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丹甯2026/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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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涼當情婦(1)丹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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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91《涼涼當情婦》

楔子 
  鮮明的招牌,大紅的色彩,在這條滿是辦公大樓的街道上顯得特別突出。 
  擦得潔淨的玻璃自動門打開,涼意自裡頭透出,讓在路上忍受著毒辣陽光的人們能好好喘口氣。 
  「歡迎光臨。」整齊而有節奏的聲音響起,顯現了店員們的活力與熱忱。 
  這是家著名連鎖速食店,每到中午,就會湧進大量人潮。 
  幾個男大學生躲在角落交頭接耳,不時偷瞄著一名正在替顧客點餐的年輕女服務生。 
  那名女服務生約莫二十出頭,容貌雖還未達絕世美女的境界,但也是十分清秀漂亮的了,那張脂粉未施的臉上漾著甜美親切的笑容,也因此她身前的隊伍排得遠比其他人的都要長得多。 
  幾個大學生像是下定了決心,慢慢的朝女服生的櫃台靠近。 
  羅如希將客人給的千元大鈔放進收銀機中,並快速的點了正確的鈔票與零錢數遞給客人。 
  「謝謝您,請慢用。」 
  要死了,為什麼她這排的隊伍永遠都比別人的長? 
  她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著,臉上卻還是笑容滿面的替顧客點餐。 
  「您好,請問要這邊用還是外帶呢?」 
  幾個大男生互望一眼,沒人開口。 
  「請問要內用還是外帶?」她又問了遍。 
  他們嘟囔了幾聲,最後一個人被推了出來。 
  「呃,妳好,我們是跟妳同校不同科系的……同學。」猜拳猜輸的男學生鼓起勇氣開口道。 
  羅如希神色未變,依舊語氣輕快的道:「幾位是要外帶嗎?好的。請問要點些什麼?」 
  「嗯,我想要三號……啊,不是,我是說,羅同學,我們很想認識妳,想和妳……做朋友。」 
  「三號餐是嗎?飲料要什麼?」她朝他甜甜一笑。 
  「可樂。」男同學一時恍了神,呆呆回道。 
  「好的,請問飲料、薯條要不要加大?」她笑得更甜了。 
  「好……」 
  後面另一個男生將同伴推了開,自己擠上前。「如希,我們想約妳出去玩,不知妳是否肯賞臉?」 
  她歪頭瞧了瞧他,開口道:「行啊!」 
  沒想到她答得那麼乾脆,所有人都是一愣。「妳答應……和我們出去?」 
  「當然沒問題。」她看著收銀機,「你們五位都要三號餐,薯條可樂都加大是嗎?」 
  「好……」五個大男生胡亂的點點頭,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羅如希耶!沒想到他們居然能約到這個在學校中一向低調的正妹。 
  「總共是六百二十五元。」她又開口了。 
  男生們匆忙從口袋裡掏錢給她。 
  「那……如希,妳什麼時候有空?」聽說她總是在打工,很忙的。 
  「都可以嘍!」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那……今天晚上?」其中一個男生試探性的問道。 
  「好哇!」她回答得很爽快。「我的行情是吃飯一次三千,伴遊一次五千,交往一個月三萬,可抵期間約會費用。當然,出去玩的花費還是你們出,一次五個人的話嘛,那我打個折,伴遊一萬二就好。」 
  一口氣將話說完,她輕鬆的將零錢和發票遞給目瞪口呆的男學生們,微微一笑。「來,七十五元找您,請問晚上想伴遊還是吃飯?」 
  她很好商量的,真的。 
  不遠處,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正坐在高腳椅上,一面不怎麼有興趣的啃著那冷冷的薯條,一面聽著羅如希和那幾名男學生的對話。 
  「董、董事長,您說的……該不會就是那個女人吧?」其中一名男子不確定的問道。 
  「就是她嘍!」楊堯深氣定神閒的頷首,還優雅的喝了口他這輩子從未喝過的難喝咖啡。 
  呃,沒想到董事長的眼光這麼……特別。 
  「那女生漂亮是漂亮啦……」特別是笑起來的樣子很迷人,還有兩個小酒渦。「可是個性會不會太……嗯,實際了一點?」瞧那幾名可憐的小男生,被嚇得不輕呢! 
  「會嗎?我覺得她這樣挺可愛的。」俊雅的男人覷著櫃台前那穿著速食店制服的窈窕倩影,唇邊泛起罕見的溫暖笑意。 
  可愛葉奇城懷疑有多少人在聽到那女生的「價目表」後,還會覺得她可愛的。 
  而且,董事長的笑容還真……令人發毛。 
  他們家董事長在外形象一向良好,斯文俊秀的外貌再配上那好看的笑容,迷死許多女性。 
  只是他們這些跟老闆親近的部屬都知道,那看似無害的笑臉其實是假象,他根本是掛著天使面孔的惡魔。 
  當然,這也是他能在爾虞我詐的家族鬥爭和商場上勝出的主因。 
  可如今這個笑面虎董事長居然一臉興致勃勃的看著那名年輕的女服務生,臉上的笑容真誠得令他忍不住打哆嗦。 
  瞧瞧那個看似很瀟灑的女生,再回頭望望笑得燦爛的頂頭上司,他忽然覺得,他家董事長的腦袋,是不是有點怪怪的啊? 
 
第一章 
  十五年前 
   
  煩。 
  十四歲的楊堯深穿著上好的黑色手工西裝,冷眼望著眼前來去的人潮。 
  佔地遼闊的花園,佈置得盛大的場地,那些自麥克風透出的聲響破壞了這片原該寧靜祥和的土地。 
  他站在角落,一百七十出頭的身高在人群中並不突出,不過自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卻令人難以忽略。 
  這該是莊嚴而令人哀傷的場面,可他卻只覺得厭煩。 
  瞥見人們打量的目光,他煩躁的瞪了回去,讓本想上前攀談的人紛紛識相的走避。 
  與生俱來的威嚴,大概是他從那老頭身上遺傳到唯一可取的優點吧!至少在這枯燥無味的時刻,他極度不希望有人跑來對他說什麼節哀順變之類的話。 
  是的,他唯一的感覺,就只有厭煩而已。儘管那躺在鍍金棺木中的,是他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想到這個詞,他冷冷一笑。 
  從有記憶以來,父親便一直屬於另一個家庭,一年能和他見上三次面,就已屬難得了。 
  血濃於水的親情,在他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世界上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死去,只不過這回剛好是他認識的人罷了,他不覺得自己該為那男人的死傷心。 
  發現這角落的位置依然阻擋不了眾人的關注,楊堯深不耐的轉身走進一旁以藤蔓編織而成的迷宮,任由那兩公尺高的綠色屏障擋去外頭的紛擾。 
  走在小徑中,茂密的枝葉偶爾劃過肩頭,拐了幾個彎,將煩悶的思緒都隔在外頭,他才漸漸放鬆心情。 
  他已經十四歲,大到夠了解許多事。 
  他很早便知道自己是私生子,父親是台灣傳統產業龍頭「楊氏企業」三位主事者之一。 
  在他還小時,父親的元配曾至他和母親的住處鬧過幾次。那位看似優雅的貴夫人,歇斯底里起來時倒是挺可怕,每次都非得驚動附近的鄰居出來看戲她才高興,似乎半點也不介意將丈夫在外偷腥的醜事公諸於世。 
  他在迷宮內順著路隨意走著,並不急著找到路出去。 
  如果,外面的世界就是那副模樣,他寧可永遠留在這片沉靜裡…… 
  「就是那個男孩子嗎?」忽然間,一陣壓得不夠低的耳語飄入他耳中,令他頓下腳步。「聽說楊董就這麼一個兒子,還是在外頭生的呢!」 
  他瞄了眼四周的環境,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繞到迷宮外圈,綠色的圍牆外,便是一大片的花圃。 
  「哎呀,妳沒瞧他和楊董根本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嗎?除了他還會有誰啊!當年楊夫人被檢查出不孕後,也只好放任老公在外頭尋歡作樂了……」另個女人開了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真煩,連在這兒也不得安寧,那些貴夫人是不是整天除了八卦外,就沒其他事好做了? 
