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杜若2025/12/17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杜若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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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47行銷長,復合可能嗎?杜若

第七章
「真的嗎?」程迎曦晶亮的瞳眸中帶著困惑和迷茫。
「當然。」尹仲輕笑出聲。
類似的話他對她說過不少次,可是清醒時的她,總是不給他好臉色,也總認為他是在開玩笑,現在喝醉後的她,不再像隻充滿防備的小刺蝟,說出來的話也誠實多了,更可愛了。
她傾身向前,雙手環抱住他精瘦的腰,將小臉埋在他的胸口,囁嚅道:「我也……你……」
她的聲音不大,而且臉又埋在他胸口,聲音都被悶住了,他其實聽不太到她說了些什麼,不過她這副模樣像是在對自己撒嬌似的,讓他的心頓時一片柔軟。
他的手繞到她的後腦杓,輕輕將固定著長髮的小髮夾摘下,再溫柔地用手指將她的長髮梳開,想讓她待會兒好睡一點。
「我去拿毛巾讓妳擦擦臉,今晚妳就先別洗澡了,等妳明天早上睡醒了再洗。」他很擔心以她目前的狀況去洗澡,可能會直接睡死在浴室。
「我想洗澡。」就算喝醉,程迎曦還是堅持要先洗澡再睡。
「別鬧,我去找卸妝水給妳卸妝。」尹仲讓她坐在床沿別亂動,自己則去梳妝臺前尋找卸妝水。
好不容易找到了卸妝水和化妝棉,他才一轉身,就看見她又站起來往房門外走去,他趕緊跟了過去,想把她抓回來。
「程迎曦!妳……」
尹仲都還沒踏出房門就聽見水聲,她的臥室旁邊就是浴室,他很快就找到用蓮蓬頭把自己淋得一身溼的她。
老天,她真是沒有一刻讓人放心的,而且她的旗袍還原封不動的穿在身上,這樣算什麼洗澡?
以後誰敢再讓她喝酒,他就跟誰過不去!
「冷……」程迎曦環抱著自己,身子直發抖。
「妳沖冷水當然會冷。」
尹仲將手中的卸妝水和化妝棉放在一旁,上前幫她把蓮蓬頭的水切換成溫水,程迎曦這才覺得舒服一些。
明明就叫她明天再洗澡,她根本沒聽進去,而且竟然還穿著衣服淋浴,原本就合身的旗袍被淋溼之後,緊緊貼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這幅美景讓他的心跳躁動起來。
這女人絕對是上帝派來考驗他的……
過了半晌,她還是呆愣愣地站在蓮蓬頭下,尹仲看不下去,伸手將她拉向自己,動作間,連他也被溫水淋溼了半個身子。
他屏氣凝神,極力告訴自己別衝動,耗了一番心力,好不容易才壓下體內的渴望。他打量了下她身上的旗袍,找到藏在身側的拉鍊,幫她把溼淋淋的旗袍脫下來。
心愛的女人一絲不掛地站在自己眼前,而他還必須幫她沖澡,他覺得自己能夠忍住想撲倒她的衝動也真是神蹟了。
雖然以前就把她看光光了,但他是個身心都健全的男人,還為她守身多年,看到她赤裸的胴體怎麼可能不被挑起慾望,況且就算他努力不看,依然會不小心瞄到……
他以最快的速度幫她卸妝,並用溫水幫她沖澡,只是簡單幫她沖水而已,要洗澡還是等她明天清醒再說。整段過程他都不敢讓自己的視線亂瞟,手也不敢亂摸,就怕會獸性大發,將她拆吃入腹。
如果他真的趁著她酒醉時對她怎麼樣,估計明天被怎麼樣的人就是他……她現在可不是從前那個處處隱忍,任何事都以他為先的小女人,他還是很愛惜生命的。
替她沖好澡後,尹仲抓來掛在一旁的大浴巾幫她擦乾身子,而她沒有拿乾淨的衣服,他只能讓她先用浴巾圍著身子。意外的是,她在洗澡的過程中相當安分,一直都乖乖站著沒亂動。
他牽著她回到臥室,讓她坐在梳妝臺前,他則站在後頭用吹風機幫她吹乾頭髮。
鏡子裡映照出程迎曦通紅的臉蛋,讓尹仲不由得懷念起過去兩人交往時的情景,那時候他也會幫她吹頭髮,而她總是會露出一臉幸福的模樣。
頭髮吹乾後,程迎曦對著鏡子裡的尹仲漾出一抹甜美的笑。「謝謝。」
她笑得毫無防備,美麗的鳳眸彎成月牙的形狀,雙頰依舊紅得誘人。
突然聽見她向自己道謝,尹仲還以為洗過澡後她已經清醒一些了,但她清醒時怎麼可能對他露出這種笑容?
「時間不早了,妳趕緊換上睡衣睡覺吧!我也該回去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君子,尤其是在她面前,他覺得自己再不回去,遲早會不顧她的意願將她撲倒。
雖然襯衫和長褲在浴室裡都被淋溼了大半,不過他是男人,就算這樣開車回去也沒什麼大礙。
程迎曦驀地站起身,想也沒想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心跳已經超出平時該有的頻率。
「怎麼了?」尹仲有些擔心的問,她突然拉住他,卻又低垂著頭不發一語,讓他不免猜測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將她露在浴巾之外的肌膚看得一清二楚,可能是因為剛洗過澡的原故,她小巧的肩頭白裡透紅,迷人鎖骨之下的幽壑讓他的視線不敢再繼續探尋。
「你喜歡我嗎?」她抬起頭,直勾勾地凝視著他,聲音微微顫抖。
「喜歡,一直都喜歡。」尹仲低聲呢喃,眼神變得溫柔,充滿不容忽視的情意。
「留下來吧……」
「迎曦?」他詫異地看著她,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程迎曦覺得很難為情,嬌嫩的臉龐更加紅豔,宛如一朵盛開的玫瑰,不知是因為醉意未消或是出於害羞,為了表示她的決心,她踮起腳尖,雙手勾住他的後頸,吻上他的薄唇。
她接吻的技巧略顯生疏,但足以對尹仲產生巨大的震撼。
今晚又是幫她脫衣服又是幫她洗澡,他的理智早已在失控邊緣,被她這麼一撩撥,他瞬間將所有顧慮拋到九霄雲外,他馬上就奪走主導權,熱切地品嚐著朝思暮想的紅唇。
程迎曦身上的浴巾根本不堪一擊,很快就滑落在地,她被吻得暈頭轉向,卻還能清楚感受到他熾熱的大掌在自己身上游移,他的撫摸像在她身上點火,引得她渾身顫慄。
「妳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尹仲逼自己離開她被自己吻得微腫的紅唇,嗓音低啞,決定再問她一次,就怕她是因為酒醉神智不清才做出這些舉動,他不想明天看到她後悔的模樣。
「當然知道,又、又不是沒做過……」程迎曦有些沒好氣地道,都已經這樣了,他竟然還能踩煞車,而且話怎麼這麼多,為了讓他安靜一點,她乾脆直接動手解開他的襯衫鈕扣,不甘心只有自己一絲不掛。「衣服都溼成這樣了,你也去洗個澡,會、會感冒的……」她覺得自己的藉口說得蹩腳至極。
「妳也可以一起再洗一次。」尹仲笑得邪魅,這回決定不再當個君子。


