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若2025/12/17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杜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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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47《行銷長,復合可能嗎?》杜若

妳想要的幸福,只有我能給……
時間真的會改變一個人,看看她,大學時期平凡無奇又天真,
現在是新創公司的行銷長,美麗自信又幹練,再看看他,
大學時期陽光熱情,現在是新創公司的技術長……對,就是她同事,
雖然看起來成熟許多,但個性怎麼變得這麼輕浮又無賴,
多年後再見面,第一句話居然是痞痞的笑問她要不要復合?欠揍嗎他!
當年她會提分手還不都是因為他……不提了,反正就各過各的吧,
偏偏他就是生來剋她的,三不五時口頭上佔她便宜,公事上跟她唱反調,
知道她在玩某款網遊,他故意隱瞞身分,用他的大神級角色接近她又騙婚,
她穿裙子上班他嫌醜,她精心打扮參加慶功宴,他又嫌露太多妝太濃,
他是審美有問題嗎?況且他到底算哪根蔥,憑什麼管這麼多啊?
可是有一件事她很後悔沒聽他的,那就是少喝點酒,
這樣她就不會對同事自爆以前和他的戀情,也不會讓他送她回家,
更不會和他在床上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但這些也全都是他的錯!
誰教他讓她忘不了他,誰教他要突然深情的說一直都喜歡著她,
誰教他又說當初害他們分手的原因根本是天大的誤會……

 
楔子
工作運四顆星、財運三顆星、桃花運五顆星。
春暖花開的時節,帶著暖意的微風迎面輕拂,吹起幾綹髮絲,幾片嫣紅的桃花花瓣被微風捲落,落在程迎曦的肩上。
她攏了攏如墨的長髮,將肩頭的花瓣拿下,放在另一手攤開的掌心上,雪白的膚色與嫣紅形成強烈對比。
想起出門前從電視上看到的星座運勢,讓她比桃花更吸引人視線的嬌豔臉蛋,揚起迷人的笑意。
比起桃花運,她更希望工作運和財運能夠永遠強勢,她早已受夠了爛桃花,目前也無心在感情上多放心力。仔細回想起來,距離上一段感情,也是二十多年的歲月裡唯一的一段感情,轉眼都已經過了五年之久。
她所住的公寓裡,住戶以女性居多,又以單身女性佔多數,房東太太古道熱腸且親切,十分替她們這群單身女性的感情生活擔憂,前年刻意在公寓大門旁種了一棵桃樹,說是希望能替她們招點桃花。
她不曉得這種說法有沒有根據,但花樹很美倒是真的。
她原本還想著今年的桃花開得真晚,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已經開了滿樹奪目的豔紅,且昨天她還在抱怨天氣太冷,春天怎麼還不來,現在才發覺,原來春天已經到了……
程迎曦收回有些飄遠的心思,前往公司。
今天是她到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前陣子她辭去了工作,這段期間陸陸續續面試了好幾家公司,但待遇都差強人意,直到上星期到一間剛成立的公司面試後,新工作才真正定了下來。
當時的面試官,也是公司的執行長,只和她談了半個鐘頭,就告訴她面試通過,其實讓她有些膽顫心驚。
Former是個提供賣家販售舊情人二手物的電商平臺,目前正在陸續招聘員工,但她面試的職位並不是普通的小職員,而是要領導整個行銷部門的行銷長。她雖然在前公司的行銷部工作了兩年,坐上主任的職位,可是在許多人眼裡根本還只是個初生之犢。
她本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去應徵行銷長的職位,也擔心對方看到她的履歷,覺得她資歷不夠,就會將她刷下來,沒想到她不僅接到了面試通知,還順利應徵上了。
她以為公司至少會考慮個幾天,或是多面試幾個人後再做決定,畢竟這個職位是一個部門的領導人,慎重一點是很正常的,可是執行長那時是這麼跟她說的—— 
「能力不等於經歷,妳的言談、應對和理念讓我相信妳能勝任這個職位,當然,我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不僅自信,而且信人。
執行長的年紀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多少,但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勢,她原以為自己已經算是膽子大的了,可是在那個男人面前竟然會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懼,也許這就是身為領導人該有的氣質吧。
正因為有這樣一個看起來能力非常強的執行長,她才會願意進入一間加上她之後……只有三個人的公司。
聽說目前只有執行長、技術部門的技術長和她三個人,所以之後她還要幫忙面試新人。
新公司的風險大,也不曉得未來發展會如何,但她願意接受挑戰,而且對方也願意給她展現能力的機會,讓她覺得備受尊重。反正再怎麼樣,工作環境應該也不會比她的前公司還糟糕。
不過面試那天她只見到了執行長,不曉得技術長又是個什麼樣的人?
程迎曦邊想,邊搭乘電梯來到位於辦公大樓六樓的Former,明明只是草創初期的新公司,卻租下了整層樓做為辦公室,坪數還不小。面試那天只有她和執行長兩人待在擺了幾張辦公桌和會客沙發的辦公室裡,剩餘空間寬敞到可以在裡面打球了。
創辦人的野心不小,認為很快就能夠讓公司的規模擴展到填滿這層大坪數的辦公室,加上以執行長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的行事作風來看,她覺得這間公司很快就會步上軌道,在網路購物的市場發光發熱。
程迎曦一進公司,就看到已經有人背對著她,坐在會客沙發上喝咖啡了。
目前整間辦公室也就只有他們兩人,想沒看到都難。
她從對方的髮型、髮色和背影判斷,並不是她見過的執行長,那只有可能是另一個創辦人,也就是技術部門的技術長了。
「你好—— 」程迎曦踩著優雅自信的步伐走了過去,高跟鞋的鞋跟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輕微聲響。
對方聞聲後也放下杯子站起身,挺拔且似曾相識的背影令她不免有些困惑。
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好熟悉,光是一個背影就讓她的心輕輕顫抖,這種莫名的熟悉感勾起她深藏在心底的回憶,一個許久不曾觸碰的回憶。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男人轉身正好看見她驚慌無措的模樣,一雙迷人的桃花眼微睜,深邃的眼眸裡寫著驚訝。「迎曦?」
程迎曦倏地停下腳步,對方誘人的低沉嗓音讓她整個人宛如觸電一樣僵在原地。
那張宛若神祇般俊美的面容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以前的他帶著幾分大男孩的氣質,可是多年不見,他變得更成熟了,已經是個充滿魅力的男人。
尹仲……
原來這朵桃花還在她的生命中,不曾離開。

第一章
燠熱薰風拂面而來,高大樹木綠葉婆娑,炙熱的豔陽透過枝葉間的縫隙在紅磚地上灑下光點,也透著難耐的逼人暑氣。
在程迎曦的記憶中,那是個燦爛的夏天,六年前的夏日,她是個剛踏入大學校園的新生,對許多事物都還處於懵懵懂懂的階段。
待許多年後回想起來,她覺得那時的自己天真爛漫得可愛,在面臨許多抉擇時,不會多加思考,全憑直覺行事。
年輕時難能可貴的天真,是成長過程中最慘痛的代價。
新的學期才剛開始,她選了一堂要到共同教室上課的通識課程,那是她第一次來到共同教室所在的教學大樓,每層樓都有好幾間教室,她在二樓繞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找不到二一三教室。
「二一三、二一三……」程迎曦穿著純白的短袖T-shirt,搭配深藍色牛仔長褲,烏黑的長髮梳成俏麗的馬尾,揹著一個天藍色的後背包,像隻無頭蒼蠅似的在走廊上左顧右盼,喃喃自語。
「同學,妳要找二一三教室嗎?」
身旁突然傳來一道親切開朗的男性嗓音,她連忙轉過頭,欣喜地回應道:「對,你知道在哪裡嗎?」
當她的目光一觸及他燦爛的笑容時,竟然有一瞬間的眩目,隨即腦海中浮現一個想法—— 
好美的男人!
他身材挺拔,有雙美麗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揚的薄唇雖紅,卻不豔,樣貌不會太過陰柔,也不會太過剛硬,眼帶笑意的模樣讓萬物頓時相形失色。
「剛剛聽見妳好像要找二一三教室,就不由自主喊住妳了,沒嚇到妳吧?妳是新生嗎?二一三教室的位置比較隱密,我也要去上那堂民間信仰的通識課,可以帶妳過去。」男生怕自己突然喊住對方會被當成怪人,連忙解釋,連課程名字都報上了,證明自己確實是要去同一間教室。
「麻煩你了。」程迎曦怯生生地笑著,輕輕點頭。
幸好遇上了好心人,不然可能上課時間都到了,她還找不到教室。

課堂上,教授讓學生們抽籤分組,這種分組方式反倒讓程迎曦鬆了口氣,畢竟通識課聚集了各個科系和各年級的學生,她連自己班上的同學都還不太熟悉,更遑論是其他科系的學生,若是自由分組,她根本不曉得該找誰一組。
教授用民間信仰裡不同的神明信仰來當做分組依據和報告的題目,每一組的學生都必須實地探訪幾間信奉這些神明的廟宇,而後再進行討論、撰寫報告,幾週後要上臺發表。
程迎曦打開自己抽中的紙籤,她抽到的題目是月下老人。
抽完籤後,大家開始尋找自己的組員,教室裡此起彼落地響起各個神祇的名稱。
「抽到月老的同學過來這裡!」
程迎曦循著聲音來到自己所屬的組別,每一組有五個人,除了她以外的兩男兩女都到齊了。
她看見了剛剛那個帶自己到教室的男生,頓時多了分親切感,雖然她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曉得,但至少算是說過幾句話的人。
「學妹,真巧,我們剛好在同一組。既然人都到齊了,先來做一下自我介紹吧。我先來,我叫尹仲,資工系四年級。」尹仲露出爽朗的笑容,即使是在幾名陌生人面前也表現得相當自在,毫不怯場。
「我叫程迎曦,國企系一年級。」程迎曦一邊自我介紹,一邊偷看他。
原來他叫做尹仲,而且已經大四了。
有些人天生就擁有一種吸引人注目的特質和魅力,而他又兼具外型出色和態度大方的特質,自然而然就帶領著他們開始進行對話,並且讓小組的氣氛漸漸熱絡了起來。
她心想,這樣的男人肯定不管走到哪裡都是眾所矚目的焦點。
幾個組員依序自我介紹,只有程迎曦是一年級的新生,另外四名組員都是大三或大四的學生。
他們交換了手機號碼和通訊軟體的帳號,方便之後聯絡和討論小組報告,並訂好第一次去實地訪查月老廟的時間。


