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子蘇2026/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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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成鳳.上(4)木子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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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8-1~3《庶女成鳳》全3冊

第十章 成功入了紫荊院 
十小姐滿月酒之後,羅姨娘也出月子了,三老夫人那卻開始鬧騰了起來,託人打聽了兩家良戶,還差人去問了是否願意把女兒嫁到顧家來做妾,想著再給兒子納兩房,大有生不出孫子不罷休的態勢。 
本是三房這邊納妾的事情,卻不料還引起了二房三夫人唐氏的不滿。 
顧家從前幾輩開始就是一起住的,伴隨前幾任皇帝下來,顧家立的功勳也不少,所以老一輩定下了規矩,除了顧家各房納妾所出的庶子在成親後會分家出去外,嫡系的孩子要一直住在顧府,保證家族的昌盛。 
幾代人攢下的財富自然不少,臨安城中有不少鋪子和莊子來供養這一大家子,各房用度都是從公中出的,若是三房再添妾室,三房的用度就又要加一些,二房並無妾室,用度也就擺在那裡,唐氏自然覺得心裡不舒坦,覺得家裡的銀子都讓三房花了去。 
「三嬸,不是我多嘴,四弟的姨娘這些年來抬得也不少,生的孩子兩房加起來都趕不上您那房了,如今三嬸又要給四弟納妾,這是覺得生得還不夠?」 
「將來這些姑娘都嫁人了,三房還不是就逸哲一個人,我想再給他添個弟弟,藝蘭也是答應的。」楊氏實在看不爽唐氏那嘴臉,好歹二哥是個心明的,怎麼就給兒子找了這麼個妒婦,院子裡的姨娘就是個擺設,也虧得宇舟老實。 
「三嬸,您要給四弟納妾,可還記得顧家的規矩?即便是生了庶子,這孩子將來成了親就是要離開顧家,就算是高中了狀元,也得分家出去,不得留在四弟身邊。」木氏翻看了一下各房每月的用度道,三房花的其實也不算多,畢竟嫡出和庶出的用度差了不少,但二房人少,唐氏可是趕著盡花。 
「就是說啊,三嬸。再說了,多納兩個姨娘,這銀子難道三嬸自己來出嗎?」唐氏趕緊迎合道,後半句嘀咕著輕聲說。楊氏一眼掃過來,她即刻低下頭去。 
「三弟妹,若是沒別的事情,妳就先回去吧,我和三嬸還有事要說。」木氏一聽微皺眉頭,闔上了帳本讓司棋送唐氏出去。 
唐氏不情不願的走了,直到院子門口臉上神情還有些不豫,等司棋走後她即刻調轉方向,朝著嚴氏的院子走去。 
紫荊院內,楊氏和木氏說好了要為兒子納兩個妾室,心中舒了一口氣。這回她拿著那兩個姑娘的八字和兒子的合過了,都說能生兒子,這樣不管將來分家分出去,好歹她兒子這一脈不會像她這樣,只有這麼一根獨苗。 
「三嬸,生子的事多少得看天意,您一味要四弟納妾,四弟和四弟妹的感情也難深厚,比起庶子,您不希望四弟妹多生幾個嫡出的給您嗎?」木氏差人送了茶過來,對三房的事她最近聽說的也不少。 
「唉,晚婷啊,妳以為我不想嗎?可逸哲來得不容易,之後藝蘭肚子也一直沒動靜,大夫都說了,難生。」楊氏說完這話就後悔了,自己眼前的人不就是難生之一?但是前顧國公爺即便是膝下無子,都沒有說要納妾。 
「晚婷啊,三嬸不是個會說話的,妳別往心裡去。」楊氏乾笑著,隨即問道:「今天來還有一事,這也記掛在我心裡好久了,三嬸就問問妳。」 
「三嬸您請說。」木氏笑了笑,臉上並沒有什麼異樣。 
「之前大嫂說的過繼的事,相信妳也是知道的,大嫂的意思是要看妳喜歡哪一個,這麼些日子過去了,妳別笑話三嬸急,只不過一個事放在心裡記掛著,總是難受。」 
「三嬸您這麼說也對。」木氏點點頭。 
楊氏又繼續說道:「那幾個孩子都是好生養著的,尤其是當初吟霜出生,算是咱們三房的第一個孩子,長得好不說,也特別的聰明伶俐。」楊氏誇著顧吟霜,好歹從身分上說,錢姨娘的家境還好一些。 
「我也聽說前些日子四弟妹把那孩子入到了名下,這麼好的孩子,想來四弟和四弟妹也會不捨的。」木氏婉言道:「晚婷心中已有人選,還請三嬸不必多言。」 
楊氏沒想到木氏會不喜歡顧吟霜,想了許久都想不到木氏心中的人選是哪一個,為此回去後還特別把孩子們都給叫過來,可左右一看也不覺得哪一個特別的出色。 
至於為何這個節骨眼上才要把顧吟霜養到名下,原因大概只有方氏自己心裡最清楚,木氏的性子在還是姑娘時方氏就知道一些,別人重視的,木氏就絕對不會想去要,從不奪人所好,既然三房都如此重視顧吟霜,她如何好意思把那個孩子過繼來。 
錢姨娘從楊氏那裡得到了消息後大失所望,看著坐在對面安靜的大女兒,歎了一口氣,「霜兒,姨娘幫不了妳了。」 
到底年紀還小,顧吟霜臉色微白地坐在那裡,半晌喃喃道:「那大夫人喜歡誰?」 
「只說心中已有屬意的了。霜兒,妳妹妹已經被送去了庵堂,既然大夫人那兒已經有了決定,妳還是別再想了。」錢姨娘一合計才覺得損失不少,庵堂一去兩年,對顧吟芳的影響可不小,她希望自己還有一個孩子好好的,將來嫁人了她才有福享。 
「姨娘,妹妹都因為這事去了庵堂,難道就這麼算了?」顧吟霜輕咬了一下嘴唇,抬起頭看著錢姨娘,眼底閃過一抹不甘。 
「孩子,有些東西妳要懂得適時的放下,否則容易傷到自己,那就得不償失了。」錢姨娘抓住她的手柔聲勸解,「不管是七小姐也好,還是其餘幾個小姐,妳有沒有想過,幾次七小姐都能化險為夷,難道是周姨娘的功勞嗎?」 
「姨娘的意思是……」顧吟霜細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一個人,「青芽她……」 
「青芽是夫人房裡的人,如今七小姐背後可是夫人在指點,否則過去她對妳和吟芳的話,還不是言聽計從。」錢姨娘讚許地點點頭,「至於原因,妳也應當清楚。」 
「因為她救過六少爺?」顧吟霜輕聲說道:「可母親從來不管竹清院的事情的。」 
「傻丫頭,那可是她唯一的寶貝兒子,妳應該知道六少爺對七小姐態度好了很多,可他對妳們呢?夫人就算不重視七小姐,也不會看著她過得不好。」 
「她不過是運氣好。」顧吟霜不服氣,顧吟歡付出過什麼努力?女堂上課不專心,一點都不出色,和自己根本沒法比,憑什麼因為救過六少爺一次就可以得到這麼多? 