程迎曦覺得自己似乎作了一個好長的夢,夢到在豔陽高照的午後初見尹仲的情景,他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眩目;夢到兩人為了小組報告到月老廟,求到了一模一樣的詩籤,詩文告訴他們有緣人近在眼前;夢到兩人牽著手在校園漫步,即使只是平凡的小事也能讓他們很開心……
那些簡單而美好的幸福曾經離她很近,她卻因為膽小不安,親手將他推開。
她下意識向身旁的暖源偎近,緊緊抱住,害怕彷彿一放手就會被拋下。
恍惚間,她感覺到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擁在懷中,溫暖她忐忑的心,驅走所有的不安,一道低啞的嗓音在她耳邊喃喃低語,也不曉得說了什麼,弄得她的耳朵一陣搔癢,但又擁有令她安心的神奇魔力。
她輕應了一聲,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再次抱著身旁的溫暖沉沉睡去。
多年前,有個人時常這樣輕擁著她,耐心哄著她入睡,那是她最為深沉的依戀。
尹仲的眼中盡是繾綣愛意,桃花似的眼眸宛如一池春水,水中映照出的人兒,是他怎麼也忘不了、放不下的深愛。
他們認識、交往的時間並不長,但她的存在卻緊扣著他的心,與她相戀的記憶是蜜糖也是毒藥,他恨她的絕情離去,卻更愛她與她的一切。
他不敢妄想能再次將她擁入懷中,她幾不可聞的囈語、熟悉的軟玉溫香都像一場夢似的,讓他躁動的心久久難以平復。
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重溫舊夢,他確實衝動了,明知道她喝醉了,恐怕是夢是現實都分不清楚,他卻還是放任自己的慾望回應她的熱情,可是他終於能好好對她說出對她的愛與所有的念想,也許明日必須面對她的怒火,但他一點也不後悔。
身旁仍在熟睡的人兒一隻手橫在他的腰上,整個人緊貼在他身側,他一直都知道她其實是個缺乏安全感的人,清醒時不易顯露,入睡後就表露無遺。像許多年前一樣,而他的反應是將她圈入懷中,讓她能夠安然入眠。
「好好睡,我在這裡……」
輕柔的一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他在她耳畔低語,簡單的一句話,道盡了他心中所有的情意。
能陪伴在她身邊,就是他最大的心願。