  「不過楊董在外的女人可不少,怎麼就只有一個孩子?這下可便宜那個男孩的母親了。」說話的女人酸溜溜的道。 
  楊堯深自藤蔓的縫隙中,隱約見到三名身材臃腫的女人正坐在花圃邊的石椅上閒聊著。 
  「誰知道,怕是上天懲罰他四處留情,才只給他一個孩子的,據說那孩子的母親,還是他一夜風流的對象而已,當初根本沒打算認真的。」 
  「還真沒想到呢,所謂母憑子貴,就是他們母子的寫照吧……」女人輕蔑的一笑。 
  他懶得再聽,往另條岔路走去。 
  別人怎麼想,他壓根不在乎。 
  或者該說,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人、事。 
  漫無目的的在迷宮中走著,他腦中充斥著厭煩的情緒…… 
  「阿深,你怎麼在這兒?快回裡面去啊!」一襲黑衣的母親快步的走向他,美麗的臉龐寫著不悅。 
  楊堯深這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已走出迷宮,此刻正站在靈堂不遠處。 
  原來,這迷宮終究還是不夠大,不足以替他阻去外界的紛擾。 
  「進去?」他望了母親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進去做什麼?」 
  耍猴戲給人家看嗎? 
  在眾人面前被兒子堵了話,戴茜有些惱羞成怒。「你這孩子是怎麼搞的?這麼多人來給你爸爸上香,還不快點進去答禮?」 
  戴茜今年四十出頭,由於保養得宜,模樣依然明豔動人。 
  可是人啊,一旦被貪婪蒙了眼,再美的容貌也會變得醜陋。 
  「我想除了妳之外,沒有人會希望我出現在裡頭吧?」他望著母親,冷冷笑道:「特別是楊夫人。」 
  他的存在根本不在任何人的期待之內,除了母親。 
  而且她費盡心思生下他也不是基於愛,而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為了楊家龐大的財富。 
  他早就看透了。 
  一個才十四歲的孩子,便看透自己人生存在的意義,其實是件很悲哀的事。他甚至沒有選擇的權利,因為他還只是個未成年的少年。 
  自母親眼中,他看不到一絲與伴侶天人永隔的哀慟,有的只是對於即將到手財富的貪婪。 
  母憑子貴是吧?剛才那幾個女人的話再度於腦中響起。 
  確實挺貼切的。 
  「!」一道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他微微偏過頭,感覺左臉頰熱辣辣的疼痛。 
  戴茜憤怒的瞪著他,胸口劇烈的起伏。「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還不快進去!」 
  她的手微微顫抖,旁人以為她是氣得發抖,但只有她自己明白,顫抖,是因為恐懼。 
  她不想在眾人面前丟了臉,才勉強鼓起勇氣端出母親的威嚴。堯深這孩子從小個性就深沉,有時她還真有些怕他。 
  「我是不是胡說八道,妳自己心裡有數。」楊堯深一點也不打算給她留面子,淡淡拋下一句,轉身便走。 
  「阿深,你給我回來—— 」母親尖細的嗓音自身後傳來,他卻已不再理會。 
  反正她能夠分到的財產也不會因為他的出席與否而改變,他應有權利保有自己小小的私人空間吧? 
  楊堯深頭也不回的走著,只希望快點遠離這個虛偽的地方。 
  「你不該這樣當眾給你母親難堪的。」忽然,一道聲音自頭頂傳來。 
  他抬眼,見著一名相貌和自己有幾分神似的青年,正蹲在石牆上瞧著他。 
  若沒記錯,這看起來比他年長幾歲的青年是大伯的兒子,吊兒郎當的模樣,儼然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 
  「不關你的事。」他冰冷冷的回應,足下的步伐踏得更快了。 
  他對於楊家人一向沒什麼好感,特別是眼前的堂哥。 
  明明自幼銜著金湯匙出世,被人捧在手掌心上疼寵,卻全然不思長進,不過才十八歲的年紀,幾次鬧上新聞都不是什麼好事。 
  他瞧不起這種人。 
  「還真冷淡啊!」楊堯修顯然看不懂他拒絕的神色,起身拍了拍褲子,輕鬆躍下那起碼有成人高度的石牆,與他並肩而行。 
  「你沒別的事好做了?」楊堯深沒好氣的道。這堂哥非要跟著他不可嗎? 
  楊堯修聳了聳肩。「反正也沒人在乎我這敗家子的去向。」 
  堂哥漫不經心的語調,奇異的在他心中留下一道刻痕。 
  楊堯深覷了他一眼,卻在那輕佻的神情裡,看見一閃而逝的精光。 
  「你是嗎?」他不禁脫口問道。 
  楊堯修輕輕的笑了,「藏不住本性的人,是無法在楊家生存的。」 
  楊堯深聞言不覺一凜。堂哥可是在暗示他什麼? 
  「所以……你才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問得小心翼翼。 
  楊堯修將手插進口袋,微微一笑,沒回答他的問題。「就某方面來說,你實在應該要感謝二叔的。」 
  「感謝那男人?」他不以為然。 
  為什麼該感謝那個對他不聞不問的男人?除了錢之外,他不認為那個男人曾盡過什麼為人父母的責任。但堂哥的話卻像一顆投入靜止湖水中的小石子,悄悄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不是固執不通的人,而且因為特殊的成長背景,使他比同齡的男孩更為機靈敏銳,很快聽出堂哥話中有話。這個他一直看不起的堂哥,到底想說些什麼? 
  許多念頭在腦海中繞啊繞的理不出個頭緒,他正思索著應如何開口,不料回身卻已不見堂哥。 
  「哇!居然有賣冰淇淋耶!要不要吃?」 
  啥? 
  話題跳得太快,楊堯深還沒能反應過來,就見堂哥已溜至路旁的店家,買起冰淇淋。 
  他頓時愣在原地。 
  「喂,小堂弟,你想要哪種口味的?」楊堯修興致勃勃的看著玻璃櫃中一桶又一桶的冰淇淋。 
  「我……」 
  「哎,我幫你點好了。」楊堯修摸摸下巴。「這家的藍莓起司和提拉米蘇口味不錯……」轉頭向店家吩咐,「老闆,我要兩支雙色甜筒冰淇淋,都這兩種口味。」 
  「……」他開始懷疑自己剛是不是錯把蠢材當天才了。 
  無言的看著堂哥興匆匆從店家手中拿過冰淇淋,並遞了一支給他,楊堯深直覺的伸手接過。 
  「這家冰淇淋超好吃的喔!快試試。」楊堯修催促著。 
  試試? 
  老實說,他對這種甜得膩死人的點心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冷冷的瞪著手中的冰淇淋。 
  楊堯修一手拿著甜筒,一手摸著口袋翻找了好一會兒,忽然「啊」的叫出聲。 
  「小堂弟,我的皮夾好像忘了帶出來,你身上有錢嗎?」他一臉無辜看著楊堯深,不忘舔了口冰淇淋。 
  楊堯深默默的掏出皮夾,抽出幾張百元鈔票交給店家。 
  錢,大概是他身上最不缺的東西了吧! 
  「謝啦!下次我會回請你的。」楊堯修大力拍拍他的肩。 
  「……」算了,剛剛一定是他的錯覺,這堂哥根本無可救藥。 
  楊堯深嚐了口手中的冰淇淋。嗯,果然跟想像中的一樣難吃,心中頓時生起將它扔掉的想法。 
  就在這時,一陣悅耳的音樂響起,楊堯修掏出手機看了看,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笑咪咪的接起。「哈囉,寶貝,有沒有想我啊?」 
  看著堂哥一臉陶醉的樣子,楊堯深覺得開始頭痛了。 
  「哎呀!寶貝,妳知道我今天是不得已的嘛!我也想妳想得不得了,可是沒辦法啊……」 
  決定不再理會這個怪里怪氣的表哥,趁著他在講電話之際,楊堯深緩步朝另個方向走去。 
  哪兒有垃圾桶呢?他邊走邊找。 
  自小過著富裕的生活,這一支將近兩百元的甜筒冰淇淋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也沒有捨不捨得的問題。 
  他打算在冰淇淋融化弄髒他的手前把它給扔了。 
  忽然間,感到似乎有人在注視著自己,他抬起頭四處張望了下,沒多久便發現不遠處的樹下站了個小女孩,正悄悄的打量著他。 
  她看起來好小,是五歲?還是六歲?身上穿著一件破舊卻乾淨的洋裝,水汪汪的大眼直盯著他瞧,粉嫩嫩的肌膚看起來吹彈可破。 
  他已經習慣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區區一個小女孩的目光原該影響不了他,然而不知為何,他的腳卻像有自我意識般,帶著他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小女孩個子很嬌小,兩隻胳臂瘦得有些過分了,纖細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似的。 
  那件舊洋裝穿在她身上稍嫌大了些,也因此更襯出她的瘦弱,微風吹起她的裙襬,他幾乎以為她會被風吹走。 
  他向來不喜歡眾人注視著他的眼神,因為那之中總帶著嫉妒、好奇和鄙夷,可這小女孩看著他的目光,卻是那麼的澄澈透明,不帶半點令他感到不舒服的刺探。 
  楊堯深突然意識到,她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她不曉得他,也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在她眼中,他就只是個很普通平凡的人罷了。 
  那麼,她又為何直盯著他瞧呢?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冰淇淋,忽然道:「妳想吃嗎?」 
  小女孩眨了眨眼,仍是瞧著他,沒有說話。 
  「給妳吧!」他將冰淇淋遞到她面前。 
  可她沒有接下,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怯怯的開口,「我可不可以要這個?」 
  沒料到她會有別的要求,他一愕,順著她指的方向,瞧見自己握在另一隻手中的幾枚十元硬幣。 
  那是剛才店家找給他的零錢。 
  她認真的模樣令楊堯深忍不住笑了。「小妹妹,這支冰淇淋比這幾枚十元硬幣貴多了。」 
  真是個奇怪的小女孩,不想吃冰淇淋卻想要錢? 
