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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8-1~3《庶女成鳳》全3冊
第七章 大房選嗣女
顧國公一是為國戰死,二為救人而死,救的還是當朝的成王,前來弔唁的人自然不在少數,吟歡進去靈堂的時候,顧吟霜她們早就跪在那裡,顧國公膝下無子,總不能也無子送終,暫時便讓大姪子顧逸信來替著。
顧老夫人悲傷過度躺在床上不能來,木氏則面色蒼白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棺木上,淚水無聲地落著。
吟歡規矩地拜過之後,並沒有像其餘姊妹一樣站到一側,而是走到了木氏身邊,仰頭看著她,輕聲道:「大伯母您別難過,大伯父一定希望您過得開開心心的。」
她小手握住了木氏放在膝蓋上的手,那手出奇的冰冷。木氏身後的司棋見夫人並沒有出聲,也就沒有阻止她的行為。
「司棋姊姊,大伯母的手好冷。」吟歡軟糯的聲音不輕不重的響起,顧吟霜詫異地看著她,她還真是大膽,居然敢這麼和大夫人說話。
木氏的視線轉到了吟歡身上,見她稚嫩的臉上帶著一抹擔憂,眉頭輕皺著,還有手間傳來的溫度,「妳怎麼知道他一定希望我過得開開心心的?」她也許是真的難過得很,否則怎麼會對一個六歲的孩子問這樣的問題?木氏想起吟歡跪在佛堂的那一幕,起碼這一刻,這孩子是真的關心她。
「因為整個顧府都知道大伯父和大伯母感情很好,所以即使大伯父不在了,他也一定希望大伯母過得好。」吟歡的語氣顯得孩子氣,司棋對於她不斷提起國公爺不在這件事有些心急,怕大夫人傷心過度,所以不敢鬆懈地看著。
木氏沉默良久,最終歎口氣,收回手摸摸吟歡的頭,「妳還小,不會懂的。」
吟歡看著她眼底閃過的那抹悲傷,怔了怔,往後的幾十年,木氏都要沉浸在這樣的悲痛中難以自拔了,即便前世後來過繼了顧吟霜,木氏臉上依舊沒多少笑容。
她轉身走到了屋外,顧吟芳她們都還在,禁足期滿出來後,顧吟芳收斂了一些,只是斜眼看著吟歡,嗤笑一聲,「七妹還真會巴結人,也不怕拍到了馬腿上。」
身後的顧吟霜輕輕推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亂說,笑看著吟歡,「吟芳只是奇怪,七妹怎麼會去和大夫人說話。」
「大伯父走了,大伯母一定很難過,吟歡嘴笨,只會那幾句話安慰大伯母。」
「一口一個大伯母,顧吟歡妳還真是越來越會套近乎了。」
看著顧吟芳臉上的不屑,吟歡沒有說什麼,也對,這會兒大家還不知道顧家要給木氏過一個繼子女,否則她們豈會是這副嘴臉。
人說喪子是痛,喪子又喪夫,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幾乎是滅頂之災,朝中權貴也極少有寡婦再嫁的,就算是公主另外尚主,這地位之差也很大,等於說木氏在顧府之中,很快會失勢沒了地位。
「可算是找到妳了。」
吟歡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喊叫,眾人一回頭,看到三四個十來歲的男孩子,其中還有她們見過一回的彭茂臨。
出聲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吟歡只看一眼便認出來了,墨色的袍子,還有他手上的玉鐲碎片。
「這鐲子是妳的吧?我再賠妳一個。」蘇謙默低頭看著個子小小的吟歡,皺了下眉頭,難怪自己一撞就倒了,看上去輕飄飄的。
「不用了,也不是很貴重的東西。」吟歡從他手中拿過玉鐲碎片,搖了搖頭。
「那怎麼行!妳叫什麼名字?回頭我讓人給妳送過去。這個舊的反正碎了,那就給我好了。」
「欸?你!」吟歡剛想把碎片放進繡帕裡,蘇謙默伸手一抓,全都給搶了過去,霸道地把繡帕往自己懷裡一塞。
「好了,妳還沒說妳叫什麼呢?茂臨,你認不認識她?」蘇謙默見吟歡不答,乾脆問旁邊的彭茂臨。
吟歡很想從他手中把繡帕搶過來,姑娘家的東西豈是能隨便給人的,可在場的人多,顧吟霜她們還看著,她也不好動手。
「這是顧家的七小姐。」彭茂臨見氣氛有些僵,這才出聲說道。
「那到時候我差人給妳送過來。」蘇謙默無視吟歡那一瞪眼,幾個人說完很快就離開了靈堂門口。
吟歡氣得張口要喊,顧及到身後的人,最終只是一跺腳,恨恨地往竹清院走去。
顧吟芳在她背後涼涼地扔了一句,「七妹,女兒家的體己之物都給了別人,妳羞不羞啊?」
回到竹清院,吟歡喝下了兩杯水還沒緩過神來。哪有撞倒了人還搶別人東西的?
爾冬匆匆地跟回來,見吟歡第三杯水都要下肚了,急忙攔了下來,「小姐,您也不能這麼喝法啊,安夏人呢?」
「我讓她出去了,這幾天都是來奔喪的人,妳讓她們兩個不要到處亂走。」吟歡接過爾冬新拿出來的繡帕,一看到就有些頭疼,方才被搶走的那塊可怎麼辦?
顧國公發喪之後,顧府還沉浸在悲傷之中,儘管顧吟芳取笑吟歡連自己的貼身之物都會丟,但是念著年紀小,倒沒有人傳什麼男女私相授受的話。
頭七過後,惠安城的木家來人了,木老夫人看著自己女兒日益消瘦的臉龐,心疼地抱著她,「孩子,跟娘回去吧,還待在這顧家做什麼?」
一旁的木大夫人瞧著也心疼,勸道:「是啊晚婷,和娘一塊回去。」
木氏從木老夫人懷裡退出來,搖了搖頭,「娘,我已經嫁給大郎做妻子,怎麼可以離開顧府,就算是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也不能離開他。」
「傻孩子啊我的傻孩子,妳這樣將來誰照顧妳?回了木家,至少還有妳哥哥他們在。」
顧老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這麼一番話,輕咳一聲。
木老夫人擦了下眼淚,起身迎接顧老夫人,「老姊姊,妳身子不舒服,等我去看妳就是了。」
「我這老骨頭了,還怕將來沒得休息嗎?」幾日的工夫,顧老夫人原本保養極好的頭髮一下子白了許多,她看著木氏,歎了一口氣,「讓她回惠安去的話,我也是說過的,可這孩子就是不聽。」
顧老夫人也不是頑固的人,如今大兒子一走,這國公的名號怕是要給收回去了,她一把老骨頭了倒還有一個兒子在,但大兒媳婦性子要強得很,一旦分了家搬出去,一個寡身要如何生活?
「母親,媳婦想得很清楚了,嫁入顧家十幾年,就算從今往後孤身一人,我也不會回去木家。」這兒還有大郎留下的所有,她寧願一個人留在這裡也不想離開。
木老夫人知道這個女兒打小固執,做了決定也不會改,只能和顧老夫人對看了一眼,歎著氣不知再說什麼。
一旁的木大夫人忽然開口道:「晚婷既然不願意回去,不如過繼一個孩子到他們夫妻倆名下,讓晚婷養著,將來也好照顧著她。」
木老夫人一聽,覺得這倒可行,只是過去顧國公還活著的時候,幾房的人都奔著搶著要送孩子進來,畢竟這頭銜和位置擺在那裡,怎麼能不吸引人,如今就剩下木氏一個人,顧家哪一房還肯送人來?