「二小姐,妳要記住,這人有時運氣也是很重要的。」錢姨娘忽然正色道:「人要順風而行,若是現在形勢不利於妳,風頭就讓別人去出,妳大可養精蓄銳。」她能在三房一直受寵,就因為她懂得適時的恃寵而驕,更因為她瞭解方氏和顧宇承的脾氣。 
顧吟霜點點頭,心中卻還是不平,笑看著錢姨娘,「姨娘,若是妳能懷上一個弟弟就好了,這樣的話,父親那兒妳也能說得上話,妹妹說不定還能提早回來呢……」 
 
竹清院內,吟歡看著桌子上的錦盒,這是從大哥顧逸信那裡送過來的,說是別人賠的,吟歡想了好一會才想到是那日去靈堂時自己被人撞到,那個囂張跋扈的人賠的。 
知道這東西從外院到內院得經過不少人的耳目,於是這人就直接送到了大哥那裡,再轉手給她,可這送來的東西,和她之前摔碎的也差得太多了。 
「爾冬,替我把衣服拿來,我去一趟大哥那裡。」吟歡看了良久把盒子蓋上,從爾冬手中接過披風披上,出了屋子。 
外面飄著小雪,吟歡出了竹清院,兩邊的路上都堆著雪,是一早下人掃起來的,不過半天工夫,又累了一層。三房和大房離得遠,吟歡走了不少時間才到,帽子上都掛了不少雪花,伸手拍散之後,她站在顧逸信的屋子外等了一會。 
「七妹,妳在外面等久了吧?」顧逸信從書房裡送老師出來,看到了站在屋簷下的吟歡,「妳先在書房等我,我去送一下老師。」 
吟歡點點頭,這也不是第一次進顧逸信的書房了,前世她作為顧吟霜的小跟班,偶爾也會到這裡,身為如今顧國公的嫡長子,顧逸信的品味還是很不錯的。 
吟歡摸著書桌,另一隻手撫上了額頭,就是在這個地方,她就是在這個角落裡被人推一把撞上,留下額上一個永不褪去的疤痕。 
當時人多混亂,是誰下的手她都忘記了,不過事後顧吟霜的神情她卻永遠忘不了。 
「七妹,這個時間過來,有什麼事嗎?」顧逸信進來了。 
吟歡回頭把懷裡的錦盒放在了書桌上,「大哥,還要麻煩你把這個還給讓你送給我的人,這麼貴重的東西,吟歡收不起。」 
「我以為什麼事呢,妳就拿著吧,若是妳不收,誰知道他還會想出什麼東西來。」顧逸信擺了擺手笑道:「他那性子妳不知道,我還知道一些,妳不用覺得貴重,就當是摔壞的換一個。」 
「其實,吟歡根本還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誰。」 
「是我疏忽了,那是慶王府上最小的三少爺,那日他是急著去……」顧逸信說了一半頓住,笑著拿起錦盒塞給她,「總之妳別太在意,收下就是了。」 
難怪他會來顧府,慶王和成王一母同胞,前顧國公因救成王戰死,慶王在禮節上自然也要為哥哥前來看一下。 
吟歡前世在將軍府見過好幾位世子,唯獨這慶王的小兒子她不熟悉,可按照她對他的第一印象,想來也是個被寵壞的,極為囂張。 
最後吟歡還是將那錦盒又拿了回來,讓爾冬好好收著,萬一哪日那三少爺又後悔了,她可不想拿不出東西還給人家。 
 
 
臨近臘八的一天,午睡過後,吟歡被叫去了蘭心院,一入屋子,就看到坐在上面的方氏和木氏。 
方氏極其溫和地看著她,「來,過來這裡。」 
吟歡走了過去,這一回,她沒有再露出怯懦的神情,恭敬地喊了大伯母和母親。 
方氏拉著她,笑著對木氏說道:「大嫂,妳看看這孩子。」 
「吟歡,若是讓妳離開竹清院,跟著大伯母去紫荊院住著,妳可願意?」木氏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道。 
「大伯母說的可是過繼一事?」吟歡沒有避讓,而是迎著木氏的目光,看木氏點點頭,她再問:「大伯母是想要讓吟歡過繼去,對嗎?」 
「是的,妳願意嗎?」 
「我能問一句,大伯母是因為喜歡吟歡才想要讓吟歡去陪您的嗎?」吟歡的眼底閃著執著望著木氏,浮現一抹希冀又很快斂了下去,就算是博取同情,她也得拚這一把。 
方氏和木氏都怔了一下,方氏出言問道:「為什麼妳會這麼問?」 
「因為若是大伯母不喜歡吟歡的話,那即使吟歡去陪著,大伯母也不會開心的。」 
良久,木氏伸出手摸了摸吟歡的臉,難得地露出一抹舒心的笑意,「當然是因為喜歡妳才會這麼做,那妳願意嗎?」 
自己能力微薄,即便是重生,也好不容易躲過了幾次災禍才終於走到這一步……吟歡小手顫抖地觸碰木氏的手,輕輕地點了點頭,「吟歡願意。」 
「如若去了我那,就是我的孩子了,將來妳不能喊他們為父親母親,要尊稱我為母親,尊稱死去的大伯父為父親,妳也不再是妳姨娘的孩子了,妳可知道?」 
吟歡回頭看了方氏一眼,點點頭,「吟歡知道。」 
「好孩子,妳回去吧,我和妳大伯母還有事要商量。」方氏讓青芽帶著吟歡出去,這才和木氏談起了嗣女的事。 
吟歡要被這突來的喜悅給撞暈了,原以為大房一直沒消息,是木氏不想選了。 
「青芽姊姊,我這不是在作夢吧?」走到走廊轉角,吟歡再度回頭,仰頭看著青芽,小手緊捏著,還怕這一切是假的。 
「七小姐,這是真的,您不是在作夢。」青芽見她期待又害怕的模樣,牽起她的手往竹清院方向走去,「大夫人一早就過來和夫人提了,所以七小姐不必擔心。」 
她不是擔心,她只是覺得高興,這才是重生後一次最大的改變,她這小半年來每隔五日都去小佛堂,在大伯母心中終於留下了一些印象。她賭對了,再出色伶俐,都不如安安靜靜的讓大伯母記住。 
想到這裡,吟歡嘴角上揚,連著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過繼嗣女一事進行得很快,木氏做事不拖泥帶水,在方氏這裡商議好之後就去了顧老夫人那兒,講了她心中所選,讓顧老夫人幫著一起選個好日子,把嗣女的事主持了。 
顧老夫人見木氏自己有了主張,高興還來不及,趕緊派了二媳婦幫著將這件事給辦妥。臨近年關事務繁多,剛好過了臘八,在外任職的官員要回來的也還沒到,顧老夫人乾脆就將日子選在了年初的時候。 
日子一定,顧家上下也都知道了大夫人嗣女一事,最終是打算過繼三房的七小姐,可對於三房的七小姐,眾人知道的並不多,紛紛議論著這七小姐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竟然會被大夫人相中,就連竹清院外丫鬟婆子經過的次數都高了許多。 
而吟歡屋子裡,青芽和司棋叫來了製衣坊的女師傅幫吟歡量身,屋子裡點了火盆,吟歡脫得只剩下褻衣,女師傅拿著尺帶讓吟歡站在軟榻上,繞過她的腰量著尺寸。 
吟歡本就瘦小,這一脫一量,人更小了一圈,讓人看著心疼。 
量完後,司棋將衣服給她披上,除了逝去的老爺之外,她鮮少發現夫人對別的事情有多重視,這一次夫人要求她過來幫著把七小姐做衣服的事情親自辦妥,足見夫人對這一次嗣女的重視。 
「楊師傅,這衣服趕在初三之前能做完嗎?」 
「能,我再多叫幾個人,七小姐個子小,衣服繡面少,來得及。」 
楊師傅將東西收起來就跟著司棋出去了,青芽替吟歡把衣服一層層穿上紮好,圓滾滾的身子就又回來了。青芽笑道:「好了。」 
「青芽姊姊,為何要做這麼多套衣服啊?」吟歡抱著暖爐,坐在椅上有些不解,除了嗣女時穿的那套,聽那女師傅的意思是又另外給她做了幾套。 
「那是大夫人和夫人她們疼您。」青芽給她端了熱茶過來,看她小口地呼著氣,「從今以後,青芽就服侍七小姐您了。」 
吟歡足足愣了好一會,看著青芽那少見的笑臉,不敢相信,「青芽姊姊,妳是說,母親讓妳跟著我去紫荊院?」 
「夫人怕您去了紫荊院不熟悉,由我跟著還能幫您打點,七小姐您可願意?」 
「願意願意,我當然願意了,母親能把青芽姊姊給我,那是再好不過了。」吟歡趕緊抓住她的手,笑得好開心。青芽在顧府少說也有七、八年了,有她在,自己很多事情都可以輕鬆許多。 
沒多久,爾冬帶著食盒回來了,身後跟著滿臉是笑的習秋,「小姐,今兒個不知道怎麼了,去廚房的路上,好多丫鬟都和我們打招呼呢。」 
「都說了什麼?」吟歡一看這菜色,微皺了眉頭,平日裡都是兩葷兩素一湯的菜,今天怎麼都成大魚大肉了? 