  「真的嗎?」顯然她對於那冰淇淋的價錢毫無概念。 
  「是啊,拿去吧!」反正他也不想吃。 
  小女孩遲疑的接過冰淇淋,眼睛睜得大大的,上頭那漂亮的顏色對她極具誘惑力。 
  「快點吃吧!不然會融化的。」看到她臉上欣喜的表情,他開始覺得錢花得有點值得了。 
  但小女孩只是苦惱的望著冰淇淋,內心天人交戰。 
  「怎麼了?」見她遲遲不動,冰淇淋都要化了,他忍不住問道。 
  「大哥哥……」她掙扎了許久,才下定決心開口,「我可不可以把冰淇淋賣給你換錢啊?」 
 
 
  羅如希坐在速食店用餐區的椅子上,一面翻著下週要交的期中報告,一面啃著冰淇淋甜筒。 
  冰淇淋已被她吃光,甜筒脆脆的口感配上殘餘的冰淇淋甜味,不算好吃,但也還可以接受。 
  反正速食店的東西就是這樣嘛,重點是它是免費的! 
  及肩的長髮綁成小馬尾,隨著她歪頭苦思的動作可愛的晃動著。 
  在這間速食店打工也好段時間了,最初之所以會挑上這兒,是因為她剛好這段時間有空檔,平日下午時段要找家教之類的工作也不容易,只好選擇到速食店上中班。 
  由於她工作勤快,據說又總是替店裡招來不少客人,店長愛她愛得不得了,因此店裡的餐點,只要她想都隨便她取用,這也是她繼續留下來工作的主因。 
  儘管已是傍晚,外頭還是熱得要命,下了班的她打算在店裡多待上一段時間,順便吹吹冷氣。 
  瞪著桌上的白紙皺眉思索了許久,她苦惱的想著該如何下筆。 
  類似題目的報告,這已是第五篇,她都快擠不出腦汁了。 
  她代筆的報告品質極佳,而且篇篇風格迥異,讓教授完全看不出是同一個人寫的,一些家境不錯又只想混學歷不想自己做功課的同學,都很喜歡請她代筆。 
  一篇報告按頁數計費,一頁三百,好賺得很。 
  將最後一口甜筒塞進嘴裡,羅如希拍掉手上的屑屑,不知為何腦海中忽然浮現了某張面孔——  
  那個很多很多年前曾請她吃冰淇淋的大哥哥。 
  是她幾歲時候的事了?八歲?還是九歲?小的時候家裡非常窮,她看起來比同齡的孩子小上許多,關於那些困苦的童年回憶,她也幾乎快忘光了。 
  除了那個大哥哥的事以外。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吃到冰淇淋,她甚至還記得冰淇淋在嘴中化開的酸甜滋味。 
  好啦好啦!她現在知道自己當時是過分了點,拿了別人的冰淇淋居然還想賣還給人家! 
  可她實在過怕了沒錢的日子。 
  那位大哥哥真的很好心,二話不說掏出一千元跟她「買」回冰淇淋之後,又把冰淇淋送給了她,說要請她吃。那些錢足足讓她和姊姊撐了一個月,使她們姊妹得以度過生命中最艱困的時刻。 
  收回思緒,她看了看錶,發現自己好像差不多該去祐芬家用電腦了,站起身開始收拾。 
  電腦實在太貴,她買不下手,只好先打草稿,再請好友借她電腦打報告。 
  她邊哼著店裡播放的流行歌曲,邊將東西收進背包中。 
  就在她拎起背包準備離開時,一轉身居然撞進某人胸膛裡。 
  「啊!」羅如希嚇了一跳,多年累積的服務業經驗,讓她很快的率先向對方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 」 
  「我原諒妳。」一道低醇的嗓音輕柔的打斷了她的話。 
  她猛然抬頭,看到一張非常好看的男性面孔。 
  那性感的唇微揚起迷人的弧度,她倚在他懷裡,男性的氣息環繞著她,令她有些昏茫茫。 
  而且,她總覺得這張臉好、好…… 
  「我認識你嗎?」她直覺的問道。總覺得,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好熟悉,在她的記憶裡隱隱有個模糊的輪廓存在,偏偏她又想不起來。 
  那漂亮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這是妳搭訕的伎倆嗎?」 
  她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驀地漲紅了臉。「你……我、我才不是在搭訕呢!」 
  這男人有沒有搞錯啊?雖然他很帥,可也不能這樣呀! 
  她連忙想逃離他的懷抱,好與他保持距離,卻沒發現自己牢牢的被他嵌在懷中,急急朝後退的結果,就是被反作用力彈回他胸前。 
  「喂!快點放開我!」瞧他一副斯斯文文的模樣,怎麼會在大庭廣眾下吃她豆腐? 
  然而他卻不為所動,僅是微笑的直盯著她瞧。 
  可惡! 
  「放、放手啦!抱我可是要收錢的。」在掙扎了許久都無效後,她使出絕招。 
  哼,提到錢,這登徒子總該放手了吧? 
  「收錢?」沒想到對方似乎對她的話頗感興趣。「抱一次收多少?」 
  收、收多少?他腦子燒壞了嗎?居然還反問她收多少? 
  羅如希紅嫩嫩的小嘴張了又張,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抱一次三千啦!你還不快點放開我?」 
  這男人的西裝材質不錯,摸起來很舒服,她故意提高價碼想嚇阻他。 
  「妳確定三千就好?」出乎意料的,他似乎一點也沒被她嚇著。 
  她咬咬牙。「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啊?我說的可是擁抱一次三千,這不包括其他費用……」 
  「我知道,妳的行情是吃飯三千,伴遊五千,交往一個月三萬,可抵期間約會費用,對嗎?」 
  他、他、他怎麼可以搶她的台詞?她瞠大了眼,一時傻了。 
  她勉強擠出聲音,「那是學生特惠價,至於你……社會人士要另計。」 
  「也無妨,妳想要多少?乘以雙倍夠嗎?」楊堯深微笑問道。 
  雙倍?羅如希完全說不出話來,她懷疑自己遇上瘋子了。 
  「不夠嗎?沒關係,反正……我想要的是更進一步的。」他攬著她的腰,微微一笑。 
  「什、什麼?」她腦袋已經一片混亂了。 
  他撩起她帶著淡淡水果香味的長髮,放在鼻尖嗅聞著,「做我的女人,一個月十萬如何?」 
  十萬? 