木大夫人見兩位老夫人的神情,就知道她們想到一塊去了,笑著說道:「都說女兒是母親的貼身襖,過繼個女兒,陪著晚婷也好啊。」
顧老夫人神情有些微變,就算是過繼女兒,這將來嫁人了也不好尋親事啊,二房他們定是不肯把自己的孩子過繼來,那若是三房院子的那一群庶女……
「顧家最多的就是女兒了,就是怕晚婷不滿意,這過繼孩子也要合得來、晚婷喜歡才行。」顧老夫人笑著,心中也犯了難,再怎麼樣木國公嫡女要過繼一個女兒,身分也不能太低,只是顧家中除卻自己的二兒子,就剩下三房那裡有女兒了。
這邊她們只是順口一提,才不過半日,顧府上下就有了這樣的消息——大夫人意欲過繼一個孩子到她名下,將來好給自己養老。
二房的三夫人唐氏一得知消息,第一件事就是把幾個兒子往懷裡摟著,生怕被大嫂給看上,至於方氏,自己就這麼一個獨子,肯定是不會被看上的,而那一群庶女對她而言少一個也無所謂,不甚在意。
顧家上下都猜測著這大夫人會選誰,不久皇上的聖旨下來了,說顧國公一生為國征戰守衛邊疆,功勞甚大,其榮耀可護庇子孫,所以將國公的爵位沿襲給顧家大房二子,顧宇治。
接著就是一道太后頒布的懿旨,顧國公夫婦膝下無子,顧國公又戰死,因此特封國公夫人木氏一品夫人稱號,追封顧國公為敬國士。
兩道聖旨又在顧家投下了大石,顧老夫人終於無須擔心顧家會散,就算只是個國公的稱號,給了二兒子一樣能夠庇佑顧家,而對顧家其餘人而言,換了個國公其實沒有什麼影響,日子依舊過,只不過傳言中大夫人要過繼孩子的事情,又被大家撿起來說了。
迎春院內,錢姨娘依在臥榻上,聽著菊秀說完,放下手上拿著的一小碟花蜜,「妳這是從哪裡聽來的?」
「回姨娘的話,這事國公爺頭七後就開始傳了,也不知是從誰那裡說出來的,不過從聖旨下來之後,廚房那兒可都傳瘋了,聽說消息是大夫人房裡的丫鬟傳出來的。」菊秀說得篤定,這消息她也是前方打聽來的,姑母說了,這對她來說也是個好機會,只要錢姨娘兩個孩子中一人被選中,她就有機會離開迎春院。
「一品夫人,敬國士。」錢姨娘嘴角的笑容越發放大,隨後看了一眼賀嬤嬤,「再去打聽打聽,確認了才行,廚房裡頭的話,誰知道哪個準。」
「是,姨娘。」賀嬤嬤也是喜上眉梢,拉著菊秀就出去了,到了屋外的牆角悄聲說道:「我看這消息也準,大夫人總不能一個孩子都沒有的留在顧府,妳人小,再去打聽打聽。」
菊秀點點頭,此事關係到她的今後,就算是再懶,她都得上心。
竹清院內,吟歡無須別人告知,算著時間,當初幾個老人家商量的事情也快要被擺上檯面說了,靈堂那一齣雖說刻意,但別人也挑不出她什麼不對。前一世木氏並沒有說非要過繼誰,一切都是顧老夫人和如今的顧國公夫人嚴氏在辦的,這一世,吟歡無論如何都要努力一把。
第二日請安過後,楊氏和方氏被請去了顧老夫人院子裡,一進門發現大房二房幾位夫人都在,坐下之後,顧老夫人也將此事說了明白。
「皇恩浩蕩,顧念我顧家,將大郎的爵位給了宇治,顧府才得以保留下來,如今晚婷一個人,雖有誥命卻孤身,心疼之下,我這就自作主張,決定在顧家給她過繼一個孩子到名下,過繼之後,這孩子就是晚婷和大郎的孩子,今天叫大家來,就是要把這事給定一下。」
顧老夫人一說完,在座的人都沉默了,楊氏首先出了聲,「大嫂說得好,只是過繼的事何必喊了我們過來,宇治這麼多個孩子,這事大嫂也是能做主的才是。」
唐氏見三老夫人這麼說,也訕笑著說道:「三嬸說的沒有錯,我們這房也沒個孩子可以過繼的。」顧家二房那二老太爺就得了一子一女,女兒嫁人了,唯剩顧宇舟這麼一個兒子,唐氏看丈夫又看得死,二房裡是半個庶子庶女都沒有,她怎麼肯把自己兒子給別人呢。
「既然都是顧家的人,也就不用分幾房來說。」顧老夫人瞥了楊氏一眼,臉色微凝,「若是要分幾房來說,乾脆這顧家就當是分了家好了,過繼的事便我這兩兒子關上門來自己商議了。」
說起分家,楊氏和唐氏的臉色都變了,分了家之後哪裡還有公中的銀子,如今各房每個月的花銷可是不少。楊氏梗著脖子反駁道:「這分家也不是大嫂一個人說了算的,大嫂難道想要壞了規矩?」
「規矩?規矩是人訂的,誰管家這規矩就是誰訂的,三弟妹妳既然分得這麼清楚,豈不是比我這做大嫂的還不服了?」顧老夫人對付楊氏還游刃有餘得很,溫和笑著打了回去,看楊氏啞口無言,她接著看向唐氏,「叫妳來,不是看上妳那幾個兒子,而是同在顧府,凡是要有商有量。」
「是,是,老夫人說的是。」唐氏趕緊應聲,只要不是看上她兒子,這事怎麼弄她都沒意見。
「這過繼也要看緣分,三弟妹妳最多孫女,若是真選了,妳可捨得讓個孩子到我這兒?我絕不會虧待了她的。」顧老夫人當初是真想在二兒子的庶子女中選一個,不過他們一來年紀偏大,二來離得近,爵位已給了二兒子還過繼他子女,恐怕顯得尷尬。
楊氏一怔,自己就這麼一個兒子,但孫女多是事實,雖然平日裡看哪個都恨不得她們立刻變成孫子,可真要割捨一個,她心裡也彆扭得很。
「我知道大嫂絕對不會虧待了她們,不過這還得看宇承和藝蘭的意思。」楊氏知道自己這輩子不可能在說話上贏過大嫂,乾脆把這事直接扔給媳婦。
「藝蘭妳看呢?」顧老夫人看著方氏,語調柔和,「這事確實需要和宇承商議過,惠安那裡工期忙,妳何不書信一封先問問,待到下月他回來了再行商議。」
「大嫂如今有個人陪著自然會更好,我會書信去和宇承商量的。」方氏笑著應下了,三房這麼多女孩子,羅姨娘又快要生了,她才不信婆婆是真的捨不得,不過是強撐臉面,不想如了老夫人的意。
在場的也都不笨,顧老夫人這麼一說,就是屬意三房的孩子了。三房庶女眾多,在唐氏看來自然是有的選了,眼底也不免閃過一抹羨慕,大嫂的嫁妝可不薄,她要是有個庶女,自是送上門去了,誰還會藏著掖著。
顧老夫人也沒有要瞞著做這件事,顧府上下很快得到了消息,竹清院內霎時炸開了鍋,說是繼女,但過繼去了等同於嫡女,一品夫人的嫡女,就算是個過繼的嗣女,也比在三房做一個庶女好,將來的婚事更是天差地別。
算了算年紀,機會大的就只有幾個,顧吟芳連續央求錢姨娘給自己置辦了好幾套的衣服,就連平日裡做人低調的顧吟蓮也忙著打扮,方氏幾乎每日都能看到她們的不同,終於在顧宇承回信之後的一日清晨,方氏怒了,把顧吟芳她們幾個罰回去自己屋子思過三日。
「妳看看妳們幾個,就這麼想離開竹清院,離開妳們父親不成?還是我這做母親的虧待了妳們?看看妳們穿的,前幾日我就知道妳們私下製衣、向外買東西,念在妳們年紀小沒追究,沒想到妳們還變本加厲了,是誰教妳們姊妹間還能這樣汙衊的?」方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顧吟芳和顧吟畫直接給嚇得跪下了。
連著吟歡都嚇了一跳,第一次看到方氏這麼發怒。這消息還只是在三房傳了半日就讓方氏給壓下去了,傳的都是些她們的壞話,心腸壞也好,針線活不佳也好,總之是能中傷的都給放了出去。
「妳說說妳們丟不丟臉,妳父親還沒答應呢,妳們就這麼急了,讓妳們父親和我多心寒。」方氏氣紅了眼,瞥了她們一圈,除了顧吟霜和吟歡外,這些孩子多少都在花心思,即使情感不深,見到她們如此,也覺得心涼。
顧吟菲年紀小,見方氏這樣發怒,早就嚇得眼眶紅紅要哭了,她哪裡知道這麼多,身上的衣服也是自己姨娘讓她穿的。
