但是這些努力,顯然都沒什麼用。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才會真的在意一個人開心與否呢?」他挑了張椅子坐在好友的對面。
「我有啊。」
「你……咳!咳……你有?」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方司爾奇怪的看了對方一眼,「你感冒了?」
「不是感冒。」這和感冒根本八竿子打不在一起。林萬墨趕緊拉回正題,「你真的會在意一個人開心與否?」
「嗯。」
「在意到什麼程度?」
「我喜歡看著她,喜歡抱著她睡覺,喜歡她吻我的感覺……」
方司爾每多說一句,林萬墨的嘴巴就張大一點。
不是吧,司爾居然會……讓人吻他?
「你愛上她了?」他顯得很震驚的問道。
「很愛。」方司爾沒有猶豫的答道:「我所想要的人,只有她。」
TWEEN餐廳。
「果然不錯,很好吃啊,如果不是價格太貴,我還真想天天來!」梁可羽一邊埋頭猛吃,一邊說道。
「那也得妳趕緊找個情人才行,想在TWEEN用餐,雙方不是情侶不招待的。」李明打趣道。
找情人,那還不簡單,直接把方司爾拉來就得了,梁可羽暗自想著。「對了,你就不怕你和我在這裏吃飯,你女朋友會吃醋?」
「我可是很老實的打電話報備過,況且要不是她上了飛機才告訴我她要去巴黎採買結婚用品,加上這餐廳早訂好了,我還用得著找你扮女友嗎?」
「不過話說回來,可羽,妳都這把年紀了,居然還沒交男朋友。」李明打量著她,「要不要我介紹幾個哥兒們給妳,絕對有品質保證。」
「保證個頭!」他是在鼓勵她紅杏出牆嗎?
「還是說,妳有喜歡的人了?」
「當然是……」一道投向她的莫名視線,讓她驀地住了口。
是她太敏感了嗎?總覺得似乎有誰在盯著她。梁可羽暗自想著,抬起頭,緩緩的望向四周。
一身淺色的西裝,遠遠的坐在餐廳另一角的情侶桌邊,即使是在這燈光幽暗,寬闊的餐廳中,卻還是能夠讓人一眼就注意到那個男人。他身上有種氣質,無形之中與周圍的人隔成了不同的區域。
方司爾?他……他怎麼會在這裏?梁可羽吃驚的瞪大眼睛。
他遠遠的望著她,片刻後推開椅子,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的朝著她走了過來。
「可羽,妳怎麼了?」她出神的樣子,使得一旁不解的李明發出疑問,不過因為是背對著的關係,所以他並沒有看到方司爾。
「沒……沒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方司爾越走近,她的心跳就越快,甚至還夾雜著一點心虛,見鬼,她心虛什麼啊!
愣愣的看著那抹頎長的身影越來越近,直到站定在她的面前,梁可羽的下巴也仰起了近九十度。
正式的西裝,筆挺的背脊,優雅的站姿宛如模特兒一般,讓她傻傻的看呆了。
順著她的視線,李明半轉身子向後望去,「咦,是方律師啊!」
方司爾疑惑的看了對方一眼,「我們認識?」
「哦,我是警局公共關係室的,可羽的同事,上次辦的講座,我還有向你要過簽名,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你。」
「是嗎?」顯然,他的印象中不記得有這號人物。
「方大哥,他們是誰?」一雙玉手迅速環上方司爾的臂彎,林玉玫接著走上前問。一身紅色的套裝,映襯著精緻的妝容,凹凸有致的身材,對男人絕對是極大的誘惑。
方大哥?女人?天哪,這是怎麼回事?
梁可羽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越來越混亂。方司爾居然會和一個女人如此親暱的站在一起,著實出乎她的意料,或者她根本忘了想他會有其他女人的可能性?
「他們是……」
「我們是警局公共關係室的,因為之前和方先生有過一次合作,所以認識。」梁可羽趕忙打斷方司爾的話。
「原來兩位是警察。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用餐了。」林玉玫有禮的說。
「哪裏,哪裏!」李明傻笑。
「你們兩個在這裏用餐,感情一定很好吧。」林玉玫笑著,把自己的身子更貼近身旁那高瘦的身軀。
「哈哈,還不錯。」李明大剌剌的回答。
「難得警察中有你這麼浪漫的,會帶女朋友來這裏用餐。」
女朋友這什麼跟什麼啊!梁可羽急急的想要辯解,「我和他不是……」
「男朋友嗎?」隨著那喃喃自語的清冷嗓音,周遭的空氣倏然凍結,連帶著也讓梁可羽不自覺的噤口。
有些人,似乎光是憑氣勢,就可以給人造成不安,梁可羽現在就有這種感覺,甚至覺得脊椎一陣發寒,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也許她已經腳軟的倒在地上了。
「方大哥……你……你怎麼了?」林玉玫呆呆的看著身旁的人。
所有的溫度在方司爾的臉上一點一點的消失,那雙剛才還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寒冰,冷得讓人害怕,他完全沒有掩蓋任何的心緒,以致讓身旁的人都能明顯感覺到他—在生氣。
「方大哥?」林玉玫有些不安的扯了扯他的手臂。
他卻只是直直的盯著眼前的人,「他是妳的男朋友?」清冷的聲音,讓人覺得如置冰窖。
「不……不是。」梁可羽連忙擺了擺手,「雖然這裏只有情侶才可以來用餐,但是我和他不是……」
「情侶?」這兩個字像是更加刺激了方司爾,他抬手猛地拉起她的手臂,連帶著也讓她的身子離開了座位。
痛啊!梁可羽忍不住皺起秀眉。
「方司爾,你幹麼?」她叫著,想要掙脫手臂上的束縛。
對於她的叫聲,他置若罔聞,只是扯著她繼續往前走。
「放手!」她再次喊道,身子在重大的拉扯力道下踉蹌的往前走。
他腳步加快,握著她手臂的手指收得更緊。
從來不知道,他的力氣也可以這麼大,任憑她怎麼掙扎都擺脫不了,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差異嗎?