  她的表情像見到鬼了。 
 
第二章 
  一年後 
 
  又到了鳳凰花開的季節。 
  羅如希看著校園內紅得燦爛的鳳凰木,心中仍有一絲不真實感。 
  往年都是送學長姊離開的,今年也輪到自己了。 
  見女同學哭成一團,男同學們則尷尬的搔著頭,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模樣,她只覺得好笑。 
  再次望了望待了四年的校園,說惆悵也不是沒有的,不過…… 
  「如希!」有人自背後大力的撞了她一下,差點將毫無防備的她推倒在地上。 
  「徐祐芬同學,妳想害人啊?」她瞪了好友一眼,拉了拉滑落肩頭的包包。 
  「天啊,如希,妳這包包不是用很久了,怎麼還在用?妳不是有金主嗎?」徐祐芬看著她那帶子快斷掉的背包,皺眉道。 
  「我不想花錢。」她簡單的道。 
  「拜託,一個包包是要妳多少錢啊?」徐祐芬翻了翻白眼。「妳現在存款也好幾百萬了吧?」 
  「既然是存款,那就是放在銀行裡存著的。」她理所當然的回答,「反正包包還能用,當然就繼續用下去啦!」 
  「隨便妳了!」勸過不曉得多少次了,她也懶得再說。「今天晚上大家要一起去吃個飯,妳也會去吧?」 
  「不行耶!晚上我跟金主有約。」羅如希笑了笑。 
  「又是他!」徐祐芬嘟起嘴。「怎麼每次想約妳妳都跟他有約啊?不能推掉嗎?今天可是我們畢業耶!」 
  「嘿,妳都說了他是金主嘛,我怎麼能違背他的意思呢?」她邊往捷運站走去邊道。 
  「討厭,哪有人這樣的啦!」徐祐芬氣鼓鼓的道。 
  「你們去就好,別理我這個老人家了。」她擺擺手。 
  「什麼老人家?妳也不過晚讀兩年而已……」徐祐芬還在碎碎唸。 
  她是有聽說過如希的事,卻從來不敢當面向她求證。每次一談到家裡,她總是笑笑帶過。 
  據說她家很貧困,沒錢供她讀書,因此她高中畢業後先工作兩年,存了點錢才來考大學,上大學期間的生活費和學費也都是自己打工賺來的,所以在遇上那位金主先生前,她一有空檔就拚了命的打工賺錢。 
  「多兩年就很老了。」她從包包裡掏出悠遊卡。「好啦!不跟妳聊了,我回去嘍,拜!」 
  「如希——」徐祐芬跺了跺腳,可她抗議的對象已走進捷運站裡了。 
  沒理會好友的惱怒,羅如希慢慢的走向這一年來她每天都會搭乘的捷運列車。 
  原來,她才大他們兩歲啊!她看了看牆上五顏六色的廣告招牌,心中有些感慨。 
  為何她總覺得自己很老了? 
  老到沒興趣跟同學混熟,老到沒動力談戀愛,老到感覺自己和他們是不同世代的人。 
  她不喜歡跟同學出去玩,不愛逛街,即使對象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以前還可以拿打工來拒絕同學們的熱情邀約,可這一年裡,她被金主勒令必須停止所有的打工,害她只好拿他當擋箭牌。 
  她剛跟祐芬說與金主有約是藉口,事實上,這一年來,她僅在電視新聞裡見過那位金主。 
  她是搞不懂那位金主在想什麼啦! 
  讓她吃好的、住好的,請了個傭人二十四小時照顧她的生活起居,三餐有人打理,每個月還給她十萬的零用錢。 
  可給他包養至今,也不見他來找過她,有人情婦是這樣養的嗎? 
  「唉,有錢人的世界實在太令人難以理解了。」她搖搖頭,走進捷運車廂。 
  像她就絕對不會做這種事,雖然戶頭裡有不少存款了,但她連機車都捨不得買,所以到現在還在搭大眾交通工具。 
  她也不喜歡在外面花錢吃東西,反正家裡王媽會為她準備好三餐,菜錢有金主替她付。 
  而且她現在身上穿的仍是洗白了的T恤搭牛仔褲,並沒有因為有錢而改變穿著打扮,不是怕人知道她被包養而低調,純粹僅是不願花錢。 
  羅如希在第三站下了捷運,這時間回家,剛好能吃到王媽為她準備的點心。 
  一想到點心,她心情立刻變得很好。王媽手藝極好,這也是讓她不想在外頭吃的原因。 
  金主替她買了層位於台北市鬧區的金屋,還請了和善的王媽跟她住在一起,照料她的生活起居,這使得過去一向習慣事情都自己打理的她,到現在還不太適應。 
  她掏出卡片刷過大廈大門前的機器,並鍵入密碼,門立刻應聲而開,她輕快的走了進去。 
  這棟高級大廈裡聽說住了不少有錢人,因此保全系統做得很好。 
  每個住戶的卡片都是獨一無二的,非但開啟大門得用,連電梯也得刷卡才能啟動,而且只能到達自己所居住的樓層。當她搭電梯上到位於十樓的家門口時,意外的發現門外鞋櫃上擺了雙男鞋。 
  「怪了。」她疑惑的偏過頭,「是王媽的朋友嗎?」 
  王媽的丈夫前幾年癌症去世,兒子又移民美國,因此才能答應金主的條件和她住在一起,雖然她不曾限制王媽帶誰回來,但同住一年,她還未在這家裡見過其他人。 
  算了,不管了。 
  她搖搖頭,打開了家門。「王媽,我回……」 
  當她在看到客廳裡坐的人時,愣住了。 
  「好久不見了,小希。」楊堯深開口。 
  她呆呆的看著他,許久才反應過來。「呃……你好啊!」 
  太久沒見到這位金主,她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以一個情婦來說,妳的反應真冷淡。」他打量著她,眼中帶著笑意。 
  要照一般模式,她好像應該奔上前,嗲聲嗲氣的討好他這個金主才對,雖然他並不怎麼期待就是了。 
  「以一個金主來說,你不也很怪?」她立即反問。 
  大手筆包養她,卻又從不來找她。 
  哼,她才不承認自己有一丁點失落哩,這一年來他不向她索取報酬,她還樂得輕鬆! 
  楊堯深只是笑了笑,朝她招招手。「過來。」 
  她猶豫了一下,慢吞吞的走到他身邊。 
  「坐啊!」他拍拍身邊的沙發。 
  她深深吸了口氣,才坐了下去。 
  她本來以為他多半會猴急的撲上來對她擁抱或親吻的……嗯,至少祐芬在看的那些愛情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但這位金主僅是以指勾起她的小臉,細細端詳。 
  「妳比先前圓潤不少,這樣好看多了。」半晌,他下了評語。 
  她先前實在太瘦了,瘦到讓他完全看不下去。 
  「我這一年來體重增加了六公斤。」她老實的答道。 
  這都要拜王媽的好廚藝所賜。 
  「看來我是該給王媽加個薪了。」她臉色比先前紅潤得多,看起來賞心悅目,雖然她以前皮膚就白了,卻是不健康的慘白,現在則是白裡透紅,水嫩嫩的讓人想咬一口。 
  「你的口氣讓我覺得你好像想把我養肥再宰殺……」不習慣跟男人靠得這麼近,她稍稍朝後退了些。 
  楊堯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妳的想像力還真豐富。」 
  「那個……我們可不可以等等再討論這個話題?現在是我的下午茶時間。」即便很訝異會見到他,不過她可沒忘記還有點心要吃。 
  對她來說,吃東西可是比什麼都重要,或者該說,是吃不用花錢的東西。記得王媽昨晚說今天會做她最愛的芋泥捲,喔耶! 
  楊堯深又瞧了她一會兒,才放開手。「快去吧!把自己養肥一點再來讓我宰殺。」 
  她懷疑的看著他。「你確定你真的是楊堯深嗎?電視上那個楊堯深明明總是溫和有禮又頗具紳士風度。」 
  為什麼她見到的他都笑得這麼不懷好意? 
  關於他的資料實在太好找,在她答應讓他包養後的三天內就找齊了。 
  楊堯深,今年三十歲,滿二十五歲那年接下「楊氏」旗下目前最賺錢的化妝品公司,如今是台灣最具身價的黃金單身漢之一,他那俊美的外貌以及總掛在臉上的淺笑,讓許多女人為之瘋狂。 
  據她所知,甚至有許多女人衝著他那張臉皮成為楊氏品牌的死忠擁護者,使得公司業績蒸蒸日上。 
  可是……為什麼這個據說行情極佳的黃金單身漢在她面前老是笑得這麼陰險呢? 
  「看來妳挺在意我的,還會去注意我的新聞,嗯?」這真是個令人愉快的發現啊! 
  「總要知道想包養我的是什麼樣的男人吧?」她晃向廚房找點心去。 
  奇怪,王媽人呢?這時候她應該都在廚房的呀! 
  「我讓王媽放假了,她說妳的點心在冰箱裡。」男人的聲音自身後飄來。 
  「喔。」她嘴上應著,心裡卻不安的一跳。 
  他跑來她這,又支開王媽,該不會是要她履行身為情婦的義務吧 
  她明白,當初他可沒強迫她,而那時她既然答應了,自然也想到會有今天,但或許是安逸的日子過久了,當這天真的來臨時,她卻緊張起來。 
  從冰箱裡拿出漂亮的芋泥捲和牛奶,她開始有些忐忑不安。 
  那個義務實在太可怕了啦! 
  跟個才見過幾次面,沒有任何感情基礎的男人上床,她想她需要一點心理建設。 
  「在想什麼?」楊堯深走到她身邊,大掌放在她頭上,像在撫摸小動物似的。 
  「在想你來找我做什麼?」她的語氣中有著埋怨。 
  唉,他為什麼不每個月乖乖匯錢給她,然後最好一輩子都不出現呢? 