吟歡見狀悄悄握住了她的手,等著方氏說完。
看所有人都走了,方氏拿著顧宇承的信就去了楊氏的屋子。顧宇承直接在信中答應了這件事,有些時候孩子多了,做爹的也就沒有那般重視,不過他首先強調了,若是顧吟霜被過繼自然是最好的,出去總不至於丟了三房的臉面,年長一些也懂事些。
「那幾個丫頭的事我都聽說了,妳是怎麼管教孩子的,都把竹清院當什麼地方了?」楊氏見兒子信中這麼痛快的答應了,瞬間有了「你們都倒戈」的感覺,作為祖母,她心裡十分不痛快,自然衝著方氏發了脾氣。
「母親,這個年紀的孩子懂得也不多,誰在背後教的還指不定呢。她們的這些行為也著實傷了我和相公的心,不過大哥死了之後,大嫂一人確實難過,同在顧府之中,我們本來幫不上什麼忙,這如今老夫人有所求,相公自然認為能幫就幫。」
楊氏抬頭看了她一眼,「妳倒是說得好聽,不是早就看她們不順眼了?也罷,宇承說哪個孩子?」再不情願,楊氏都沒有辦法不順了顧老夫人的意思,孩子一過繼去,只有過得更好,她只不過嚥不下那口氣,心裡不舒坦罷了。
「哪個孩子也不是咱們說了算的,也得和大嫂有緣,不如讓大嫂自己決定的好。」方氏婉轉地略過顧宇承的想法,讓錢姨娘如意的事,她是一件都不樂意去做的。
「行了,妳回去吧。」楊氏撫著額頭,揮手讓方氏離開。
方氏直接去了顧老夫人那裡轉達顧宇承的意思,顧老夫人這才差人去請了木氏過來。
「這是妳娘和我一起商量的,如今三房那也都答應了。晚婷啊,妳告訴母親,妳是如何想的?」顧老夫人看著木氏,人是不消瘦了,丫鬟們來報,該吃的也都吃了,但是臉色卻依舊不好,人一旦傷心了,身子定好不起來。
「晚婷知道母親的用心,再看看吧。」木氏頓了頓,開口說道。
顧老夫人鬆了一口氣,起碼她沒有直接拒絕,讓她多看看那些孩子也好,說不定哪一個投緣了,她自己喜歡更好。
顧老夫人又留她說了一會話,出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十一月的天吹來已經很冷,司棋趕緊給她披上斗篷,「夫人,天色已晚,不如今天別去了。」
木氏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點點頭,「這天很快就要下雪了,司棋,去叫那幾個主事的嬤嬤來。」
司棋見她開始想著宅子裡的事了,臉上一喜,脆聲應了下來,「欸,那司棋先送夫人您回去。」
隔日,炭火和盆子很快被分了下來,和去年的沒相差幾日,大夥都說大夫人管事有才能,再傷心難過,家裡還是處置得井井有條。
爾冬將火盆子放入了內室,「小姐,外頭都傳著大夫人相中了咱們院子裡的姑娘要過繼,今早遇到二小姐房裡的丫頭,好像是選了二小姐似的。」
「妳也說了好像,這底下人傳的話能信幾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吟歡低頭繡著荷包,將幾味安神的藥材放進去,封口聞了聞,覺得氣味還不錯,就放在了一旁等著縫上流蘇。
「小姐啊……」爾冬一跺腳,卻又有些詞窮,不知道說什麼。自己小姐還真是一點都不心急,就是周姨娘來找過一回,小姐也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說,她聽說錢姨娘、賀姨娘都往夫人和老夫人那送了東西,過繼給一品夫人怎麼都比在這竹清院的好啊。
吟歡拉著黃色的線結成流蘇,笑道:「我知道妳要說什麼,可這事是我們能改變的嗎?大夫人、老夫人自有主張,就是母親那裡我們也不能隨意說什麼。我已經和姨娘說過了,母親那裡也不必去求,否則還讓人以為我是多急著離開竹清院呢。」
前世她可是打頭陣呢,衣服是顧吟霜提供的,主意是錢姨娘出的,就連自己姨娘都讓著去求母親和父親,結果被父親指責一頓不說,她還跟著傻乎乎地去了大夫人那兒,顧吟芳卻是丟下她就跑了。
最後大夫人選了顧吟霜,顧吟霜便說什麼姊妹情誼,既然妹妹這麼想要去陪著大夫人,不如和姊姊一塊過去吧……
她遭盡了嫌棄,醜態畢露,也就成全了別人。
第八章 不擇手段謀出頭
天剛濛濛亮,竹清院吟歡這屋子裡就點起了燈,爾冬伺候吟歡起身,洗漱過後在她懷裡放了一個小暖爐,絮叨道:「小姐,天冷得快,這麼清早的還去小佛堂做什麼?我看李婆子都還沒起呢。」
「哪有人去早坐還帶暖爐的?」吟歡笑著將暖爐放在了桌子上,「今日母親那兒請安也晚了些,爾冬妳可以過一會再去接我。」
「以前都不見小姐去佛堂的。」爾冬嘀咕著,吩咐安夏送吟歡過去,自己則帶著習秋去找王嬤嬤,商量給小姐做一身過冬的棉衣。
吟歡看著爾冬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歎了一口氣,她這條命是撿來的啊,就算是再不信,這輪迴的事,老天爺不也瞧在眼裡嗎?
到了小佛堂,李婆子才剛剛起,昨日夜裡她和幾位相熟的婆子打小牌喝了點酒,這會頭還暈著呢,直到出門才凍了個全醒,看到吟歡和安夏在門口,趕緊迎上去。
「哎呀我說七小姐,這天都還沒亮呢,妳可真早。」
吟歡看她雙手不停搓著,笑得含蓄,「勞煩李婆婆了,時辰還是沒變,就是這天亮得遲了些。」
「我看天是要落雪了……哎呀!看我光和七小姐聊著,忘了燒水去了,罪過罪過……」李婆子一拍腦袋趕緊回了自己住處,佛堂裡一早用的供水她都忘了煮,還真是睡昏頭了。
吟歡提起裙襬進了小佛堂,佛堂裡空氣森冷,一點人氣都沒有,也許是李婆子忘了,也許是根本沒人注意到,佛堂裡竟沒點半個火盆子,吟歡跪了沒一會就覺得寒冷。
「七小姐,這裡冷得很,您還是早些回去吧。」李婆子給兩尊佛像換過了供水,雙手插在衣袖裡,冷得直發抖,見吟歡還跪著,不禁出言勸道,這天寒地凍的萬一跪出個什麼問題,她還得跟著兜責任。
「李婆婆,這小佛堂理應也有火盆子的分例,怎麼沒瞧見點一個呢?」吟歡睜開了眼,仰頭笑咪咪地看著李婆子。
站在門口的李婆子身子微顫了下,訕訕地笑了一聲,「七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這小佛堂常年無人來,也就下半年的時候七小姐才常過來……」
「所以李婆婆就沒有向主事嬤嬤報備,今年這小佛堂裡也需要分下來了?」吟歡接上她的話。她顧吟歡再不受寵也是顧府的七小姐,既然知道她每隔五日會過來,李婆子還不甚在意,是看她好欺負不成?
「不不不,不是的七小姐,老奴哪敢,只是這天冷了,過去也沒見七小姐過來,老奴想冬天七小姐您大概不會過來了,就沒和主事嬤嬤提。」李婆子這麼多年在顧府,消息也是靈通的,如今三房的小姐哪一個是能得罪的,萬一哪天一轉身成了大夫人的孩子,自己這身子骨可禁不起折騰。
「祈佛的事沒有天冷不來、天熱了才來的道理,李婆婆比吟歡年長這麼多,應當知道的。」吟歡語氣淡淡地說完,閉上了眼睛。
安夏示意李婆子出去,才剛出門就看到木氏帶著司棋站在階梯下。李婆子心中大喊不好,急忙走了下去,「大夫人,您怎麼來了?」
也不知道木氏她們在這站了多久,安夏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站到門邊一側。李婆子戰戰兢兢地待著。這麼冷的天,怎麼連大夫人都過來了?