到了約定好的日子,程迎曦在約定時間前幾分鐘抵達學校大門,遠遠就看見尹仲已經站在樹蔭下等著。
尹仲有車,之前便說好大家約在校門口集合,再一起坐他的車前往目的地。
「學長,不好意思讓你等了。」程迎曦小跑步到尹仲面前,看了看四周,只發現偷看他的路人,並沒有見到其他幾名組員。「其他人還沒到嗎?」
見他被這麼多人盯著,連她也跟著不好意思了起來,因為她就站在他身旁,連帶也被這些陌生的目光注視著,她的相貌、身材樣樣平凡,混在人群中就是路人一枚,根本沒這樣受矚目過。
若不是因為在這堂課和尹仲分在同一組,她大概也只會是在路上被尹仲的外表所驚豔的路人之一,根本沒機會和他說上話。
喜歡欣賞美麗的事物是人之常情,而尹仲似乎也習慣了,對這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恍若未見,仍然泰然自若。
「再等一會兒,說不定正在趕來的路上,等約定時間過了再聯絡他們。」即使時序早已入秋,天氣仍然熱得嚇人,在大熱天站了好一會兒的尹仲,額際已經浮現一層薄汗。
程迎曦看他的臉都被曬紅了,想起自己的背包裡有剛買來的冰水,說道:「學長,我剛剛在超商買了水,有買一送一,所以買了兩瓶,現在還是冰的,給你一瓶。」她將凝結著水珠的礦泉水拿給他,不忘叮嚀道:「冰水別喝太快,對身體不好。」
「謝謝,妳的救助太及時了。」尹仲自己的水放在背包裡,但他的背包放在車上,雖然停車的地方不遠,可他實在懶得走回去拿。
她望著他比豔陽還要燦爛的笑容,回以微笑,臉蛋有些赧紅。
兩人在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直到了約定時間,還是沒看到其他三個人的身影,他們又再等了十分鐘,決定分別打電話聯絡。
「學長,我打給學姊了,她說有打工沒辦法來。」程迎曦在聽到對方說出這樣的理由時,感到十分無奈,也有些生氣。
幾個星期前大家就一起討論過,只有今天大家都有空,而這個星期的民間信仰課,他們這組只有她和尹仲有去上課,其他三人都沒到,下課後,她和尹仲只好再次用群組傳訊息提醒大家今天要去月老廟訪查,學姐那時也沒有說要打工的事。
「還有接電話算是不錯了,我打了一個手機關機,另一個沒接。」尹仲收起手機,其實看另外三名組員不是翹課,就是常常已讀不回群組訊息,他心裡多少有點底了。和陌生人在同一個組別多少會遇到一些地雷組員,只是他沒想到一次就遇到了三個。
「那、那該怎麼辦?」程迎曦才剛入學,還沒遇過會故意不做報告,只想把報告丟給組員的人,對目前的情況感到十分茫然。
「看來今天只能我們去了,如果改期的話,我擔心會來不及完成報告。」尹仲沒有說的潛臺詞是,其實他認為就算改天再去,另外三個人也不見得會到場。「走吧!我把車停在附近的停車格,走一會兒就到了。」
她有些慌亂的點點頭,跟上他的步伐,走了幾步後才突然意識到今天他們要獨處,她和他並不是很熟,不曉得氣氛會不會很尷尬?

他們今日要參訪在臺北相當有名且香火鼎盛的兩間月老廟,分別是霞海城隍廟和萬華龍山寺。按照小組討論的原定計劃,他們要實地探訪這兩間廟宇,了解月老廟歷史、參拜順序,並且比較兩間廟宇在月老信仰上的異同。
上午兩人先去了城隍廟,由尹仲負責訪問廟公和地方耆老,程迎曦則是在一旁很認真地錄音、做紀錄。
中午,兩人隨便找了間小吃店解決午餐,接著又驅車前往龍山寺。
關於月老廟的訪查進行得很順利,就連詢問神明能否拍幾張寺廟裡的照片在報告中使用,也很快就得到了聖筊。
「回去前要不要求個姻緣?」尹仲問著程迎曦。
上午在城隍廟時,他們並沒有向月老求姻緣,更別說拿紅線和籤詩,當時這個學妹也沒有開口要求,他還以為女生大部分都會熱衷於這些事情。
老實說他對於拜月老、求姻緣這種事情並不感興趣,但他常聽到不少同學在聊,既然都特地來到月老廟了,他是不是也應該跟風一下?
「也好,實際拜過月老、求過姻緣,寫報告時應該比較有說服力。」程迎曦沒拜過月老,雖然今日已經將兩間月老廟的參拜順序摸個透澈,但是親身體驗過應該更好。
聞言,尹仲不禁啞然失笑,她竟然連求姻緣都是為了學校的報告,比他想像的還要認真。
兩人一同去買了貢品,依序參拜,程迎曦在向月老求紅線和向菩薩求籤詩時,很順利就連續擲出三個聖筊,一旁的尹仲也一樣,看旁邊有個女孩子光是求紅線就擲了十幾次卻都沒有聖筊,她還以為沒那麼容易連續擲出三個聖筊。
程迎曦看著自己手中的籤詩,感到很訝異,並不是因為上面的內容,而是她和尹仲竟然求到一模一樣的籤文。
兩人都不是很明白籤詩的意思,便拿去解籤處解籤,解籤人員說他們的姻緣近在眼前,不過在過程中會遇到一些波折。
聽完之後,程迎曦反倒覺得更加尷尬,兩人求到一模一樣的籤文,還說姻緣近在眼前,實在太過巧合,但她不敢癡心妄想月老所說的姻緣會是尹仲。
她看他在聽完詩籤的內容後,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像是在沉思什麼,害她不曉得該說什麼話來緩解氣氛。
兩人並肩走出寺廟,原本晴朗的天空不曉得何時蒙上灰濛濛的烏雲,但體感溫度還是相當悶熱。他們還來不及走到停車場,天空突然落下幾滴豆大的雨滴,轉眼間就下起滂沱大雨,更慘的是,他們都沒有帶傘。
由於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多久,他們決定小跑步到停車場,沒有另外找地方躲雨,然而等他們跑到車子旁時,全身上下都溼透了。
尹仲讓她先上車,自己則是繞到後車廂拿了兩條毛巾,才坐上駕駛座,他將其中一條毛巾遞給她,說道:「毛巾給妳,趕緊把身子擦乾。」
「謝謝,不好意思弄溼你的椅子了。」程迎曦摘下滿是雨水、早已模糊了視線的眼鏡,用毛巾擦拭手腳和頭髮。
「沒……」他才剛開口,就看見她純白色的上衣被淋溼後,緊貼在嬌軀上,內衣的輪廓和花色一覽無遺。
他又慌忙下車去後車廂拿東西,回來後手裡多了件自己的運動外套。
「妳擦好之後穿上這件外套。」他將外套遞給她,雙眼直視著前方,不敢再看向她,沾著雨水的俊顏浮現不自然的紅暈。
「不用了,我用毛巾擦乾就好。」程迎曦搖了搖頭,深怕弄髒他的外套。
「穿上吧!雖然現在是夏天,但還是有可能會感冒。」尹仲深呼吸了一口氣,快速將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又馬上將視線別開,不給她拒絕的機會。
她拿下眼鏡的模樣比戴著眼鏡時還要可愛,她有一雙美麗誘人的鳳眼,但又透著無辜和清純,害他的心瞬間變得紊亂。
「謝謝,那我回去後把外套洗乾淨再還給你。」她攏了攏罩在身上的外套,繼續用毛巾擦著身子,低頭瞧見呈現半透明的白上衣,她的臉頰頓時浮現兩朵彤雲。
原來是這樣……
他並沒有直接點出她的窘境,讓她不至於感到難堪,也讓她在下車後不會因為上衣溼透而走光,他的體貼,使得她對他的好感立即上升。


之後幾次討論報告、整理和蒐集資料的小組會議,都只有程迎曦和尹仲兩人出席,原本分配了一些蒐集資料的工作給另外三人,但是那三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組員都沒有來上課,更別說交出任何資料,更過分的是還都聯絡不上,程迎曦和尹仲只好兩人合力完成這份小組報告。
直到上臺報告的前一天,程迎曦都沒見到另外三名組員。
原本同組的學姊一開始答應要製作簡報,但到了報告前一晚,都還是聯絡不到人,程迎曦只好連夜趕工。尹仲說要幫忙,卻被她拒絕了,他已經攬下上臺報告的工作,她不能再將其他工作丟給他。
正式上臺報告時,其他三名組員終於出現在課堂上,程迎曦原本還在想他們會不會連何時報告都不曉得。
她望著在臺上侃侃而談的尹仲,他今天穿了白襯衫,看起來比平常正式許多,即使面對整間教室的眾多學生,他的態度依舊大方穩健。他就像是一塊磁鐵,只要他在的地方,眾人都會自然而然將目光放在他身上,而此時此刻的他更為耀眼。
除了一起去月老廟的那一天,後來她和尹仲也獨處了好幾次,都是為了討論報告約在外頭碰面,他是個很善於帶動話題和氣氛的人,讓她感到很自在。
而且經過幾次的單獨相處,她發現尹仲不只是外貌俊美、性格爽朗,他對於該完成的作業相當盡心盡力,常有一些獨到的見解,要不是還有他,她真不曉得要如何完成這份原該是五人份的報告。
今日完成小組報告之後,她和尹仲就難以再有交集了,這堂課只有一次小組報告,之後便只剩下期中和期末考試。
一思及此,她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若有似無的感傷情緒。
程迎曦的目光追隨著臺上那抹耀眼自信的身影,小手不由得撫著胸口,心跳似乎比往常快了些……
報告進入尾聲,臺下響起如雷的掌聲,但在投影片切換到組內分工的畫面時,教室內突然陷入一片寂靜。
程迎曦偷偷瞥了坐在附近的其他三名組員一眼,他們的臉色瞬間慘綠,當她決定把分工項目記錄下來時,早就料到大家會有這樣的反應,不過她只是據實以告,並沒有刻意刁難。
她抬起頭,撞見尹仲朝自己露出一個似乎是讚許的笑容,心裡突地又是一陣躁動。
好吧!其實她知道自己正一點一滴受尹仲吸引,但……那又如何?
被他吸引的人多得是,自己不過就是其中一個,她有自知之明,並不奢望能得到他的青睞,所以她打算將這份心思繼續深藏在心底。