  「我聽說妳今天畢業。」 
  「你知道啊?」她有些訝異,意外他會注意這種小事。 
  「妳的事,我一直都有在注意。」這一年來,他都有在注意她的情況。「我聽說妳四年來都是系上第一名。」 
  羅如希在餐桌前坐下,挖了一小匙芋泥捲放入口中。「都花錢去讀了,不好好念豈不浪費?」 
  她可沒時間像同學一樣揮霍青春,她只想賺錢。 
  「挺有道理的,不過現在妳好歹一個月有十萬可以花,怎麼穿著還是沒有改變?」穿這副德行出入這種高級大廈,她不覺得奇怪嗎? 
  「不想花錢呀!反正身上的還能穿。」啊,王媽做的芋泥捲還是一樣好吃!她一口接一口的猛塞。 
  「我記得妳好像並不缺錢吧?至少沒有負債。」他知道自己給她的錢,她一直都放在銀行裡不曾動用。「妳想存錢買東西?」不然為什麼那麼想要錢? 
  「沒有啊!可是總不會有人嫌錢多的。」先前她訂的那什麼「吃飯三千,伴遊五千,交往一個月三萬」的價碼,雖然有一部分是想嚇退那些討厭的登徒子,但如果有人肯付,說不定她真會考慮一下。 
  因此當他提出每個月十萬包養她時,她……很沒骨氣的就答應了。 
  誰會想跟錢過不去? 
  「所以妳只是想讓戶頭裡的數字看起來好看?」她已經不是他記憶中那個拿了他的冰淇淋還想賣還給他的小女孩了,但愛錢的性格卻全然沒變。 
  她吐吐舌。「事實上,在遇見你之前,我就有十幾萬的存款了。」 
  對一個自食其力的大學生來說,她那時便已經是個小富婆了。 
  「真是服了妳。」楊堯深失笑。 
  錢對於他來說一直沒有太大的意義,之所以如此汲汲營營,純粹只是種自我挑戰,以及達到鬥垮那些為了楊家家產而不擇手段的堂兄姊們的目的。 
  但現在,錢對他而言似乎有了別的用途,至少他很慶幸自己有能力滿足她那小小的嗜好。 
  她大概是他生命中唯一剩下的純真了吧! 
  她不是他們那個世界的人,在她面前他永遠不需要偽裝什麼,所以他非常樂意以那點零頭將她留在身邊。 
  羅如希直到將芋泥捲吃到最後一口,才猛然發現自己居然只顧著吃,完全將金主大人晾在一邊,心中頓時有點小小的愧疚。 
  「你要嗎?」她用小湯匙勺起最後一小口點心,抬頭意思意思的問道。 
  最好是不要啦,她會心疼的。 
  沒想到男人居然真低下頭,咬走她心愛的芋泥捲。 
  「太甜了。」還不知死活的抱怨。 
  嗚嗚,還她點心來啦!她在心底暗暗怨恨這個不懂美食的可惡金主。 
  「吃完了?那我帶妳出門。」 
  「出、出門?」 
  「去幫妳買點像樣的衣服。」知道打死她也不可能自己去買好一點的衣服,他決定親自替她挑選。 
  「可以折現嗎?」羅如希蹙眉問道,她比較想要錢說。 
  「妳啊!」楊堯深忍不住又笑了。 
  她真是老實得可愛。 
  「就當做伴遊,妳想開多少價,我照付給妳就是了。」小錢鬼一隻。 
  她咬了咬紅嫩的唇,「算了啦!我才沒那麼過分,吃穿住都用你的,還額外再敲你一筆。」 
  她也是有職業道德的好嗎! 
  「真是意外。」他挑了挑眉,意外她會有把錢往外推的一天。 
  「你到底走不走啊?」她噘嘴問道。 
  「走吧!」 
 
 
  羅如希皺眉看著店裡氣派的裝潢,那些華麗服飾和精美配件上頭的標價,令她有些心驚。 
  「金主大人,你確定要買這麼貴的東西嗎?」她拉拉他的衣袖,真的很想要他把打算買給她的衣服通通折現給她就好。 
  已經習慣她奇特的稱呼,楊堯深也不去糾正,只是隨意挑了幾個款式讓店員去拿衣服。 
  「以妳現在的衣著,跟我去餐廳絕對會被請出去的。」他邊翻著型錄邊說道。 
  反正這些錢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花在她身上很值得。 
  他專注的模樣真的很好看。羅如希覷著他的側面臉龐,心底暗暗想著。 
  上天待他不薄,不但給了他好看的面孔,還給了他富裕的家境。 
  「你為什麼會想要包養我?」趁著店員在找衣服的空檔,她忍不住問道。 
  沒錯,她是還算漂亮,但除此之外,她什麼都沒有啊! 
  她既不會打扮,又不會撒嬌,之前跟他更沒有什麼交集,實在不懂他挑上她的理由。 
  他瞄了她一眼。「我還以為妳永遠都不會問。」 
  他以為對她來說,只要有錢,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也沒有興趣探究原因。 
  她的臉微微一紅。「你不想說就算了。」 
  她知道自己隔了一年才想到要問是有點久,但這怎麼能怪她呢?在今天之前,他們根本沒有見面的機會。 
  雖然說他有留下聯絡方式給她,可她也從沒想過要主動跟他聯繫,她還曾巴不得他永遠別出現哩! 
  「那妳呢?為什麼會答應?」他反問。 
  「你開的價錢很高,我沒理由不答應。」如果他期望她答出什麼「對他一見鍾情」的答案,那實在太抱歉了,她沒有那種浪漫細胞。 
  「我想也是。」他淡淡一笑,繼續看型錄。 
  他從來就沒奢求眼中只有錢的她會有什麼其他想法,這點早在他當初開口要她做他的女人時便已清楚。 
  可他太過淡然的反應,卻令羅如希有些困惑了。「你不介意我是為了錢才答應你?」 
  「為什麼我該介意?」他沒無聊到用錢收買一個人後,還奢望對方不是為了錢才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 
  她不懂自己在想什麼,這遊戲規則明明就是他訂的,他給她錢,將她留在身邊,本來便該清楚她是為了錢才答應,可為什麼在發現他一點也不在乎時,她心裡卻有股說不出的悶呢? 
  她還真是矛盾啊…… 
  「羅小姐,您要試穿看看這件衣服嗎?」一名女店員拿了件衣服走到她身邊問道。 
  她看了看對方手中的酒紅色細肩帶禮服,一語不發的抓過朝試衣間走去。 
  別想太多了。羅如希告訴自己,把跟他的相處當成是工作就好,這樣她才不會有所期待。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另外還養了十個八個女人,所以這一年來才會對她不聞不問,也不在乎。 
  她進到試衣間後,匆匆脫下身上的T恤,換上那件布料稀少的酒紅色禮服。 
  這禮服未免太貼身了吧?她低頭瞪著自己胸前飽滿的弧度,非常不習慣穿這種衣服。 
  「算了,就當做是工作吧!」 
  她沒勇氣看鏡子裡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氣就打開試衣間的門走了出去。 
  「我、我換好了。」感覺冷氣吹在裸露的大片肌膚上,她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 
  楊堯深抬眼瞧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挺不錯的,很適合妳。」 
  「是嗎?」雖然說他是金主,要她穿什麼,她都不該有異議的,可是……「你不覺得這布料有點少嗎?」 
  「不會啊!」他轉頭對著一旁的店員吩咐,「謝謝妳,這件我拿了。」 
  「我覺得好奇怪。」沒穿過這種細肩帶又低胸的衣服,她縮了縮肩。「你確定我適合這麼穿嗎?」 
  他走到她身邊,撥了撥她因換衣服而弄亂的髮,再將她轉向面對連身鏡。「妳何不仔細瞧瞧自己呢?」他猜她剛才八成不敢照鏡子。 
  她愣愣的看著鏡子裡的女人,錯愕的脫口道:「那……是我?」 
  要不是那張臉蛋她太熟悉,她還真不敢相信鏡中的女人就是自己。 
  輕軟的布料貼著她身體,充分展現她曼妙的曲線,低胸的設計穿在身上非但不覺暴露,反而顯得高雅。 
  她沒想到,只是換件衣服,竟能讓一個人看起來差那麼多。鏡中的女人,看起來可不輸電視上那些名媛。 
  人,果然是要衣裝的。 
  「還滿意嗎?」瞧她吃驚的模樣,楊堯深低笑問道。 
  「太……驚人了。」豈只是滿意而已,她開始理解為什麼有那麼多女人喜歡購物、崇尚名牌。 
  雖然,她個人還是比較愛錢啦! 