程迎曦覺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但感覺還是有點累,想了想今天是假日,她便想再賴床一會兒,可是才稍微動一下,就發現身子有些痠疼,她昨天有做什麼事嗎?
昨天……嚇!
昨晚的記憶完完整整地回流進她的腦海中,她錯愕地猛然睜大雙眼,就看到尹仲俊美的臉龐就在自己枕邊,她還想說今天的床怎麼那麼擠,原來是多了個人睡在她的床上……
望著他觸手可及的臉龐,她的心裡頓時百感交集,昨晚發生的事情她記得一清二楚,包括自己在慶功宴上掀自己底的事……一開始雖然有些醉昏頭,還做了不少蠢事,但在浴室裡被冷水澆頭後已經醒得差不多了,後來會要他留下來,無非是自己貪婪的念想作祟……
她的手還攀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而他的手則環在她的腰間,兩人就像一對親密的愛侶一樣交頸而臥,完全不像已經分開多年的戀人。
程迎曦微微赧紅了臉,昨晚尹仲幫她換上了睡衣,但他可沒有替換的衣服可穿,此時還赤裸著身子。其實以前沒少看過他的裸體,平日也看過不少猛男圖,可是畢竟許多年都沒有過對象了,難免有點羞澀,手下溫熱的觸感提醒著她,與她同床共枕的人真的是尹仲。
她輕手輕腳地收回自己還在吃別人豆腐的手,但整個人仍舊被尹仲牢牢圈住,根本動彈不得,她只好開始思考該如何面對這個窘境。
藉機耍賴要他負責?還是像個成熟的成年人一樣裝作不以為意,當作一般的男歡女愛?
想是這麼想,不過以她死要面子的個性,是絕對做不出前者那樣的行為……
昨晚尹仲對她的表白她還牢牢記在心裡,一回想起來,胸口依舊熨燙著,她的心也從沒忘記過他。
她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就算知道他仍然沒有坦承家世背景、就算他以後有可能會和其他更匹配的對象結婚,她還是控制不住為他怦然跳動的心。
原本仍在睡夢中的尹仲感覺到身旁的動靜,緩緩睜開了雙眼,正好和程迎曦充滿困擾的眸光對個正著,他的腦袋呈現片刻的當機狀態,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尹仲的思緒漸漸回籠,過了半晌後才開口打破一室的沉默,「妳醒了?」
「嗯。」程迎曦點了點頭,這輩子沒這麼尷尬過。
兩人坐起身子,棉被從尹仲身上滑落,她面紅耳赤地別過頭,他立即明白她在迴避什麼,連忙將棉被拉起來蓋在自己身上。
雖然她害羞的模樣很可愛,但現在似乎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們昨晚……」他的嗓音乾啞,如黑夜般深沉的眼眸在望見她困擾的模樣後不禁暗了幾分。
他有想過等她清醒後可能會生氣、後悔,但真正見到之後所感受到的心痛,又是另一回事。
「咳!那個……我們男未婚、女未嫁,也都沒有男女朋友,男歡女愛很正常的,其實也不用放在心上。」話一說出口,程迎曦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她就是死要面子,竟然還能佯裝冷靜說出這種違心之論,她叫尹仲別放在心上,但她自己才是超級在意的那個人啊!
聽她這麼說,尹仲的心情變得更加陰鬱,她以為這種事能夠這麼輕易就過去嗎?
「程迎曦,我向來是個潔身自愛的人,昨晚是妳先動手脫我衣服的。」
「……說得好像我不潔身自愛一樣,我這幾年都—— 」程迎曦原本心裡還有些忐忑,被他這麼一搞,心底也來氣。
一個三不五時就在口頭上佔她便宜的人,竟然有臉說自己潔身自愛?他敢說,她還不敢聽呢!
他憑什麼一副被她強迫似的口吻,就、就算一開始是這樣,後來是他怎麼也不放人好嗎?她的腰到現在都還疼著!
「都怎樣?」尹仲挑眉。
「都沒……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不然你想怎樣?」程迎曦差點說出自己沒和其他人交往過,但心裡又倔著,覺得自己幹麼和他說這些。
「迎曦,妳該不會這幾年來都只有我這麼一個對象吧?」見她欲言又止,他很快就猜到她原本要說的話。
她之前答應拿出舊情人二手物出來販賣時,他還以為她有過其他對象,可是他沒有資格嫉妒,只能暗自氣悶在心裡。他則是一開始就打算要退出比賽,這幾年來,他光惦記著她就夠了,哪有餘力去和其他女人談情說愛,更不可能拿出什麼舊情人二手物,再說了,他怎麼可能拿出她從前送自己的禮物去販賣。
昨晚她在慶功宴上自己說了之前拿的那條圍巾是隨便找來的,並不是其他人送的,再加上她現在的反應,他輕易就猜到她也同他一樣,幾年來都沒和其他人交往過。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情大好,一掃方才的抑鬱。
「與你無關。」程迎曦別過臉,明顯是惱羞成怒。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反應,無疑就是默認了。
「迎曦,既然我們都不是隨便的人,出於責任,是不是該為彼此負責?」尹仲輕笑道,他能否認為,自己在她心中算是特別的存在?要不她昨晚又怎麼會留下他?
「負責?」她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例如……再次和我交往,讓我們的關係名正言順。」
「好。」
「咦?妳、妳答應了?」這下換尹仲愣住了。他其實心裡一點把握都沒有,甚至也做好了有可能再次被她拒絕的準備,可是……她居然答應了?!
「你自己提議的,還這麼驚訝?」
「從妳拒絕我的次數看來,我能不驚訝嗎?這不是夢吧?」尹仲激動地上前抱住她,想藉此確認懷中的人兒是真實存在,並不是他的幻想。
「尹仲,我答應和你交往,不過如果你想結束這段關係,一定要老實告訴我。」她的小臉靠在他的肩上,雙手輕輕抱著他,回應他的擁抱。
既然他們彼此都還喜歡著對方,她想自己應該勇敢一點,也許他會在未來的某天拋下她,選擇和家人安排的對象在一起,如果那天真的來臨,她會瀟灑放手的。
但……會不會祝福他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沒有詛咒他就算不錯了。
以前她害怕被拋下,也對他捉摸不定的情感感到不安,最後選擇親手推開了他。這次她決定珍惜兩人相愛的時光,真真切切地愛過,總比未來後悔來得好。
至少,此時此刻,他是愛著她的,這就足夠了。
就算今日尹仲沒有驚人的家世背景,也不能保證每段感情都能走到最後,未來會如何沒人說得準,真正該把握的是彼此相愛的每個當下。
「才開始妳就提到要結束,這可不像妳,妳不是應該掐著我的脖子威脅我說『敢辜負我,就斷了你下半身的性福』?」尹仲蹙起眉,他可不認為一個整日衝著他大吼「我要殺了你、我要砍了你」的女人會無緣無故說出這麼悲觀的話。
「……我像是這麼兇悍的人嗎?以前交往的時候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好嗎?」程迎曦抽了抽嘴角,他是被虐狂嗎?兩人現在還抱在一起,而且她剛剛還在心裡千迴百轉半天,才決定勇敢再與他相愛一次,結果他一句話就徹底破壞氣氛。
「妳以前只會抓著我的衣袖,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用眼神傳達『不要拋下我』的訊息,可是我發現妳現在的脾氣明顯變差了,就算謀殺親夫都不會有人感到意外。」他不知道她為何會有這麼大的轉變,但從前的她太會藏心事,許多話都不敢直接告訴他,像現在這樣一有不滿就說出口挺好的,雖然脾氣差了點,但在他心中還是很可愛。
「那是因為你以前沒那麼欠揍,好嗎?」也不想想她脾氣差是被誰給逼出來的,她很確定三不五時大動肝火是在和他成為同事之後才有的症狀。
「我不欠揍一點妳會理我嗎?不欠揍一點能追到妳嗎?」尹仲說得理直氣壯,他故意激怒她都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
「……那你還真是用心良苦。」她突然很懷疑自己怎麼會愛上一個三句話就能引起她肝火的男人。
「是啊!那妳現在可以說說,為什麼妳會覺得有一天我會想結束這段感情嗎?我記得上次提分手的人是妳,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跟妳分開。」尹仲抬起她的小臉,讓她和自己對視。
他巴不得纏著她一輩子,怎麼可能提出分手,有前科的人明明是她,怎麼想都是他比較沒保障。
「你就是個騙子,你沒說過要分手,但你在我們交往的時候跑去和別人相親,難道不是出軌嗎?你還瞞著我你是尹氏科技少爺的事,是不是看我蠢,覺得我好騙?你知道我是費了多大的勇氣才決定和你復合的嗎?明知道你可能在某天突然說要和門當戶對的人結婚,然後拍拍屁股走人,我還像個傻子一樣同意和你交往,你知道我掙扎了多久才做出這個決定嗎?」程迎曦一想到當年的委屈就來氣,用力朝他大吼,眼眶裡隱隱有淚珠在打轉。
她才不會哭,只有弱者才會浪費眼淚,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懦弱、缺乏自信的女孩。她會同意和他交往,是因為他說他愛她,而她也同樣還愛著他,既然如此,她願意再和他試一次,如果最後他選擇拋棄她,她頂多暴打他一頓,然後甩了他。
當年她害怕這個結局,提早為兩人的感情劃下句點,但現在她不怕,這麼多年來沒有男人她也活得好好的,就算他選擇了其他人又怎樣,只能說他沒眼光,才會放棄她這麼好的女人。
「妳……」尹仲被她突如其來的大吼給嚇到,但更多的是因為她剛才說的那番話。
被她這麼一提,他才想起在兩人分手之前,自己似乎答應了母親的要求去和相親對象見面,可是他是去拒絕對方的,而且覺得沒必要讓她擔憂,就沒告訴她了,但她似乎誤會了。
「我同意和你交往是因為我相信你說愛我是出於真心,可是如果你想拋棄我,我也無所謂,感情本就強求不來,想追我的人多到都能繞臺北一圈,大不了我就找個比你更優秀的男人去相親。」她昂起下顎,像個驕傲的女王。
「妳敢?!」聽她大聲揚言要去找別的男人,他能沉得住氣才怪。別忘了在幾分鐘之前,她已經同意和他交往,她現在可是他的女朋友,未來還會是他老婆,好不容易挽回她了,他有可能再次放手讓她離開嗎?
「你可以相親,我就不行嗎?」標準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她才不怕他。
「當年我媽的確安排了一場相親,我也的確瞞著妳去了。」
「證據確鑿,你敢說你當年不是在玩弄我這個無知小女孩的感情嗎?」
「我是去拒絕對方的!我不曉得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拋棄妳。」他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有任何逃避自己的機會。
她誤以為他移情別戀去和其他人相親,就不會來找他求證一下嗎?當年分手的真相竟然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
他連當年那個相親對象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都忘了,只記得對方是母親至交好友的女兒,母親實在不好意思傷害小女孩的心,只好軟磨硬泡拜託他親自去拒絕對方。
「欸?」程迎曦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那為什麼我以前只要問你喜歡我什麼,你每次都說哪有什麼原因,就連你朋友問你喜歡我什麼,你也很不耐煩,甚至不敢帶我去見你的朋友?」她還記得自己以前一直害怕他並不是真心喜歡她,這也是促成她提出分手的原因之一,當時她的不安已累積許多,他去相親只是個引爆點。
「喜歡就喜歡,能有什麼原因嗎?我不知道妳那時又聽我大學朋友說了什麼,但我大學同學一大票都是男人,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講的話葷素不忌,我幹麼跟別的男人討論我的女人,又不是傻了,還要把妳帶到一群男人堆裡。就算妳現在脾氣差得要命,我還是喜歡妳,我都這麼自虐了,有可能拋棄妳嗎?」尹仲還真的說不出來自己喜歡她什麼地方,就是莫名其妙受她吸引,能有什麼原因。
明明笨得要死,有心事也不曉得說出來,現在還加上脾氣差,但他仍舊覺得她這些模樣很可愛,愛她愛到像被下了降頭。
「你、你才脾氣差,你全家都脾氣差!」程迎曦氣得想也沒想馬上回嘴。
脾氣差還不是被他氣出來的,他敢嫌棄!
「我的全家包括妳的話,的確是全家脾氣都挺差的。」尹仲睨了眼她氣紅的臉蛋,悠悠說道。
她的小臉又更紅了。
又佔她便宜!她什麼時候包括在他的全家裡頭了?
「就算我誤會你好了,那你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家世?」當時從他人口中得知這件事時,她心裡受到的震撼不小,明明是自己的男友,她卻對這個人一無所知。
「誰會沒事到處告訴別人我是尹氏科技總裁的兒子,我爸媽除了比別人稍微有點臭錢外,就只是普通人,尹氏科技是我爸的,又不是我的,有什麼好拿出來說的,我從以前就叛逆慣了,很少回家,妳要是不說,我都快忘了尹氏科技的總裁是我爸。」他從來就不認為自己的家世背景有什麼特別的,他們家又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只不過是老爸比較會賺錢一點,但那又不干他的事。
程迎曦原本很在意的點,被他這麼一說,也莫名覺得有道理,使得她一時之間無法反駁。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她杞人憂天,想太多了?
她沉默了半晌,咬著唇,吶吶地說道:「對不起。」
「妳確實該向我道歉。」當年莫名其妙被她拋棄,他也受了不少苦。
「不然……你要打我還是罵我都任你處置……」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後,程迎曦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心裡很自責。
如果當年她能多問幾句就好了……
「我就算會打人,也不會打自己心愛的女人,好嗎?」尹仲一說完,突然傾身撲倒她,將她禁錮在自己身下。
「你做什麼?」屬於他身上的男性氣息縈繞在自己鼻尖,壁壘分明的男性軀體近在眼前,他那張美得讓人嫉妒的俊顏帶著不懷好意的邪惡笑容,讓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
「在床上處置妳的話我很樂意。」他故意貼著她的耳廓壞笑道。
「你、你無恥!」一股熱氣直衝腦門,程迎曦美麗的臉蛋瞬間紅到像是快出血似的。
這人怎麼大白天就想著那檔事,偏偏從他的眼神看來,他是認真的。
「證明妳對我有吸引力不好嗎?對自己的女友無恥,再名正言順不過了。」尹仲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決定好好身體力行讓她長記性,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隨便誤會他。
他對她這麼死心塌地、從一而終,竟然還要被誤會,太委屈了,想他一個心高氣傲的男人在被甩了之後還下意識為她過了好幾年的和尚生活,怎能不為自己多討點公道回來?