下課時,尹仲喊住了她,說之前平白無故拿了她的一瓶礦泉水,基於禮尚往來的原則,他要請她喝飲料。
程迎曦並不想佔他便宜,況且不過一瓶礦泉水,實在不值得他這麼大費周章,但又忍不住想著,要是錯過了這一次,兩人以後可能不會再有交集,出於小小的私心,她同意了他的邀約,並想著要順便買些零食請他吃。
兩人一同去了校園裡的便利商店,她問他喜歡吃什麼零食,又問他喜歡什麼口味,最後買了兩包檸檬口味的洋芋片。
便利商店旁有一大片綠草皮,種了一排茂密的綠樹,樹下擺了幾張供人休憩用的木桌椅,他們並肩在木椅上坐下,開始一場極為樸素的野餐。
「學長,你剛剛在臺上講得真好,你沒看到教授當時的表情有多滿意。」程迎曦一邊吃著洋芋片,一邊笑道。
「妳也不賴,偷偷多加了一張簡報也沒事先通知我一聲,害我驚了一下。」尹仲也笑著回道。他昨晚看簡報時,還沒有那一張分工項目,他猜想是她後來才又加進去的。
這個小學妹看起來單純無害,沒想到會用這種方法對付偷懶不做事的組員,害他差點在臺上大笑,幸好他忍住了。
「你明明看起來一點也不驚訝。」他在臺上的一舉一動她都看在眼裡,沒有錯過分毫。
尹仲打開綠茶的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綠茶,先嚐到的是微微的苦味,而後是回甘的清香。
其實比起驚訝,他更多的是感到驚喜,這個學妹老是能帶給他不一樣的驚喜,不管是過分認真或是慧黠聰穎的她,都讓他覺得很可愛。
「學妹,妳有正在交往的對象嗎?」
程迎曦停下動作,疑惑地望著他,赫然發現他竟然臉紅了,是因為天氣太熱,抑或是……害羞?
「沒有。」她搖搖頭,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也沒有。」尹仲赧然一笑。
老天,他竟然會緊張!
「嗯?」
「我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挺合得來的,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試試看?」尹仲露出靦覥的笑容,但是凝視著她的目光卻相當認真。
程迎曦微張著嘴,久久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被他告白了,雙頰也跟著羞紅,心裡頭小鹿亂撞。
不、不是作夢吧?
「學長,你是不是跟很多人都這樣說過?」她不敢相信他會看上平凡無奇的她,以他的條件,隨便就能虜獲不少女孩子的芳心,比她優秀的女孩子比比皆是。
「妳這樣說太傷我的心了,我是第一次對人這樣說。」他捂著胸口,佯裝出心痛的模樣。
以前都是別人向他告白,這可是他第一次興起想把握一個女孩的念頭。
程迎曦被他逗笑了,臉蛋更加紅潤,止住笑意後,她揚起嘴角回應道:「我願意試試看。」
聽見她的回應,尹仲愣了好半晌,大腦慢了半拍才開始運轉,將她的話語分解再重組,等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後,他開心到差點當場跳起來大叫,對於從來沒有主動向人告白過的他來說,說出方才那些話已經用盡他畢生的勇氣。
她看他開心得像個孩子似的大笑,也被他的喜悅感染,跟著笑了出聲。
「迎曦,我不會讓妳有機會後悔做出這個決定。」尹仲覺得她被笑容所點亮的俏臉十分可愛誘人,他喜歡她的笑容、她的笑聲,還有她帶著笑意的晶亮眼眸,在他眼裡,她是一個特別吸引他的存在。
他需要的不是多麼美貌或是聰穎的女孩,而是要一個能令他心動的女孩。
他受不了這樣甜蜜的誘惑,溫柔地捧起她的臉蛋,在她水潤粉嫩的唇瓣上印下一吻,輕輕柔柔,帶著一絲酸酸甜甜的氣息。
這個吻略顯青澀和笨拙,但也帶來了溢滿回憶的甜。
程迎曦永遠記得,在某個炎熱的午後,樹梢上蟬鳴不止,一個在上臺報告全程神色自若的大男孩,卻在向自己告白時,露出了緊張驚慌的神情,而他羞澀的模樣,在她的青春記憶裡,留下了最美好的一頁。

和尹仲交往後,兩人世界固然甜蜜,但程迎曦漸漸發現,自己似乎不夠了解他,只知道他是資工系四年級的學生。
即使當事人沒有特別宣揚交往的事情,身邊仍有不少好事者將這個消息傳開,當身邊的人都知曉她和尹仲交往後,她才知道原來他不僅是許多女孩心目中的校園王子,在資工系裡還被譽為難得一見的天才,再難搞的程式到他手裡都能迎刃而解,就學期間還寫了幾個程式和App,並賣出版權。
這些消息她都是從他人口中聽來的,尹仲從來沒有主動跟她提過,不過這也不是什麼一定要告訴她的事情,就算他講了,她可能也是有聽沒有懂,但他就連興趣、喜好、家人這些稀鬆平常的事情也不曾提起。
猛然發現自己對他的了解甚少,連他的生日也是在已經過了之後,某天她突然問起,他才告訴她。
是不是只要她沒有主動詢問,他就不會開口呢?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經到了新的一年,人們穿起厚重的外衣,北風也毫不留情地吹著,校園裡的草木枝葉蕭條,添了一股蕭瑟之感。
這天,程迎曦和尹仲在學校附近的火鍋店用餐,碰巧遇到尹仲的兩個同學也來吃飯。
「尹仲,這是你傳聞中的女友?之前讓你帶女友出來一起聚餐,死活不願意。」
兩名一高一矮的男學生朝尹仲和程迎曦的座位走了過來。
「你們別亂講話。」尹仲沒好氣地白了兩人一眼。「迎曦,他們是我的同學阿彥和大華,我們大一時是室友,不過我只住了一學期就搬到外頭住了。」
尹仲和這兩個朋友的交情算是不錯,但他不喜歡與人同住,便沒有繼續住在學校宿舍。他偶爾會和系上的同學去聚餐,之前同學們常起鬨說要他帶程迎曦一起去,全都被他拒絕了,在資工系這種男女比例九男一女的科系裡,和他交情較好的幾個人都是男的,若是帶她去聚餐,豈不是把她扔進都是男性的狼窩中?他又不是傻了。
一群男生聚在一起,講起話來葷素不忌,他怕程迎曦會被嚇到,也怕愛起鬨的同學在她面前亂說話。
「兩位學長好,我是程迎曦。」程迎曦微笑道。
「好了,既然已經認識了,你們不要打擾我們吃飯。」尹仲揮揮手,開始趕人。
「好無情。」個子較高的阿彥裝出心痛的模樣。
「原來你也是有異性沒人性的那種人。」大華配合的一搭一唱。
「尹仲,我們這桌還有兩個空位,讓他們一起用餐吧!」程迎曦輕輕扯了扯尹仲的袖子,他們坐的是四人桌,明明還有兩個位置。
「妳都這樣說了,我能不同意嗎?」尹仲無奈一笑,請服務生再幫他們添了兩副碗筷,又加點了一些阿彥和大華要吃的配料。
等待湯底和配料送來的這段時間,程迎曦去了一趟洗手間,從洗手間回來後,碰上服務生推著餐車在幫旁邊一桌的客人上菜,餐車幾乎佔據了整個走道,她只好站在餐車後等待。
「不好意思。」服務生對她歉意一笑,加快動作。
「沒關係,慢慢來。」程迎曦並沒有放在心上。
其實她可以從另一條走道走回座位,但繞過去的時間應該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另一條走道上剛才有人打翻飲品,其他服務生正在清理。
「尹仲,你為什麼會和那個學妹交往?」
正值用餐時段的火鍋店雖然吵雜,但程迎曦還是聽見了大華說話的聲音。
座位之間都有隔板隔開,再加上她又被餐車和服務生擋住,從尹仲那邊的角度,只要不仔細看,根本不會發現她已經從洗手間回來。
「問這個做什麼?」這次是尹仲的聲音。
「當然是好奇啊!明明有這麼多美女倒追你,結果你選了一個看起來很平凡又單純的學妹,是不是怕被我們嘲笑才不敢帶來系上的聚餐?」大華不懷好意地說道。
「吃你的飯,多吃飯少說話。」尹仲的聲音聽起來略顯不耐。
「只有白飯欸!」大華馬上哀號。
「尹仲,你今天不是才被校花表白?別怪大華好奇,光是我們班上就有不少人很好奇。常常都有美女對你投懷送抱,羨慕死我們這些光棍年齡等於實際年齡的單身漢,原本以為你拒絕那些美女是因為看不上眼,這就讓我們更好奇你的女友會是什麼模樣,結果竟然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女生,你到底喜歡那個學妹什麼?」阿彥也加入打聽八卦的行列。
程迎曦不禁呆愣住,聽到尹仲的朋友這樣說她,心裡不難受是騙人的,她很明白自己的確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和尹仲這樣一個自帶聚光燈的人相比,她沒有一點是能追上他的。
但……她更想知道的是尹仲的回應,尹仲說喜歡她,但是交往至今,她始終不明白他喜歡自己的原因。就如同他朋友說的,像他這麼優秀又時常被美女告白的人,為什麼會看上她呢?
「別再說了,我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尹仲直接打斷朋友們的追問,拒絕回應。
程迎曦的小手握緊又鬆開來,服務生已經推著餐車離開,她壓下鬱悶,邁出步伐回到尹仲身旁坐下,佯裝出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