木氏走上臺階進入小佛堂內,剛一進去就皺了眉頭,四處看了一圈,對身後的司棋說道:「讓她們去取些盆子炭火,這都冷得像什麼話!」
門口的李婆子一聽,冷汗直下。她哪裡知道大夫人也會過來,在這守好幾年了,炭火自然是有領的,只不過她見沒人來,用了也浪費,都拿去自己屋裡放著呢。
司棋一出來,李婆子就拉住了她,訕笑道:「司棋姑娘別忙,我那兒有,看天氣剛冷下來,還來不及拿出來呢。」
安夏守在外頭,佛堂裡只剩下木氏和吟歡,吟歡起身向木氏請安,「大伯母。」
「妳小小年紀,常在這裡做什麼?」木氏到供桌前點了三炷香,抬頭朝著佛像參拜完,把香插入香爐,回頭看著吟歡,神情裡瞧不出一點情緒。
「大佛堂那裡時常有人,吟歡看這裡空著就常來拜一下,這樣老夫人她們身體就會健健康康的。」
木氏見她笑得誠心,神情也鬆動了一些。這佛堂當初她嫁進來的時候還在用,沒幾年就荒廢了,只是離她院子近,她偶爾也會過來一趟看看。
兩人就這麼站著,木氏沒再出聲,吟歡也不說話,靜靜地待著,直到司棋帶著李婆子回來,佛堂裡很快擺起了幾個火盆子。
時辰差不多了,爾冬帶著斗篷和暖爐到了,將暖爐往吟歡懷裡一塞,被她冰冷的手嚇了一跳。
吟歡拉緊了斗篷終於覺得暖和一些,見木氏還站在那裡,思量了一下走上前,把暖爐遞給了她,「吟歡就要回去了,這暖爐就給大伯母,火盆子暖得慢,大伯母莫要著涼了。」說完就出了小佛堂。
木氏眼底閃過一抹詫異,怔怔地抱著暖爐,溫熱的溫度驅散了寒意,那孩子眼底的清亮讓她不忍心去懷疑這是有意為之。
「夫人。」司棋在一旁喚了一聲。
木氏轉身,看著三個小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往後小佛堂裡別斷了火盆子。」
司棋點頭稱是,有些驚訝,再看向門口,吟歡她們早就不在了。她在夫人身邊伺候這麼多年,夫人的心思還是能揣摩幾分的,過繼一事公開後,她也沒少收到某些人送來的東西,為的就是能替她們說兩句好話,可夫人總是一派淡然,連老夫人說三房二小姐是個聰慧伶俐的,夫人都沒有表示,只說再等等,如今看來,夫人是想要自己選了……
吟歡回到竹清院沒多久,司棋就派了別的丫鬟過來,把暖爐和一壺薑茶送了來,薑茶似是剛剛煮好的,熱騰騰的飄著一股香氣。
「小姐快喝一些,剛才小佛堂裡可凍壞了吧。」爾冬趕緊倒了一碗讓吟歡捧著暖暖手,一面送了那丫鬟出去,才送到途中,就遇到了從錢姨娘院子裡剛回來的顧吟芳。
顧吟芳瞧著爾冬身邊的人有些眼熟,回到屋子後問過自己丫鬟才知道,那原來是大夫人院子裡的人,於是沒等坐下就又去了顧吟霜的屋子裡,一進屋拉著顧吟霜就說道:「姊姊,妳知道嗎?剛剛我看到爾冬送大夫人院子裡的丫鬟出來。」
「大夫人院子裡的丫鬟來這做什麼?」顧吟霜讓丫鬟給顧吟芳倒了熱茶,「妳是不是看錯了?」
「怎麼會?上回我和姊姊去大夫人院子裡,看到過那個丫鬟。二姊,肯定是吟歡那傢伙使了什麼手段。」顧吟芳氣得直跺腳,彷彿那過繼的人非要是在自己和姊姊之中選一個才是。
顧吟霜聽著神色也漸漸凝重起來,前幾天她帶著妹妹才去過紫荊院,說是拜訪一下大夫人,那時候大夫人剛剛午睡完,兩人就只是坐了一會,她送了兩件自己做的繡套就出來了,也不曾有紫荊院的丫鬟過來她這兒啊。
「珠雲,妳去打聽一下,七小姐這幾天都去過哪些地方,見過哪些人。」顧吟霜出聲讓丫鬟去查,思量了一下,最終決定去一趟錢姨娘那裡。
蘭心院中,方氏聽了青芽的稟報有些意外,大嫂一直對過繼誰沒有表態,怎麼會忽然派人過來竹清院呢?「妳是說七小姐從八月開始,每隔五日都去小佛堂那裡?」
「是的,青芽問過李婆子,她說七小姐都會去小佛堂裡早坐祈福。」
「我原本以為她去個幾次就罷了,沒想到現在還去。」方氏沉默了一會,歎了一口氣,周姨娘的性子都沒有這麼沉穩。
青芽頓了頓繼續說道:「錢姨娘還給老爺寫了信。」
「看來老爺這次是要提早回來了。」方氏輕笑一聲,「回來了也好,我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做這個主的。」
錢姨娘想做什麼方氏不猜也知,在她這裡無果之後錢姨娘還去了母親那裡,可這事豈是她們能做主的,如今更是要相公回來做主,三房如今還是仰仗著顧府大房過日子的,難不成會隨他說了算?不可能的。
果真不出五日,顧宇承就回來了,回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一趟楊氏的院子,接著就來了方氏這裡,坐下第一句便是——「這事我信中不是寫得很清楚嗎?怎麼,難道妳覺得還有更好的人選不成?」
「老爺是聽了誰說的,我這兒還有更好的人選?」方氏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低頭看著手中的帳冊,並不理會。
顧宇承尷尬地咳了一聲,看了一下在場的丫鬟,等她們都出去了,這才拉過方氏的手,「我這不是不在家,所有的事都不清楚嗎?」
方氏輕輕地推開顧宇承的手,眼底帶著一抹受傷看著他,「老爺一回來去了母親院子,接著來這裡就是責備我,是真的不清楚所有的事嗎?」
「自然不是了,只是從妳寫信給我都過去好些天了,大嫂那還是沒有說話嗎?」
顧宇承收到錢姨娘的信後就火燒火燎地回來了,最主要的原因是考慮到木氏的娘家,他在惠安城的這些日子算是看清楚了木家在惠安的大名聲,若是自己的孩子過繼給大嫂,他在官場之上多少也能受些木家的恩惠才對。
「老夫人提過之後大嫂什麼都沒說,只說先看看。」方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急有什麼用?別人還以為你急著把女兒送過去呢!」
顧宇承一怔,臉上隨即染了一抹慍色,「妳這做母親的怎麼就不帶著幾個孩子多去大嫂那走動走動?我知道妳不喜歡錢姨娘,可吟霜怎麼說都是我的長女,乖巧懂事,大嫂肯定會喜歡。」
方氏聞言氣得渾身發抖,顫著手難以置信地看著顧宇承,「你怪我!你還怪我!我嫁給你幾年了,可曾向你抱怨過什麼?你又如何得知我不喜歡錢姨娘的?如今你這麼怪罪我,怪我沒有帶孩子去大嫂那裡走動,試問家裡的事你知道多少,竟是一回來就這麼說?」方氏委屈地看著他,淚水落了下來。
顧宇承記不得多久沒有看到自己妻子哭了,從生下兒子之後幾乎都不見她動怒過,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他站了起來,抱歉地抱住了她,「這些年家裡多虧了妳,我知道母親沒少為難妳,剛才是我說錯了話,妳別哭了。」
方氏用力地推了他幾下,沒推開,捶著他的後背嚶嚶地哭著。
門口的青芽聽到夫人的哭聲和老爺的聲音便止步,對著身後的兩個丫鬟吩咐道:「妳們去端些熱水過來。」
這夜,錢姨娘在迎春院裡等到酉時已過都沒有看到顧宇承的身影,再次派了丫鬟去瞧,自己則回屋又換過一身衣裳,聞了下袖口的香氣,對著鏡子拿起梳妝臺上的炭筆在眉間又輕輕地添了幾筆,微抿一下嘴唇,這才滿意地走到軟榻之上,拎起裙襬輕輕地坐上去,俯倒在榻上,姿勢勾人得很。
沒過多久,那丫鬟就回來了,進門戰戰兢兢地看著錢姨娘,「蘭心院那看門的婆子說,老爺已經在屋子裡和夫人歇下了,燈都熄了。」
嘩啦一聲,錢姨娘起身掃掉身前桌上的碟子,不顧袖口沾染的髒汙走到門口,還沒邁過門檻又再度折回,看著一地的狼藉,臉上的神色一變再變,沉聲吩咐道:「去看看二小姐睡了沒,若是還沒睡,請她過來一趟。」
那丫鬟早就嚇壞了,急忙走了出去,賀嬤嬤帶著另一名丫鬟進來清理。錢姨娘隨意地披了一件斗篷走到廊下,微微瞇起眸子看著夜空,嘴角上揚。
妳能擋我這個,但若是後院中的人沒一個好的了,還不得選我的女兒……
竹清院內吟歡心中猛地一顫,手下一抖針扎在指上,她輕呼了一聲將手指含入嘴裡,一股血腥味在口中散了開來。
爾冬忙倒來一些熱水,讓吟歡把手浸到水裡,唸叨著,「小姐,這麼晚了明日再繡就好了,您看,都扎手了。」
「沒事呢。」吟歡看著那冒出來的血珠子,一指拭去壓了一會,抬頭看一眼窗外,不知不覺夜竟然已經深了。
不遠處傳來一陣動靜,吟歡探頭朝著窗外看了一眼,對角的拱門口似乎有人經過。這麼晚了,竹清院內應當都熄燈了才對,誰還這麼急匆匆地出去?