第八章
正如尹仲所言,名正言順之後,他更加需索無度,拉著程迎曦回顧昨夜溫存的記憶,她雖感羞澀,但也不扭捏,竭盡所能的回應他的熱情。
歡愛之後,尹仲慵懶地讓程迎曦靠在自己身上休息,突然發現她挪動了身子想脫離自己的懷抱,他馬上緊緊環住她的腰,不讓她離開。「妳要去哪裡?」
「洗澡、做飯!」程迎曦一腳把他踹開,直接捲走被子下床,走出房門,往浴室走去,看也不看被留在床上的男人一眼。
原先覺得有愧於他,就不阻止他對自己亂來,誰知他得了便宜還賣乖,一直死纏著她,午餐時間錯過了不說,都可以直接吃下午茶了,再讓他得意下去,自己遲早被活活餓死。
這種死法能看嗎?
被他這麼瞎折騰,她心裡也不愧疚了,反正他這麼死皮賴臉,吃虧了也會想辦法討回來,她越心軟,豈不是讓他越得意?
尹仲望著她纖細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忍不住露出傻笑,還好笑的想著,若是他此刻的樣子被她看到,她肯定會罵他一聲傻子。
終於將心愛的女人追回來了,他心情好得無法形容,恨不得立刻打電話給陌臨川,跟他炫耀—— 我也是有老婆可以抱的人了!
誰教陌臨川在追到雲霓之後,三不五時在他面前秀恩愛,還對他嗆聲「羨慕嗎?以你這種溫吞的速度,活該花了一年的時間還挽回不了程迎曦」。
這話從陌臨川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說出來特別令人火大,偏偏陌臨川說的是事實,害他氣得要命也無法反駁,誰教他一頭栽在程迎曦手上。
雖然她現在還不是他的老婆,但遲早都會是,而且他們在網遊裡早已是夫妻,叫老婆也沒錯,至於他在遊戲裡耍了點小手段的過程……咳!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重點。

程迎曦洗完澡之後,尹仲也去沖了個澡,但他沒有衣服可以換穿,原本想勉為其難穿上昨天的衣服,回到她的臥室後,竟然在她床上見到一件折得相當整齊的男性T-shirt。
仔細一看有點眼熟,好像是自己的衣服,還是自己大學時買的上衣,他記得她有一次在他家不小心弄髒了衣服,他就拿了一件自己的上衣讓她換上,過不久兩人就分手了,只不過是一件上衣而已,他根本忘了這件事,原來她一直保留著。
衣服相當乾淨,聞起來還有清爽的洗衣精香味,沒半點泛黃或霉味,完全不像放了好幾年的衣服,這是不是表示她很珍惜這件上衣,而且會定時拿出來洗呢?
這個認知讓他笑咧了嘴,雖然她嘴上不說,但還是很在意他的,她就是脾氣倔而已。
他的身材在幾年間都沒什麼變化,上衣穿起來很合身。
等他換好衣服後,循著聲音來到廚房找程迎曦,她正忙著煮麵,此時的她穿著家居服,臉上戴著眼鏡、脂粉未施,如瀑的長髮攏在一側,有種恬靜自然的美,他已經許久沒有看到她這副居家的模樣了。
兩人從前交往的時候,假日時常待在一起,程迎曦也常到他的租屋處,那時候他就知道她是個出得了廳堂、進得了廚房的女人,她做菜的手藝很好,家事更是一把罩。雖然他很早就離開家獨自住在外頭,家務事向來自己打理,但和她的俐落比起來,還是差了一大截。
她簡直就是男人心目中的完美妻子,那時他便想,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發現她的這些優點,不然肯定會招來一些害蟲覬覦他的女人。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因為家庭因素而練就了一身好廚藝和做家事的本領,讓他更心疼她,決定以後一定要給她一個溫馨幸福的家庭。
「妳已經很累了,不用親自下廚也沒關係,我們可以叫外賣,或是我去買吃的回來。」尹仲走到她身旁說道。
他固然是很懷念她為自己下廚的身影,但也捨不得她辛苦。
程迎曦聞言,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會很累是誰害的!
「冰箱裡還有沒煮完的菜和肉,放久了會壞,而且這個時間點附近的店面早就休息了。」這附近賣吃的店家以小吃店居多,下午都會休息,這種下午茶時間,恐怕只有便利商店可以選擇,但她不喜歡吃微波食品,況且只是煮個麵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
為了維持身材,她雖不至於當小鳥胃虐待自己,也會偶爾放縱一次吃炸物,但會盡量避免吃加工食品,像微波食品那種把元素週期表都放一輪的重度加工食物,她基本上是不碰的,而且味道還沒自己做的好吃。
「剩下的我來吧!妳去一旁休息。」尹仲自願接下後續工作,他的廚藝不比她好,但煮出來的味道也還可以入口,煮個麵還難不倒他,而且她都已經備料完了,剩下的就是把食材煮熟和調味而已,沒什麼困難之處。
「那就交給你了。」程迎曦也不矯情,把做菜的工作丟給害自己腰痠背痛的罪魁禍首,只是剛好而已。
「對了,謝謝妳把我的衣服保存得這麼好,看得出來妳時常睹物思人,而且很寶貝它。」尹仲壞笑著,用充滿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說道。
她又羞又怒,後悔自己不該把煮麵的工作交給他,應該偷偷在他的那碗麵裡放瀉藥。