林玉玫追上來,拉住了方司爾的手肘,「你要去哪裏?」眼前的這一幕,讓她有種心慌的感覺,這個陌生的女人是誰,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對不起,林小姐,我有些事要處理。」他淡淡的抽回自己的手。
下一刻,林玉玫手中的溫度驟然消失,她愣愣的看著那離開的背影,再低頭看了看空盪盪的雙手。
不帶一絲一毫的留戀,就這麼簡單的從她的身邊離開,雖然以前他也是這樣,可是這次卻又有些不一樣了,是因為這次離開的不只他一個人嗎?
而李明則還呆坐在座位上。「可羽和方司爾很熟嗎?」他呆怔著。
熟到讓人會以為他們兩人是一對戀人,因為剛才的方司爾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吃醋的男人,可是可能嗎?那個從來都沒聽說有談過戀愛的男人,可能會談戀愛嗎?
「快放手,如果你再不放手的話,我真的會揍你!喂,你聽到沒有!」一路被拉出餐廳,梁可羽尷尬的感受到周遭異樣的目光,所有的人,似乎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們的身上。
「我不想。」方司爾冷冷道,繼續拖著她往前走。
「憑什麼你不想,我就非得被你拖著……」沒等她的話說完,他已經打開車門,把她塞進車子。
砰!
她的腦袋撞在椅背上,雖然不痛,但還是讓她暈眩了一下。
他緊隨其後的鑽進車子裏,關上車門,一語不發的盯著她。
那種好似可以透視人心的視線,讓她有些手足無措,「喂,你是怎麼了?」避開他的視線,她低頭揉著被抓疼的手臂。他這份突如其來的冰冷,讓她受不了也不習慣。
他沉默著,瞇起眸子,盯著她那如雲般的黑髮。為什麼,胸口會那麼難受?有一股怒氣想要宣洩而出,卻又被壓抑得動彈不得。
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種感覺是什麼!
「妳和那人真的是情侶嗎?」清冷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氛。
梁可羽急忙抬起頭,「你是說李明?怎麼可能!他都已經有女朋友了!」
「那妳又為什麼會和他在那裏用餐?妳自己說,只有情侶才可以在那裏用餐的。」
「因為他女朋友去巴黎了,他訂了餐不來吃太可惜,所以才找我陪。」
「妳為什麼要答應?」
「在他看來,我既沒男朋友、又沒老公,陪他吃頓飯又沒什麼,你要我怎麼拒絕啊!」
「妳明明就已經有了我!」方司爾不悅的蹙起眉,雙手環住她的腰,把臉埋在她的秀髮中嘶吼。
「是,是,我是有了你,可是他不知道!」他的溫度,一下子透過髮絲傳到她的臉上。
「告訴他,妳已經和我結婚了!」讓人知道,她是屬於他的。
「告訴李明,那不是等於告訴整個警局的人?」李明的大嘴巴可是警局裏人人皆知的,「況且我們不是說過了,結婚的事暫時保密,等到彼此真正瞭解對方,適應了這種生活之後,再告訴別人。」
是,她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但是—「妳還沒有瞭解我嗎?妳要知道什麼,妳可以問,我全部都可以告訴妳!」想要在她的身上貼上屬於自己的印記,不希望任何人再來覬覦。
「重點不是這個。」她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
「那麼重點又是什麼?妳說!」他把她環得更緊,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體中一樣。
腰被勒得有點疼,如果再抱下去的話,難保她的腰不會被他勒斷。
「我不喜歡妳和別人成為情侶。」他的聲音悶悶的傳來。
「我沒和別人……」
「不管是妳的情人、男朋友,或者老公,都只能是我一人,好不好?」抬起頭,他的臉湊近她的眼瞳。
過近的距離,近到她可以數清楚他睫毛的根數。白皙的肌膚泛著微微的潮紅,之前還冷冰冰的眸子,現在卻又好像蒙上了一層霧氣。
和剛才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截然不同,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惹人憐惜的孩子。
她怔怔的看著他,只覺得自己整個靈魂都要被他的眸子吸引過去,不是因為他美麗的外表,而是因為他瞳孔中那流動的眼波。
「羽,妳愛我,好不好?」紅潤的唇微微開啟,天使般的嗓音中卻透著讓人難以抗拒的魅惑力量。
「我……」她發現自己正一點一點的淪陷。
「羽?」他還在期盼著她的回答。
說愛他嗎?應該說,她是真的開始有些愛上他了,也許還不是太深,也許還不是太濃,但是真的開始了……開始瞭解愛情這件事了,只是真要說出口,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怎麼都說不出。
「那……那你又怎麼會和別的女人來這裏用餐?」別開頭,她轉移話題,沒有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
「因為到了該吃晚飯的時間。」他仍是如實的回答,「餐廳是林小姐選的。」
「她選你就來?」梁可羽嘟囔著。
「妳不開心?」
「當然不開心,你是我的老公,卻在這裏和她吃情侶套餐,你難道看不出她對你有意思嗎?」她沒好氣的說。
他奇怪的反問:「為什麼要對我有意思?我根本就不喜歡她。」
「就算你不喜歡她,她還是可以喜歡你啊。」不過剛才他的話,卻讓她不由自主的高興了一下。
「妳這是……在意我嗎?」他眨著眼,像個要答案的小學生。
梁可羽一窒,臉開始發燙。拜託,他有必要說得這麼明白嗎?