從那天之後,尹仲更少參加和同學的聚餐,如果不得不去,仍舊是自己一個人去,就算阿彥和大華直接問程迎曦,再由她去問尹仲,尹仲還是堅持不帶她一起去。
程迎曦雖然沒有在他面前抱怨什麼,但心裡免不了感到不安。」

第二章
程迎曦的身子不自覺的輕顫著,微愣的目光無法從眼前俊朗的男子身上移開,尹仲的身影逐漸和她記憶中那個如陽光般燦爛的男孩重疊……
她向後退了幾步,沒注意到腳邊有一只拆開的紙箱,被絆了一下,一時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
程迎曦直覺伸出手想讓身體保持平衡,試圖站穩,而尹仲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稍一使力就將她往自己懷中帶。
她沒在他面前跌倒過,她實在覺得很糗,可是接下來她直直撞進一堵厚實的胸膛,鼻尖傳來不曉得該說是陌生還是熟悉的男性氣息,讓她頓時忘了尷尬。這是她從前時常聞到,甚至迷戀的氣息,現在竟然感到有一點……懷念。
「怎麼還是一樣冒冒失失的,小心點。」尹仲扶穩懷中的女人,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寵溺和懷念。
竟然能再次見到她,他原以為這輩子都只能在夢裡碰觸到她了……
程迎曦的心狠狠緊縮,抬手推開了他,暗罵自己太過鬆懈,竟然對他的懷抱感到懷念,兩人現在已不是從前那種親密的關係,他們的感情在五年前就結束了。
到新公司報到的第一天就遇到前男友,這又是什麼兆頭?
「謝謝,但……已經不一樣了。」她美麗的臉蛋上揚起制式的笑容。
出社會的這兩年來,她已經很習慣以這樣的微笑示人,不,應該說和他分手後,她就很努力地改變自己。
這幾年來,她開始注重穿著打扮,學會了用精緻的妝容和完美的笑容來面對所有的挑戰。她每天做足保養,讓肌膚保持最好的狀態,並持續運動健身維持最佳的體態,經過幾年的磨練,在口條和應對方面也進步了不少,面對群眾不會膽怯,甚至能夠時時展現自己最自信美麗的一面。
不管從任何方面來看,她都和以前不一樣了,連心境也是。
若她還像從前一樣膽怯,根本無法在這個社會上立足,而她既然要在行銷,甚至管理的方面有所成就,勢必沒有可以懦弱的空間。
「妳是臨川面試來的行銷長?」他聽陌臨川說上禮拜面試了一個行銷長,今天會來上班,那個人就是程迎曦?
「是,你是技術長?」其實不用等他回答,她已經確定答案了。
陌臨川之前就說過目前公司只有三個人,尚未面試其他職員,可是尹仲不是尹氏科技總裁的兒子嗎?不好好待在自家公司,跑來一間才正要起步的小公司當技術長做什麼?
不過這又與她有什麼關係?他愛待在哪裡就待在哪裡。
「公司才要上軌道,這段時間會比較辛苦,尤其行銷長這個職位不容易。」尹仲很意外她會成為自己的同事,還接下了一個將會十分艱苦的職位。
「我知道。」程迎曦早在面試之前就知道這會是個極具挑戰性的工作,但只要待遇、福利和付出的勞力、心力成正比,她願意接受挑戰。
真正說起來,願意任用她這個資歷尚淺的人做為一個重要部門的主管,陌臨川的決定才更為冒險。
Former才剛要起步,在人數不多的情況下只分成行銷部門和技術部門,而陌臨川這個執行長負責決策、統籌和領導,扣除技術相關的職務,除了行銷之外,行政、財務、人事之類的工作全都歸類到她的部門之下,雖然陌臨川說會幫忙她一起處理,但她仍要用最短的時間熟悉那些她較少接觸的工作領域,否則未來要如何使其他職員信服她這個行銷長?
「妳的確改變很多,但在我看來,妳還是一樣。」尹仲揚起嘴角,眼神不自覺變得溫柔。
原以為在她不明不白提出分手後,自己會恨她,但再次見到她之後,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
這幾年來,他身邊不乏對他獻殷勤的女人,而比她美麗、比她懂得撒嬌的女人多不勝數,卻沒有一個能引起他的注意,他永遠無法恨她或討厭她,就算曾經被她狠狠傷害過,他還是只為她心動。
她的確變得比從前更為美麗動人,也變得更加自信,美麗的臉龐和凹凸有致的身材是最致命的武器,現在的她恐怕只要一個眼神,就能令男人為她傾倒,可是對他來說,程迎曦還是程迎曦。
從前他就覺得她是個很可愛的女人,只是那時的她是個尚未被挖掘的寶藏,她將所有的美好都隱藏起來,只有他發現她的迷人之處。
一開始提出交往,確實只是出於喜歡,但到了後來,他已經深深愛上她,甚至已經在規劃兩人美好的未來藍圖,只可惜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兩人交往不到一年就分手了。
若是他們當年沒分手,現在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程迎曦蹙起眉頭,難道在他眼裡,她沒有分毫改變?
不可能!她做了這麼多努力,怎麼可能沒有改變!
「呵……」笑聲從尹仲口中逸出。
她當然不會明白在他心裡,她始終是那個讓他深藏心底的女人,否則他不會一眼就認出她來。
「笑什麼?」她對他的反應感到不明所以,這種捉摸不定的感覺令她煩躁。
他望著她略顯不悅的小臉許久,像是要將現在的她深深刻在自己的腦海中,而後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中,他突地邁步欺近她,趁她毫無防備之際勾起她的下顎,兩人的視線正面迎上。
尹仲並不是想要調戲她,但不可否認,手中滑嫩的觸感令他相當懷念,而且在她面前,他倒是不介意被當做色胚。
「迎曦,要不要和我復合?」他深邃的眼眸裡,是讓人猜不透的情緒。
他們分開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原來當心上人在自己面前時,會是這麼的想親近她、碰觸她。
「別、別開玩笑了!」程迎曦的心跳漏了半拍,連忙拍開他的手。
他這半真半假的語氣令她茫然,多年後再次見面,他為何要說這種玩笑話來捉弄她?以為她還是從前那個小女孩,什麼事都不經大腦思考就輕易答應嗎?
當年答應和他交往的決定真的太過草率,只憑著對他的心動就答應了,根本還不夠了解他,甚至不明白他藏著什麼事情沒告訴她。
那個時候的她對於戀愛充滿太多美好和夢幻的想像,不明白愛情沒有她所想的那麼容易。後來她才漸漸體會到,愛情不全然都是甜蜜,她只是個平凡人,會吃醋、會嫉妒,卻又怕他為難,只能將這些情緒都藏在心底,導致心裡的不安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越積越深,但人的心是有限的容器,等到終於承載不住這些負面情緒時,她投降了。
寧願當個率先投降的輸家,也不願成為被拋下的那個人。
「妳不相信?」尹仲斂起受傷的表情,勾起習慣用來當做偽裝的微笑。
她的懷疑全寫在臉上,完全不認為他提出復合的要求有多認真,這讓他感覺到濃濃的失落感竄上心頭。
程迎曦並不喜歡他臉上那種玩笑般的笑容,讓她覺得自己是個笑話,是個供他娛樂用的玩具。
「不管我相不相信都不重要,我不會和你復合。」她抿起紅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冷靜、平穩,不願承認自己的心緒至今還會受他的一言一行所動搖。
「妳有交往對象了?」他裝出毫不在乎的語氣問道。但越是表現得不在意,越是顯得刻意。
他不是不在乎,而是怕自己的在乎對她來說太沉重。
被她那樣斬釘截鐵地拒絕,若說不挫敗、不失落,絕對是自欺欺人,老天爺讓她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裡,他想將她留下,即使兩人只是同事,也好過連她身在茫茫人海中的何處都不曉得。
「我沒有交往的對象,但這和我要不要跟你復合有什麼關係?尹仲,當初是我主動提出分手,若是讓你很生氣,我向你道歉,但我不會和你復合。」程迎曦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因為自己當初甩了他,使得他心有不甘,他才會沒頭沒腦地說要復合?
他一直都是眾星拱月的對象,當時兩人分手的消息傳開後,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他甩了她這個平庸的女人,實際上提出分手的人卻是她。兩人分手不久後,他就畢業了,而她不可能也沒興趣向不相干的人解釋分手的原因,便任由那些嫉妒她的人譏諷她。
他們說尹仲只是圖個新鮮才會和她這種平庸的女人在一起,等他膩了之後就沒戲唱了;他們說她是癡人說夢,認不清自己有多少斤兩,竟然妄想和尹仲在一起。
諸如此類的冷嘲熱諷聽多了也就習慣了、麻木了,會這麼說的人,大都是因為喜歡尹仲,相較起來,那些人說不定比她更為可悲,因為尹仲連和她們玩玩的興趣都沒有。
剛進入大學時的她戴著一副老土的眼鏡,留著清湯掛麵的長直髮,不僅不懂得打扮,在高中三年升學壓力的摧殘下,導致內分泌失調,臉上三不五時長些痘子,而且疏於運動又長期久坐,腰和臀部的贅肉完全不忍直視,即使看起來不胖不瘦,身材卻也絕對稱不上好。
不過她完全以自身努力證明了「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這句話,在畢業之前,她還拿下了校花的寶座。雖然對她來說這只是個不知道怎麼選出來的虛名,但那些曾經譏諷過她的人,自此之後似乎都不敢直視她。
其實她到現在還是不懂尹仲以前到底喜歡她什麼,他看中的肯定不是她的外貌,可是她那時候的個性也沒有特別討喜,也不太敢表達自己的意見。
「比起妳的道歉,我更想知道妳提出分手的原因。」尹仲望著她決絕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之前我就說過了,我發現其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喜歡你,不想再繼續浪費彼此的時間,分手對當時的我們都好。」她眼瞼低垂,不太敢與他對視。
對於這個分手的理由,她感到很心虛。
「對當時的我們都好?」尹仲自嘲一笑,他可一點都不好。
那時候他情緒低迷了好一陣子,向來不喜歡父母安排人生的他,還自暴自棄答應去國外攻讀碩士。原先他沒想過要出國,對他來說只有願不願意學習,沒有國外的資源就一定比較好這件事,但和她分手帶給他太大的打擊,便想著也許到一個沒有她存在的國度對他來說會更好。
「尹仲,不管以前如何,我們已經結束了。」程迎曦再次提醒他這個事實,同時也是在提醒自己。
「是嗎……」尹仲低喃。
她怎麼老是能夠用那張美麗的小嘴說出這種殘忍的話?
可是,迎曦,為何要讓我看到妳眼裡的動搖呢?