「說小姐要搬去大夫人那裡了,問小姐屋子裡是不是還要再添人手呢。」 
習秋剛說完,吟歡就將筷子放下了,看著爾冬說道:「以前這裡是怎麼吃的現在還是怎麼吃,這幾個菜都是誰讓妳放進來的?」 
「是廚房裡的關嬤嬤,說小姐現在應當吃這樣的。」爾冬見吟歡沉了臉,將那兩盤魚肉給放了回去,「小姐您別氣,爾冬知道分寸。」 
「今天的就算了,下回去了廚房,過去是怎麼吃的現在還是怎麼吃,免得讓人說了閒話。如今只不過剛剛傳出嗣女的事情,妳看這竹清院外頭就多了多少人,其中看熱鬧的還指不定有多少呢。」廚房裡魚龍混雜,加菜的雖是一個廚娘,可背後指使的到底是誰很難說,一個小廚娘何來這麼大的權力,能隨意更改膳食單子。 
吟歡見她們低著頭,放緩了語氣,「我們這屋子素來低調,那些丫鬟婆子見有利可圖才會急著來攀妳們,想想若是在過去,她們可會多和妳們說一句話?如今妳們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以前怎麼樣,現在還是怎麼樣。」 
吟歡看著一桌子全葷菜就覺得沒胃口,簡單吃了一些就讓爾冬把桌子收拾了。 
到了屋子外,習秋還有些不解,只是看爾冬臉色不佳,也不敢問出口,和安夏小聲嘀咕道:「那不是廚房裡討好小姐的嗎,小姐為何還不要?」 
爾冬回頭看著她們厲聲道:「剛才當著小姐的面我沒揭穿妳,習秋,是誰給妳這麼大的膽子?我讓妳看清楚小姐食盒裡的菜有沒有誤,妳竟敢和我說沒問題?」 
習秋被她這麼一呵斥,嚇得跪了下來,慌忙解釋道:「不是的爾冬姊姊,我想小姐正在長身子,那關嬤嬤說的也沒錯,小姐是應當吃好一點,這才說沒問題的。」 
「難道妳不知道竹清院裡面每個小姐的膳食單子都是寫好的,不得隨意更改?妳這樣拿了過來,可知之後她們會在背後如何說小姐的不是?她們會說小姐身價高了,吃的東西也好了,竟然要求廚房給她添這麼好的菜色!」爾冬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也怪她自己沒有打開食盒看一下,這兩個小丫鬟才來幾個月,哪裡知道這麼多。 
「爾冬姊姊,我錯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們是這樣想的。我以後不會這麼做了,妳別生氣,我不是想害小姐。」習秋一聽這麼嚴重,急忙拉著爾冬的手哭了起來,她真是以為人家是要討好小姐的。 
「我知道妳們都沒有想害小姐,只是這府裡頭,見不得別人好的人太多了,妳們以後要記住了,但凡別人再這麼做,不要理會他,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就好,別讓人尋了錯處。」爾冬把習秋扶了起來,「只要妳們是全心為小姐,小姐不會虧待妳們的。」 
習秋和安夏頓時忙點頭,爾冬這才和顏悅色地帶著她們離開。 
在她們離開後,青芽才從走廊那處現身,臉上帶著一抹讚許的笑。夫人說的沒錯,七小姐其實很聰慧,也是個能隱忍的主,手下一個八九歲的丫鬟都懂得收服人心…… 
傍晚,顧家廚房的菊秀攔住了爾冬的去路,看著她手中的食盒,輕笑道:「爾冬姊姊,妳還替七小姐拿食盒呢?也對,如今夫人都把青芽姊姊給了七小姐,爾冬姊姊妳以後估計要往後站一站了。」 
「說完了?說完了讓讓。」爾冬淡淡地瞥她一眼,剛一邁腳菊秀就朝她走近一步。 
「別急啊,爾冬姊姊。讓我想想,爾冬姊姊服侍七小姐多少年了?有三年了吧,如今來了一個青芽就把妳的位置給搶了,爾冬姊姊妳還這麼心甘情願的給小姐做事呢。」菊秀說著,伸手要去拿她手中的食盒。 
爾冬一下避過了,呵斥道:「菊秀,這等嚼舌根的話妳還是少說的好,讓人聽去了,夫人那裡的板子妳可受不住!」 
「姊姊別急啊,菊秀只是想告訴姊姊,若是受了委屈,儘管和妹妹說,畢竟我們也做了一年多的姊妹,我只是替姊姊難受罷了。要是姊姊想明白了,可以隨時來和妹妹說。」菊秀靠近爾冬,在她耳邊輕聲道:「換一個主子,姊姊就不會心寒了。」 
爾冬看著菊秀揚長而去的身影,雙手緊握著食盒的把手,臉上瞧不出什麼異樣,背後忽然傳來關嬤嬤的聲音—— 
「這不是爾冬姑娘嗎,怎麼還要勞妳親自來給七小姐拿飯呢?」 
爾冬轉頭,笑看著關嬤嬤,「昨日是習秋不懂事,這小姐們的吃食都是定好的,她還拿錯了給小姐,讓小姐好生訓斥了一頓。這一拿錯,給廚房都添了麻煩,所以從今往後,還是我來拿的好。」爾冬跟著關嬤嬤進了廚房,看見七小姐的飯菜果真還是像昨天習秋拿的那樣豐盛,又道:「關嬤嬤是不是記錯了,這是哪個院子的午膳?都放到我們家小姐這了,難怪習秋昨天會弄錯。」 
「沒錯,七小姐不是要吃些好的多補補身子嗎?」關嬤嬤伸手就要幫忙把盤子放進食盒裡去。 
爾冬攔住了她,「嬤嬤還是莫要開爾冬玩笑了,夫人都沒吩咐,這不是要讓我們小姐難做嗎?嬤嬤的好意小姐心領了,還請嬤嬤把小姐的那一份拿過來吧。」說著她聲音逐漸冷了一些。 
關嬤嬤訕訕地將飯菜撤去換回了之前的,爾冬這才笑著放進食盒裡,「這才對嘛,嬤嬤也真是的,下回別再弄錯了。」 
第十一章 強大的外祖家 
這是吟歡重生以來過的第一個年,年初五這日,吉日,從年末下到年初的雪停了一停,一早醒來就看到太陽撥雲。 
吟歡被爾冬喊了起來,迷迷糊糊地沐浴過後,被青芽抱著到了梳妝臺前,將嗣女的衣著給穿上去。司棋看著吟歡微嘟小嘴、酣然可愛的模樣,抿嘴笑著,將外衣給她披上,腰間輕輕綁上腰帶。 
梳好了頭髮吟歡才完全醒過來,望著銅鏡裡的自己,她輕輕打了個哈欠,一旁的青芽拿起杯子讓她喝了一些溫水,柔聲道:「小姐,時辰差不多了,該去前廳了。」 
出了紫荊院,吟歡走在前面,青芽和爾冬跟在後頭,融雪的上午,吟歡都能瞧見枝頭上簌簌落下的雪塊。 
嗣女一事顧家沒請太多人,但是該請的也都請了,木家的人以及和顧家走得近的,連成王妃都帶著世子過來了,自己的丈夫因為有顧國公才能活下來,就憑這救命之恩,她都要眷顧到顧家。 
吟歡有些緊張地看著這一屋子的人,成王妃和顧老夫人同坐在最上面,吟歡上前就跪在鋪好的蒲團上。顧老夫人看著她清秀的裝扮也十分滿意,對著一旁的嚴氏說道:「開始吧。」 
嗣女的禮節不多,吟歡向楊氏、顧宇承和方氏磕過頭,從此和他們不是祖孫、父女、母女關係,再向著顧老夫人和木氏磕頭,從此認顧老夫人和木氏為祖母和母親,禮節就算完了。 
吟歡在嚴氏的提點下不斷的磕頭說話敬茶,這一幕太熟悉,前世她是看著顧吟霜在大家面前磕頭,而今天,換她穿著製衣坊多日來趕製的禮服,在顧老夫人和大夫人面前行禮,所有的稱呼都將改變。 
「母親。」吟歡端著茶跪在木氏的面前,將茶杯抬高看著她喊道:「您請喝茶。」 
木氏從她手中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從身後丫鬟手中拿出了一對羊脂白玉的鐲子,親手幫她戴了上去,又拿出一塊翡翠雕刻的玉佛替她掛在脖子上,「這是妳父親送給妳的。」 
顧老夫人也沒料到她連大兒子的禮都備好了,微歎了一口氣,放不下的,終究是放不下。 
「吟歡謝過父親母親。」握著手中冰涼的玉佛,吟歡衝著木氏磕了頭。 
這頭認親完了就要去顧家祠堂那將吟歡寫入到顧宇郎這一脈中去,成王妃聽著顧家祠堂中老人的喊話聲也有些驚訝,她原本以為這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從三房過繼一個庶女,就是養在身邊給個繼女的身分,也是高抬太多了,想不到如今竟然要寫入族譜,那豈不是和嫡出沒有區別了。 
想到這裡成王妃心中一緊,成王曾經在她面前提起過,顧國公為救他而死,這個恩情一輩子都難還清,可他於國公夫人能做的少之又少,若是他們有個女兒的話,一定讓營兒娶了她。 
「母親,您怎麼了?」 
耳旁忽然響起長子的聲音,成王妃猛然回神,臉上還帶著一抹尚未散去的擔憂,她搖搖頭,柔聲道:「沒事,你不是去和顧大少爺說事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蘇謙營見母親有些失神,關心地摸了摸她的手,「母親,今早出門的時候,您是不是忘記喝風寒藥了?」 
成王妃搖搖頭,心中有些擔心,如今顧大夫人真的有了嫡女,王爺還會不會提起這個事情? 