第二天一早去了蘭心院請安,方氏精神甚好地關照她們天冷了要多注意身子,還將顧吟霜留了下來,出了蘭心院,顧吟芳就趾高氣揚地看著其他人。
「看吧,我就說了不要和二姊搶,母親都沒留妳們!」她挑釁地看了吟歡一眼。
顧吟蓮和顧吟畫的臉色都有些微變,方氏的這一舉措,確實令人猜想許多。
蘭心院內,顧宇承和善地看著大女兒,和方氏對望了一眼開口道:「霜兒,昨夜我與妳母親商量了一番,決定選個日子將妳入到妳母親名下來。」
顧吟霜驀地抬起頭看他們,小手抓著膝蓋上的帕子不語。
方氏抿嘴笑著,「瞧這孩子,是高興壞了吧。」
顧吟霜擠出一抹笑,跪了下來謝過方氏,方氏親切地扶了她起來,「妳這孩子乖巧懂事,母親也一直看在眼裡,再過幾年也到了妳議親的年紀,所以我和妳父親商量了早點讓妳養到我名下,多帶妳出去走動走動。」
顧吟霜臉上染著一抹紅暈,害羞地低著頭。顧宇承格外滿意她的這個反應,對方氏說道:「盡快把這事給辦了。」
方氏點點頭,讓青芽找人送了顧吟霜去女堂。
到了晚上,迎春院內,錢姨娘眼中帶淚地看著顧宇承,姿態柔弱,「老爺,怎麼在這關頭就說要讓二小姐到夫人名下呢?」
「妳不是一直想要這麼做嗎?怎麼如今這樣妳又不開心了?」顧宇承勾起她的下巴,在她嘴唇上親了一口,上頭是淡淡的月季花蜜,有一絲微甜,配上她那嫵媚的神情,讓他霎時間就想抱她去床榻。
「討厭……」錢姨娘低頭輕捶他的胸口,「阿茹這輩子只能是個妾,就希望兩位小姐能夠好好的,如今大夫人要過繼個孩子,若是二小姐被過繼去了,將來能尋得一門好親事,也能助老爺一臂之力啊。」她身子軟得似一江春水,一腳還輕輕地蹭了一下他。
「霜兒若養到夫人名下,這就說明霜兒是好的,大嫂肯定也要選一個乖巧伶俐的孩子,這麼多個孩子中,我最看好的也是她了。」這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對顧宇承來說,住在顧府,顧國公的恩惠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好處,父親去世得早,他要想再升官發財,還得靠女兒嫁得好啊。
「那老爺何不去大夫人那兒問問,我這做姨娘的,除了生了她,什麼忙都幫不上。」錢姨娘說著就泫然欲泣,輕輕揪著顧宇承的衣服,眼淚掛著不落更惹人憐惜。
「妳生了這麼好的兩個孩子,哪裡什麼用都沒有?」顧宇承最見不得的就是女人哭了,錢姨娘這般示弱早將他身為男人的優越心捧得很高,見屋子裡沒有什麼人了,一把抱起她便直接往床榻上走去。
接著屋內不斷傳來嬌喘連連,帳內春光和屋外的寒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宇承在家中沒住幾日就回去惠安了,除了錢姨娘外,其餘幾個姨娘也使了渾身解數,想要讓他多看看自己的孩子,只是大房的紫荊院中一直沒什麼動靜,反倒只顯得三房這裡熱鬧得很。
顧老夫人從佛堂出來,伺候她十幾年的老嬤嬤扶著她到內室中坐下,她問:「我聽說那竹清院裡的五小姐前幾日染了病,身上都起了紅疹子,找大夫看了沒?」
許嬤嬤給她倒了一杯參茶,「看了,說是吃了什麼壞東西,要好好養著,否則將來容易留疤。」
「年紀小小的,留了疤可怎麼成?天寒地凍的,能吃到什麼壞東西?」顧老夫人歎了口氣,她都這把年紀了,對這些事心知肚明,不過是不願意多管。
「只要身子沒什麼大礙就好了。」許嬤嬤替她順了順後背道。姑娘家的最忌諱的莫過於兩樣,一是樣貌,二是身子,身子虛了,將來嫁了人,生孩子時候問題就很多。
「晚婷那一直也不說什麼,再這麼鬧騰下去啊,我看都不用過繼了。」
顧老夫人的擔心也不是沒有根據,竹清院內自從顧吟畫誤食害病,氣氛就緊張了許多,紅疹發出來的時候,顧吟畫就尖叫說都是顧吟芳害她的,但是證據全無,最後也就不了了之。顧吟蓮因此對顧吟芳避之唯恐不及,也不似以前親近了,過去還有笑聲的竹清院一下子死寂了許多。
本來極少走動的顧吟霜,這日意外邀請眾姊妹過去她屋裡喝湯,顧吟霜的閨房吟歡前世來過很多次,這一世卻還是第一次進來,錢姨娘果真是疼她的,屋子裡的擺設比其他人屋子裡好太多,有一個姨娘家的舅舅好處也不少。
顧吟霜差丫鬟把暖身子的湯都端了上來,柔笑道:「妳們先喝著,我還有事要請教七妹妹呢。」
吟歡被她拉進了內室,顧吟霜指著自己剛剛繡一半的一幅畫,「上回在老夫人壽辰上瞧見妹妹的繡藝,這次正好,妳那繡法我還不會呢,妳教教我。」
吟歡打量了一下她的屋子,在內室放這麼大的繡布架子不顯得突兀嗎?回了頭,她不動聲色地笑著,「二姊過獎了,誰不知道二姊的繡活在顧家算是極好的,妹妹怎麼敢在姊姊面前賣弄呢。」
「妳莫要謙虛。」顧吟霜拉著她的手,忽然輕呼了一聲,「哎呀,妳等著,我去拿個東西。」
吟歡看著她離開,站在繡布前,視線落在了她梳妝臺前的一個木匣子上,那匣子比一旁的都要好看,吟歡走上前伸手打開,精緻的盒子裡竟空無一物。
吟歡內心一頓,看了一下匣子內放置物件的痕跡大小,很快回到了繡布旁,假裝看著繡布上的畫。
顧吟霜回來得不快不慢,就好像是特別給她空出了那段時間,進來的時候手裡有一塊帕子,「這個是閒暇之餘繡的,剛才都忘了拿給妳,妳可別嫌棄。」
「二姊送的東西我怎麼會嫌棄呢?多謝二姊。」吟歡攤開來看了一下就收在懷裡,和她隨意說幾句繡法就出去了。
走在顧吟霜身後,吟歡刻意看了一眼她的髮飾,上頭簡單的只插了兩根玉簪,可那匣子絕對不可能只是擺設。想著她很快喝完了湯,見她們聊得開心,藉口要去一趟周姨娘那裡,提早離開了。
吟歡從竹清院前門出去,帶著習秋很快從後側的小門又回了竹清院,回到自己的屋子,看到安夏守在門口,問道:「剛才是不是有人來過?」
「小姐您怎麼知道?剛才菊秀帶著一個丫鬟過來說是找爾冬姊姊,爾冬姊姊不在,那菊秀說以前她也是伺候小姐的,自己在屋子裡等了一會就走了。」
「走了多久了?」吟歡走進屋子,爾冬今早就去了周姨娘那兒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屋子就安夏一個人,要支開是極容易的。
「才剛走沒多久。」
吟歡走進內室,首先看向梳妝臺,走過去將所有的盒子一個一個打開,沒有異樣。
難道是她多想了?吟歡打開梳妝臺下的抽屜,東西也是整整齊齊的擺放,沒有動過的痕跡。
「小姐,您在找什麼?」安夏不解的看她上翻下找,以為丟了什麼,幫著要來找。
吟歡制止她,在被褥下看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床邊一個架子上,那架子上下各放著兩盆植物。
吟歡跳下床榻走了過去,看著下面那盆的「祿」字和上面那盆的「福」字並未對齊,伸手將盆栽抱了下來,那盆栽邊上的泥土,明顯是被挖動過的……
第九章 以牙還牙金簪計
屋外很快傳來了顧吟芳的聲音,吟歡雙手浸在溫水裡洗了一遍又一遍,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乾手,來得真快啊。
顧吟芳開門就看到習秋,怔了怔,「七妹不是去了周姨娘那了嗎?」
吟歡從小屏風後出來,笑道:「姊姊這話問得有趣,若不是知道我回來了,這麼急匆匆的過來又是為了什麼事?」
顧吟芳身後的就是方才在顧吟霜屋子裡的那幾個姊妹,顧吟霜輕輕拉了一下妹妹,對吟歡道:「七妹妹,我們來,是有事想要問問妳的。」
「姊姊請坐。安夏,去煮一壺薑茶來。」吟歡讓她們坐下,「二姊有何事要問?」
「是這樣的,我屋子裡的一根金簪不見了,適才這麼多人只有七妹與我進去過,二姊是想問問,七妹妳可看到過那簪子?」顧吟霜說得委婉,可這話直指了只有吟歡進去過內室,如今東西不見,不是她拿的還有誰?