他們相遇在一個炎熱的季節,結束也是在一個悶熱難耐又多雨的時節,在尹仲的記憶中,分手前的那段日子,兩人的感情甜得像蜜一樣,他壓根沒料到一切會突然變了調—— 
清晨的陽光和煦,尹仲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下意識伸手往身旁的床位探去,卻撲了個空。
他張開雙眼,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時間還早,穿著睡衣的他起身離開臥室,在廚房裡找到了那個將他獨自拋在床上的小女人。
她穿著他的棉質上衣,下襬正好能遮住她渾圓的臀部,露出一雙白皙筆直的玉腿,惹人無限遐想。
自從在情人節那天兩人有了進一步的親密關係後,假日她便時常在他校外的住處過夜,他對目前的感情生活滿意到不行,越是和她相處,越是發現自己離不開她。
他原本打算等她畢業就向她求婚,現在突然覺得等到她畢業還有三年多的時間,好漫長。
程迎曦正在流理臺前洗蔬果,他從她身後環抱著她,將臉埋在她的肩窩,汲取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她並沒有用香水的習慣,但身上總有一股聞起來舒爽的清淡花香,讓他迷戀不已。
「別這樣。」程迎曦沒有停下手邊的動作,但脖子的肌膚很敏感,傳來一陣搔癢感,害得她無法專心。
「都說了不用這麼早起準備早餐,難得的假日可以多睡一會兒。」她為自己忙前忙後的模樣讓他很感動,但他更希望睜開眼時能和她一起迎接早晨,不希望她勉強自己起床張羅早餐。
「我習慣早起。你先去刷牙洗臉,等一下就有早餐吃了。」程迎曦用手肘推了推他。
她的父母時常不在家,當她還小的時候,家裡還有保母陪她,到了小學三年級之後,連保母也沒有了,空盪盪的房子裡只有她一個人已經是常態,所以她從小學開始就習慣自己準備三餐和獨自完成所有家事。
一開始她以為父母是忙於工作,後來才知道他們感情不好,各自有其他情人,會繼續維持這段貌合神離的婚姻關係,是因為她的年紀還小,唯一慶幸的是,雙親會按時給她優渥的生活費。
除了保母之外,幾乎沒有人在家中陪她吃過早餐,午餐和晚餐還能找同學一起吃,但早餐基本上都是她一個人吃,有時候她會把早餐帶去學校吃,也好過只有自己一個人。
和尹仲在一起之後,她特別喜歡和他一起用餐的時光,也很喜歡看他吃下自己準備的飯菜後露出的滿足模樣,即使要早起一點也沒關係。
她的各項條件在外人眼中都配不上尹仲,但只要想著和他在一起時的美好,她似乎就能不在乎他人的閒言閒語,還有他和朋友之前在火鍋店時的對話。
只要不去想,應該就能裝作不存在吧?
程迎曦烤了吐司、煎了一顆半熟的太陽蛋,還準備了一盆蔬果沙拉,當她將早餐放到客廳的矮桌上時,尹仲也梳洗好來到客廳。
他的住處沒有餐桌,兩人都是在客廳用餐。
「哪個男人能娶到妳,一定很幸福。」尹仲看了眼桌上簡單卻不失美味的早餐,情不自禁將她擁進懷中,發出幸福的喟嘆。
那個幸福的男人肯定是他,也只能是他。
「只有你會這麼想。」程迎曦微微紅了臉。
她之所以能藏住心底所有的不安,便是因為他常常對她說出一些關於未來的話題,讓她覺得自己是在他的人生計劃裡的,他這樣在意她,她不該再如此患得患失。
「當然,只有我能這樣想。」他輕啄了下她粉嫩的小嘴。
其他男人不明白她的可愛之處,那是他們的損失,他巴不得只有自己知道她的優點,還要她千萬不能在他以外的人面前摘下眼鏡,她不明白這麼做的用意,不過只要他明白就好。
她生著一雙透著清純氣息的鳳眼,卻又帶著一絲勾人的媚態,這是他見過最美、最靈動的一雙眼睛了,若是其他人也發現了這個小女人其實長得很漂亮,那他估計會有驅趕不完的狂蜂浪蝶。
當尹仲正想細細品嚐一番眼前的誘人唇瓣時,隨手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接個電話,妳先吃。」他揉了揉她的後腦杓,隨後接起電話。「喂?媽,妳一大早找我要做什麼?」
程迎曦拿起一片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用抹刀抹了之前買回來的紅茶抹醬在上頭,一邊觀察他接聽電話時的表情。
是他母親打來的?如今想想,她好像沒聽他提起過父母的事情,不曉得他的雙親是什麼樣的人?
「相親?我拒絕……不管是相親還是交朋友我都不會去的……別再提了,而且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我過得很好,不用擔心,有空我會帶她回去給你們認識,拜拜。」尹仲結束通話後長吁了口氣,揉揉泛疼的額角。
母親還真會沒事找事,明明知道他不會答應相親,還擅自答應對方。他的上頭有個大兩歲的哥哥,下面有個小兩歲的弟弟,但父母並沒有特別偏袒誰,對他們三兄弟都很好,只是有時干預太多,而他最不喜歡被限制。
他上大學之後獨自住在外頭,平常回家的次數不多,他拒絕了父母要送他去國外念大學的提議後,就靠著寫些程式賺取生活費和學費,他不想事事依靠父母,也不願在父母的光環下成長。
「你媽媽要你去相親?」程迎曦無法不在意。
尹仲看她一臉擔心,伸手揉了揉她的長髮,安撫道:「是我媽擅自替我答應的,這太荒謬了,我不可能會去的,妳不用擔心,而且妳應該也聽到了,我說要帶妳回去給他們認識。」
她微張著嘴,怎麼突然就說到見他的家人了?
「驚訝什麼,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尹仲攬著她的腰,低聲笑道。
「別胡說。」程迎曦又羞又怒地瞋了他一眼。
既然他都說不會去相親了,那她也不用擔心吧?只是一般的父母會幫還是大學生的兒子安排相親嗎?是不是她太過多慮,才會覺得有點……不踏實?



提出分手的人是程迎曦,最明白分手原因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當時的她只要一想到尹仲對自己的隱瞞和欺騙,心裡就像打了個結似的,讓原本就對這段感情缺乏安全感的她,被積鬱已久的猜疑壓得喘不過氣。
等她意識到時,她驚覺在這段感情中,已經不只是甜蜜,越來越多的不安浮現,讓她越來越害怕有一天會被他拋下,所以她選擇結束這段感情,不想再讓自己被這些負面情緒折磨,說穿了,她就是個自私的逃兵。
她本就時常胡思亂想,患得患失,而那件事情不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認清了自己和尹仲之間的差距。
那天,她騎著腳踏車去學校的圖書館借書,圖書館就在資工系的系館附近,她便和尹仲約好借完書後會去等他下課,再一起去吃晚飯。
她將腳踏車停好之後,揹起後背包走到資工系的系館前,在門前突然被一個人給喊住。
「不好意思!請問妳是這裡的學生嗎?」一個女孩子走到程迎曦面前問道。
「嗯?怎麼了嗎?」程迎曦疑惑地看著對方,不會是來推銷的吧?
她是一個長得很可愛的女孩,有雙圓圓亮亮的眼睛,而且五官立體、肌膚白皙,臉上帶著可人的笑容,穿著一身浪漫的雪紡洋裝,就像個精緻的搪瓷娃娃。
程迎曦心想,這個人可比上回在她面前冷嘲熱諷的校花好看多了,光是渾身上下所散發的氣質就截然不同,這個女孩舉止優雅、家教良好,連說話都輕輕柔柔的。
「我想找人,他是資工系的學生,但系館看起來很大,我不曉得要到哪裡找他,而且我不是這裡的學生,不敢擅自進去。」女孩歉然一笑,臉頰浮現一抹羞赧的紅暈。
程迎曦同為女人,都要被她甜美的笑容所融化,更別說是男人了,她完全就是大部分的男人會喜歡的類型。
「妳要找的人叫什麼名字?說不定我可以幫忙問問。」程迎曦雖然不認識資工系的其他學生,但是她可以請尹仲幫忙找人。
「太好了!」女孩加大笑意。「他叫尹仲,是資工系四年級的學生。」
「尹仲?妳找他是要……」程迎曦沒料到會從對方口中聽見尹仲的名字。
「前天和他吃飯的時候我不小心打翻了水,衣服溼了大半,他把西裝外套先借我穿,我已經拿去送洗,今天是特地來還他外套的。」女孩將手中的紙袋稍微提高一些,有些難為情的說道。
她叫做葉子晴,她只知道尹仲是這裡的學生,他又不給她聯絡方式,害她只好直接來學校找人,幸好遇到願意幫她的好心人。
「你們……一起吃飯?妳和他是、是什麼關係?」話一說出口,程迎曦才發現自己竟然結巴了。
前天是假日,她記得尹仲說他要和家人一起去吃飯,不能陪她,難道這個女孩是尹仲的家人?
「我和他應該算是……相親的對象吧?我們兩家公司有合作關係,而且我媽媽和尹伯母的交情也很好,尹伯母知道我很喜歡尹仲哥後就幫我們安排了相親。妳認識尹仲哥嗎?」葉子晴說道。
「相親……」這個消息對程迎曦來說宛如晴天霹靂。
她知道尹仲的母親幫他安排了相親,但他不是說不會赴約嗎?為什麼要騙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用乾澀的嗓子問出心裡的疑問,「妳剛剛說的公司是指什麼?尹仲家是開公司的?」
「咦?妳不知道尹氏科技嗎?」葉子晴眨了眨靈動的大眼,她以為尹氏科技很有名,在臺灣應該大部分的人都知道。
「妳說尹仲家的公司是尹氏科技?」程迎曦此時的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
她當然聽過尹氏科技,那可是臺灣家喻戶曉的科技和遊戲大廠,但是她從來沒聽尹仲提過那是他家開的。
「是啊!尹伯父是尹氏科技的總裁,是尹仲哥的爸爸,等等……該不會……」葉子晴看程迎曦露出那麼震驚的模樣,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以為尹仲是尹氏科技總裁的次子,應該不是什麼祕密,就像她是大公司老闆的千金,在她就讀的學校裡是眾所周知的事,可是對方的表情那麼驚訝,明顯就是沒聽說過這件事,她該不會不小心把尹仲不想說的事情都說了吧?
「呵……」程迎曦自嘲一笑,原來尹仲一直都瞞著她這些事,難怪從沒聽他提起過關於家人的事,說不定他根本就認為沒有必要告訴她。
自己的男友瞞著自己去相親,還隱瞞了顯赫的家世,一開始沒說就算了,但兩人交往超過半年的時間,他多得是機會向她提起,卻從來沒說過。
以他那樣顯赫的家世背景,怎麼可能和她認真交往呢?家裡安排的相親對象才是他最後會選擇攜手度過一輩子的人吧!
就如同那些曾經諷刺她配不上尹仲的人說過的話,他和她不過就是玩玩而已,不然為何要在有女友的情況下還去相親?
「妳……還好嗎?」葉子晴擔憂地問道,她被程迎曦蒼白的臉色給嚇到了。
「沒事……」程迎曦搖了搖頭,縱使這個女孩是尹仲的相親對象,她也無法討厭她,更何況她根本不曉得自己是尹仲的女友,會說出這些事情也是無心的。「抱歉,我幫不上忙,妳還是請其他人幫忙好了,對不起!」
程迎曦邁著倉促的步伐離開,心像是被掏空似的,她漫無目的地亂走,也忘了自己的腳踏車還停在資工系的系館旁。
此刻,她的腦中只剩下尹仲騙她的這件事,慌亂且痛苦。一切的種種,讓她更加深信尹仲對她一直都不是認真的,等他玩膩了,他就會拋下她,去和真正門當戶對的對象在一起。
她不願這麼想,但事實擺在眼前……
前段時間他還說要帶她回家見父母,現在卻跑去相親,這不是自相矛盾嗎?恐怕只有她會傻乎乎地相信他是想和自己走一輩子。
她早該認清事實,像他這樣外貌俊美、成績優異,而且家世又顯赫的人,怎麼可能會看上她?
難怪每當自己問他喜歡她什麼地方的時候,他總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回想起來,哪有什麼理由呢,只是因為她太傻罷了……
結束吧,她最討厭當那個被留下的人。
如果結局都是一樣的,就由她來結束這段感情,她玩不起把感情當做籌碼的遊戲。
隔日,程迎曦向尹仲提出了分手,她說她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麼喜歡他,不想再繼續浪費彼此的時間。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錯愕也很憤怒,但在她的堅持下,他還是同意了。