「沒事,只是你小弟一人在家,母親是怕他起來了會找人。」成王妃笑了笑站在祠堂外,看著儀式完成得差不多了,前去和顧老夫人打了招呼,又和木氏道別之後,帶著兒子先行回了王府。 
到了下午的時候,吟歡才回到紫荊院,累得坐在軟榻上不想動,任由青芽替她換上了另外一身衣裳。 
「小姐,晚膳要和老夫人、夫人同桌,您要不要先睡一會?」青芽接過爾冬手中的熱棉巾替吟歡捂了捂,「今兒個來了不少人,大夫人是想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小姐呢。」 
吟歡搖搖頭,其實不需要顧家多宣傳,這些前來的夫人回去說一說,臨安城該知道的也都會知道了,顧家大房的長子夫婦不再是膝下無子。 
「那些都是她們送來的?」吟歡指著大桌子上放滿的禮盒,「不是應當都放在母親那嗎?」 
「是司棋拿過來的,夫人說了這都是顧府小姐少爺送給您的,就不必放在她那裡了。」 
吟歡起身走到桌子前,上面還放著一張禮單,打開一看,在禮單的末端看到了周姨娘的名字。 
青芽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從一堆的禮盒中找出周姨娘送的,雕刻精美的木匣子打開來是雙層的抽屜,上層放著一個荷包和一道護身符,吟歡拉出下一層,一張銀票赫然在目——五十兩。 
一張嶄新的銀票,上面的字跡好像仍沒有乾掉,吟歡怔怔地從銀票下方抽出一封信,這信還是別人代筆的。 
青芽和爾冬安靜地站在她身後,吟歡忍著眼淚沒有落下,看完了一整封的信,將其對折塞回木匣子中,啞聲道:「青芽姊姊,這是姨娘給的銀票,妳替我收著,以備……不時之需。」周姨娘不會有這麼多的銀子在身上,這五十兩說不定是當掉了什麼才湊足給她的,為的是在這顧家大房之中,怕她沒有打點的銀子,人生地不熟的日子會難過……周姨娘,盡力地做著一個母親想為子女做的事情了。 
 
這是吟歡第一次和顧老夫人以及大夫人同桌吃飯,前世她陪伴著顧吟霜在這裡過,只不過那時她只能站著,像一個丫鬟一樣。 
顧老夫人和木氏的話都不多,期間木氏給吟歡夾過幾回菜,吃完了之後木氏就帶著吟歡回了紫荊院。 
「若是有什麼不習慣的就和我說,雖然同在一個顧府裡,但這裡和竹清院還是有不同的。」木氏回頭看著她,「過幾天老夫人那兒會派個嬤嬤過來到妳屋子裡,一併再給妳挑幾個丫鬟。」 
「多謝母親,吟歡在這裡住得還適應。」即便是過繼來了,關係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親近,吟歡心裡清楚這一點,笑著點頭,目送著木氏回了她的屋子,轉身上階梯繞過走廊到了自己的屋子裡。 
爾冬知道小姐心情不好,早早地吹了燈讓她休息,自己則在屏風外打好了地鋪。 
四周靜悄悄的,吟歡翻來覆去幾回,睜大眼睛盯著床頂。前世她沒有親身體會過顧吟霜過繼來的心境,只一味看到對方風光的一面,可真正住在了這紫荊院裡,成了顧家長子的過繼女時,那席捲而來的陌生才最讓她不適應。 
她身分高了,但是那些人的眼神裡依舊充斥著瞧不起,她的出身就是血統不正,生母只不過是一個丫鬟,太多人想不明白這樣的出身她是如何被顧家大夫人給瞧上的。 
顧老夫人對她不親不疏,木氏雖然待她不差,可總感覺差了些什麼……黑暗裡吟歡長長舒了一口氣,明白這就是差了血緣間的聯繫。她只是掙脫了一個牢籠罷了,想要在這個更大的籠子裡生活得好,她只有靠不斷的努力。 
吟歡翻了個身側對著床內側,這輩子才剛剛開始,時間還有很多,她不急。 
 
 
初七這日,吟歡跟著木氏坐上回惠安城的馬車,清早的官道上雪掃得很乾淨,只有兩邊的牆沿累著厚厚一層,偶爾可以看到幾個孩子不怕冷地在雪堆旁玩。 
新年的氣氛還很濃厚,路旁凡是有樹的都掛上了紅燈籠,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鞭炮,吟歡和木氏坐在同一輛馬車內,小身子靠在窗臺,好奇地看著窗簾子外。 
「小姐,風涼,小心吹凍了。」 
司棋替她披上斗篷,吟歡紅撲撲的小臉笑得很開心,對一旁翻著書的木氏說道:「母親,這還是吟歡第一次在過年的時候出來呢,母親您快看,那兒好熱鬧!」 
似乎是被她愉悅的情緒感染,木氏放下了書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是一隊舉著新年娃娃跳舞經過的遊藝隊,還敲打著樂器,十分的熱鬧。 
「那是從年初開始每日會在臨安城遊行的,每到他們經過的地方,下一年都會和和樂樂。」木氏替她拉了拉斗篷,「直到十五燈會,南市天黑後他們還會繞街走一圈。」 
「母親以前去過嗎?」十五燈會一直是閨中小姐們喜愛的日子之一,這個時候家裡一般都會允許她們出來一會,吟歡在十歲那年也去過一回,還是當時大哥見她渴求,說服了顧吟霜一塊帶她去的,也就是在那個地方,她遇到了上輩子最不該遇到的人。 
「去過,等妳年紀再長一些,就讓逸信他們帶著妳去看看。」提到燈會,木氏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吟歡看在眼底,親暱地依在她身邊,「母親,燈會是不是特別的熱鬧?」 
「嗯,到了那日有許多人,還有詩會燈謎。」木氏輕聲說著,更像是在回憶著什麼,「到了那天,南市兩旁的許多酒家會卸下二樓三樓的窗戶,便於客人觀看。」她就是在那年偷偷地跟著兩個哥哥來到臨安城參加燈會,才會遇到顧宇郎的。 
吟歡聽著臉上露出了憧憬,過了一會,木氏低下頭看她一眼,伸手順了順她額頭被風吹亂的頭髮,不知道什麼時候,吟歡已經帶著一抹甜笑睡著了。 
「夫人,把七小姐給司棋吧,您這樣坐著多累。」司棋剛要伸手去抱吟歡,木氏卻阻止了她,輕輕搖搖頭。 
「這幾日她也沒睡好,就讓她靠一會,我沒事。」 
睡夢中的吟歡似乎抓到了什麼溫暖的東西,牢牢地握著不肯鬆開,舒服得不願意醒過來…… 
馬車出了臨安城朝著官道行駛了三個時辰才到惠安城外的小鎮,吟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被窗外傳來的鞭炮聲吵醒了,一仰頭才發現自己是躺在木氏的懷裡,而木氏則保持著一個姿勢,一手翻著前面矮几上的書,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背上,偶爾輕拍一下。 