「嗯?」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的盯著她。
「是啦,我是在意你,那又怎麼樣?」她兩手扠腰,抬頭挺胸,就差沒在胸前掛上一塊慷慨赴義的牌子。
方司爾的臉上突然浮現出陽光般的笑容,「我很開心,羽,我很開心妳會在意我!」她的在意,像是一股暖流,湧進了他的心底。原來,被自己所愛的人在意,是一件令人愉悅無比的事。
「我要妳在意我,我要妳時時刻刻的在意我。」他要她的心中只想著他一個。
捧著她的臉,方司爾興奮的獻上自己的唇,笨拙的吸吮著,像是要竭盡全力表達自己的喜悅。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激動的吻著她,而她只是被動的承受,直到雙唇被吻得又紅又腫,他才放開她。
「以後不會了,以後除了妳,我不會再和別的女人在這個地方用餐了。」他在她的耳畔輕輕的低喃,「所以妳再多在意我一點吧,這樣……我會更加開心的。」
第5章
心動,其實很簡單,只要有契機,就可以讓所有的感情傾洩而出。
雙手撐著下顎,梁可羽呆呆的看著穿著一身休閒服,正斜坐在沙發裏翻看官司卷宗的男人。穿西裝的他,給人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神聖感,而穿著輕鬆的休閒服的時候,卻又有種頹廢的美感,似乎越瞭解他,就越是不懂他,為什麼一個男人可以呈現出如此不同的兩種面貌?
翻著卷宗的手停下,方司爾抬頭,看向坐在身旁的人,「在想什麼?」
「在想你究竟長得像誰,你父親,還是你母親?」她微笑道。
「應該是像我母親吧。」
「應該?」
「王媽總是說我長得像母親,但是我沒有見過她。」他一臉平淡,語調之中聽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感情。
「你沒有見過你母親?」她詫異。
「她在我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所以我對她沒有任何印象。」
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了嗎?一直以來,關於他的私生活,即使是在資訊發達的網路中,也只能找到寥寥幾筆帶過的介紹,有關他的家人、家庭,幾乎沒有任何的資料,到今天,她才發現對於他的身世背景,她瞭解得太少了。
「那照片呢?」
「沒有。」他的後背貼靠著沙發,「好像是因為她和父親私奔,所以她所有的照片都被外公給燒了。」
「你父親他……」
「也死了。」沒有悲傷的語氣,似乎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抱歉,我不知道……」梁可羽囁嚅著。
方司爾闔上卷宗,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輕嗅著她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清香,貪婪的深吸一口,「沒什麼,反正我對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印象。」沒有悲,也沒有喜,他們的生和死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
他的語氣,不知為什麼讓她覺得分外的空洞。「那你現在還有什麼親人?」
「外公和王媽吧,他們陪了我很久。」只是他們的生與死,對於他來說,依舊沒有太大的意義。
「對於你最親的人去世,你不會感到悲傷嗎?」她拍了拍他的頭。
方司爾抬起頭,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為什麼要感到悲傷,即使血緣上是最親的,但是我對他們沒有那種感情。」
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你難道不會有悲傷難過的時候?」她的手不自覺的撫著他的臉頰,感受皮膚下的溫熱。他的回答,就某方面來說,是冷血得要命吧,如果讓那些社會評論家聽到了,也許會用上無數個貶義詞來貶低他。
他定定的看著她,然後點了一下頭,「我會,如果有一天,妳不在我身邊了,我一定會難過得要死。」
認真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虛偽與矯情的答案,讓梁可羽一怔。
「會生不如死的……」他喃喃著,握住了她碰觸他面頰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細細輕吻著。
「司爾,我……」她努了努唇。該說了,該把自己的真實心意告訴他了,即使他愛上她的理由太過奇怪,即使和他結婚是被迫的……
「嗯?妳想說什麼?」他的唇觸著她的掌心,溫溫熱熱的,那麻麻癢癢的波動,如同漣漪一般不斷擴大。
「我、我……」她的臉越漲越紅。說啊,告訴他,只是簡單的三個字,沒道理說不出口啊!梁可羽在心裏拚命吶喊著。
「什麼?」
「我……我、我、我想說的是,我……」
半個小時後,在方司爾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她頹喪的舉雙手投降。她—梁可羽,居然對著方司爾、自己的老公,說不出「我愛你」三個字!
有沒有搞錯啊!
轎車緩緩的駛進警局的停車場,林萬墨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方司爾,「真沒想到這案子你也打算接,雖然這次你可以把你的當事人保釋出來,但是這官司可沒這麼輕易打。」
「我知道。」他不感興趣的把視線移到窗外,兀自想著昨天老婆的支吾其詞是想說什麼。
「所以我才放著大筆的生意不去接,跑來給你當司機。」
方司爾先一步下了車,提著公事包逕自向前走。
官司難打嗎?他從來就不曾在意過這點,官司的難易度對他的意義只是從中獲得樂趣的多少而已。每個人都有自身所擅長的事物,而他,只是擅長成為一名律師罷了。
曾經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有什麼在意的東西,所幸,還是有的……有他真正在意的人,在意到無法忽略她的一舉一動,在意到無論如何都想要她真正的屬於自己。
她是他第一個只見過三次就可以記住的女人,沒有道理的,他就是記住了她,然後愛上了她,甚至用了不光明的手段強迫她嫁給他。
他想要幸福的感覺,只要她能夠愛上他,他就一定會很幸福吧,幸福得無與倫比。
他可以等,一直等下去,等到她開口對他說,她愛他……
「……我愛你……可以了吧。」清亮的嗓音帶著一點無可奈何,這樣的聲音,在他的記憶中只有一個人。
是羽嗎?是羽在說話嗎?又是在對誰說話呢?