第三章
自從和尹仲分手之後,程迎曦明白了許多道理,她不僅要努力充實自己的專業知識,就連外在也需要好好努力。
大部分人都看重第一印象,就算再有能力,只要沒有施展能力的機會,一切都只是空談。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她要靠自身的努力和能力在事業上做出一番成就,成為一個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女人。
至於感情,她已經怕了,再也不敢輕易踏入一段戀情,也不願去依靠男人,尤其是心靈上的依靠。
到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的前男友,她和尹仲的對話後來因陌臨川的出現而被打斷,她覺得陌臨川一定察覺到她和尹仲之間的異樣,只是沒有多問什麼。
一整天下來,陌臨川都帶著她熟悉工作,她必須趕快上手,之後還要幫忙面試和帶領新員工,在公司裡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太多工作以外的事。
比較尷尬的是,在中午休息時間,陌臨川請她和尹仲到外頭的餐廳用餐,她和尹仲根本就是一直大眼瞪小眼,只有陌臨川安然自適地吃著飯,完全不打算干涉她和尹仲的私事。
下班時間一到,陌臨川就將他們給趕了回去,他說如果不是真的有什麼必須當天趕完的工作,能準時下班就準時下班。
當程迎曦回到住處時,和她同住的室友雲霓已經早她一步到家了,雲霓是她大學的同學兼室友,兩人的感情很好。
她的父親在她高中時就過世了,還是在前往外遇對象家中的路上發生車禍,父親的後事處理完之後,她的母親馮玉就改嫁給紀光科技的老闆紀傲,紀傲的妻子在幾年前過世,留下一雙兒女,她的母親成了後媽。
其實她早就知道母親在更早之前就有外遇對象,只是沒想到對方的身分這麼特別,紀光科技和尹氏科技還是死對頭呢!
母親改嫁時,她已經過著住校生活了,母親便賣了以前他們一家三口住了十多年的房子,賣得的錢全都存到她的戶頭裡。母親說她不會拿那個男人留下來的半毛錢和東西,還說賣房子的錢和父親的遺產給她這個女兒當生活費和學費綽綽有餘,要她自己用這筆錢好好生活。
所以基本上她是個沒有家的人,大學畢業後自然只能再另尋住處,於是她就和同樣也要找住處的雲霓繼續當室友。
她在高中時就被母親半放生了,母親再婚的生活過得很美滿,只有在逢年過節時才會想起自己還有個女兒,而且還是因為紀傲提起要一起吃團圓飯,母親才會主動和她聯絡。
雖然母親和紀傲再婚,但紀傲並沒有成為她的繼父,她都喊對方紀叔叔。紀傲對她的態度向來不冷不熱,他的一雙兒女則非常討厭她和母親,也不曉得紀傲是哪根筋不對,在她大學畢業前夕,竟然跟母親說要她到紀光科技上班。
母親對紀傲十分死心塌地,紀傲說的話,對母親來說宛如聖旨一般,母親竟然拿生育和養育之恩來壓她,她一時心軟便答應去紀光科技的行銷部門上班。
紀光科技也算是間有頭有臉的公司,制度、福利和待遇基本上都算不錯,偏偏紀傲那對十分極品的兒女也是公司裡的主管,三不五時就來找她碴,忍受了兩年之後,前陣子她再也忍不下去了,當著那對兄妹的面大聲說—— 
「老娘不幹了!」
母親只有生她,根本沒在養她,為了母親忍受紀家兄妹的冷嘲熱諷兩年,她認為已算是償還了生育的恩情。

「妳今天好早回來。」程迎曦在鞋櫃前一邊換下束縛了自己一整天的高跟鞋,一邊對著正在客廳看電視的雲霓說道。
「這才是正常下班時間,好嗎?」雲霓抱著抱枕,忿忿不平地回應。平時瘋狂加班,害她都沒時間可以玩心愛的網路遊戲。
「妳不是說想換工作嗎?我們公司最近正在大肆招攬人才,有沒有考慮來和我當同事啊?」程迎曦在好友身旁一屁股坐下。
好友目前待的公司待遇差強人意,時常要員工加班,但是加班費卻大打折扣,公司還會找各種理由苛扣薪資,進公司前提到的三節禮金、生日禮金也從來沒見到過。
「想換啊!可是現在公司正在處理一個大案子,大家都忙得水深火熱,我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才能準時下班,浮上岸換口氣後又要繼續賣命,如果我在這個節骨眼辭職,同事們一定會恨死我,只好等目前的案子結束再遞辭呈了。」雲霓一臉哀怨,自己怎麼就鬼遮眼進了間錢少事多又要勞心勞力的公司。「等我辭職後,你們公司若還有職缺,我再去試試吧!哎,妳今天去公司做得怎樣?妳不是說目前加上妳只有三個員工,那另外兩個同事好相處嗎?」
程迎曦一聽好友提起「同事」就覺得頭大。
「執行長我在面試時就見過了,就是一個冷冰冰、不苟言笑的人,但感覺起來是個很好的領導人。另外一個技術長……其實妳也認識。」一想到今後要和尹仲在同一間辦公室裡工作,程迎曦便覺得未來一片灰暗。
希望自己能以平常心來看待尹仲……
「我也認識?世界這麼小,是誰啊?」雲霓像是個好奇寶寶似的睜圓了雙眼。
「尹仲……」程迎曦囁嚅道。
「欸?妳、妳是說那個尹仲?妳的前男友?!」雲霓震驚到小嘴久久無法闔上。「那……那妳還好嗎?」
她知道程迎曦曾和讓不少女同學為之瘋狂的校園王子尹仲交往過,只是後來突然就分手了,程迎曦不願多說原因,她也不好多問,任由程迎曦抱著自己在宿舍大哭。
他們分手的原因肯定很令程迎曦難過,否則當時也不會哭出一雙核桃眼。
「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提了,我現在只把他當同事而已,不會多想什麼,妳不用替我擔心。」如果會因為感情而影響工作,她就不叫程迎曦!更麻煩的人她都遇過了,區區一個前男友,她還會應付不來嗎?
「我知道妳很堅強,但是有心事可以告訴我,我隨時都願意傾聽喔!」雲霓用力抱住好友。
「抱那麼緊是想謀殺我啊!」程迎曦裝出快窒息的模樣,雲霓才把手放開。「難得妳今天這麼早回家,晚上一起去打個副本,我覺得我今天需要大殺四方洩洩憤。」
她和雲霓正在玩一款叫作「御劍」的網路遊戲,這款仙俠風國產網遊從一年前上市後,人氣一直居高不下,畫面精美、劇情豐富,而且……出品公司是尹氏科技,不過這不影響她玩遊戲的興致。
「好啊!好啊!我要把Boss當成吸血鬼老闆狠狠揍。」雲霓自從進了現在這間血汗公司後,玩遊戲的時間大幅減少,但玩遊戲的資金卻沒變多,相當哀怨。
「不過在這之前先去吃晚餐,為了慶祝我找到新工作,今天請妳吃街角那間貴死人的壽司!」程迎曦決定要把每貫壽司都當成尹仲的臉狠狠吃掉。
「就知道咱們迎曦不僅人美,而且心地善良、出手闊綽。」
雲霓說著說著又興奮地要抱住程迎曦,這回被程迎曦給躲開了。
「出手闊綽才是重點吧!不過我愛聽,多說點。」程迎曦昂起下巴。
坪數不大的客廳裡迴盪著兩人的歡笑聲,就算親情冷漠、愛情失利,她很慶幸還有一個與自己契合的好友相伴。