「這碗是我的?」程迎曦看著眼前裝滿一個大碗公的湯麵,懷疑他是不是搞錯了兩人的分量。
「是啊!」尹仲將兩碗麵都端到客廳,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程迎曦住處的廚房不大,並沒有買餐桌,她和雲霓向來是在客廳吃飯。
「你當我是豬啊?」她抽了抽嘴角,她這碗的分量比他的還多,在他心中她的食量有這麼大?
她的這碗湯麵不僅麵多、菜多,肉也多,一個大男人都不見得吃得完。
「妳太瘦了,要多吃點。妳這幾年到底是怎麼吃飯的,吃得自己只有胸前長肉,腰細得都可以一折就斷了。」尹仲嘆了口氣,她的身材相較於以前雖然變得更加前凸後翹,但是其他地方的肉竟然逆生長,比以前瘦了很多。
「讓我吃到跟豬一樣,好讓我嫁不出去嗎?」程迎曦忍住想打人的衝動,跟他相處久了,害她的暴力傾向越來越嚴重。
「不用擔心,妳就算胖成豬我也會娶妳,變胖總比瘦到像難民好。」尹仲的語氣相當認真。
「有本事你別碰我!」她咬牙切齒,她一直努力靠飲食和運動往魔鬼身材邁進,竟然被他嫌棄瘦到像難民,昨晚和今早摸得這麼歡快竟還有臉嫌棄。
這個可惡的男人先前還嫌棄過她的腿難看,他到底是什麼異於常人的審美觀?
「不然妳碰我也可以。」他笑得很無賴。
「你作夢!」程迎曦狠狠踹了他一腳,低頭吃起自己的麵。
最後她當然吃不完足足可以讓她吃上兩餐的誇張分量,但剩下的食物也沒浪費,全部進了尹仲胃裡。她放下狠話,除了湯以外,他敢吃剩下,以後連她的一根手指頭都休想碰。
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像餵豬一樣叫她吃一堆。
在程迎曦優雅地飽餐一頓,而尹仲吃到撐死之後,他自動自發端著碗筷去廚房洗碗。
她坐在沙發上滑手機,十分愜意。
有人幫自己洗碗的感覺真好!她雖然什麼家事都能做得很好,但不代表樣樣都喜歡做,就像她一直很討厭洗碗,也沒什麼原因,就是打從心裡不喜歡。
和雲霓同住時,雲霓知道她不喜歡洗碗,只要是她下廚,雲霓就會負責洗碗,但是雲霓搬出去之後,她就只能自己吃飯、自己洗碗了。
幸好尹仲不是那種什麼家務事都不做的大爺,她很討厭那種把女人做家務事當成理所當然的男人,他除了有時說話欠揍了點,其實是個很好的男人,以前雖然對於他處處開的桃花很不安,但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時也不夠成熟。他對於異性向來保持適當距離,和同學討論報告這種事情在所難免,就算有人來向她示威,只要她的氣勢能強硬一點,根本不用怕那些人。
換作現在的她,大概會冷冷地跟對方說「搶得走就搶」。
尹仲洗完碗後,回到客廳,賴在她身旁。
程迎曦想了想,說道:「謝謝。」他又是煮麵又是幫忙善後,還處理完她最討厭的洗碗工作,她是應該向他說聲謝謝。
「是不是覺得我是個體貼的好男人?那妳更要死命抓著我,別讓這麼好的男人溜走,謝謝就不用了,我比較喜歡實質獎勵。」尹仲將她攬在懷中,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的紅唇。
「你作夢。」她一把推開他朝自己貼近的臉,不讓他得逞。
現在死命抓著的人是他好嗎?
「那妳就當我現在是在作夢吧!」他還是趁機在她嘴上親了一口,以她現在這種個性,他若是還保持君子風度,那可是一點福利都討不到。
程迎曦白了他一眼,不過就是讓他親了一下,就得意成這樣。
「我問你,為什麼雲霓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了?」
她剛才還想著是不是該傳個訊息告訴雲霓她和尹仲復合的事,結果一滑開手機,就看到雲霓傳來的未讀訊息,問她是不是真的和尹仲在一起了。
她都還沒說,雲霓就知道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兇手是誰,只是知道她和尹仲復合還沒關係,雲霓居然連她和尹仲從昨晚就一直待在一起的事都知道。
這會害她禮拜一去公司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雲霓,他不要臉,她還要臉好嗎?
「那肯定是她老公太大嘴巴了。」尹仲沒半點心虛,還將錯都推到陌臨川身上。
程迎曦覺得自己真是太小看他厚臉皮的程度了,他怎麼不說是他大嘴巴把事情告訴陌臨川,而且還把該講的、不該講的都說了。
「雲霓和陌臨川就算了,在公司裡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們在一起的事。」一想到要面對眾人曖昧的目光,她就覺得頭大。
「妳覺得妳昨天在慶功宴上拿著麥克風亂吼一通之後,大家還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嗎?有什麼好隱瞞的,我有這麼見不得人嗎?」尹仲壓根沒想過要隱瞞,最好公開到全世界都知道,別以為他不曉得同辦公大樓和合作夥伴中有多少人對她有好感。
「你覺得自己哪一點見得了人了?」程迎曦鄙視了他一眼,之後又陷入深深的煩惱中。
老天,她都忘了自己昨晚在全部職員面前發酒瘋大喊的事,這下真的沒臉見人了。
尹仲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地回道:「全身上下、從頭到腳。」
程迎曦深呼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好好修身養性,發脾氣老得快,白眼翻太多容易視網膜剝離。
算了,被同事知道就知道吧,憑他那張嘴,能守得住祕密才怪。
「你什麼時候要回去?」她看著他問道,若她不趕人,他肯定會賴到明天都還不肯走。
「妳和我一起回去嗎?」好不容易才抱得美人歸,他怎麼捨得和她分開。
「我家在這裡。」她會不知道他那點心思嗎?
「妳怎麼可以把我利用完就趕我走?」尹仲立刻抗議,表情十分委屈,好似她真的做了什麼辜負他的事一樣。
「不想走是嗎?那我離開,這裡留給你,我去找雲霓收留我,他們家的客房太空了,正好需要客人。」她就不相信他有臉跟到陌臨川家。
「人家新婚夫妻要享受兩人世界,妳去當電燈泡太失禮了,妳也知道臨川那種小心眼的個性,小心他在公司虐待妳。」
「放心,我一定會說是你害我有家不得歸,還會順便告訴陌臨川你說他小心眼。」
最後尹仲只能依依不捨地離開程迎曦的住處,以一步一回頭的速度緩慢走出她家的門,他一走出去她立刻關上門,完全不理會他哀怨的眼神。
送尹仲離開之後,程迎曦望著瞬間寧靜下來的客廳,耳邊只有掛鐘規律的運行聲響,腦中竟然不自覺浮現他被迫離開時的哀怨模樣,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點。
情侶捨不得和對方分開是很正常的,並不是說她不喜歡跟尹仲黏在一起,雖然他那張嘴常常說些有的沒的,但她還是喜歡他。有時候表面上感到生氣、無奈,可是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只是講些垃圾話,她的心裡還是很開心的。
但若是不趕他走,以他的性格,肯定直接在這裡生根,或是把她綁到他的住處生根,這種進展速度怎麼想都不太對……
多想也無用,她都已經把尹仲趕出去了。
程迎曦突然覺得有點睏,嚴格說起來,今天她雖然比較晚起床,但她好像沒睡到多少。
她回到房間,下意識順手開了電燈,倒在床上,眼皮開始打架之際,眼角餘光瞥見一件不屬於她的襯衫,尹仲忘了將換下的衣服帶回去,還留在她的床上。
怎麼覺得他不是忘了……算了,洗乾淨之後再還給他就是了,好睏,先睡一會兒再說。
春日溫暖的太陽漸漸往西移動,沉入遠方的高樓大廈中。


睡飽了,程迎曦才幽幽轉醒,她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八點多了,剛睡醒的腦袋昏昏沉沉的,有點分不清楚日夜。
外頭天色已暗,明顯是晚上了,她不會一睡就睡到隔天晚上吧?
她記得大學有一次熬夜寫報告,寫完後精神放鬆,一昏睡就是一整天,那時是假日,室友都回家了,宿舍只有她一個人,在沒被半點聲響打擾的情況下,她竟然睡了快二十四小時,起床後看手機上的日期還很不相信自己這麼能睡。
她怕又像那次一樣太累就倒頭昏睡了一天,想拿手機看看日期,才發現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連忙接上充電線。
手機插著充電線就能開機,等待開機的同時,她已經清醒了不少,忍不住想著尹仲有沒有傳訊息或打電話找她,如果沒有,她是不是該為把他趕回去的事向他道歉一下?
手機一開機,她看了眼螢幕顯示的日期,好險,她只睡了幾個鐘頭,而不是睡了一天。
不過……二十幾通未接來電和二十多封未讀訊息是怎麼回事?點開一看,竟然全部都是尹仲打來和傳來的。

人呢?不在家嗎?
我在妳家樓下,按了門鈴都沒回應,妳出門了?
妳房間的燈是亮著的,妳在家吧?
妳的電話打不通、傳訊息也沒看,該不會是睡死了,連門鈴聲都沒聽見吧?
還不起床?妳再睡下去會睡成豬啊!
程迎曦,妳怎麼忍心自己窩在溫暖的被窩,留我在外頭吹冷風?

程迎曦被他傳來的訊息弄得不知道該驚訝、生氣還是無奈,先忽略他後面一連串討打的訊息,他的第一則訊息是六點多傳來的,平均每五分鐘傳一則,一路傳到了八點。
他在她家樓下等了兩個鐘頭?!
不會吧,他沒這麼傻吧……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程迎曦沒心理準備,嚇了一跳,差點把手上的手機給扔出去。
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妳這個狠心的女人,終於肯接電話了。」電話另一端,尹仲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委屈,還能聽見車子和機車經過的聲音。
「你一直待在我家樓下?」公寓大門的門鎖必須用鑰匙打開或是住戶從家中按了開門鈕讓訪客自己上樓,否則是進不來的。
「妳再不讓我上去,我就真的要吹風吹到感冒了。」
程迎曦連忙去客廳按下大門的開門鍵,她站在家門口等著他上樓,心裡很過意不去,不管他是為了什麼原因又回來找她,光是聽到他吹了兩個鐘頭的風,她就忍不住心疼。
他怎麼傻成這樣?如果她真的睡了一天才醒來,他該不會要站一整晚吧?
不一會兒就看到熟悉的身影從電梯裡出來,原本俊朗的面龐略顯憔悴,而他手裡還拖著一個行李箱。
她沒多問什麼,只是趕緊讓他進屋,進門後,她讓他先在沙發上坐下來休息,還倒了杯熱水給他。
「對不起,我剛才睡著了,手機沒電,門鈴……在我房裡聽不太清楚。你怎麼不待在車裡就好?你都不曉得什麼時候才會聯絡上我,若是真的感冒了怎麼辦?」她歉疚地低垂著頭。
其實在她房裡,聽見的門鈴聲雖然不比在客廳時大,但也能聽得很清楚,她是不好意思說自己在門鈴大響的時候也完全沒被吵醒。
「車停得比較遠。」尹仲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只說車停得比較遠,可沒說這個遠是什麼樣的距離,也沒說自己其實一直待在車裡,是在電話打通了之後才走到公寓大門前。
他又不是傻了,讓自己在外面吹風受苦,只不過……裝得可憐一些她才會捨不得他,捨不得就會過意不去,讓她感到過意不去,他的目的才會更容易達成。
「不過你怎麼又來了?還帶了一個行李箱,你要去旅遊?」程迎曦好奇他這麼執著在樓下等她的原因,是有急事嗎?
「我現在無家可歸了,找妳收留我。」尹仲一雙桃花眼泛著水光,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無家可歸?」她不解地望著他。
「我下午回去跟我爸媽說我和妳交往的事,誰知道他們竟然反對我和妳在一起,說什麼都要讓我去娶他們中意的對象,我堅決說要和妳在一起,他們就用斷絕關係來威脅我,我當然不會為了金錢和地位拋棄妳,斷絕關係正好,他們就沒資格反對我要和誰在一起。現在我已經不是尹家的二少爺了,我原本住的房子是我爸媽名下的房產,所以我就被趕出來了。」尹仲說得煞有其事,說到無奈之處還嘆了口氣,而說到就算父母反對也要和她在一起時,目光則是十分堅定。
「你怎麼這麼傻,居然為了我和你爸媽起衝突。」程迎曦被他說的話所感動,心疼地輕輕抱著他。
他竟然為了她和父母斷絕關係,這必須下多大的決心才能辦到,他為她所做的一切,更讓她堅定了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攜手共度的信念。
「迎曦,我不喜歡住在飯店還是旅館之類的地方,暫時也還沒找到新的住處,妳可以收留我嗎?」
「好,你要住下就住下吧!反正雲霓原本住的房間還空著。」程迎曦沒半點猶豫,立刻答應。
他都為了自己被趕出家門了,她怎麼可能也趕他離開。
聽見前一句話時,尹仲開心地笑咧了嘴,但在聽到後面那句話時,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目的是達成了,但後面那句話他可不樂意,不過沒關係,他有得是辦法,都已經成功賴下來了,與她同床共枕的願望還會遠嗎?
不曉得她知道「被趕出家門」的實情後會不會砍死他?呃,她還是永遠別知道比較好……
此時程迎曦正抱著他,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沒看到他的表情變幻。
程迎曦很快的將雲霓的房間打掃了一遍,其實也沒什麼好整理的,雲霓的東西基本上都帶走了,只剩下一些家具、寢具,幸好雲霓還留下了床墊、棉被、枕頭,不至於讓尹仲無處可睡。
尹仲對於打掃雲霓住過的房間這事非常隨便,反正也用不到。
整頓完之後,兩人的肚子也餓了,今天的午餐吃得晚,都還沒吃晚餐,便煮了消夜來吃,吃完後時間也不早了,程迎曦回房就寢,而尹仲說他還不睏,繼續留在客廳用筆電做自己的事。