  她又試了幾套衣服和配件,楊堯深像是買東西買上癮似的,從頭飾、項鍊、絲巾、手環、鞋子、皮包,隨手指到便要她試穿或是讓店員直接包起來,手筆之大讓她完全傻眼。 
  當她穿著新買的全套服飾站在那兒,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瀟灑的簽下那筆天文數字時,她覺得自己像是掉入異世界。 
  「你是錢太多花不完嗎?」一次刷那麼多錢,眼睛眨都不眨的,她的銀行戶頭可是很歡迎金錢進駐。 
  「我花錢也是要看人的,花在妳身上,很值得。」現在的她看起來賞心悅目多了。 
  羅如希的心因他的話而漏跳一拍。「你該不會對每個女人都是這麼說的吧?」 
  「我從來就不需要對女人說什麼甜言蜜語,小希。」楊堯深笑了,在她面前,他總是能夠笑得很真誠。 
  聞言,她嘟起了嘴。是啦是啦,她知道有一堆女人巴不得倒貼他,他根本不用怎麼追求。只是,這樣的他,為什麼想花錢包養她呢? 
  不知為何,這個過去一年從未困擾過她的問題,現在卻盤據在她腦海中,怎麼也不肯離去。 
第三章 
  買完行頭後,楊堯深又拎著她去整頓頭髮,從不曾燙過頭髮的她第一次在美髮沙龍裡待了五個多小時,等弄好,她差點沒累垮在椅子上。 
  不過當設計師將她的頭髮吹乾,拿過鏡子讓她看,那頭漂亮的波浪鬈髮,教她幾乎又要懷疑起鏡中那嫵媚的女人真是自己。 
  接著他帶她去吃了頓昂貴的西班牙料理,烤牛肉好吃得讓她差點把舌頭都吞入肚。 
  可心底依然有股小小的不安,她一直忐忑著,不知接下來他打算怎麼「宰殺」她。 
  楊堯深那看著她把美食塞進嘴裡的笑臉,溫和得讓她頭皮發麻。雖然沒跟他相處的經驗,可她發現這男人是標準的表裡不一。 
  「你可不可以別再對著我那樣笑了?」當吃飽喝足,連甜點一併嗑掉後,她終於受不了了。 
  「嗯?」他望向她。 
  這倒是新奇,第一次有女人不愛瞧他笑的,不過他承認在她面前,自己的確很懶得掩飾內心真正的想法。 
  「你笑得好像在算計什麼似的。」她嘟囔道。 
  「我的確是啊!」她的反應逗樂了他。「我在想,給妳一年的調適時間,應該很夠了。」 
  嚇!她倒抽了口氣。「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她有預感自己不會喜歡他準備要說的話。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搬過去跟妳一起住。」他心情很好的宣佈。 
  「不好吧?」羅如希大驚,卻在見到他揚眉後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住的地方那麼小,你搬來一定會住不慣,所以……嗯,偶爾來就好了,對!就是這樣,你真的不用太常出現。」 
  當然,如果能不要出現那就更好了。 
  才五十來坪的空間,他這有錢人一定住不習慣。 
  「這點妳倒不用擔心,我很隨遇而安的。」他微笑的粉碎了她的希望。「特別是跟妳在一起。」 
  「但是……」她努力想打消他的念頭。「你和女人同居,要是被那些媒體發現了,豈不是會大大損害你在大眾面前的……嗯,清新美好形象?」 
  「我不介意啊!」他很無所謂的聳聳肩。 
  他從來就沒說過自己是好人吧?是人們自己要誤會,他也沒辦法。 
  他不介意,她介意啊!「我那裡只有兩個房間……」 
  當初本來有三房兩廳的,但裝潢時,他卻要人將兩個相連的房間打通,讓她的臥室變成兩倍大。 
  那時她覺得挺開心的,現在卻成了惡夢。 
  「是啊,所以王媽住一間,我們住一間,不是剛剛好嗎?」 
  剛剛好?誰跟他剛剛好了?羅如希睜大了眼。 
  「我房間只有一張單人床!」光躺他一個說不定都嫌小了。 
  「我知道,所以早上我已經請人在妳房間放了新的床。」 
  「什麼?」她完全傻掉。「你……找人進我房間放了床?」 
  他手腳未免太快了吧? 
  「沒錯,所以這些問題妳都不用擔心。」啊,她震驚的樣子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這……會不會太突然了點?」她已經找不出藉口,卻猶在做垂死掙扎。 
  在她逍遙的過了一整年後,他怎麼可以忽然這樣闖進她的生活,然後說要跟她一起住?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 
  「我已經給妳一年的時間了。」他笑覷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早在妳答應時,不就該想到會有今天了?」 
  呵,沒想到愛錢歸愛錢,她還是知道怕嘛! 
  「是沒錯……」她無力的垮下小臉。 
  但有這樣的認知,跟事情真的發生,是兩回事啊! 
  當時一聽到有錢,她想也不想就答應了,現在回想起來,自己還真是衝動。 
  唉,早晚她會被自己愛錢的個性給害死。 
  雖然說貞操和矜持之於她都是不重要的東西—— 人在沒錢時,誰會去在乎那些?但不代表她就能夠毫不在乎的跟個對她而言幾乎算得上是陌生的男人……上床。 
  「還是妳想反悔?」他這個人最不喜歡勉強別人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人求著他勉強他們。 
  「你!」她立刻瞪向他。 
  他明知道錢對她有多重要,居然問她是不是想反悔? 
  開什麼玩笑呀!到手的錢豈有吐出來的道理 
  「那麼,就這樣說定了哦?」 
  他笑得很無害,那俊美的笑容讓她一時閃了神,只能愣愣的點了點頭。 
  這男人顯然非常清楚她的弱點在哪…… 
  算了算了,都已經讓他包養一年,現在才來煩惱這個也未免太遲了吧! 
  不過就是上床嘛!很可怕嗎? 
  反正,他長得也人模人樣……呃,這樣形容好像有點侮辱了他的「美貌」,唉,總之,跟他在一起,她不但不吃虧,反而還大大的佔便宜,有什麼好怕的。 
  她不斷的心理建設著,只可惜,再多的自我打氣,在回到住處時,都變得毫無用處。 
  她以鑰匙打開家門,並慢吞吞的開了燈,只求能拖一刻是一刻。 
  楊堯深好笑的覷著她一臉為難的模樣,壞心的想再戲弄她。「妳要不要先去洗澡?」 
  果然,羅如希在聽到這句話後,身體又是一僵。 
  「嗯……」她努力擠出聲音,緊張得不得了。 
  嗚嗚嗚……她根本是待宰的羔羊嘛!他把她養得肥肥嫩嫩後,還要她自己把毛剃光、身體洗乾淨,再供他享用! 
  而他竟然從頭到尾笑得燦爛無辜,真是奸詐。 
  只是,當她抱著必死的心情走進臥房時,卻愣住了。 
  「這是……」 
  房裡是加放了一張稍大的單人床沒錯,還跟她原先那張小床並列,但兩張床沒有靠在一起,中間甚至隔了個床頭櫃。 
  簡單來說,兩張床是各自獨立的,就像一般旅館裡的雙人房那樣。 
  她立刻回頭望向站在身後的男人,「為什麼會是這樣?」 
  這怎麼看,都像是一人睡一張床,那這樣他要怎麼,她…… 
  「怎麼,不喜歡這樣的安排嗎?」他笑問著,「妳如果喜歡把兩張床併在一起也是可以的。」 
  他很好說話的。 
  「不!」她忙道:「這樣很好、非常好、再好不過了。」 
  拜託,千萬別把床併在一起,雖然不曉得他為什麼願意放過她,但只要能不那麼快跟他發生關係,怎樣都好。 
  瞧著她臉上生動的表情變化,他覺得很有趣。「怎麼還在發呆?妳不是要去洗澡嗎?」 
  「啊!」她這才回過神。「我馬上去……」她自衣櫃中抓過幾件衣服,匆匆溜進浴室裡。 
  旋開熱水注入浴缸內,她脫下那件漂亮的小禮服,全身赤裸的站在連身鏡前,瞧著鏡中那不像自己的女人。 
  是很漂亮沒錯,但比她美的女人也不是沒有啊!何況一年前的她,蒼白消瘦得像鬼一樣,非得上妝,看起來才有精神。 
  他到底看上她哪一點呢? 
  男人的笑容突然躍進腦中,想到即將與他共住同間屋子,心跳竟沒來由的加快,羅如希慌忙的按住胸口,卻止不住內心因他而生的悸動。 
  可惡,不過才相處半天,她什麼時候變成看到美男笑容就開始心跳臉紅的花癡了? 