腳步不由得停頓了下來,方司爾側頭望去,就見一個陰暗的、小小的角落裏,有兩個人面對面的站著,即使僅僅只是看到了斜背面,他也可以認出,女人是他的羽。
而另一個……是之前和羽一起在餐廳裏用餐的男人!莫名其妙的,他的記憶,竟然可以記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因為羽,連帶著也記住了另一個人。
「表情太僵硬了,活像是要殺人,而不是表白。」李明不甚滿意。
「……真麻煩,那我再重來一次好了。」梁可羽咕噥了一聲,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一抹燦爛的微笑,「我愛你!」
三個字,三個他最最渴求的字,方司爾聽見了,可是卻不是對他說的。僵直著站立在原地,他呆望著自己最在意的人,正在對另一個男人說「我愛你」。
心,像是突然被針刺了,疼痛從一個點上慢慢的擴散蔓延……
為什麼他會這麼的難受呢?好像連呼吸都要停止了。
「妳笑得太誇張了。」雞皮疙瘩掉一地,李明指正缺點,「知道什麼是巫婆的笑容嗎?就是妳剛才這樣的!」
「靠!誰規定說這三個字的時候一定要面帶微笑的?」她怒啊!
「可是也不是妳這種表情啊,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妳可以想一些甜蜜的回憶,這樣說出來就有感覺了。」李明提示。
怎麼這麼麻煩,找李明來當練習對象,並威脅他這個八卦放送機不問她的告白對象就費了一番工夫,沒想到真正的考驗現在才來。
甜蜜的回憶嗎?梁可羽閉上眼開始回想……她喜歡他吃她煮的泡麵時候的表情、喜歡他偶爾露出的純真笑容、喜歡他笨拙的吻她、喜歡他的唇刷過她的那股悸動……
好像……她喜歡方司爾的地方,真的越來越多……
「我……」眼睛緩緩的睜開,原本難以啟齒的字,就這樣輕易的脫口而出,「愛你!」要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好像也不難嘛。
好痛!他不要聽到她這樣,對著另一個男人說這三個字!心口一痛,方司爾伸手,重重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衫。
「怎麼了?司爾,你怎麼站在這裏?停車場的出口應該是往那邊走才對吧。」林萬墨停好車後,走到他的身旁。
胸口像是被大石壓著,壓得他無法喘息。
「司爾?」
「啊!」方司爾驀然回神,鬆開了手,「我們……走吧。」轉了個身,他朝著右側走去,不再去看左側遠處那熟悉的身影。
是聽錯了吧,距離那麼遠,也有聽錯的可能,所以……是他聽錯了吧!
即使是自欺欺人,他也寧可相信自己編的謊言。方司爾疾步走出停車場,暖陽當空,他的臉色卻是煞白一片。
「你別走那麼快。」林萬墨緊隨其後,「又不趕時間……你的臉色怎麼那麼白?」
「沒什麼。」別開頭,讓劉海遮住自己的雙眸。
「生病了嗎?」林萬墨不放心的抓起他的手,「你的手也冰得很,是天氣太冷了嗎?你好像渾身都在發抖。」可是今天天氣明明很好,而且司爾穿的也不算少。
發抖?他在發抖嗎?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動著的雙手,「我……」方司爾動了動手指,想要抽回手,卻發現渾身無力,喉嚨也像是被什麼堵著似的,有太多想說的話,卻說不出來,他甚至沒有勇氣,再多向停車場裏看一眼。
「我看我還是先送你去醫院吧,警局的事我找別的律師來處理。」林萬墨說著,拉著他就要轉回停車場。
「不用了!」他猛然把手抽回,陽光之下,他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今天早晨,還曾碰觸過那溫暖的身子。「萬墨,愛上一個人,心是不是會很痛呢?」
那麼的痛,讓他痛不欲生。
脫下衣服,沐浴,披著半濕的頭髮走出浴室,一切都像平常一樣。
只是這個屋子好冷清,是因為少了一個人嗎?
喀!
鑰匙開門的聲音,緊接著,則是推門而入和脫鞋的聲響。
「我回來了!」梁可羽朝室內喊。
回應她的卻是死人般的寂靜。
「司爾?」她喊著,才走進客廳,卻發現方司爾穿著一身白色浴袍,整個人蜷縮著窩在沙發上。
靜靜的,一動不動的把頭埋在膝蓋中,像極了某種自我保護意識極強的動物。
她立即把手中的東西放在茶几上,走到他面前,「你剛洗過澡嗎?」
「嗯。」他低低回應。
她抬手拂了一下他的濕髮,「怎麼沒把頭髮吹乾?洗完頭後,最好還是把頭髮吹一下。」
「我忘了。」溫熱的手指拂著他冷透的髮絲,引得他渾身一陣戰慄。
「算了,我幫你吹吧。」她說著,從臥室的抽屜裏翻出吹風機,坐在他身旁。
暖洋洋的熱風,還有她手指的輕觸、滑動,在在都讓他眷戀。
「怎麼了?今天這麼靜?」她一邊移動著吹風機,一邊笑著問。雖說他平常也屬於安靜型的,但是今天卻靜得出奇。
眼睫輕輕垂下,他雙手撐著下顎,「羽,妳真的只有對自己所愛的人,才會說出『我愛你』嗎?」
「當然。」
心又刺痛了,因為她的話。「那麼如果妳說了,是不是代表妳真的愛了?」
「是啊。」她回得理所當然,「你今天問的問題還真奇怪。」
心,更痛了。
不要,他不要那麼痛,他不要那麼難受,難受得好像喘不過氣來。
猛地轉過身子,他定定的看著她,「妳不能愛我嗎?」
「啊?」她一愣,臉又發紅起來,又想逃避話題,「你把頭轉回去,這樣我怎麼幫你吹頭髮?」
方司爾沒有理會,只是死命的盯著她,「只要妳肯愛我,只要妳肯說妳愛我的話,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看見!」是的,他可以把那一幕徹底遺忘,甚至不在意她是不是對他撒了一個謊言。
她挑眉笑笑,「你今天是怎麼了?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不能說嗎?」他身子壓了過來,滿臉期盼。
「我……」梁可羽不自覺的往後仰了仰身子。沒什麼不能說的,她當然可以對他說,只是他現在的表情……明明是滿臉的落寞,但是眼神卻灼熱得嚇人,像是要看透她的靈魂,她所有的思想。
「說啊,說妳愛我,只要妳說了,我就會信。」他抬起手指,輕輕的碰觸眼前人的眉、眼、鼻梁,最後,留戀在微微張開的雙唇上。好希望……好希望這裏能夠吐出令他歡欣的字眼。
他不在乎她說謊、不在乎她欺騙、不在乎她隱瞞,只要她願意給他一個希望就可以。這就是愛上一個人的難受嗎?她可以輕易的牽動他的情緒,讓他或喜或悲。
唇,燙得很,臉上的溫度也不斷在升高,梁可羽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手指的移動。「你……你別鬧了。」
方司爾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失望,「難道說愛我,對妳而言,是一件很難的事嗎?」
難?當然不難,她甚至已經打算對他說出自己的真實心意了。「我……我……」她明明有做過練習的啊,可是……一旦對著他的眼,所有的話又梗在喉嚨。
他一點一點的移開自己的身子,臉上帶著一抹苦笑,「果然,妳還是說不出來。」
「不是的!」她急急的否認,不喜歡看到他眼神中的失望,不希望看到他嘴角邊那抹不自然的笑。他明明可以有像天使一樣純淨的笑容啊,為什麼要對她露出這種像是快要哭出來的笑?