「妳醒了?」木氏低頭看她睜大著眼睛,傻愣看著也不說話,笑著摸摸她的臉頰,「還迷糊呢?」 
「母親,您真好看。」吟歡軟糯地說著,打了個哈欠,起身愣愣地看著矮几上的書,一副還沒睡醒的模樣,傻得可愛。 
一旁的司棋噗哧一聲笑了,還沒聽誰這麼誇過夫人的,望向木氏,果真她臉上也掛了一抹淺淺的笑,「過了這個小鎮就到惠安了。」 
吟歡此時才完全清醒過來,小手攀在車窗邊,望著途逕的河岸,嘴角揚著一抹笑意。她還是個孩子嘛,自然要用孩子的方式去博得母親的好感。 
若說臨安城是各大世家豐聚之地,靠近臨安城附近的惠安城卻是幾家獨大的,在惠安城最為有名的世家之一就是木氏的娘家,木國公府。 
木家之所以有如此盛名源於木家前幾輩以及這一輩木國公的努力,從開國元老到如今的內閣大學士,木家在朝堂中始終有著不容小覷的地位,出身在這樣的世家大族中,木氏自然有她驕傲的資本,即便是嫁入了顧家如今顧宇郎死去,都沒有人會小瞧了她。 
而前世顧吟霜以那樣的身分都能嫁到將軍府去,除了顧家之外,背後還有木家和成王府的推動…… 
吟歡想著,沒多久馬車就到了木府大門口,一早得了消息的木老夫人早早派人等在門口,一見她們到了,便趕緊把她們接到院子裡去。 
嗣女那日木家只去了兩位夫人,畢竟木氏已是出嫁女,木家也不好興師動眾的前往,所以木老夫人尤其期盼女兒這一次回來。 
木氏和吟歡是坐著小轎到木老夫人院子的,吟歡下了轎跟在木氏身後朝院子裡走去,繞過一個迴廊到了木老夫人的屋子,遠遠的都能聽到裡面傳來的爽朗笑聲,進去一看,裡面只坐著木老夫人以及木二夫人。 
木老夫人和顏悅色地看著吟歡招手道:「來我這兒坐。」 
吟歡抬頭看了木氏一眼,見木氏頷首這才走到木老夫人面前,先是恭敬地喊了一聲外祖母,繼而靠在她身旁,並沒有要坐到榻上去的意思。 
木老夫人被這一聲外祖母喊得十分心暖,她就木氏一個女兒,從女兒出嫁開始便心心念念著這個孩子要過得好,直到女兒那龍鳳胎俱死,她心裡頭比誰都難受。去年底女婿一死,女兒在顧家的日子更是舉步維艱,可讓女兒回來,這孩子又不肯,如今見到女兒氣色好了許多,外孫女不是親生的又如何,什麼事都沒有女兒過得好來得重要。 
「乖。晚婷啊,我看這孩子怎麼這麼瘦呢?」木老夫人抱了一下吟歡,對著坐下的木氏說道。 
適才笑得爽朗的木二夫人蔣氏接話道:「看母親您說的,見誰都講瘦了,景然那小子還天天和我抱怨,說吃得都沒祖母院子裡的好呢。」 
「孩子正長身子,自然要吃得好了。」到了木老夫人這年紀,對孫兒們自然是許多疼愛,就憑木家的條件,難道還不能讓孩子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是是是,母親說的是,那我得讓那小子多來您這吃飯,省得他老有一句沒一句的說我虐待他。」蔣氏捶著婆婆的肩膀,笑著回道。 
木老夫人這才鬆開了吟歡,對木氏說道:「這回在家裡住多少日子?」 
「初十該回去了。家裡事情多,還得入宮,年前成王送來的厚禮,我想想還是得還了才是。」木氏說著讓吟歡坐到一旁,有丫鬟端了果盤上來,司棋在後頭給她剝了些果肉。 
「如今爵位也給老二了,難道就沒人對妳握著管家權有話說?」木老夫人輕哼了一聲。女婿沒去世之前,女兒每回到惠安城還能住上十天半個月,如今女兒孤寡一人了只能待幾天,這顧府是要欺負人了不成? 
「母親有當著二弟妹的面將這事說過,二弟他們也沒有異議,可是娘聽說了什麼?」木氏瞭解母親不會平白無故這麼說,讓司棋帶著吟歡去外面走走後,正色道。 
「母親何止是聽說。」蔣氏見婆婆說著有些來氣,歎了一口氣看著木氏,「就是年前大嫂去了趟嚴家,那嚴家大夫人說的話。」 
「她說了什麼?」 
「說這自己小姑子待的顧家啊。原本她是開開心心去祝賀小姑子成了國公夫人,怎料去了,一頓飯的事情還要提前去廚房那批示,說是顧府的規矩,一問之下才知道管家的還是顧家大夫人,於是她就問大嫂,難道這木府就不是國公夫人掌家的?」 
蔣氏說完之後,木氏的臉色就有些微沉。 
「嚴家大夫人是個厲害的角色,妳一人在顧家,如今雖過繼了一個孩子,可畢竟不是兒子,這上下說閒話的人多得捂著耳朵都能聽到。顧國公夫婦如今是不會說什麼,但這掌家之中利害關係也不小,妳二弟妹也不是個傻的。」 
木老夫人說的話木氏自然明白,自己就算掛著一品夫人的誥命,一不上朝二不為官,總不如男兒。二弟的爵位等於是大郎用命換來的,所以他們怎麼可以還讓她交出顧家的管家權,她木晚婷豈是幾句閒言閒語能夠打擊倒的。 
「二弟妹是不傻,不過這麼大一個顧家,也不是我給了她,她就管得來的。我既已是寡婦一名,也不在乎他們多說什麼,兒子女兒又有何分別?娘,您放心,這些女兒明白的。」木氏安慰母親道。 
「妳想得開就好,妳大哥他們就怕妳想不開。」木老夫人見女兒這麼說也放心不少,比起去年女婿剛走那會兒,如今她這樣子木老夫人已經滿足許多。 
木氏看了一眼蔣氏笑道:「娘不知道,大哥二哥還不曉得我性子嗎?我如何會是想不開的人。」 
 
木家花園內小水塘邊,司棋和木老夫人屋子裡的丫鬟一塊帶著吟歡走了一圈,到了水塘邊上的暖亭,那丫鬟利索地送上熱茶,吟歡手捧著小口喝著,一面看著那水塘邊鏟雪的幾個丫鬟。 
沒過一會,吟歡的視線裡闖入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尤為顯眼,身材幾乎是其餘幾個人的兩倍大。 
他們似乎就是衝著她來的,一看到她一行人便走過來,三個男孩一個女孩。 
「妳就是今天跟姑姑回來的人?」其中那個年紀偏小的女孩看著她好奇地問道。 
她身後那小胖子即刻出了聲,「木依琳妳笨死了,木府中除了妳之外,她當然是姑姑帶回來的小妹妹了!」 
木依琳被他這麼一喊,頓時有些眼淚汪汪,一旁的木景玄幸災樂禍地說道:「你完了三哥,你又把小妹惹哭了,看二嬸晚上揍不揍你。」 
木景然臉一紅,鼓著嘴頓時有些沒話,手足無措地看著自己母親的寶貝女兒,頗有些不耐,「姑娘家就是麻煩,動不動就哭!」 
這麼一說木依琳更加不好哄了,委屈地看著木景然,小嘴嘟著,儼然是「你再說我就嚎哭給你看」的樣子。 
「三少爺,二夫人就在老夫人院子裡,你們要不要一塊過去?」吟歡旁邊木老夫人屋裡的丫鬟,將木依琳抱了過來擦眼淚道。 
木景然一聽母親在祖母院子裡,頓時就洩了氣,肉嘟嘟的身子往後挪了一步,「好啦,我不說就是了,妳最聰明了。」看妹妹仍抽抽噎噎地看著他,木景然又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好了好了,我最笨了。」 