  「羅如希,清醒點!妳根本不了解那個男人。」她拍拍臉頰,對著鏡中的自己道。 
  他的世界離她太遙遠,不是她能高攀的。 
  他想包養她或許是新鮮,或許是無聊沒事找事做,總之,絕對不可能是愛情。 
  沒有人會想用錢去收買一份愛情,那種緣木求魚的行為太愚蠢,有所期待只會讓自己受傷。 
  不過,不管如何,金主大人不打算在今晚跟她發生關係,實在是件非常幸運的事。 
  當她洗完澡走出浴室,只見楊堯深坐在窗邊的沙發椅上,腿上擱著一部輕巧的筆記型電腦,正聚精會神的打字。 
  柔和的燈光灑在他身上,那俊美的模樣讓她差點瞧得出神。 
  不可否認的,他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光就只是坐在那裡,就優雅得像幅畫。 
  她緩緩走到梳妝台前坐下,隨手拿一罐保養品開始擦。 
  化妝台上的各類保養品和化妝品,都是楊氏旗下的產品,王媽總會記得在她用完前補充新的,她曉得那是他的吩咐,顯然,他很清楚她不會自己花錢去買高級保養品。 
  將帶著茶樹精油香味的精華露倒在手心,輕輕塗抹在臉上,羅如希在心中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想,我必須向你道謝。」她沒有回過頭,僅藉著鏡子的反射,看著身後的男人。 
  楊堯深抬起頭,視線在鏡中與她的對上。 
  「我是指你給了我一年的時間……」她咬了咬唇。「還有床的事。」 
  她不笨,知道他是特地給她時間適應的。 
  他大可以在包養她之初就擁有她的,可他卻沒有。他花了一年的時間,等她畢業,等她習慣他。 
  雖然……她仍然不知道原因。 
  「用不著謝我,我是個商人,所做的事永遠是以利益為優先考量。」言下之意,他給她時間適應也是為了日後的利益。 
  「不管怎麼說,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也不可能過這麼好的日子。」至少目前為止,她受惠不少。 
  十萬可不是小數目,就算大學畢業出去找工作,半年怕也難存到,更何況還過著如此優渥的生活。 
  就一個金主而言,他對她已算是非常好了,好到一向愛錢如命的她居然也會收他的東西收到有些心虛。 
  若有所思的瞧著她,半晌,他微微一笑,擱下電腦起身走向她。 
  「瞧妳的模樣,比先前好看多了。」他輕撫著她的秀髮。 
  那親暱的舉動讓她有些不自在。「這……這都是你的功勞,我只負責享受而已。」 
  「是嗎?」他朝著鏡子裡的她微笑。「既然如此,不介意我先收點利息吧?」 
  「利息?」她愣愣的回過頭,看著這個靠她靠得好近的男人。 
  「對,利息。」他微微一笑,俯身吻住了她。 
 
 
  他吻了她。 
  楊堯深居然吻了她! 
  羅如希不知該如何釐清心中那紊亂的思緒。 
  雖然已經是昨晚的事,但那畫面實在太刺激了,當他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唇上,同時也在她心上烙了印。 
  那是她的初吻。 
  其實她並不在乎自己的初吻是給了誰,第一個男人又是誰,可是不知為何她腦中卻不斷重複播放著昨晚的那個吻。 
  就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輕吻而已,竟然讓她一夜無眠。 
  羅如希恍神的走在人行道上,直到因踢到一個小石塊而差點跌倒,她才回了魂。 
  天啊!她一定是日子過得太閒,才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風花雪月。她懊惱的想著。 
  就在此時,她忽然聽到有人喚著她的名。 
  「如希,快點過來!」遠遠的,徐祐芬站在一棟大樓前,朝她拚命招手。 
  她定了定神,加快腳步朝好友跑去。 
  「妳動作真慢耶!」徐祐芬急急塞給她一份文件。「快把資料填一填,筆試十點半就開始了。」她邊說邊拉著羅如希走進大樓裡。 
  今天她們約好一起來「凌元生技」應徵工作,這家公司雖然成立不久,但前景極為被看好,今日公開徵才,吸引了大量人潮前來應徵。 
  「抱歉,今天不小心睡過頭,醒來已經八點了。」羅如希很歉疚的道。 
  這筆帳,自然要記在那個害她失眠的男人頭上。 
  「妳平時都挺機靈的,怎麼碰上重要的事反而迷糊了?幸好我剛已經研究好這裡的環境,妳先把資料填一填交到那邊的櫃台,動作要快喔!」徐祐芬熱心的指導她。 
  「謝謝。」羅如希真誠的道。 
  像她這樣平時總是淨顧著賺錢,相較之下對旁人都稍嫌冷淡的性格,大概也只有古道熱腸的祐芬才受得了她吧! 
  「謝什麼啊?我們好歹也當了四年的同學耶!」徐祐芬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羅如希笑了笑,填好基本資料後,交給櫃台的小姐。 
  再來就是十點半的筆試了。 
  筆試的過程還算順利,雖然她大學讀的不是頂尖的學校,但好歹也是國立大學相關科系第一名畢業,那些題目對她來說很基本。 
  半小時後,她交了卷,又再等了一陣子,才見好友走出來。 
  「題目還算簡單。」徐祐芬笑咪咪的開口,「妳一定也寫得很順吧!」 
  「還可以。」 
  「哎呀!妳客氣什麼?誰不知道妳成績很好。」徐祐芬挽起她的手。「走吧!成績要下午一點才會公佈,我們先去吃個午餐。」 
  兩人步出大樓,隨意找了家簡餐店進去用餐。 
  「真希望我能進凌元,待遇這麼好的工作可不多了。」等待餐點送上的期間,徐祐芬嘆道。 
  「是啊!」羅如希附和道。 
  「哎,妳肯定沒問題的啦!再說妳就算不出來工作也無妨呀,有金主養妳耶!」徐祐芬瞪了她一眼。「妳現在過著少奶奶般的生活,哪像我們有經濟壓力。」 
  她沒有問過如希她的金主是誰,如希也很少談到那位金主,但可以供樓,還附加一位二十四小時的幫傭,對方肯定是個非常有錢的人。 
  「別開玩笑了,要我整天待在家無所事事,沒幾天我悶都悶死了。」從有能力工作以來,她就一直在為生活努力,要她學那些貴婦天天逛街血拚,她絕對會受不了。「何況,錢總是越多越好啊!」 
  反正金主大人白天也不可能有空理她,當然要趁機會多賺點錢。 
  小時候日子過得太苦,讓她深刻體會到錢的重要性,即使現在不那麼缺錢了,仍有極嚴重的不安全感。 
  「如希,我問個問題,妳別生氣喔!」徐祐芬說著,邊觀察她的表情。「妳……喜歡那個包養妳的人嗎?」 
  「喜歡?」羅如希笑了。「怎麼可能?以金錢維繫的關係,是不可能會有愛情存在的。」 
  身為一個被包養的情婦,喜歡上金主是件很笨的事。 
  徐祐芬吞了吞口水。「可是妳不覺得跟個自己不愛的人在一起,很累嗎?」 
  畢竟是剛離開學校的年輕女生,她對愛情還有很大的憧憬,無法想像如何跟不愛的人朝夕相處。 
  當然,她並不知道在昨天之前,羅如希跟那位金主並未共同生活過。 
  「當成工作不就好了。」羅如希無所謂的道。 
  只要能賺錢,她才不在乎那些哩! 