「你……再等等,再等等,我一定會……我會……」會說出那三個字的,會大聲的告訴他,她愛他!只要再給她一點時間,再讓她做些準備。
等嗎?他再次斂下眼,把頭埋在膝蓋中。
已經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了,他不想,讓自己的心再這麼痛了。
星期六的清晨,梁可羽一邊喝著杯中的牛奶,一邊看著坐在餐桌對面,正在喝粥的親親老公。
舉手投足,他就像是一個發光體,不是太耀眼的光,卻很能吸引住人。
「對了,明天晚上,我們一起在家裏吃晚餐吧。」她開口提議。等到了明天,她要去花店買一束茉莉花,然後在家裏來個燭光晚餐,喝點紅酒,吻上他的唇,然後告訴他,她愛他。
這樣,他一定會非常開心吧,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的笑容了。
修長的手指放開了手中的筷子,方司爾抬起頭,看著這個曾經他以為可以相伴一生一世的人。
心已經痛得麻木,痛到他不想再痛下去,所以他自私的想要一份寧靜。
「不了。」他緩緩的搖搖頭,「以後,我不會和妳再在這個家裏吃晚餐了。」
嗄?她的頭腦出現了短暫的短路,「你想出去吃?」
「不是。」他雙眸凝視著她,一字一字的道:「我們離婚吧。」
噗!
梁可羽口中的牛奶盡數噴出,「你說什麼?離婚?」是她聽錯了吧,離婚這兩個字,怎麼可能從他的口中吐出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立刻把她打落地獄。
「是的。」他是如此說的。
「你要和我離婚?」
「是的。」
「你在開玩笑?」她的腦海中只想得到這種解釋,「對了,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節,你在和我開玩笑對不對?」
「妳知道的,我從來不開玩笑。」他搖頭。
對啊,她的確知道,他從來都不曾開過玩笑,從認識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可是我們結婚,甚至連一年都不到……」她驚慌的睜大眼。
「我知道。」他拿起桌面的紙巾,優雅的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我們相處得也很好。」她繼續說著兩人的契合。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離婚?」前幾天,他甚至還口口聲聲的說愛她,她完全不能理解現在提出離婚的理由是什麼?
方司爾的視線不曾移開她的臉,直直的目光中,透著一絲無欲無求的清冷,「因為我想要忘了妳。」
梁可羽的腦中出現片刻的空白。忘了她?他竟然說要忘了她?在她愛上他之後……
她愣愣的看著他,心驀然一緊。「你說—你要忘了我?」她傻傻的重複。眼前的臉變得越來越陌生,是她聽錯了,還是他說錯?
「嗯。」他頷首。
「理由呢?」她的聲音,變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愛情……太累了,我想要休息。」不想再去追逐她的愛,不想再讓自己的心更痛,所以……只要忘了,只要忘了她,一切就能回到從前,雖然無趣,卻可以很平靜。
很好的一個理由,真是見鬼的好!梁可羽忍住當頭襲來的黑暗和暈眩,咬了咬牙站起身子,「我明白了,既然你覺得累,那麼我們—離婚吧。」
又是四月一日,愚人節。她的結婚,她的離婚,都像是一場鬧劇。
還沒有說出口的愛,是該慶幸,還是該遺憾?