木依琳這才要丫鬟放自己下來,走到吟歡面前,歪著頭奶聲奶氣的問道:「妳是姑姑帶來的小姊姊嗎?」 
「對,我是跟著母親一塊過來的。」吟歡看著粉雕玉琢的木依琳,她眼底的純淨才是真正年幼的孩子該有的,不像在那顧府的孩子們。 
「小表姊,我叫木依琳。」木依琳眼淚還掛在眼睛上呢,此時已經開開心心地和吟歡坐在一塊說話,木府中就她一個女孩子,其餘的全是男孩,一看到和自己年紀相仿的人出現,自然高興得很。 
一旁的木景然不禁翻了個白眼,都說女人麻煩了,一會的工夫翻臉比翻書還快。 
「小姐,時辰不早,該回老夫人的院子了。」司棋在一旁提醒道。 
吟歡點點頭還沒開口,木依琳就要跟著一塊去木老夫人那裡,木景然一聽,急忙要先開溜,一旁的木景玄也跟著溜了,留下木家大哥木景陽跟著她們一塊回了木老夫人的院子。 
一起吃過了晚飯,木氏帶著吟歡回了自己以前住的院子裡,這院子從木氏出嫁以來就一直留著,經常有人打掃,青芽早就在院子裡等她們許久了,伺候著吟歡洗漱好了,抱她上床睡覺。 
第二天,吟歡才見到了木家大夫人以及木家的大爺和二爺,認過大舅和二舅,木家也就成了吟歡的外祖家。莫名地有了一個這麼強大的外祖家,吟歡並沒有高興到哪裡去,說得不好聽一些,哪一天木氏走了,她顧吟歡和這木家聯繫的紐帶也就斷了。 
只是不同於顧家的反應,木家對木氏的選擇都是抱著支持的態度,只要妹妹過得好過得開心,做哥哥的甭管她過繼的是誰都覺得好,唯獨木大夫人,言語之間總透露著木氏對嗣女一事太欠考慮。 
尤其是站在木大夫人身後一個七八歲的姑娘,時不時將目光落到吟歡這處,可每每吟歡笑著回望過去,那姑娘又似乎有些不善地撇過臉,這麼幾次下來,吟歡都覺得莫名其妙了。 
第十二章 南山寺禮佛 
在木家待到初十這日一早,吟歡就跟著木氏回了臨安城,到顧府已是下午,回到紫荊院,小憩過後吟歡就去了顧老夫人那請安。 
天色漸暗,到了晚上,紫荊院裡燈火繞廊,卻是寧靜一片,吟歡望著窗外不一樣的院子,不由得恍神,重生後一年過去了,若是前世的自己,能否預料到現在的情形? 
「小姐,天冷小心著涼。」爾冬將窗戶闔上一些,「時辰不早,小姐該睡了。」 
「木家帶回來的那些禮物,妳看著讓習秋和安夏給各房的姊妹送過去一些。」吟歡下了臥榻,走到內室吩咐道,待爾冬吹熄燈,白天趕路的疲倦才湧上來,沉睡了過去。 
從木國公府回來後,吟歡除了請安的時候就沒見過木氏身影,年末結帳後木氏將莊子裡的人又換過一批,如今年初忙著選人,她這幾日進門的時間都幾乎天黑了。 
司棋接過她脫下的斗篷,差人送了熱水上來,「夫人,七小姐剛剛才來過,坐了一會都不見夫人您回來,就先走了。」 
木氏坐下休息了一會,瞥見放在桌子上的瓷盅,「七小姐送來的?」 
「是啊夫人,七小姐見您這幾天忙碌,特地讓廚房做的。」距離吟歡送過來,這盅湯已經涼了許多,木氏仍拿起勺子舀了小半碗喝,「拿下去吧,妳們喜歡的話就分了吃了,把上回那幾家鋪子的帳本拿過來。」 
「夫人,這麼晚了不如早些歇息吧,這些帳明天看也來得及的。」司棋擔憂地道。 
木氏只是抬手示意她不需再說,司棋也只能將帳冊都拿了過來。 
十四這日,臨安城南市那已經搭起了臺子,街市兩旁紛紛紮燈拉線等著十五這日開鋪子做生意,顧府內一早也迎來了貴客,成王妃帶著兩個孩子前來作客。 
顧府雖是世家,也沒有像如今這般老是有皇親國戚前來拜訪,因此顧老夫人一早就穿得端莊妥當,準備迎接成王妃。 
對成王妃而言,她的數次出現不過是自己那重情義的丈夫成王吩咐的,尤其是作為皇家人,更不能薄待了顧家,否則會讓其他那些世家心寒的。 
青芽一早也給吟歡換上了一身新衣裳,本在守孝期內不應出行、不應大喜,但是顧老夫人吩咐了,按照大兒的性子,定不會希望還活著的人為他悲傷難過守孝三年,就將三年孝期改成了三個月。 
等吟歡到顧府前廳,成王妃已經和顧老夫人說了一會話了,吟歡進去行了跪拜禮,之後到了木氏身邊安靜地站著。 
「上次嗣女的時候來得匆忙,來,孩子,把這個收下。」成王妃看著吟歡,臉上笑得溫和,從手上摘下一個鐲子要給她。 
吟歡趕緊跪下來,低頭說道:「這麼貴重的東西吟歡不敢收,還請王妃收回去。」 
成王妃垂眸看著吟歡,見她堅持,臉上的笑意放大不少,最終從身後丫鬟手中拿過另外一個錦盒要給她。 
吟歡有些猶豫,直到身後顧老夫人的聲音傳來,要她快謝謝王妃,她才雙手接過那錦盒,「吟歡謝過王妃。」 
成王妃點點頭,還稱讚了一番她的乖巧。 
吟歡退到木氏身旁時背後已經出了汗,她不過是個小孩子,成王妃竟然拿她做試探!試問王妃的貼身之物豈是能隨便收下的,正是因為她年幼無知,才更好做文章。 
「司棋,帶七小姐下去。」木氏看出了她的緊張,吩咐司棋帶她離開。 
司棋牽起她的手不動聲色的出去了,過了走廊才停下來,從懷裡拿出帕子幫她擦著手心的汗,低聲安慰道:「七小姐要不要回紫荊院去休息一會?」 
「不用了,司棋姊姊,我去亭子裡坐一會,這兒悶得慌。」 
吟歡搖搖頭,可在司棋眼中卻成她怕了成王妃的威嚴,急著離開,遂帶著她去了亭子,「七小姐您在這坐一會,司棋去紫荊院替妳把青芽喊過來。」 
「有勞司棋姊姊了。」直到那冷風吹來,吟歡才覺得透了口氣,成王妃此舉不就是想要告訴顧家——你們受皇家眷顧是沒錯,救了王爺也沒錯,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顧家能夠恃寵而驕。成王妃幾次前來顧府,為的只是人情罷了,顧府的前景遠沒有現在看上去的這麼樂觀。 
吹了一會風,吟歡覺得冷,往擋風處躲,就見顧逸信和兩個男孩朝著這邊走來。 
「七妹,妳怎麼在這?」顧逸信問。 
吟歡起身把位置讓給了他們,「司棋姊姊有事去了,我在這等青芽呢。應該快來了,大哥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妳不認識我了?」吟歡才剛一轉身就讓人攔住了,蘇謙默站到了她的面前,低頭看著她,「一年過去,妳怎麼只長了年紀不長個子?」 
「麻煩讓一讓可以嗎?」吟歡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慍色很快斂了下去,對上他那盛氣凌人的樣子,柔柔地說道。 
「不可以。」蘇謙默一本正經地搖頭道。 