隔天清晨,程迎曦在半夢半醒間想去洗手間,她睜著惺忪的雙眼想起身,卻發現腰上多了隻手、身旁多了個人。
一般情況下是很驚悚的一件事,但一看到尹仲滿足的睡相,她對於某人趁她睡著半夜摸上她的床這件事並不意外,因為他是那個不知道羞恥是什麼的尹仲。
難怪昨天她在打掃空房時,他一直在一旁說時間很晚了,先隨便掃掃就行,敢情他是一開始就打著要和她同床共枕的主意?
都已經引狼入室了,如果還讓這隻大野狼住到她的房裡,她還能好好睡覺嗎?
「尹仲,你給我起來!」程迎曦推開他纏在自己腰間的手,用力搖醒他。
「什麼事?一早就這麼熱情。」尹仲的意識雖然尚在朦朧間,卻也不忘耍嘴皮子。
「說清楚,為什麼你會睡在我的床上?」她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等待他給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覆。
「喔……」他揉了揉眼,慵懶地說道:「如果讓陌臨川知道我睡在他女人睡過的床上,我會被追殺的,妳也不想年紀輕輕就守寡吧?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只好勉為其難來和妳擠一張床了。」
程迎曦感到十分無語,說得他很委屈似的,虧他有臉說得出口。
「誰教你膽小,光氣勢就輸人家半截,活該怕他。」她故意刺激他,才不信他是真的怕陌臨川,他們兩人可是同流合汙的好麻吉。
果然,尹仲聽到這些話就不樂意了,瞬間清醒了大半。「這哪是氣勢的問題,明明就是因為他比我陰險好嗎?連追女人都先設陷阱,能不陰險嗎?」
他在IT業被稱作天才,但他只會IT方面的事,這輩子就只對0和1,還有程迎曦有感覺,要比陰險,他這個理工科的腦袋哪鬥得過陌臨川那個職業奸商。
她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拿起手機傳了一則訊息給雲霓—— 

妳老公方才有沒有打噴嚏?記得告訴他剛才有人說他陰險。

傳完訊息後,她沒忘記自己本來是要去上洗手間才起來的,懶得再理會他,也不和他計較他乘夜爬上她的床這件事,下了床逕自往浴室走去。
反正自然有人會處理他。


到了禮拜一上班日,經過程迎曦喝醉後在慶功宴上的大吼,同事們對於她和尹仲的事情心裡多少有點譜了,畢竟程迎曦和尹仲平日的相處情況,同事們都看在眼裡,他們可以確定尹仲是喜歡程迎曦的,但程迎曦是什麼態度就不敢肯定了,如果問了之後得到的答案是他們並沒有在一起,豈不是很尷尬?所以他們空有八卦之心,卻沒有人敢主動詢問。
當程迎曦和尹仲一同踏進辦公室時,已經到辦公室的同事們紛紛睜大了眼,試圖找出兩人在戀愛的蛛絲馬跡。
雖然是一起走進辦公室,但他們並沒有牽手,模樣看起來也不親密,就連說句話都沒有,說不定只是剛好坐同一部電梯上樓,弄得想知道八卦的同事們各個心癢難耐,卻又沒人敢當第一個開口的勇者。
程迎曦當然注意到同事們一臉想問又不敢問的神情,不禁覺得好笑,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坐下,再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我和尹仲在一起了。」
反正要瞞也瞞不住了,她乾脆自己先交代,省得一直被同事們用奇怪的眼神盯著。
聞言,辦公室裡霎時像發生暴動似的,一群人瞬間圍到程迎曦身旁。
「天啊!真的嗎?」
「什麼時候的事?」
「誰先告白的?」
同事們你一言、我一語,程迎曦只聽見一堆嗡嗡嗡的聲音,根本不曉得該聽誰說話。
「你們都別吵,一個一個來,不過……我先問!為什麼技術長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你們在一起了,我還以為他會很開心。」陳巧慧見這吵雜的情況,立即出聲制止。
程迎曦還以為陳巧慧是要幫她把圍觀群眾打發回去,沒想到陳巧慧自己也是想聽八卦的人群之一。
「他很開心啊!明天就要一個人去日本出差玩樂一個星期,能不開心嗎?」程迎曦單手拄著下顎,壞心地說道。
昨天她傳了那封訊息給雲霓之後,沒多久尹仲就接到陌臨川打來的電話,當時她也在一旁,她好奇地豎起耳朵聽—— 
「尹仲,你下星期到日本出差一個禮拜,那邊的公司想和我們交流一些平臺架構的心得,你就當做是去旅行吧。」手機另一端的陌臨川沉著嗓音說道。
「為什麼這麼突然?不用我去也可以吧?」交流心得什麼的,聽起來就是一件很無聊的工作,而且他和程迎曦才剛在一起,正處於熱戀期,竟然就要分離一個禮拜,他不願意啊!
「誰教我陰險,你就『一個人』好好享受七天的日本之旅吧!不用感激我。」
尹仲一臉哀怨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個人出差最好能享受什麼啦!享受獨守空閨的樂趣嗎?
可惡的陌臨川、小心眼的陌臨川,都不怕他挾怨報復,哪一天他就在陌臨川的電腦裡塞病毒……不對,陌臨川電腦裡的防毒軟體是他開發的,要弄壞陌臨川的電腦還要先攻破自己寫的防毒軟體,而且如果陌臨川的電腦壞了,一定會扔給他修理,還會要求所有資料都不能遺失,繞了一大圈,最後倒楣的還是他。
啊啊!做人太單純就是像他這樣。
「老大,真羨慕你可以去日本出差兼度假。」有個軟體工程師走了過來,欣羨的道。
尹仲哀怨地瞪了下屬一眼,誰羨慕誰去啊!
還有程迎曦這個小沒良心的,不安慰他就算了,昨天還興高采烈地列了一串美妝清單要他代購,現在竟然還散播他要一個人出差的悲慘消息,最可恨的是,他還會乖乖去幫忙買回來……
怎麼想都覺得不甘心,尹仲起身往程迎曦的座位走去,發現圍在她座位旁的同事們都一臉同情地看著他,還不忘叫他帶禮物回來。
尹仲睨了眼程迎曦沒良心的笑臉,清了清喉嚨,而後故意在眾人面前彎下腰,親密地在程迎曦的耳畔說道:「夫人,為夫這一去,我們有七天都沒辦法見面了,今晚可要好好幫我餞別。」
他的音量不大,但是剛好讓周圍的人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同事們紛紛倒抽了一口氣,有的女職員還羞紅了臉。
尹仲這話透露了兩個訊息:一,他們兩人已經住在一起了。二,今晚……咳!會很熱鬧。
程迎曦的臉蛋一會兒青、一會兒紅,他在這麼多人面前胡說八道些什麼!
她惱羞成怒地抬手肘擊尹仲的腰部,他像是早有準備似的,一個側身俐落地閃過攻擊。
「想到哪裡去了,臉這麼紅,我是說請妳一定要準備一桌我喜歡吃的菜好好幫我餞別,畢竟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都吃不到妳做的菜了。」尹仲狀似驚訝地看著她。
哼!誰教她幸災樂禍!
程迎曦怒目瞪著他,他分明是故意說得那麼曖昧讓大家誤會,還順便把兩人同居的事情都抖出來了。
煮他喜歡吃的菜是吧!她記得尹仲喜歡吃海鮮,她就準備一頓海鮮大餐讓他好好享受,而且她會特地準備會讓人精力旺盛的海鮮,晚上再把他鎖在自己的房門外。