  在她看來,那些尊嚴、道德,在沒錢的時候,都只是笑話。 
  「妳真現實。」徐祐芬嘆了口氣。 
  「我這叫務實。」人沒有麵包一定會死,有愛情卻不一定能活。「妳一定沒過過那種一條法國麵包足足讓兩個人吃了三天的生活吧!」 
  或許是潛意識裡想遺忘那些痛苦,過去的事她早忘得差不多了,這是姊姊告訴她的。 
  她很慶幸自己已不記得那種苦日子,可憐的是姊姊,當年不過十幾歲的年紀,就得想辦法養活自己和她。 
  一般店是不肯雇用未成年的中輟生的,那時才十四五歲的姊姊根本找不到像樣的工作,那些年裡只要有打零工的機會,姊姊就會努力去爭取。 
  若她沒記錯的話,當時會見到那個送她一千塊的大哥哥,也是因為姊姊去那裡打零工賺取微薄的薪水。 
  困苦的生活,讓她從小就明白金錢的重要性,等上了高中,她就再也沒向姊姊拿過半毛錢。 
  「一條麵包兩個人吃三天?沒吃其他東西嗎?」徐祐芬不可思議的反問。 
  「嗯,還有喝一點水吧!不過多半也是未煮過的自來水。」而且還是去外面偷接的,她們家早就因為付不起水電費而被斷水斷電。 
  「拜託,怎麼可能?」徐祐芬不信,以為她在說笑。 
  羅如希淡淡一笑,不語。如果能像祐芬這樣天真,也是種幸福吧!太早了解到現實,讓她失去作夢的能力。 
  兩人點的簡餐很快就送上了,羅如希點的是宮保雞丁,徐祐芬則是黑胡椒牛柳。 
  徐祐芬迫不及待的拿起湯匙,沒想到才嚐了一口就皺起眉。「肉怎麼煮得這麼硬啊?黑胡椒醬的味道又很可怕,還真難吃!」 
  她連忙拿起一旁的飲料喝了幾口,嫌惡的把盤子推到一邊。 
  「是不怎麼好吃沒錯。」羅如希在試了一下自己的餐點之後,同意好友的話,但她仍勺起第二口繼續吃。 
  「真佩服妳還吃得下。」 
  「我只是不習慣浪費食物而已。」何況還是花了近百元買的。 
  儘管嘴上嚷著有經濟壓力,祐芬恐怕還是很難體會餓肚子的感覺,不曾經歷過那種生活的人,是很難理解的。 
  徐祐芬無論如何都不肯再碰那份簡餐第二口了,因此在草草解決了午餐後,羅如希又陪她去便利商店買了些熱食。 
  她們在近一點時回到凌元,早上筆試通過名單已貼在佈告欄,找了下,發現兩人的名字都在上頭。 
  「耶!太棒了!」祐芬開心的抱住她猛尖叫。「看來我們兩個很有機會當同事。」 
  「一起加油吧!」這結果雖不意外,她還是很高興。 
  面試從兩點開始,即便人數不多,但由於是一個一個叫進去面試,因此過程還挺漫長的,當輪到徐祐芬時,她朝羅如希比了勝利的手勢,便開開心心走進面談室。 
  徐祐芬一直是個很活潑的人,羅如希知道好友面試一定沒問題的。 
  等待的期間特別難熬,羅如希盯著面談室緊閉的門板,雖然對自己還算有信心,不過不可避免的仍有些緊張。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嚇了一大跳,匆匆向附近的人道個歉,拿著手機起身走到人較少的地方。 
  「喂?」她接起電話,手機上頭顯示的號碼很陌生,不曉得是誰。 
  「小希,是我。」男人的聲音自另一頭傳來。 
  她呆了下,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金主大人,從沒接過他的電話,她直覺的問道:「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不過話才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他笑聲。「小希,妳忘了妳的手機還是我讓人替妳辦的?」 
  她的確是忘了,過去二十多年的歲月裡,她從不曾擁有過自己的手機,但在他給了她這支手機後,現在這已成了她生活的必需品之一。 
  理所當然到她幾乎忘了這也是他所贈與的。 
  「找我有事嗎?」她瞪著面談室的門,擔心隨時會有人走出來叫她進去。 
  「沒什麼,我只是想告訴妳,不用面試了。」 
  她倏地瞪大眼,忙四處張望。「你、你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妳在找工作?」他接下她的話。「妳不曉得凌元生技也是楊氏旗下的子公司嗎?」 
  她不曉得,曉得的話就絕對不會來了,她是愛錢沒錯,但從來就不喜歡搞特權,她的每一分錢,都是正正當當賺來的,起碼不偷不搶不騙。 
  「我猜妳一定不曉得吧!否則就不會來應徵了。」他道出了她的心聲。 
  「那我……」 
  「回去休息吧!看妳要做什麼,逛街、上才藝課、喝下午茶都好,錢我替妳付,別捨不得花。」 
  「可是……工作呢?」她總要有正當工作吧? 
  「我很久以前便說過了,妳不用去工作。」她只要在他想見她時出現就好了。 
  「你那時是要我別去打工。」她提醒。 
  兩者差很多好嗎!她現在畢業了,不去上班要做什麼? 
  「都一樣,我不想妳出來工作,其他妳要做什麼都可以。」 
  「可是我想工作啊!」她忙碌慣了,一年前停掉所有打工就已經讓她很不能適應,現在要她別出去上班,她會受不了。 
  再說,她總覺得這種完全仰仗別人的日子,很沒有安全感。 
  「我知道妳現在畢業了有能力找不錯的工作,以後我一個月會給妳十五萬,妳別再提工作的事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只是怕會無聊……」她的聲音頓時弱了不少。 
  討厭,他又用錢砸她了,偏偏她被砸得心甘情願。 
  「那就去學點東西,錢不是問題。」 
  「我明白了……」她大大嘆了口氣。 
  她再怎麼會賺錢,大學剛畢業要月入十多萬也是不可能的事,基於這個原因,她只能聽從金主大人的指示。 
  「那就先這樣了,我晚上會過去。」 
  「我知道了……」她語氣哀怨的應道。 
  放下話筒後,楊堯深心情不錯的在幾份文件上簽名。 
  他很自私的希望她的生活中只有他的存在,而他知道,她一旦承諾了事情,就一定會遵守。 
  「董事長,你剛該不會是在跟您那嗜錢如命的小情婦通電話吧?」一旁的葉奇城小心翼翼的問道。 
  「有疑問嗎?」除了她,他才沒興趣浪費錢在其他人身上。 
  「看來董事長還挺愛她的。」從沒見過董事長花那麼多心思在他人身上,那女孩是第一個。 
  董事長的冷血他們這些親信都再清楚不過,連他自己的母親想見他一面都得事先預約。 
  「愛?」楊堯深輕笑。「這跟愛有什麼關係?我只是覺得她很可愛,所以想把她留在身邊而已。」 
  留下小希的理由非關愛情,純粹只是想花錢收藏一樣他喜歡的珍品,或者是……寵物。 
  雖然是貴了點、等待的時間也久了些,但見到她的轉變,他覺得很值得。 
  就當做長期投資吧! 
  葉奇城張大了嘴,「董事長,您確定嗎?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為我不明白自己的情感。」他將簽好的文件遞給祕書。「但我沒有愚蠢到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小希是個有趣的女孩,但也就僅此而已。」 
  在他心目中,所有東西都是有價的,小希是如此,愛情和婚姻更是。 
  小希永遠就只會是他的收藏品,頂多進而變成情人,至於他的愛情和婚姻,則是拿來換取更大利益的,絕不輕易許人。 
  他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不可能改變。 
  默默接過他遞來的文件,葉奇城這才明白,他的頂頭上司其實並未改變,依然是那個表裡不一的冷血惡魔,他對羅如希的關注,或許出自於興趣和新鮮,卻不是愛情。 
  他開始想為那個被董事長看上的女孩默哀了。 
  「對了,最近我大伯那一家還在鬥嗎?」楊堯深忽然問道。 
  楊氏當年是由楊家三個兄弟共同創立,經營了數十年才有如今的版圖,他父親排行第二,有一位哥哥和一位弟弟。 
  楊家老三膝下無子,前些年過世後,他手上的經營權便轉移至楊堯深和他大伯手裡。 
  楊興宏,楊堯深口中的大伯,楊氏集團掛名的主事者,他有好幾房太太,對外承認的兒女加一加也有七、八個,多年來為爭奪在楊氏中的地位,鬧得不可開交。 
  「枱面下的動作自然是少不了的,但這幾個月來,因為楊大夫人先前收養的女兒楊如芳冒出頭,她掌握了大權,強勢的作風和狠勁,使得各房都收斂了不少。」 
  「楊如芳呀……」這名字他有聽過,倒不知她竟如此了得。「能讓我那些堂哥堂姊們吃癟,還真不簡單,看來楊大夫人是挖到寶了,竟收養了個這麼厲害的養女。」 
  「是啊,而且奇特的是,儘管她在幕後操控一切,卻從未有媒體拍攝到她的畫面,而且見過她的人少之又少,外頭甚至有人懷疑她根本不存在。」葉奇城謹慎的道:「不過根據我的調查,楊如芳應是真有其人,只是前些年她都在美國,加上行事低調,才一直遲遲沒人能得知她的真實身分。」 
  「這麼神祕?」 
  「我個人認為,董事長最好多多提防這號人物,不管她是誰,待她整頓完楊老董事長一門後,說不定便會把觸手伸向您。」 
  「是嗎?」楊堯深懶懶的靠進椅背,頗為感興趣。「那我們就來看看她有沒有那個本事好了。」 
  這楊氏,他雖然不特別眷戀,卻也是花了許多心血才有如今的地位,他倒是很想瞧瞧,一個半途殺出來的女人,如何爭奪下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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