吟歡語塞,瞬間漲紅了臉,「你!」 
「妳為什麼不戴我賠給妳的鐲子?妳這是嫌棄我賠的?」蘇謙默趁著她不注意,很快拿起她的雙手看了一下,發現她並沒有戴自己託顧逸信送過來的鐲子,剛才嬉皮笑臉的模樣瞬間變了臉色,幾乎是怒目的看著她。 
「謙默,你怎麼可以這樣和顧小姐說話?真是太失禮了!」站在蘇謙默身旁的蘇謙營呵斥了一聲,將他從吟歡面前拉開,抱歉地說道:「對不起顧小姐,謙默性子急了一些,他只是怕賠給妳的東西妳不喜歡。」 
吟歡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那鐲子太貴重了,我怕戴著萬一碎了就可惜了。」 
「一塊石頭而已,碎了就碎了,有什麼貴重的?」蘇謙默哼了一聲,聽她這麼說臉色好了一些,嘴巴卻還不饒人,「大哥,我又沒說錯。」 
「你還說!」蘇謙營回頭斥道:「你剛才這麼抓顧小姐的手就是失禮之舉。」 
吟歡聽著他們的話,看見蘇謙默臉上的不以為然,心中隱隱覺得扎著刺。當著她的面說這些,不覺得更失禮嗎?這樣的皇家中人,她是一點都不想招惹。 
「大哥,青芽來接我了,你們慢聊,我先回去了。」吟歡看到青芽走過來,也沒和他們打招呼,轉身就離開了亭子。 
蘇謙默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有些不敢置信,「怎麼這麼快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個?逸信,她難道不知道我們是誰嗎?」 
顧逸信不厚道地笑著,「是啊,七妹她並不知道世子爺和蘇少爺你們是何人。」 
「她怎麼這麼笨,見了兩回了認不出我,還不知道我們是誰。」蘇謙默扁了扁嘴,他還沒問完呢,她怎麼這麼快就走了,而且剛才看她好像生氣了。 
顧逸信笑著並不搭話,大伯母過繼來的七妹當真也是個有趣的人,面對成王府的世子爺和慶王府的少爺竟還能如此不給臉色。 
蘇謙營無奈地看著這個弟弟,人家這是想裝作不認識,你都瞧不出來嗎…… 
 
吟歡回到了紫荊院,氣得直接從櫃子裡找出那錦盒,拿出鐲子舉手要摔,可都下不了手,良久又將它扔回盒子裡,衣服沒脫便滾在了床榻上,撩起被子往頭上一罩,屁股一撅就這麼拱在那了。 
青芽端著茶,哭笑不得地看著她反常的行徑,放下托盤走了過去把她從被窩裡翻出來。吟歡頭髮凌亂地被她按坐在床榻上,方才真有股衝動回到紫荊院把鐲子拿去摔到那蘇少爺臉上。 
「我的小姐,您這氣可生得夠長的,來,喝口茶消消氣。」青芽笑咪咪地看著她,平日裡都像小大人似的七小姐,什麼時候這麼可愛撒氣過?不知道是亭子裡哪一位少爺把她給氣的? 
「青芽姊姊,妳還笑話我!」吟歡喝了兩口茶不滿地說道,倒頭躺在枕上。 
青芽放下杯子又把她給拉了起來,笑著幫她把衣服整理好,抱她到梳妝臺前,「我哪裡是笑話小姐,您看您自己生氣的樣子。」 
吟歡抬頭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嘟著嘴、小臉緋紅,紮好的髮束都亂成了一團,瀏海各往一邊撇著,連她自己看著都笑了。 
知道他們還在,吟歡就不肯出紫荊院了,直到成王妃帶著他們回去,吟歡這才去和顧老夫人請安。顧老夫人意外地抱著吟歡好一會,不斷地說著「好孩子,難為妳了」。 
夜裡回到紫荊院,爾冬將各院姊妹的回禮拿給她看,送出去二十來件,還回來的僅是十來件,其中顧吟霜的回禮是最好的,面子上從來都不落人於後。 
「周姨娘那送過去了沒?」吟歡洗漱過後坐了下來,捧著放銀兩的木匣子放在小桌子上,開始算從年末到年初拿的壓歲紅包以及月銀。 
「周姨娘那裡還沒送去,還有三夫人那兒,小姐也不能忘記。」爾冬提醒道。 
吟歡點點頭,數清楚所有的家當,歎了一口氣。到了紫荊院,她每個月的月銀是按照嫡出小姐的分例有五兩,可加上嗣女時的紅包和年初拜年拿的壓歲錢,也不過幾十兩,首飾珠寶又不能變賣,偏偏如今身分高了,要打點的更多,比起在竹清院的時候,吟歡覺得自己現在挺缺錢花的了…… 
十五過後,顧家女堂正式開了課,顧吟霜已經九歲,顧家規定女子在女堂學滿四年,年滿九歲就要專注於女子賢能,除了學繡品之外,還要開始學習如何管家,方氏既然已經把她入到了自己名下,顧宇承就催促她多教導顧吟霜。 
一月過、二月初,春意在各個角落悄然而至,隨著顧宇承再納兩房妾室,迎春院內也傳來了好消息,錢姨娘小日子延遲了一個月有餘,有喜了。 
錢姨娘有身孕,楊氏很高興,把功勞歸給兩位新納的姨娘,不愧是八字合得很,一娶進來就旺,連錢姨娘都有了身子,很快就會生兒子出來了。 
又將作為人父的顧宇承,錢姨娘懷孕他還是挺高興的,楊氏多留了他幾日讓他好好和兩位姨娘培養感情,還做主讓他帶了一位姨娘去惠安,最好是回來時能夠有身孕。 
錢姨娘儘管不高興,但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更不可能跟過去,只是過去她們幾個姨娘求著想去惠安,楊氏都沒鬆口,這回這麼輕鬆就讓一個新人跟了過去,尤其是有孩子的賀姨娘和羅姨娘她們,心中更是不舒坦。 
顧吟霜陪著錢姨娘在院子裡走了一會才回屋,「父親明日就走了,姨娘不去送?」 
「如今這人也輪不到我來伺候了,我只要穩穩當當把這一胎生下就好了。」也是年紀長了,如今懷個身子都不如以前的利索,錢姨娘這一胎孕吐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臉色也顯得不太好。 
「姨娘不是說了嗎?這胎和懷我與妹妹時不相同,說不定是一個弟弟。」顧吟霜扶著她坐下,語氣柔和。 
錢姨娘歎了一口氣,孩子是懷上了,只是男女看的還是天意,羅姨娘那一胎多少人說是男的,生出來還不是個女孩子,「是男孩自然好,若是將來有出息了,也是給妳和吟芳一些助力。」 
「姨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信心了?妳當初可不是這麼教育我和妹妹的。」顧吟霜低垂著頭,瞧不清神色,一手輕輕地拭著杯沿,「既然如今姨娘已經安然懷上孩子,那就好好養著,定能為父親再添一子的。」 
錢姨娘有身子的消息在顧家三房引起不小的波瀾,對於其餘兩房來說卻沒什麼影響,吟歡也只是詫異前世錢姨娘只生了顧吟霜和顧吟芳兩個孩子,如今不知是否因為顧吟霜沒能如願過繼到大房,連帶每人命運都起了變數? 