程迎曦進公司的兩個多月來,Former陸陸續續招聘了數名員工,目前職員總人數已經有二十人了。
前陣子早晚溫差大,程迎曦怕著涼,所以都是穿著褲裝,不過氣候逐漸穩定,加上今天出門前天氣還不錯,她便決定穿裙子。
當她一踏進辦公室,馬上惹來同事們的關注。
「迎曦,妳穿裙子真好看,腿又白又直,真令人羨慕。」陳巧慧馬上讚嘆道。
她是視覺設計師,雖然程迎曦是她的主管,但她的年紀比程迎曦大了幾歲,所以程迎曦要她直接喊名字就好,不需要在那裡「行銷長」的喊來喊去。
「說得好像我穿長褲就不好看一樣,妳的反應會不會太誇張了?」程迎曦不免覺得好笑。
「沒辦法,這種只會在雜誌模特兒身上出現的腿,第一次實體化出現在我面前,每天看著你們這三大主管都能讓我的審美觀維持在水平之上的層次,以後要多露露妳的長腿,才能激發我的設計靈感。」陳巧慧私底下一直把程迎曦當成朋友相處,也知道她不是那種會擺架子的主管,便習慣用這種開玩笑般的語氣聊天。
「難怪妳每次一沒靈感就盯著我,害我以為連同性都抵擋不了我的魅力。」程迎曦一邊和陳巧慧抬槓,一邊走向自己的辦公桌,突然有個路障走了過來擋在她面前。
她定睛一看,尹仲正用一種痞痞的、很欠揍的笑容盯著她,讓她覺得渾身發寒。
「你想幹麼?」她向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神充滿防備。
「我有這麼可怕嗎?只是想問一下精心打扮過後的迎曦願不願意賞個臉,晚上一起共進晚餐?」尹仲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程迎曦不悅地擰著眉,微啟紅唇,冷聲道:「不要。」
時隔五年再相見,她最無法忍受的一點就是他輕浮的態度,以前的他明明就不是這樣的性格,現在的他三不五時就找機會在口頭上佔她便宜,而且每次她都會沉不住氣,時常被氣得直跳腳。
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惹來周圍的同事注目,有些人小小聲的議論—— 
「這是技術長第幾次被拒絕啊?」
「次數慘烈,每天一次的話,有三、四十來次了吧?」
尹仲三不五時就會向程迎曦提出邀約,或是問她要不要和他交往,每次都被程迎曦果斷拒絕,其他同事們對這種場面其實早已見怪不怪,不過尹仲通常都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這些話,所以同事們都和程迎曦一樣並沒有把尹仲的話當真,只當他是在尋程迎曦開心。
Former的職員都知道,行銷長和技術長是出了名的不對盤,他們認為尹仲是因為喜歡美女才老是揶揄程迎曦,而程迎曦則是非常受不了尹仲輕佻的言行,常常被氣得想上前掐死對方。
他們兩人在公事上也時常意見相左,在會議室裡起爭執已經是常態,而執行長也不理會他們的紛爭,只是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話—— 
「誰吵贏了就聽誰的意見,吵完了再來告訴我結論。」
尹仲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但很快又用不以為意的笑容掩飾過去,狀似心痛的說道:「妳的態度太讓我心寒了,虧我們以前……」
「尹仲!」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讓程迎曦心一驚,立刻出言阻止他再繼續說下去。「你跟我過來。」
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轉身就往辦公室外走去,留下辦公室裡一臉不明所以的職員們。
「妳要拉我去哪裡?有話可以等下班再慢慢聊,不用這麼心急。」尹仲繼續不怕死地耍嘴皮子。
他不怕死,只怕程迎曦對他不理不睬,比起她冷淡的態度,他寧願故意惹她生氣,至少還會有點回應。
他怕被她發現自己的真心,只能用這種不在乎的態度掩飾,讓她以為他每次提出的邀約或交往的要求只是開玩笑,其實那些話都是出於他的真心,他可不曾對其他人說過同樣的話。
有時候他都忍不住想,他這樣是不是就叫作犯賤?
程迎曦憤恨地瞪了他一眼,美麗的眼眸裡冒著熊熊烈火,恨不得立刻將他燒死。
她拉著尹仲進入電梯,馬上鬆開了握著他的手,並按下頂樓的樓層按鈕。
辦公室是開放空間,就算在會議室也只是用透明玻璃牆隔開,並沒有適合兩人單獨談話的地方,她唯一能想到的場所只有位於辦公大樓頂樓的天臺了。
程迎曦率先走出電梯,打開鐵門,天臺除了風大之外什麼都沒有,平常也不會有人上來,正是個談話的好地點。
「妳想和我說什麼?」尹仲走在她身後,望著她纖細的背影,眼神不自覺變得柔和,只有在她沒發現的時候,他才能毫不掩飾自己對她的情意。
風吹起她的長髮,她也不在乎,任由長髮在風中飄揚,尹仲壓抑住想上前替她攏住長髮的慾望,告訴自己不能因為一時衝動惹得她更加戒備自己。
以前的她也是留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但她總是會綁成俏麗的馬尾,看起來青春洋溢,現在的她已經很少綁頭髮了。
以前他以為她的脾氣很好,不曾在他面前發過脾氣、不曾說過半句怨言,也總是以他的意見為主,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以前是多麼自以為是,她的溫和,只是在壓抑真實情緒。
「我才想問你剛才是想在同事面前說什麼?我不想讓同事知道我們以前就認識而且交往過。」程迎曦回眸瞪著他。
「和我交往是很丟臉的事嗎?」她現在到底是多討厭他?連和他扯上關係都不願意。
剛才在辦公室裡他只是逗著她玩,也從沒想過要真的把兩人的過往拿出來和不相干的人分享。
「是!算我拜託你,管好自己的嘴巴別亂說話。」她並不想讓兩人的過往成為同事們八卦的話題。
明知道她說的話有八成是出於氣話,但是見她想也不想就回答,還是讓他有點受挫。
「要讓人保守祕密,是不是該付點封口費?」尹仲勾起嘴角,模樣輕佻。
到頭來,還是只能以這種方式掩飾自己。
「你想怎樣?」她瞪著他的眼眸裡滿是赤裸裸的懷疑和戒備。
「顧名思義,封、口、費。」他上前欺近她,骨節分明的長指勾起她的下頷,戲謔的眼掃過她豔紅的雙唇,而後落在她冒火的眼眸。
她的眼神憤怒到像是要把他燒成灰燼,他不禁心想,若是自己真的輕狂到親了她,她會不會直接一巴掌賞過來?
以她現在的性子來看,可能性高達八成,另外兩成是將他踹下樓。
程迎曦瞇起美目,昂高了下巴,在他猝不及防之際,伸手拉住他的領帶,在他低下頭時迎面吻了上去。
以為她不敢?還要看他受不受得起!
尹仲怔愣了幾秒鐘,而後真實感受到貼在他唇上的柔軟,這熟悉又懷念的觸感,還有那股梔子花的淡雅香氣縈繞鼻間,勾起藏在記憶深處,那些兩人曾經有過的甜蜜回憶。
雖然詫異,但他很快就反守為攻,一手扣著她的後腦杓,一手扣住她的腰際,讓她柔軟的身子更貼向他,並加深了這個睽違五年多的吻。
程迎曦覺得自己瘋了,被倔強的性子和他戲謔的目光逼瘋了,不甘心總是被他戲弄,更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他像一團炙熱的火焰,幾欲將她灼燒殆盡,而她宛如飛蛾撲火,明知道自己承受不了眼前的火焰,卻還是不甘示弱。即使對於接吻已經生疏,她仍然用盡渾身力氣去回應他,不願在任何地方敗陣下來。
激烈熱切的親吻讓她的腦子昏昏沉沉的,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思考,漸漸地忘了原先主動吻他的目的,只想著要扳回一城,不能認輸。
彼此唇舌交纏,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他們熱切索求、眼中只有對方的那段時光。
程迎曦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臉紅心跳的感覺了,除了尹仲之外,沒有人能夠挑起她的熱情,帶給她這種彷彿會迷失自我的感受。
太、太危險了……
她推開了尹仲,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並找回自己的意識,原本只是出於賭氣才主動吻他,卻低估了他對自己的影響力,這種超出掌握的感覺令她害怕。
天臺微涼的風吹醒了她紛擾的思緒,她抬起頭瞪向眼前的男人,發現他正以一種饒富興味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尹仲接收到她惡狠狠的眼神,挑眉,揚起嘴角,「親完就翻臉不認人了?」
若說從前和他交往的程迎曦是乖順聽話的小貓,現在的她則是時時刻刻都在炸毛的貓咪,而且爪子銳利得很。
不過,不管是什麼模樣的她,都吸引著他,如果不是愛上她,他根本不會發現自己是個對感情這麼死心眼的人,認定了一個人之後,竟然就再也無法忘掉她的身影。
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沒想到她真的主動獻上香吻,和她親吻的感覺……果然還是很好,不枉自己對她情有獨鍾,在她將他氣得半死之後,還下意識為她守身這麼多年。
「你別誤會,剛剛那是封口費,連本帶利一起給了,記得你答應的事,在同事面前封好你自己的嘴。」程迎曦狀似厭惡地用手背抹了抹被他吻過的紅唇,而後轉身邁開步伐準備離開天臺。「記得把你嘴上的口紅印擦掉。」
已經到了上班時間,他們兩人再不回辦公室同事會起疑心,她還要先去把口紅補上,否則以他們兩人這副交換過口紅的模樣,根本就是在昭告天下剛才做了什麼。
尹仲微乎其微地嘆了口氣,對這個女人又愛又恨,卻又拿她沒辦法。
竟然連利息都先付清了,真是半分都吃不得虧。
站在她身後,望著她纖細、倔強的背影,還有被風吹過微微揚起的裙襬,他蹙起了眉頭。
「這裙子太短,而且妳還是別露出腿比較好。」他記憶中的她,幾乎都是穿著長褲,就算是在炎熱的夏天,也一樣包得密不透風,只有他有幸能夠瞧見她那雙筆直白皙的長腿。
剛才她穿著裙子走進辦公室,他底下幾個新聘的工程師個個看直了眼,只差沒流口水,不過已經夠讓他想戳瞎那幾個人的雙眼了。
程迎曦停下腳步,露出一副「你家住海邊」的不悅眼神,「我要不要露腿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條裙子的長度剛好在膝上三公分的位置,這樣叫作太短?他怎麼不去對那個新來的祕書妹妹說?才到職一個星期的女祕書安薇恩老是對他送秋波,只有瞎子才看不出來,而安薇恩的裙子常常只遮到大腿好嗎!
尹仲沉吟了半晌,才吐出三個字,「不好看。」
「真不好意思,我的腿太難看礙到你的眼了,那你多多去關注安祕書又長又白又直的腿吧!省得人家一天到晚『不小心』跌在你身上,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們辦公室的地板打蠟打得太勤勞。」程迎曦的嘴角微微抽搐,極力忍住想拿高跟鞋砸他的衝動。
她逕自大步往電梯走去,完全不想等尹仲,一進電梯就狂按關門鍵,拒絕跟他待在同一部電梯裡。
尹仲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氣沖沖離開的背影,他當然知道自己突然說她穿裙子不好看一定會惹來她的白眼,但是她提起安祕書做什麼?