「哦?二姊可記得那簪子是何模樣?」吟歡端著薑茶暖手,認真問道。
「簪尾鏤空,雕有蓮花圖案,金絲繞尾,墜著一顆粉珠。」顧吟霜想了片刻說。
吟歡搖搖頭,「不曾見過。」
「顧吟歡,妳偷了東西還裝作什麼事都沒有,快把姊姊的東西拿出來!」顧吟芳喊得大聲。
「吟芳,不要大呼小叫的。」顧吟霜沉下臉低斥她一聲,轉而放柔神色看著吟歡,「若是七妹妹喜歡,姊姊送給妳就是了,只是這不告而取,實在是不應該啊。」
「姊姊說的什麼話?吟歡不明白。二姊簪子不見了,和吟歡有什麼關係?」吟歡無辜地看著她們。
門口傳來幾聲輕敲,青芽手捧著一個大盤子走了進來,裡面放著一些珠花,瞧見她們都在,說道:「剛才去了各個屋子不見人,原來都在這呢。這是夫人讓我拿來的花簪讓各位小姐選的,小姐們喜歡哪個,自己挑。」
顧吟芳離得近,首先站了起來,往盤子裡一看,選了一個順眼的。順勢下來,到吟歡是倒數第二個了,正欲起身,顧吟芳便笑道:「妳都有姊姊的金簪子了,還要這花簪做什麼?」
「六姊,我已經說了,沒見過二姊的金簪,妳一過來就說是我拿的,可有證據?」吟歡不理她,從盤子裡挑了一支花簪,笑著謝過青芽。
「這做賊的如今都不會心虛了,拿了東西還非要說沒有。妳要證據,好,我就搜給妳看,看妳能藏哪去。」顧吟芳站起來就要往吟歡的內室走去。
吟歡眼底閃過一抹嘲諷,當真有未知能力不成,問都沒問就知道東西在內室裡。
「吟芳!」顧吟霜輕斥了一聲,顧吟芳只得不情不願地坐下來。
「姊姊妳還要袒護她?」
「姊妹之間弄僵了多不好。」顧吟霜對她教育道,轉頭看著吟歡,眼底是滿滿的惋惜,「七妹,若是妳喜歡這簪子一時起心拿了,姊姊也不會怪妳,妳若是喜歡,送給妳便是了。」
溫和笑著提起姊妹情誼,顧吟霜從來不放過做一個好人,要當知心的姊姊、善良的姊姊,可這字字句句其中之意比顧吟芳說得還要狠,坐實她偷竊的罪名不說,還說她被人發現後不肯承認——姊姊都原諒妳了,為什麼妳還不肯把東西拿出來呢?
「二姊,是不是妳記錯了?吟歡確實沒有見過這簪子。」吟歡泫然欲泣地看著她們,被冤枉的樣子展現得淋漓盡致。
「二小姐,恕青芽多嘴,若是七小姐真拿了二小姐的東西,那這簪子究竟在哪裡?」青芽聽著她們一個責備,一個勸導,其餘的全是在看戲,開口提醒道。
「簪子她肯定是藏起來了,讓我們找找就知道了!」顧吟芳巴不得青芽參與進來,這樣母親那裡也就會知道了,一旦簪子被找出來,看七妹還怎麼裝!
「七妹,那時候我只是離開一小會,妳走之後進屋子再看,那簪子就不見了。妳若說喜歡,姊姊當時也不會不送給妳,只是妳私自偷拿了去,在母親面前要如何解釋?」顧吟霜的語氣終於不再溫柔,有些氣憤地看著她,臉上滿是失望。
「就因為吟歡在屋子裡待了一會,姊姊丟了東西就是我的錯,首先懷疑的也是我?不知道姊姊是如何斷定的,莫非是看見妹妹把簪子拿了出來?」吟歡掉著淚珠子,啜泣地說著,「六姊說要搜就搜,那若是沒有搜到東西呢?妳們該做何解釋?」
「若是簪子不在妹妹這,那就是姊姊錯怪妳了,姊姊會和妳道歉。」顧吟霜說著站了起來。
吟歡直接看向顧吟芳,「如何道歉?」
「哼,用不著我道歉。」顧吟芳瞪了她一眼,起身直接往內室走去。吟歡也不阻攔,只是含著眼淚看著,眼底滿是倔強。
青芽冷眼旁觀,最近的事還真是不少,五小姐中毒之後,這又是一齣呢。
吟歡不大的內室擠滿了人,興許是之前拖得太久,顧吟芳就只是看了一圈,也不見她翻找什麼,便直接奔向了那床邊架子上的盆栽。
「六姊姊小心,那有些沉。」吟歡跟著出聲,看顧吟芳就把這東西搬了下來。
站在後面蒙著面紗的顧吟畫看不慣了,道:「六妹還真是好眼力,什麼都沒找,一眼就看到這個了。」
顧吟芳得意揚揚地瞥了她一眼,好不容易將盆栽給拿到桌子上,「二姊的簪子她肯定是藏在這裡!」說罷從丫鬟手中拿過小鏟子,在盆栽裡挖了起來。
本來信誓旦旦的神情隨著越挖越深的洞漸漸地消失了,轉而是不敢相信,顧吟芳直接將那株盆栽連根拔了出來。
吟歡驚呼一聲,「我的錦松!六姊妳!」不顧泥塊髒汙,她將扔在桌子上的錦松拿起來,叫安夏取來一個盆子放下,又把桌上顧吟芳挖出來的泥土統統挪了下去,心疼地摸摸那蓬開的樹根,聲音也冷了下來,「六姊,妳夠了沒有?」
顧吟芳幾乎是挖得見底都沒看到那支金簪,回頭正要質問,聽到她那一句也提高了音量,「顧吟歡,妳究竟把東西藏哪裡了?」
「六姊妳憑什麼說這金簪是我藏的?二姊又有什麼證據說是我拿的?妳們這麼闖進來,二話不說就責備我,說我是個竊賊也就罷了,還不經我同意將這錦松給毀了,我倒是要問問,妳們這麼做究竟是何意思?」吟歡起身拍了拍裙襬,抹了眼淚看著她們。
「肯定是妳!」顧吟芳轉身又折回內室,從床鋪到梳妝臺都翻了,低聲喃喃道:「明明就在這,怎麼就沒了……」
「六姊這麼肯定東西一定在我這裡,且一進來就指著這盆子,難道金簪是六姊放在這裡的?」吟歡見她將床鋪翻亂,氣得握緊雙拳,「妳們真是太欺負人了,這件事我一定要請母親做主!」說完她朝著門口奔去,很快消失在走廊上。
半晌顧吟霜她們才回過神來,急忙追了出去。東西沒找到,這事鬧大了對她們半分好處都沒有。
吟歡跑到蘭心院門口時已經沒多少力氣了,氣喘吁吁地邁過門檻要進去,雙腿卻抬不起來地直接摔了進去,在裡面的嬤嬤嚇了一跳,連忙過來把她扶起來,「七小姐這是怎麼了?」
吟歡起來擦著眼淚,一拐一拐走到了內室,看到方氏坐在那裡,跑過去就跪在她面前,哭著說道:「求母親給吟歡做主!」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身後的嬤嬤趕緊把她拉了起來。
吟歡站不穩,一直要往下跪,「求母親給吟歡做主。」
「出了什麼事?」方氏看她哭得連臉上都沾了泥,以為她在外面受誰欺負了,剛讓她說了一半,顧吟霜她們也到了。
可誰也不敢打斷吟歡說事,直到她停下,方氏看了在場的人一圈,「七小姐說的可是屬實?」
顧吟霜她們皆沒有出聲,一開始還慶幸有母親院裡的丫鬟在,如今這丫鬟卻成了鐵證,即使她們現在說不屬實,也瞞不過去。
顧吟霜首先跪了下來,「母親,是吟霜錯了,吟霜不該沒查清楚就冤枉七妹,害七妹受了委屈。七妹妹,妳的錦松我改日再賠妳一棵可好?」
吟歡只是哭著搖頭,方氏看她都快哭岔氣過去了,不免心疼。從這孩子救了逸哲開始,自己就讓青芽多照顧她一些,她也乖巧懂事,可惜不論是去大房賀壽還是現在,都避不開這些紛爭。
「妳真的是沒查清楚嗎?吟芳,妳來說,妳是如何得知吟歡偷了東西,又是如何得知東西就放在盆栽裡的?」方氏瞥了顧吟霜一眼,視線落在顧吟芳身上。