顧吟菲見她走神,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七姊姊,妳在想什麼?」 
「沒事呢,妳寫到哪了?」吟歡回神低頭看她寫的字,年紀小手勁不夠,顧吟菲的字軟軟的,顯得沒什麼力氣。 
「七姊妳看我的看我的!」對面的顧逸哲很快寫完一張,放下筆衝著她招手,連吟歡自己都沒有料到,兩個小傢伙來她這裡最後變成了一塊練字。 
顧逸哲啟蒙得早,一手字寫得也正規,而顧吟菲現今才四歲,筆都還握不好,說寫不如說畫,自己還得看著不讓墨跡弄髒了她衣服。 
「六弟的字寫得是越來越好了呢。」吟歡替顧逸哲換上了新的紙,讓爾冬把他剛剛寫好的放在一旁晾乾,「不如這張剛寫的送給七姊可好?」 
「不行不行,我寫一張更好的送給七姊。」小孩子最是吃誇獎這一套,顧逸哲滿足地提筆認真寫了起來。顧吟菲見他如此,抓著筆也寫得努力。 
吟歡開門吩咐安夏去廚房拿一些甜點,這要不了多久,兩個人都該餓了。 
吃晚飯的時候木氏說起這事,吟歡還有些不好意思,「是六弟看到了我還沒寫完的字,一時心起也要寫,吟歡沒想到他們能坐一個時辰。」 
「妳喜歡習字的話,妳父親書房裡有不少字帖,妳可以去看看。」木氏開口道。 
吟歡拿著筷子的手鬆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詫異,「真的嗎,我能去父親的書房看那些字帖?」 
木氏見她受寵若驚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他又不是什麼聖人,當然可以去,總比荒廢了的好。」說到後半句,木氏語氣裡有淡淡的惆悵。顧家長子雖常年在戰場上,可有誰知道他寫了一手好字,他的字畫比起那些喜歡舞文弄墨的絲毫不差。 
「父親一定寫得一手好字。」吟歡笑著往木氏的碗碟中夾了幾筷子的菜,「母親您多吃一些,這些天忙,可千萬也要保重身體。」 
屋子內燈暖人和,屋外天色漸暗,吟歡陪著木氏又看了一會帳本,過了戌時就開始睏了,等木氏把所有的帳本看完之後,吟歡已經歪著頭靠在軟墊上睡著了。 
喚了青芽進來把她背回去,木氏讓司棋多拿了一件斗篷給她罩著蓋回去。吟歡嘟囔了一聲,「母親您還不睡嗎?」 
木氏以為她醒了,湊近一看才發現只是說夢話罷了,心有所觸,竟也回了一句,「就要睡了。」 
青芽背上的吟歡哼哼一聲,像是回應,司棋扶著送她們回去,回來的時候木氏剛剛換下了衣裳準備洗漱。 
「司棋說了許多遍夫人都不肯早些休息,小姐這回夢話一說夫人就應了,看來得讓小姐多來陪著夫人。」司棋替她端來了熱水,笑言道。 
木氏嗔了她一眼,淨臉過後坐在梳妝臺前摘下頭上的釵飾。銅鏡中的容顏不再依舊,比起十幾年前的自己,她的面容經歷了太多歲月的侵蝕,早已不復當年,她一手撫摸臉頰,心想這樣也好,起碼他沒看到更老的她,在他記憶裡,她永遠是年輕的模樣。 
每個女人都私心地想在心愛男人面前留下自己最美麗的時刻,木氏比許多的女人都幸運,因為她與顧宇郎的相遇並非媒妁之言,也不是盲婚啞嫁,能夠相守這麼多年不離不棄,她應當要滿足了…… 
第二天,司棋就將書房的鑰匙給吟歡送過來了,吟歡如獲珍寶的收起來,還沒去過書房一次,顧老夫人那就傳了話過來,兩日後要去南山寺祭春,讓各院小姐都準備素衣,不能穿得太過花稍。 
顧府去的人多,大都又是女眷,顧國公就差了不少家丁隨行跟著,前後共坐了七八輛的馬車,一早就從顧府出發。木氏由於忙著府內的事情沒法子前往,吟歡便跟著顧吟玥同坐一輛馬車前往南山寺。 
一路上顧吟玥與她並不多話,過去在她還是三房庶女時那相處融洽的關係,到了如今不免有些尷尬。吟歡靠坐在窗邊,偶爾抬頭看窗外,一個時辰的路程竟覺得漫長。 
快到南山寺的時候,馬車忽然放慢了速度,司棋掀開簾子看了,進來說道:「三小姐、七小姐,老夫人在前頭遇上了彭府的車隊,兩家一塊走,要慢一些。」 
提到彭家顧吟玥的眼神就亮了許多,可礙於吟歡在,剛剛提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壓抑著期盼穩聲問道:「姑婆家的車隊,那彭少……彭小姐可在?」 
「都在呢,這會在道上不方便下來,到了南山寺三小姐就可與彭小姐相見了。」 
司棋放下簾子,馬車內的氣氛瞬間愉悅不少,顧吟玥開心地攀著窗沿。一旁的吟歡看了微歎一口氣,這彭少爺可真是禍害人啊。 
南山寺一到,本來出門時候都有些懨懨的顧家小姐們,一下馬車都神采飛揚起來,用俗話來講,就是再素淨的衣服都擋不住她們想要華麗展現的心。 
司棋和爾冬跟緊了吟歡,她對那湊熱鬧的沒什麼興趣,很快地跟上顧老夫人,上了寺廟主臺階。 
一路上果真遇到不少熟人,開春到南山寺祭春的人家很多,二月三月好天氣也就這麼幾日,於是都撞到了一塊。顧老夫人見吟歡跟進了禮佛大堂,笑道:「吟歡啊,妳二姊她們都在那左邊繞上去的君子亭,妳和她們一塊賞風景去。」 
「祖母,我等等再上去,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先替父親點個燈,再給母親祈福一下。」吟歡脆聲說道,從爾冬手中接過錢袋子走到廟祝面前,提筆寫了顧宇郎的生辰。 
顧老夫人看她身影在偌大的大殿裡走來走去,也不阻攔,直到她最後跪在佛像面前,才感慨了一下,過去只是聽木氏說這孩子經常去小佛堂祈福,起初還不太信,如今一看倒不像是裝的,這麼誠心的孩子,心眼也不會壞到哪裡去吧。 
想罷,顧老夫人臉上的笑意也濃了一些,帶著丫鬟去找南山寺的住持商議事情,等吟歡拜完睜開眼,她們早已經離開。 
望著那高高的佛像,吟歡心中才是真正的感慨萬千,一轉眼回到這裡,時間竟然倒退了十幾年,記得最近一次來這裡還是在她陪嫁入將軍府的第六年,當時她是為了求子,現在想想,一具不能生育的身子就是求了大羅神仙也沒有用。 
等吟歡到了君子亭,顧府的小姐們都已經散開了,兩個搭伴去拜佛,還有去和別家小姐聊天的,只剩下幾個丫鬟守在那裡,還有三房的顧吟畫,從身上的疹子好了之後,她就變得寡言許多。 
「五姊姊。」吟歡坐了下來,見她懶懶地靠著,臉上還蒙著一塊絲巾,大概是發疹的印子還未完全褪去。 
「七妹妳可真是姍姍來遲。」顧吟畫瞥了她一眼,見她衣著普通,嗤笑了一聲,「都說七妹在紫荊院裡過得好,都不記得來看我們了,也對,如今身分懸殊了嘛。」 
「五姊姊最近這記性可不太好了,前些日子我才去看過三嬸,只是姊姊不在院子裡,沒碰到罷了。」顧吟畫不是顧吟霜,有什麼不開心的、想說的都寫臉上,面對她的冷嘲熱諷,吟歡笑著回道:「姊姊臉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吧,不知道讓爾冬送過去的藥膏可否好用?那還是從惠安城帶回來的,據說效果比府裡頭用的都好呢。」 
「好用,自然是好用極了。」顧吟畫絲巾下的嘴角微微上翹,別人送的東西她如今豈敢亂用! 
「好用就行,那還是我讓青芽花了不少時間,去惠安城的一家醫館裡買的。買的人都說好,如今聽五姊說好用,那便是真的了。」 
見吟歡笑得真誠,顧吟畫分不出真假,心中不免也犯了些嘀咕,是否那藥膏真的這麼有效果,自己這傷痕可是拖了不少時間呢。 
過了一會,顧吟香她們回來了,小臉緋紅聊得開心,見吟歡在亭子裡,驚訝道:「剛才二姊還在說找不到七姊,原來人在這兒呢。」 
話音剛落,顧吟玥的丫鬟荷心也尋了過來,看到吟歡恭敬說道:「七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她們在尋楓閣等您呢,讓奴婢快些帶您過去。」 
「二姊三姊這麼急找我有什麼事?司棋姊姊剛剛走開一下,要不等她和爾冬回來我再跟妳去吧。」吟歡見那丫鬟臉上滿是焦急,好似找了自己很久,心有疑慮。 
「有奴婢給您帶路呢,不會走丟的。找了您好一會,您還是先跟奴婢過去吧,這麼多小姐在這兒,過一會司棋姊姊她們來了,再讓她們過去接您。」 
吟歡瞥見她握緊的雙手,最終點了點頭,對顧吟畫說道:「麻煩五姊和司棋說一聲,就說二小姐和三小姐找我去,讓她去尋楓閣接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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