「行銷長,開會時間到了,執行長已經在會議室了,請行銷部的主要人員準備一下。」安薇恩來到程迎曦的辦公桌旁,柔聲說道。
程迎曦正在和幾名行銷部同事討論要如何宣傳並吸引賣家到Former這個新平臺販賣商品,突然被安薇恩打斷,她不解的問道:「臨時開會?」
她可沒聽說這個時間有會議,就算是臨時會議,陌臨川也會留點時間讓他們做準備,從沒這麼突然過。
「不是臨時會議,昨天通知過了。」
「我沒收到通知。」程迎曦和幾名下屬面面相覷,幾個人大眼瞪小眼,明顯都不曉得要開會的事。
「我昨天過來通知的時候,妳剛好不在座位上,所以我留了便條紙在妳的桌上。」安薇恩睜著大眼,無辜地說道。
「這麼重要的事妳就留了張便條紙?我沒看見怎麼辦?就算我不在位置上,旁邊還有好幾個行銷部的同事,妳請他們轉達也可以。」程迎曦微擰著眉,現在她不僅不曉得要開會,甚至不知道會議的主題是什麼。
薄薄一張便條紙,只消輕輕一吹就不曉得會飄到哪裡去,就算要留紙條,也可以用大張一點的紙,或用東西壓著。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安薇恩眼裡瞬間蓄滿了淚珠,十分委屈。
程迎曦無語問蒼天,她都還沒加重語氣,對方就已經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搞得好像是她故意刁難一樣,她怕自己再多說幾句,安薇恩會馬上哭出來。
「我去和執行長說說看能不能晚一點再開會。」程迎曦起身離開座位,盡量不讓自己露出無奈的表情。
老是要想辦法幫忙善後和掩飾失誤,她才更想哭好嗎……
認真說起來,執行長祕書並不歸行銷部門管,安薇恩的上司是執行長才對,偏偏陌臨川冷漠的眼神太過懾人,安薇恩根本不敢告訴陌臨川自己犯下的失誤,只好找程迎曦求助,有一就有二,安薇恩自然而然就認為程迎曦一定會幫忙自己。
程迎曦怕又會留不住執行長祕書,才會願意當個老好人,上一任執行長祕書只做了一個星期就自動請辭,在招聘到新的祕書之前,都是由行銷部門的同事去支援祕書的工作。如果又留不住執行長祕書,麻煩的人還是她。
她覺得沒有人能夠在一開始就將所有事情做到完美,總要給對方一點時間,不能因為一點失誤就抹去對方成長、學習的機會,而且有些事情並不是很困難,只要稍微用點心都能做好,偏偏安薇恩擔任執行長祕書已經有一個月了,卻平均每兩天就會出一次包,這頻率實在太高了,陌臨川也為此搖頭嘆息了無數次。
不過她猜想留得住安薇恩的真正原因恐怕是某技術長,安薇恩看尹仲時所露出的癡迷目光,只要眼睛沒瞎的都看得一清二楚。
程迎曦向陌臨川解釋完前因後果之後,打算去安慰安薇恩幾句,雖然對方的大錯小錯不斷,但總比在忙碌的時期缺一個人來得好。
發現安薇恩不在辦公室裡,她疑惑地問向一旁的陳巧慧,「薇恩人呢?」
「她剛才說心情不好要去頂樓吹吹風,看起來好像真的挺難過的,我們也不好阻止她。」陳巧慧和其餘同事面露無奈,現在是上班時間,照理說是不能擅自離開的,但他們又沒權力阻止。
「我上去看看。」程迎曦嘆了口氣,既然是她惹哭安薇恩的,只好由她來收尾了。
「欸……剛才技術長也……」
陳巧慧是想說剛才安薇恩是和尹仲一起走出去的,可是她話還沒說完,程迎曦就已經朝辦公室外頭走去,根本來不及攔下她,這……應該不會怎樣吧?

「比起哭哭啼啼,妳更應該把這些時間拿去想想該如何避免工作上的失誤。」尹仲望著遠方灰濛濛的天空,任由風吹亂他的髮。
安薇恩說想和他聊聊,但是從剛才就一直哭個不停,哭得他都有點心煩了。
「我、我又沒做過這些工作,還在摸索……行銷長她、她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重嘛……而且、而且我又不是沒通知要開會,便條紙掉了又不是我的錯……」安薇恩抽抽噎噎地說道,俏麗的臉蛋上滿是淚水。她就想讓他安慰安慰自己,才特意把他叫來天臺。
她之前是在親戚家的小工廠擔任助理,上司其實就是她的親戚,就算她犯了什麼錯,上司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來是因為她不想待在鄉下,才主動請辭。
「我不知道程迎曦跟妳說了什麼,但她對妳已經夠仁至義盡了,妳啊……還是努力把自己分內的工作做好,不要三不五時去麻煩別人。」尹仲耐著性子回答。
要不是因為看不過去安薇恩老是麻煩程迎曦,他才不會難得展現耐性在這裡聽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哭哭啼啼。雖然程迎曦沒說,但他有長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程迎曦為了幫安薇恩收拾善後,常常搞得自己中午無法休息,整天像個陀螺一樣轉個不停,沒有喘息的空間,當老好人也該有個限度。
雖然他平時待人和善,但並不表示他對任何人都有同樣的耐心,這種連小事都做不好的下屬,如果是在他的部門,早就被他踢出去了。
原先他也覺得很奇怪,他認識的陌臨川不該這麼有包容心和耐心才對,一問之下才知道,是程迎曦去幫安薇恩求情,陌臨川才答應再觀察一陣子。
程迎曦好心的程度實在令他瞠目結舌。
「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可、可是行銷長剛才真的說得太過分了,又不是每個人都像她一樣那麼厲害……」安薇恩知道自己的優勢,男人見了她的眼淚和委屈的模樣通常都會心軟,於是她更加把勁地把自己說得很可憐。
「安薇恩。」尹仲淡淡地喚了聲她的名字,將目光移到她的小臉上。
「嗯?」她停止了哭泣,美目直勾勾地望向讓她心跳加速的俊顏。
「程迎曦沒那麼厲害,如果她真的那麼厲害,就不會在公司草創時每天留到晚上八點才下班,沒有人強迫她,她只是認為自己應該早點熟悉分內工作。她之所以工作能力強,是因為她付出了比其他人更多的時間和心力,但是……妳有嗎?」
尹仲微瞇起迷人的眼眸,臉色一沉,嗓音也跟著冷了幾分,「別再搞些小花樣,妳昨天來通知開會的時候我也不在位置上,可是等我回來之後,妳特意再來通知了一次,那時程迎曦也回來了,妳怎麼不去通知她?」
只有三人在公司的那段時日,只要程迎曦留在公司加班,他就會找各種理由一起留下來,然後買晚餐回來和她一起吃,軟磨硬泡逼她吃下。他擔心她一個人留在公司不安全,也擔心她一忙起來就忘了按時吃飯。
昨天,他在茶水間遇到程迎曦,當時只有兩人在茶水間,他順勢言語「調戲」了她一下,惹得她又羞又惱。當時他注意到安薇恩站在門口原本要進來,但在看見他們兩人後又轉身離開,而程迎曦當時顧著生他的氣,根本沒發現安薇恩。
安薇恩被尹仲突然變得懾人的態度嚇得寒毛直豎,身子竟然還微微顫抖,也忘了要繼續裝柔弱,結結巴巴地說道:「那是因為、因為我忘了……」
「不管妳是真的忘了,還是故意忘記,最好別再耍什麼花樣。」尹仲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心裡為程迎曦的好心感到不值。
那個女人在大學時對那些只想坐收漁翁之利的組員都能狠下心,現在竟然對一個別有用心的女人感到心軟,她幫安薇恩忙前忙後,對方可不曾感激她半分。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呀!」安薇恩沒想到自己故意不告訴程迎曦開會時間的事情會被尹仲發現,心裡相當驚慌,情急之下便將心裡的話脫口而出。
尹仲好看的濃眉擰起,冷聲應道:「那又如何?」
鼓起勇氣告白卻換得如此冷淡的回應,安薇恩更心急了。「她又不喜歡你,你追著她做什麼?!」
她早就發現尹仲喜歡程迎曦,但程迎曦根本對他不理不睬。
「我喜歡她,跟她喜不喜歡我又有何關係?」一提起對程迎曦的感情,他的語氣中多了一分柔情,但很快又變回方才冷漠的模樣。「妳若能把這份敏銳放到工作上,我可能還會對妳另眼相待。現在還是上班時間,妳若是哭夠了就趕快回辦公室,別再為了這種事情找我出來,我不想讓其他人誤會我們有什麼多餘的關係。」
安薇恩瞪著他轉身離去的挺拔背影,仍然十分不甘心。
不願被誤會和她的關係,可是他一天到晚都在找機會讓同事誤會他和程迎曦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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