「是……是因為二姊請我們去的時候,只有七妹進過二姊的內室,二姊還離開了一會,但等七妹走了之後,那簪子就不見了。」顧吟芳戰戰兢兢地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脫口而出,「七妹出去後直接去找周姨娘,一定是放在周姨娘那裡了,所以屋子裡才沒有的。」
「胡鬧!」方氏高聲呵斥道:「妳們這究竟是要鬧到什麼時候去?等著別人看笑話是不是?姊妹之間故意誣陷,霜兒,妳真是太讓母親失望了。」
「母親冤枉吟霜了,吟霜絕對沒有故意要陷害七妹妹,只是那簪子是姨娘送給我的八歲生辰禮物,吟霜只是一時情急想要找回來。」顧吟霜臉上帶著焦急,回頭拉著吟歡的手,「七妹妹,二姊和妳說對不起,二姊不是故意這麼說的。」
「既然二姊妳們不是故意的,六姊為何一直說簪子在盆子裡?」吟歡輕輕推開了她的手,對著方氏說道:「母親,六姊既然說東西在姨娘那裡,那就麻煩母親差人去姨娘屋子找一找,也差人去二姊和六姊那兒找找,說不定是不小心丟在哪了,也好還吟歡一個清白。」說罷,她朝著方氏磕了頭。
「來人哪,去周姨娘院子裡看看,是不是有二小姐丟失的金簪。」方氏開了口,隨後吩咐青芽去顧吟霜和顧吟芳的屋子裡查看。
顧吟霜緊咬著嘴唇低頭不語,心中也很不解。怎麼會沒找到?那東西去了哪裡?明明讓人放好了的,難道是有內賊不成?
不知道過去多久,青芽帶著丫鬟回來了,從懷裡拿出一塊帕子放在方氏的桌子上,低聲說了句。
顧吟霜看著她打開帕子,金簪安靜地躺在那裡,頓時像垮了似的坐在了地上,臉上盡是難以置信。
「吟霜,這可是妳的金簪?」方氏拿起來一看,做工還真是精細呢,錢姨娘手頭果然不是一般的寬裕。
「請問母親,這是在哪裡找到的?吟霜找了好久呢。」顧吟霜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難道東西根本沒有放進去,一直還在自己屋子裡?
「這是在六小姐的被褥下搜到的。」方氏將簪子放回帕子內,「吟芳,東西在妳這裡,妳為何要怪吟歡呢?」
「母親,定是吟芳頑皮,拿了這個想讓我著急,只是當初找不到的時候我太生氣了,她八成是害怕才不敢拿出來。吟芳,妳這玩笑可開大了,還冤枉了七妹妹。」顧吟霜即刻接上方氏的話,將自己撇了出去。
連吟歡都覺得驚訝,就是親生姊妹,利益當頭,也是用來出賣的嗎?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在我那裡,又不是我拿的!母親,是她們冤枉我的,我不會拿二姊的東西……對,是吟歡故意找人放進去的,一定是這樣。」顧吟芳說得篤定,死死地盯著那金簪,怎麼都不相信這是從自己屋子裡搜出來的。
「母親,吟芳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時糊塗。」看著方氏不斷沉下的臉色,顧吟霜跪著替妹妹求情。
起碼有一點,顧吟芳是說對了,這金簪還真是吟歡故意讓爾冬和安夏放進去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顧吟芳是怎麼差人支走她的丫鬟趁機進去放簪子的,她就照原樣支開了顧吟芳的丫鬟進去。
看著顧吟芳說不清楚的樣子,吟歡最佩服的卻還是顧吟霜,才八歲就這麼狠的心,前世那麼傻的自己怎麼可能鬥得過她。
這一次,方氏不打算瞞著了,這件事也瞞不住。顧吟芳已經推過吟歡落水,今天這樣再鬧一次也不稀奇,大家很自然的會想是六小姐又要欺負七小姐,所以才故意拿了二小姐的東西,只不過事情沒做全,東西竟然沒有放到吟歡的屋子裡,這才露了餡。
錢姨娘自覺沒臉再為小女兒求什麼情,這孩子笨得沒得救了,再這樣下去只會拖累大女兒。顧吟芳還不敢相信事情會變成這樣,三老夫人楊氏就做主把她送去顧家在外的庵堂,讓她靜修兩年思過。
顧吟芳被送走的那日,天空下起了大雪,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吟歡站在屋簷下仰頭望著天空,其實老天爺什麼都知道……
一場大雪似乎是要掩去顧府下半年發生的事情,悲的喜的,統統化為一片空白,要洗滌了所有,重新開始。
吟歡披上了厚厚的絨披風,把帽子戴上,人就圓潤了許多,可本來身形就不顯高,這一穿更覺得身子厚沉沉的。
懷裡抱著暖爐,趁著雪停,吟歡去過了小佛堂。如今李婆子是不敢怠慢了,小佛堂一進去滿室溫暖,吟歡跪坐了一會,又去了方氏那裡請安。
入了十二月,女堂開始停課了,請安過後吟歡直接回了竹清院,經過顧吟芳的屋子時,裡面冷冷清清的,再也沒有這個人會忽然出現。
安夏和習秋都還小,趁著雪停在屋前堆起了雪人,王嬤嬤拿著煮好的薑湯進來,讓吟歡喝上一些暖身子。早前王嬤嬤家裡出了些事情,一離開就是兩個月,如今回來,看她也憔悴了許多。
「嬤嬤,妳那小兒子身子可好些了?」吟歡捧著薑湯,小口地抿著。
「多謝小姐關心,虎子身子好多了。」
「那就好。」吟歡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屋外安夏好不容易把雪人給堆起來,不知在哪裡找來了野果子,安在雪人臉上當眼睛,一大一小的十分滑稽,吟歡看著就笑出了聲。
此時靜謐的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求饒聲,吟歡下了臥榻走到門口,在走廊的拐角處看到兩個丫鬟跪在地上哭求著。
「小姐,我們知道錯了,下回再也不敢了。小姐,求求妳不要趕我們走。」
吟歡終於看清楚那跪著的兩個丫鬟,是二姊屋子裡的人,只見顧吟霜頗為無奈地看著她們,「出了這竹清院,妳們去別的院子也是一樣,以後服侍別的主子,可別再這麼不上心了,知道嗎?」
「小姐,求求妳不要趕我們出去,我們一定盡心盡力的服侍小姐……」
吟歡遠遠地看著,一個丫鬟只是煎藥的時候不小心打盹,把藥煎糊掉了,還有一個則是沒將門口的雪掃乾淨,害顧吟霜摔了一下,於是這兩個過去在顧吟霜身邊的丫鬟都被遣了出去。
顧吟霜自然想不到這是吟歡反將一軍,料定是自己這邊出了內鬼,沒有將東西拿出去,反而藏去了顧吟芳那裡,這樣的兩個丫鬟留在身邊只會讓她不安,倒不如尋個錯處遣出去。
竹清院更加的安靜了,顧吟芳被送去庵堂,顧吟畫身子出了疹子躲在屋裡不肯外出,顧吟蓮和顧吟香兩姊妹更是乖乖的不敢造次,吟歡頭一次覺得日子安寧了不少。
大雪停了沒幾日,黃昏來臨的時刻,天空中又紛紛揚揚地飄起細雪,蘭心院內,一個丫鬟匆匆跑了進來,對著門口的丫鬟說道:「夫人可在?羅姨娘要生了。」
方氏派人去請了穩婆過來,自己則帶著兩名丫鬟去了羅姨娘的院子。顧吟菲身子裹得厚厚的站在門外,聽著姨娘在屋子裡傳來的痛喊聲,小手揪著奶娘的衣服,小臉上盡是擔憂。