第6章
一份離婚協議書,簽上自己的名字,兩個原本最親密的人,從此行同陌路。
她的婚姻,就這麼完結了,多少都讓人覺得可笑。
中午的午休時間,梁可羽無精打采的趴在電腦前,一邊啃著麵包,一邊敲鍵盤。
「怎麼,報告還沒寫完嗎?」冷不防的,一道男聲從她背後冒出。
「咳,咳!別嚇我。」她忙把麵包嚥下,轉頭看著身後的李明,「你怎麼沒去餐廳吃午飯?」
「昨天晚上吃得太多,到現在都還沒消化呢。」他咕噥著。
「我這裏還有麵包,要不要?」
「等會兒我餓了再跟妳要。」
「嗯。」梁可羽聳聳肩,繼續埋頭敲字。
「是上個星期街頭撞人逃逸的案子?」他好奇的湊上前。
「嗯。」她嘴裏塞著麵包,含糊的應道。
「妳之前不是已經寫過一次報告了?」
「古SIR說寫得不夠詳細,叫我最好把所有的細節都寫上。」她的腦細胞差不多都快陣亡了,所有的細節一件沒少的全寫上,就差沒把自己當天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襪子給註明上去。
「對了。」李明拍了拍額頭,「說起來妳好像是這起案子唯一的目擊證人。」
「是啊,因為凌晨跑去倒垃圾,所以才有幸成為目擊證人。」她歎了一口氣。
「怎麼會那個時間去丟垃圾?」李明拉了張椅子坐下。
該說嗎?說她因為剛被老公休了,所以徹夜整理新居,才會拎著兩大袋的垃圾去丟?「理由我已經在口供裏說過了,想知道的話,可以自己去問。」
「我也是好奇嘛。」他搔搔頭,「我聽說已經抓到了逃逸的司機,現在檢察官正準備起訴的事。」
「人證、物證都在,那肇事者故意逃逸,情節算是滿嚴重的,應該會多判幾年牢。」她繼續往嘴裏塞麵包,順便再喝上一口水。
「那也不一定。」李明涼涼道:「說不定會被判無罪釋放呢。」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他從鼻孔哼氣,「妳知不知道接這案子的律師是誰?」
「是誰?」
「方司爾。」三個熟悉的字眼,從李明的口中吐出。
嗒!
梁可羽手中的麵包掉在地上。
「我就知道妳會嚇一跳。」李明提醒,「妳是控方證人,在法庭上,可別被方司爾問得啞口無言啊,按照以往的案例,他很擅長從控方證人的供詞中找出漏洞,從而讓控方證人自己推翻供詞,不被法庭採信。」
「是……是嗎?」她僵硬的應答並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麵包。沒想到,光是聽到他的名字,就讓她不知所措。
「方司爾也真是的,為了錢,這種案子都接。」李明明顯忿忿不平,「可羽,妳不是和他熟嗎?不如勸勸他放棄這案子,如果這種人都被判無罪釋放,那真的沒有所謂的天理公道了。」
「我去勸?」她猛然回神,「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和他熟?」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他指指自己的雙眼,「上次在TWEEN餐廳,他不是還拉著妳一起走嗎?」
「呵……呵……」她乾笑兩聲,「我和他也不是太熟,只是因為之前的少年警訊活動,才和他有些聯繫。」
「唉││」李明輕歎一口氣,「看來犯人這次有九成的機會可以逍遙法外了。真是可憐那位被車撞的老人,現在還在加護病房,依然沒有脫離危險期,不知道有誰可以去勸他推掉這個案子?」
梁可羽抿抿唇,沒有接話。那個如同水晶般精緻的男人,真的會為了錢,無所謂的接任何官司嗎?
甚至不惜……泯滅自己的良心?
「司爾、司爾……方司爾……」幾不可聞的聲音,是誰在喊他呢?
模糊的影子,又是誰的身影呢?不停的在晃,晃得他頭痛!
「司爾!司爾!」又是喊聲,還有人在推著他的肩膀。
方司爾皺皺眉,緩緩的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頎長的男人身影。
「是你啊。」他抬手撫了撫自己的額頭。
「怎麼,你希望是誰出現在你面前?」林萬墨饒富興趣的問。
「沒什麼。」晃著頭,他又揉了揉額角,「你有事找我?」
「想聽聽你接了武鳴達肇事逃逸案的感想。」
「沒有什麼感想,只不過是一起普通的官司而已。」他看著桌子發呆。
「就這樣?」
「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林萬墨聳聳肩,「我還以為你是想要挑戰一下,所以特地接了這起人證物證俱全的案件,檢察官打算以過失傷害致重傷及肇事逃逸罪嫌來起訴。」
「檢察官那邊的想法,猜也能猜到。」
「這起案子很難打,你不怕打輸了?」
「沒有哪起官司是沒有漏洞的,只在於能不能發現而已。」
全然沒有卻步,或者說,方司爾的頭腦裏根本就沒有「難」這個字。林萬墨暗自想著,「對了,你知道嗎?關於你接了這場官司,媒體給你新的評價。」
「沒興趣。」站起身,方司爾走到文件櫃前,抽出了武鳴達案件的檔案夾。
「好吧,那你就當是我多事,我自個兒想說吧。」說著,他從公事包裏取出了一本雜誌,「媒體現在一致稱你為冷血律師,說你沒有慈悲憐憫之心,對於行為如此惡劣的人,都打算替他辯護。」
「冷血?真是無聊,律師只是一種職業,為自己的當事人辯護,如此而已。」他對於這種論調嗤之以鼻。
「好,好,我知道你的個性,所以你會接這種官司我一點都不奇怪,不過你難道不打算為自己塑造一個良好的形象?」
他根本就不想去在意那麼多無聊的事情,只是想要贏得官司的勝利,只有這樣,才可以讓他稍稍有一點滿足的感覺。
「萬墨,如果你沒別的事,可以出去了。」方司爾直接下逐客令,手指不自覺的撫著胸前的戒指墜飾。每當自己有些心浮氣躁的時候,只有撫著它,才能感覺到一些平靜。
「我就知道你不愛聽我的話。」林萬墨摸摸鼻子,看了一眼好友手中的鍊墜,「你好像很喜歡這項鍊?」
手一頓,方司爾詫異的看向他,「喜歡?」
「難道不是嗎?你一天到晚都戴著。」
是嗎?為什麼他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總是戴著這項鍊?方司爾抿了抿唇,「我戴了多久了?」
「你忘了?」
「嗯。」
「應該已經戴了幾個月了吧。」林萬墨回憶,「你還說,你愛上了一個人。」這事讓他詫異了很久,至今還不知道司爾愛上的人到底是誰。
「我……愛上一個人?」他呼吸一窒。
「該不會這你也忘了吧?」
「我忘了。」他真的不記得了。愛上了誰,又忘了誰呢?