第九章
程迎曦的耳根在清靜了一個星期後,又恢復了整日被尹仲吵得不得安寧的生活,她甚至覺得他比出差之前更黏人,不過這樣的生活雖然吵鬧,她卻也甘之如飴……如果在公司裡他能夠把對她的愛表現得隱晦一點會更好。
只要她穿裙子去上班,有人稍微把視線放在她身上久一點,尹仲就會露出一副「誰敢多看,我就跟誰拚命」的表情,搞得她每天上班前都要斟酌一番到底該穿什麼,而且她這才知道,原來他之前嫌她的腿難看,是因為佔有慾作祟。
Former在這一年間已經打開知名度,有了名氣之後,自然而然會有很多合作機會找上門,以前都是她或陌臨川去洽談合作事項,尹仲才不管商業方面的事,但在某件事發生後,他突然關心起合作夥伴。
起因是她收到一束來自合作廠商代表送的玫瑰花,還附上一張寫著對她有好感、想進一步認識的卡片。她雖然請花店把花退回去給對方了,但尹仲像是吃錯藥一樣,從那天之後就開始主動說要和她一起去見合作對象,還用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說自己也是公司的主管,應該要多了解各方面的工作事務。
他也不管合作對象派出的代表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對每個人自我介紹的第一句話永遠都是「我是Former的技術長尹仲,這位是行銷長,同時也是我的女友」。
他是多擔心別人不曉得他們兩人是情侶啊?
明明以前也有一些追求者送花、送禮物給她,也沒見他有這種反應,她直到現在才知道,之前他是礙於兩人只是同事,他沒資格多管閒事,只能隱忍不發。但現在兩人交往了,他可以名正言順、理直氣壯地行使他身為男友的權利,四處昭告天下她已經名花有主,而且這個主的佔有慾不是一般的強。
程迎曦對於尹仲的種種行為感到無奈又好笑,她曾經很感嘆地問過雲霓,男人是不是在戀愛後智商都會降低,雲霓表示陌臨川的智商絕對沒降低……算她問錯人,戀愛後智商降低的人明顯是雲霓。

這天,尹仲兌現他的承諾,技術部門在之前的比賽中輸了,所以員工聚餐由他買單。
尹仲說地點隨便他們挑,同事們還真的毫不手軟地挑了一間在知名酒店裡的自助餐廳。
公司裡的人雖然不知道尹仲是尹氏科技總裁次子的這個身分,但他們知道尹仲不僅是公司的主管,還是出資讓陌臨川創建公司的金主。在他們眼裡,金主最不缺的就是錢了,尹仲平日那樣秀恩愛閃瞎他們,他們不趁機海削一筆實在對不起尹仲害他們去眼科報到的掛號費。
吃飽喝足後,有些人提議要去KTV續攤,程迎曦和尹仲都對唱歌沒興趣,便決定直接回家,不料卻在酒店門口遇到了程迎曦不想看到的人。
「我花那麼多錢,妳都不替我心疼。」尹仲牽著程迎曦的手,裝出十分哀怨的眼神。
「你自己都不心疼了,我幹麼心疼,又不是我的錢。」程迎曦太過了解他,知道他真正想說的話絕對和花錢無關。
「我的就是妳的,我的錢包以後也歸妳管,所以剛剛花的也是妳的錢,妳這樣花錢不手軟,我擔心以後我們存不到孩子的尿布錢。」他剛才還一臉深宮怨婦似的表情,突然就笑咧了嘴。
程迎曦鄙視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又要說些沒營養的話。
「這樣看我是表示妳在懺悔嗎?」尹仲嘻皮笑臉地道。
「是,我在懺悔。」她難得附和他的話,但馬上又說道:「我在懺悔自己眼光怎麼那麼差,如果存不到孩子的尿布錢,第一個就把你給賣了。」
「沒想到夫人已經想到這麼遠的事了,妳想要女兒還是兒子?雖然我比較喜歡女兒,最好還是像妳一樣可愛的女兒,不過我們有得是時間,兒子女兒都生也沒關係。」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平坦的小腹,心裡不禁開始憧憬起和她共組家庭、兒女雙全的幸福畫面。
「誰答應和你生孩子了!」為什麼話題繞到生男生女的問題上了?她果然還是太小看他厚臉皮的程度,差點就被他繞進去。
當她還在想著是要賞他一拳,還是踹他一腳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屬於男性的低沉嗓音,聲音中還帶著一絲陰冷。
「程迎曦?」
程迎曦停下腳步,那是一個讓她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聲音。
「紀君漢,好久不見,我媽和紀叔叔最近還好嗎?」如果可以,程迎曦一定裝作沒看到、沒聽到,但紀君漢都叫住自己了,她就算想裝不認識也沒辦法,她只好逼自己轉過身,不過她實在不想再逼自己假笑,反正她很清楚,不管自己是否刻意裝得親切,在紀君漢眼裡都是一樣的,而此時站在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她並不認識。
紀君漢是她母親再婚對象紀傲的兒子,也是她前公司的總經理,老實說她並不討厭紀叔叔,畢竟紀叔叔對她向來不冷也不熱,沒有接觸就沒有恩怨,但是紀叔叔的一對兒女簡直奇葩得要命,一直認為她母親是嫁過去搶家產的,不喜歡她的母親,也連帶不喜歡她。
秉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則,對於不相干的人要喜歡或是討厭自己,她都無所謂,但紀君漢和他的妹妹只要一見到她就是一陣冷嘲熱諷,又不是她自己愛去紀家湊熱鬧,是紀叔叔要媽媽找她過去的好嗎?這麼厲害不會去自己的老爸說,就只知道找她碴。
剛開始的幾年,她只有在除夕夜時會見到紀家兄妹,一年也就見那一次,為了讓母親在紀家的處境不要太難堪,她對於紀家兄妹的挑釁都一直隱忍著。後來她進了紀傲公司的行銷部當小職員,從那時開始,紀家兄妹一閒著沒事就來找她麻煩,可是只要她忍不住嗆回去,紀家兄妹就會去跟紀傲和她母親告狀,最後她就會莫名其妙被母親罵一頓。
雖然紀家兄妹很煩人,但她在行銷部其實過得不錯,主管很賞識她,在那兩年間,她升上了主任,行銷經理和副理還時常在紀叔叔面前稱讚她。紀叔叔要她好好做,期待她以後的表現,但這話聽在紀家兄妹耳裡又是不一樣的意思,他們覺得她是想討好紀叔叔,以後好分到紀家的家產,於是整日找她麻煩要她別癡心妄想。
她才想跟紀家兄妹說,別老是有被害妄想症,當他們家的錢很香,人人都想要嗎?
後來,原本的行銷副理要退休了,他和行銷經理推薦由她接任,以她的資歷和年紀來說,這事在公司裡是件大新聞,當然也傳到了紀家兄妹耳裡,那對兄妹竟然在上班時間跑到行銷部叫囂,諷刺她是靠美色陪睡上位。
這不僅侮辱了她,還侮辱了賞識她的經理和副理,他們兄妹自己是扶不起的阿斗,就眼紅別人的能力。被講得這麼難聽,讓她的忍耐也到達了極限,當下氣得直接把桌上的文件一把抓起往他們臉上砸去,扭頭走人。
她才不屑繼續待下去被他們侮辱。
當天,她在睽違了半年後首次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但母親不是來關心她的情況,反而劈頭就是一頓辱罵。母親為了討好紀傲,連帶也對紀家兄妹十分疼愛,就怕被說是後母,母親對這些毫無血緣關係的人噓寒問暖,對她這個親生女兒卻是不聞不問,會打電話給她還是為了幫別人罵她。
她以為自己已經能將親情看得很淡薄了,但被生母這樣對待,還是讓她哭了一整夜。
「冤家路窄。」程迎曦小聲碎唸。
尹仲就站在她身旁,聽得相當清楚,他能感受到她對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厭惡,他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她這麼討厭一個人。
他之前就對程迎曦母親的事略有耳聞,從她剛才的話語中十之八九可以推測出眼前這名男人的身分。
「我爸很好,至於小媽……在紀家錦衣玉食能不好嗎?」紀君漢是來和客戶吃飯的,沒想到正好在酒店大廳撞見程迎曦和一名男子親密地走在一起。
他輕蔑地看著她和男人交握的手,兩人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嗎?
「這兩位是?紀先生不介紹一下?」紀君漢的客戶也在一旁,像是沒察覺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笑著說道。
程迎曦原本打算意思意思給個回應就走人,誰知道和紀君漢一起出現的男人竟突然將目光轉向她和尹仲。
「讓韓先生見笑了,這位是家父再婚對象所生的女兒程迎曦,至於她身旁這位,恐怕是哪位『客人』吧……」紀君漢堆起笑容,韓維是知名企業家,也是紀光科技目前極力拉攏的投資者,既然韓維主動問起程迎曦的身分,他就算不甘願也只能幫忙介紹。
「紀君漢,沒想到許久不見,你越來越眼拙了,看不出來這是我男友嗎?」程迎曦舉起和尹仲交握的手,笑咪咪地答道。
當她是傻了,聽不出他口中的「客人」是什麼意思嗎?
紀君漢狠狠瞪了程迎曦的笑臉一眼。
「程小姐妳好,很榮幸能見到你們,這是我的名片,敝姓韓,單名維。」韓維噙著笑容朝她遞出名片,他雖然年近四十,但保養得宜,樣貌也不壞,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男人的氣息。
程迎曦猶豫著該不該收下名片,她不是瞎了,看得出這個陌生男人的視線從方才就一直在她身上打轉,而且她都說尹仲是自己的男友了,對方熱切的目光竟然不減,還主動遞上名片。
收下是出於禮貌,但尹仲的醋意這麼大,自己若是收下,他還不打翻醋罈子?
「幸會,我是尹仲。」尹仲代為收下程迎曦面前的名片,也拿出了自己的名片給對方。「不好意思,迎曦今天沒帶名片在身上。」
想藉機取得他女人的聯絡方式?門都沒有!
像韓維這種對程迎曦投以好感的目光他見過太多了,只是沒見過聽到名花有主還不死心的,一般人在見到他之後就會打退堂鼓,因為自認沒他優秀,要搶也搶不過他。
這個韓維最好保佑他們公司內部網站的防火牆夠強。
程迎曦很感激尹仲幫自己解決難題,但他能不能不要臉上笑得和善,另一面卻又用手指搔她的掌心,他這個小動作頗有「回去再收拾妳」的意味。
明明是對方自己靠上來的,她是無辜的啊……
「Former技術長?這間公司我聽過,是一間剛起步的小公司。」韓維看了眼尹仲的名片,臉上笑意更盛。
韓維將心思隱藏得很好,但尹仲還是在他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逝的輕蔑。
「程迎曦,沒想到妳又勾搭上主管了,這次還直接睡到酒店來,也不怕被人笑話。」紀君漢看著程迎曦的目光裡只有濃濃的嫌惡。
年初吃年夜飯時,他只得知程迎曦去了一間小公司,對於詳細情形並不感興趣,因此不曉得她本身也是主管,只當她是想靠美色上位的女人。
「紀叔叔若是知道自己的兒子滿腦子只有黃色廢料肯定很難過,我和我男友只是來吃飯,就算真的睡到酒店又怎樣?我們是男女朋友,做點什麼天經地義。倒是你,陪男人到酒店似乎更讓人笑話。」程迎曦覺得自己已經發揮很大的愛心和耐心去關懷一個智力明顯有殘缺的路人,她不回嘴就當她是啞巴嗎?
紀叔叔好歹也算是個事業有成的商人,怎麼就生出了一個草包?
「程迎曦!」紀君漢氣得上前就想給她一巴掌。
尹仲眼明手快的將她拉到身後,緊緊護著。
「紀先生,冷靜。」韓維攔住盛怒中的紀君漢,但看著尹仲和程迎曦的目光一明一滅,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程迎曦望著眼前寬大的背影,一絲名為感動的情緒浮上心頭,在緊急情況下,人所做出的第一個反應是最直接的……
「走吧,再待下去也只是掃興。」
她拉了拉尹仲的衣袖,他回身給了她一個要她安心的笑容,再次牽起她的手一同離去。
難得吃了一頓大餐,原本心情還不錯,但被紀君漢這麼一鬧,感覺都要消化不良了。