穩婆來得很快,比起生顧吟菲,羅姨娘的這一胎要大上許多,不久楊氏也過來了,雖說只是一個姨娘生孩子,但楊氏對這一胎還是滿懷期待的,希望能夠再添一個孫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羅姨娘的叫喊聲越來越頻繁,隔壁屋子裡楊氏坐在那裡,不斷地朝著門口看去,只有顧吟菲還站在羅姨娘的屋子外頭不肯離開,一手攀在門框上,一臉的倔強。
戌時過半,興許是羅姨娘喊得累了,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到了半夜,終於有丫鬟進來稟報,羅姨娘生了。
楊氏首先走出去,到了門口,那穩婆懷裡抱著一個小襁褓,滿臉笑意地看著她們,「恭喜老夫人,恭喜夫人,是位漂亮的千金呢。」
楊氏剛剛撥開襁褓一角的手頓住了,隨後往下直接拉開繈褓下方,只看了一眼,原先欣喜的神情立即消失不見,轉而沉下了臉。
穩婆一見她如此也有些尷尬,懷裡的嬰兒彷彿感受到楊氏的不喜,本來安靜著忽然就哭了起來。
楊氏的臉色更難看了,二話不說轉身就離開羅姨娘的院子。
方氏這才走了過來,看著穩婆懷裡的孩子,剛出生就能這般哭鬧,精神倒是不錯,「羅姨娘可還好?」
「回夫人的話,羅姨娘現在還醒著呢。」穩婆一下子還摸不準這三房夫人的想法。
方氏示意丫鬟拿出一個紅包給穩婆,「辛苦妳了,孩子交給奶娘吧,洗三那日還要麻煩妳。」
「不麻煩,不麻煩。」穩婆把孩子抱回了屋子遞給奶娘,屋子裡還充斥著血腥味,顧吟菲趁著門開就衝了進去,看到羅姨娘躺在床上,跑過去便趴在床沿軟糯地喊著「姨娘」,奶娘根本阻攔不及。
羅姨娘懶懶地看著趴在床邊的大女兒,忽然由衷覺得煩躁,沒等顧吟菲喊下一句,手一揮就把她給打了出去。
顧吟菲本來抓著她的手,這下身子朝後一傾就直接坐在了地上,疼得悶哼一聲,委屈地看著羅姨娘。為什麼妹妹生下來了,姨娘對她還這麼不好?
奶娘趕緊走了進來抱起顧吟菲,她不敢再大喊,只是窩在奶娘懷裡不停地喊姨娘。
羅姨娘不耐煩地看了她們一眼,「待在這做什麼?還不快帶出去,看著就心煩!」
奶娘明顯地感覺到懷裡的小人兒猛地一顫,瑟縮著身子雙手緊緊揪著自己的衣服,不禁心疼的拍拍她的背,抱著她往外走,剛到門口就看到了方氏站在那裡,臉色微沉。
「羅姨娘,看來妳是懷孕久了,都不知道規矩了?九小姐是主子,就算現在養在妳這裡也是我們顧家的小姐,而妳不過是個妾室,何來這等威風可以呵斥她的?」方氏看著羅姨娘煞白的臉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從來不阻止這幾個妾室有身孕,不過老天也不願意幫忙,連著生的都是女兒。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羅姨娘自從有了身孕就囂張不少,如今只不過是打回原形罷了。
「我看羅姨娘也無心養育十小姐,不如這孩子就養到我那兒去吧。」說完方氏就離開了。
羅姨娘半晌才回過神來,再想說什麼的時候,方氏已經離開有些時間了,「不行,不行,夫人您不能把孩子帶走,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她想要掀開被子下床,卻被穩婆給攔了回去。
「我說姨娘,您這般下床去,將來可是再也不想要孩子了?」
就算是再不喜歡女兒,羅姨娘也不能讓夫人把孩子帶去,才剛出生什麼都不知道,由夫人養大了和她哪裡還會有半分親近,算是白生了啊。
「快把孩子抱給我,快把孩子給我,給我。」她急著伸手要奶娘手中的孩子,抱在懷裡就再也不肯鬆手,輕輕地兜著,生怕下一刻會有人闖進來搶走。
只是方氏這一回不是說說而已,洗三一過,就宣布要把十小姐養到自己名下,住到自己的院子裡來,等於直接剝奪了羅姨娘五年的養育時間。
羅姨娘嘟囔著夫人這是搶她的孩子,可她只是一個妾室,生出來的孩子主母讓她養是恩賜,不讓她也沒有資格說不。
這下本應該好好養著的羅姨娘憔悴了許多,方氏好湯好水繼續讓人看著往那送,並沒有要刻薄她的意思,只是人心思沉了,身子也就好不起來,才不過產後半個月,等顧宇承回來,羅姨娘就瘦了一大圈,和當初那個紅潤樣已完全是兩個人。
羅姨娘撲在顧宇承懷裡結結實實地哭了一頓,央求他去向夫人說,把十小姐抱回來讓她養。顧宇承心疼她,這才多久,一個水靈的妾室就給折騰得沒個人形,好歹羅姨娘是他自己在外相中了帶進來的,感情也是有的。
只是去了方氏那裡,這些話他又說不出口了,主母把孩子養到名下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過去他怎麼勸方氏都不肯,如今她主動這麼做了,他根本挑不出錯來,再說孩子養在蘭心院,一定比在竹清院生活的好。
權衡之下,顧宇承最後打算什麼都不說,安慰了一番羅姨娘,買了一些珍寶補償她,並且告訴她,養好了身子,還要再給吟菲生一個弟弟,成功的把羅姨娘的注意力給轉移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而竹清院內,吟歡聽著周姨娘的話,許久都不曾反應過來,這番話如此耳熟,沒想到這一世她還能再聽到。
「七小姐,這錢姨娘說的也沒錯,周姨娘我沒有用,將來在婚事上什麼都幫不了妳,若是吟霜小姐過繼給大夫人,小姐您也跟著去,將來大夫人看在您陪伴二小姐的分上,一定不會不管您婚事的。」
吟歡自嘲的笑了笑,也對,重生的只有她而已,難道她還期待連同姨娘也開竅了不成?前世姨娘就是聽了錢姨娘的話,反過來勸她跟著二小姐去大夫人那裡,說就是陪讀陪玩也都比在這竹清院中來得強,誰知末了結局會是那樣。
「姨娘妳又是打哪裡聽說的?二姊就一定是大夫人選的人嗎?這話可不能亂說,傳了出去,母親會怪罪妳的。」
「這不是大家都在傳的事嗎?」周姨娘驚訝的捂了嘴,這底下人都說了,夫人已讓二小姐養到她名下,這不是要抬高二小姐身分,為過繼的事做準備嗎?
「大家都在傳?是哪些人在傳,姨娘還不清楚嗎?這事是大夫人親口說了才算數,其餘閒話姨娘還是不要聽信的好。」吟歡淡淡地說道。
周姨娘還欲說什麼,看到吟歡的神情,嘴唇微動最終卻是沒有說出口。
吟歡讓爾冬將周姨娘送了出去,有些事情在改變,有些事情卻未必會變,就像錢姨娘,依舊費盡心思地想要讓自己的孩子過繼去大房,方氏的做法大概讓她有了不安,名下再養一個孩子,意味著顧吟霜也不是獨此一份了,算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