「你真的忘了我?」
「忘了。」
「對我這張臉沒有一點印象?」
「沒有。」
整個人趴在辦公桌上,梁可羽上身傾斜的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俊美男人,「就算記不得我這張臉,你也總該記住我的名字吧!」
「妳的名字?」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叫梁可羽!」
「我記得。」他難得的點了點頭。
「你記得?」
「嗯,妳是梁警員,這次武鳴達案的唯一目擊證人,任職於警局公共關係室。」他好整以暇的回答。
陌生的口氣,如同看著陌生人一般的眼神,現在的方司爾,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他們相遇的那個樣子。梁可羽頹喪的歎了口氣,一屁股窩進了一旁的沙發。
「我明白了,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她洩氣的抓了抓頭髮。曾經他親口對她說過,他想要忘了她,但是真的知道他忘記了,她卻又覺得難以接受。在那一年間,他們兩個甚至可以說是最親密的人,這樣—也可以說忘就忘嗎?
「妳相信?」
「對,如果你記得我的話,絕對不會稱我什麼梁警員。」她說著,隨手抓起放在茶几旁的一本雜誌,封面上,醒目的標題正是「冷血律師,打官司只為錢?」
「這本雜誌你看了嗎?」她晃了晃手中的雜誌。
「沒。」這是萬墨留下來的,他沒有興趣也沒有時間去看。
「我是這起案子的目擊證人,整個過程我一清二楚,你真打算要為武鳴達這樣的人打官司?」
「不是打算,我已經接了這起案子。」
「你認為自己一定可以打贏嗎?」
「可以。」平靜的語調,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梁可羽怔了怔,垂下眼,翻動著手中的雜誌。她來這裏的目的,是希望他可以放棄這起案子,但是再次見面,所有的事情卻出乎她的意料。她沒有想過,他忘了她,沒有想過,在他的眼中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初次見面的,案件中的目擊證人而已。
反胃的酸澀感一陣陣湧上,她的眼,盯著雜誌上他的照片—風度翩翩的貴公子,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那件西裝,那條領帶,當初她都曾觸摸過……
「我們曾結過婚嗎?」他的聲音在沉寂的辦公室裏響起。
放下手中的雜誌,她背靠著沙發,目光瞥向落地窗外的景致。「你有過一年的婚姻。」明明都已經離婚了,明明她和方司爾在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她卻鬱氣難發?
「是嗎?」只有一年的時間嗎?他和眼前這個女人的婚姻。這個有著健康膚色、挺俏鼻子的女人,眉宇間的英氣,讓他整個人顯得有精神—即使她頂著鳥窩似的亂髮。
輕垂下眼,方司爾再問:「為什麼要離婚?」
「因為你說愛情太累了,你想要休息。」因為這個破理由,所以她同意離婚了,但又因為幾天前和李明毫無營養的對話,所以她第一次踏進他的事務所。
「如果是我提出離婚的話,那真是抱歉。」他不帶一絲感情的說著客套話。
他是在道歉,但是那種淡然的語氣,卻讓梁可羽心底莫名生起了一股怒氣,霍然起身瞪著他,「我不要你的抱歉!」
「啊?」
「我更不要你用這種完全不認識的目光來看我!」
「我……」
「當初是誰說愛我的?又是誰說沒有我會生不如死的?我不喜歡你這種對陌生人說話的語氣,不喜歡你這種冷淡的表情!就算離婚了,我們也……我們也……」她忿忿的說不下去,就算離婚了,她也依然以為,他們兩人只是不適合婚姻,但是能夠在將來相遇的時候,點頭微笑。
氣憤的表情,以及那微微蹙起的秀眉,他看著她,胸口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異樣的感覺。站起身,方司爾緩緩走到她的面前,「妳是……想哭嗎?」
「誰要哭!」她一把揪著他的衣領,咬著牙,「方司爾,是誰准許你忘記我的?而且還忘得那麼徹底!」
「我不知道。」他迷惘的回視著她,她的表情,讓他突覺不捨。呼吸為什麼會變得那麼難受,胸口又為什麼會那麼悶痛?
「讓我像一個小丑似的陪你玩結婚離婚的遊戲很好笑吧,更可惡的是,你居然還給我玩起失憶的遊戲!」
「不是失憶,我只是很難記住人。」他試著解釋。
「不要用這種理由來敷衍我!你當初明明只見過我三次,就可以記住我。」
「三次嗎……」
「我討厭你、我恨你,方司爾,你聽清楚沒,我說我恨死你了!」她發洩似的大聲吼。
然而原本還直直站著的男人,下一秒竟然皺起眉頭,雙手捂著胸口,慢慢蜷縮起身子。她的話,讓他有股窒息的疼痛感,他不要她討厭他,也不要她恨他!
梁可羽嚇了一跳,「喂,你怎麼了?」
「我……」他的嘴巴嚅動了一下,心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連呼吸都快要停止。
「沒事吧,你別嚇我!」她立即撐住他快要倒下的身子,急急追問。
半閉的眼眸看著那張焦急的臉龐。她是在擔心他嗎?
「不要……討厭我……不要……恨我……」嘴,無意識的喃喃著,疼痛的感覺,席捲全身。
為什麼僅僅只是一句話,她就可以讓他……痛得徹骨
律師事務所休息室內。
「他真的沒事?」梁可羽表情依然緊張。
「是,醫生剛才也說過了,司爾只是因為神經性疼痛導致昏厥。」林萬墨點頭。
「呼!」她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一直提起的心總算暫時放下。「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幸好你進辦公室,及時打電話找醫生,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那一瞬間,她的頭腦一片空白。
「我也沒想到一進門,就看到那一幕。」一想到半個小時前的情景,他渾身就冒汗,當時的司爾根本就像個死人一樣,臉色蒼白的半倒在地上。「說真的,我從沒見過他那個樣子,臉白得跟張紙似的。」
梁可羽抿著唇,看著床上正沉沉睡著的男人。經過醫生的緊急處理,他臉上的血色恢復不少。「他的身體不太好嗎?還是有什麼心臟病之類的舊疾?」
「不,他雖然算不上強壯,但至少健康,也沒心臟疾病。」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記憶……
「那為什麼……」
「我也正想問這事,司爾怎麼會突然神經性疼痛?按照醫生的說法,應該是受了什麼刺激。」林萬墨挑眉說。
「我不知道。」她甩了甩頭,「我只不過是說了一句話,結果他就突然在我面前捂著胸口倒下了。」
「話?」司爾會因為一句話而昏倒?這聽起來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話。」她顧左右而言他,「對了,還沒自我介紹,我是警局公共關係室的警員梁可羽。」
「梁可羽?」這名字有點熟,林萬墨瞇著眸子想了想,「對了,妳就是肇事逃逸案的目擊證人!」如此一來,她的來意他便能猜出七、八分。
「你也知道這起案子?」她訝異,隨即大方承認,「我是希望方律師能夠放棄這個案子,不過還沒等到我說明來意,他就昏倒了。」
「即使說了,恐怕也沒什麼用,司爾作的決定,很少有人能改變他。」他自我介紹道:「我是林萬墨,算是律師事務所的『師爺』,專門承接各種案子,和司爾也算是從小認識的朋友。」
「你和他從小認識?」
「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
「那你也應該知道他在記人方面,好像會有點問題。」她說得委婉。
「我知道,司爾不太擅長記一些官司以外的人。」
「為什麼會這樣?」她急急的問。
急切的表情,還有那種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渴望,讓林萬墨怔了怔。「這……」他猶豫了一下,畢竟這涉及到好友的隱私,但是他卻又不想拒絕眼前看來很關心司爾的女人的提問。
歎了一口氣,他開口,「我只能告訴妳,通常會讓他記住的人,都是他認為對他而言比較重要的人,例如官司裏的人、法庭上的法官、提告的檢察官及證人,因為他覺得那些人重要,會對他手上案子的成敗有影響,所以他能記住。
「而對於他身邊的人,他則認為,即使沒有了他們,他依然能夠活下去,所以就不擅於記住。我這樣解釋,妳明白嗎?當然,還有另一種方法可以讓司爾記住,那就是不斷的出現在他面前,久而久之,他就會記住。」
「久而久之,那是多久?」
「不一定吧,我花了六年半的時間,我妹妹花了七年。」
原來,他真的會花那麼久的時間才能記住一個人!梁可羽低頭,看著那依然沉睡的人,「那麼原本記住的人,他會再度忘記嗎?」
「這倒不太會。」林萬墨想了想,「至少我沒發現過。」
「……」她的眸子輕輕瞇起。也就是說,從頭到尾,方司爾記住又忘記的人只有她?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淡黃色的燈光。
「醒了?」熟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方司爾順著聲音望去,看見林萬墨正闔上手中的雜誌,起身走過來。
「嗯。」他淡淡的應答,雙手撐著床坐起來,「我怎麼會躺在這裏?」
「因為你昏倒了。」
「昏倒?」
「而且你還足足昏睡了八個小時,如果你再不醒,我就考慮把你直接扛回你的公寓了。」
方司爾抿著唇,環視了一下整間休息室,「那她呢?」
「她?你問誰?」
「梁可羽,武鳴達案件唯一的目擊證人。」
「她啊!已經回去了。」
「……哦。」她……走了,這也好吧,他不想要再見到那個女人,不想要再從她的口中聽到那些會讓他心痛的話,可是為什麼他的心中會湧起一股失落?
「怎麼,你還想再見她?」
「不是。」方司爾矢口否認。
林萬墨觀察著好友,那是與說出口的話完全相反的表情,如果用「口是心非」這個詞來形容,是再恰當不過了,「你和這位梁警員真的沒有任何關係?」
「什麼意思?」他迷惘的眨了眨眸子。
「就是除了官司之外,除了她是證人的身分之外,你真的和她沒有一點關係?」
關係?她說過,她是他的前妻,可是他卻沒有一點點的印象,「我不記得了。」他垂下眼,手指又無意識的撫著胸前的鍊墜。
「如果她真的和你沒什麼關係的話,那她究竟說了什麼話,會讓你突然昏厥?」林萬墨決心追根究底。
「話?」腦海中,倏地浮現昏倒前從她口中所聽見的言語,渾身又開始不停的顫抖。方司爾捏緊了鍊墜,手背上青筋爆起,臉色則一片慘白。
「司爾!」這下林萬墨可慌了,他沒想到他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別多想,你就當我剛才什麼都沒問,呼氣││吸氣││對,就這樣!」
他手忙腳亂的拍著方司爾的背,試圖使他恢復過來。
「我—」他深深的喘了一口氣,血色開始恢復了一些,「我不想要再聽到她對我說同樣的話。」
「她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嗎?」
「我不知道。」方司爾喃喃著,「她說她討厭我,她說她恨我,為什麼我一想到這些話是從她口中說出的,就會覺得很難受?難受到沒辦法自由的呼吸,渾身發冷。」
明明是陌生的人,卻給予他熟悉的感覺、熟悉的疼痛,彷彿在這之前,他也曾這般難受過。
「你—」林萬墨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你在乎她說的話?」
方司爾不語。
「那麼如果是別人說討厭你,或者恨你,你會在意嗎?」
「什麼意思?」他不解的抬頭。
「就是例如是我、玉玫,或者是你的祕書說了這些話,你會難受嗎?」
他想了片刻,而後搖頭,「不會。」完全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彷彿那只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
林萬墨沉默了。也就是說,對司爾而言,那個女人是特別的例外?
還是說,司爾愛上的某人—根本就是梁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