程迎曦很快就將遇到紀君漢還有韓維的事情拋諸腦後,對她來說這只是個意外的小插曲,沒有必要讓討厭的人佔據自己的腦容量。
幾日後,當她正在奴役尹仲幫自己在網遊上打材料的時候,突然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母親很少會和她聯絡,在她離開紀光科技後就更少了。上一次接到母親的電話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還是因為紀叔叔要母親找她一起到紀家吃年夜飯,母親才會打給她。
其實她不是很能理解紀叔叔每年都找她去紀家吃年夜飯的用意,是怕她隻身一人太孤單嗎?雖然紀家兄妹輕蔑的目光很讓人食不下嚥,但她還是每年都會答應,不然她根本就沒機會見到母親。
母親畢竟是給予了她生命的人,縱使母親不喜歡她,她們之間也沒有什麼母女之情,甚至像兩個陌生人,可是在她心裡,對於母親仍是存著感謝。
從小她就很羨慕別人擁有美滿的家庭,但她並不恨父母對自己不聞不問,至少他們還會按時給她生活費讓她照顧自己,也不會像某些家庭一樣打罵小孩,他們只是沒把親情用在她身上罷了。
母親開始罵她,是嫁給紀傲之後,嫁進那種家大業大的家庭,還是以離過婚、有過一個孩子的身分嫁進去,不僅要承受他人異樣的眼光,還要承受各種壓力,而母親為了融入紀傲的家庭,也各方討好紀傲的兒女,所以只要紀家兄妹在她這裡討不到便宜,就會回去告狀,讓母親來教訓她。
她想,這一次應該也不例外,若不是看到母親的來電,她都忘了自己前幾日遇到紀君漢的事。
她讓尹仲繼續打遊戲不用管她,自己則是到一旁去接電話,母女倆的話原本就不多,沒講多久就結束通話了。
掛斷電話之後,她總有種像是在作夢般不切實際的感覺。
她以為母親是打電話來責備她的,然而實際情況不僅不是她猜測的那樣,更不可思議的是,氣氛竟然那麼和平……
「尹仲,我媽找我明天晚上一起出去吃飯,還要我打扮得漂亮一點。」程迎曦緊靠在尹仲身旁,神色茫然,下意識尋求他的幫助。
母親從來不找她在外頭見面的,一來是兩人無話可說,二來是母親的一顆心都放在紀家身上,哪有多餘的心思理會她這個和前夫生的女兒。
尹仲這時哪還有心思再管遊戲,他馬上把視線轉向她,看出她的惴惴不安,他一把抓起她的小手,用自己溫熱的掌心溫暖她冰冷的雙手。
唉……有哪個女兒在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後會緊張到臉色蒼白、手指發寒的?
在大學時期,他就知道程迎曦和母親的相處方式跟陌生人一樣,不過他知道在程迎曦心中,她母親仍佔有很重要的位置,畢竟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即使她嘴上從來沒說過,但他看得出來,其實她很渴望親情。
「這樣不是很好嗎?記得讓岳母看看自己的女兒打扮起來有多漂亮,不過適可而止就好,太招蜂引蝶我會不放心讓妳出門。」他修長的手指滑過她如凝脂一般滑嫩的頰畔,終於在她臉上看見一點血色。
「有沒有人說過你就是個小心眼的男人?」程迎曦瞇起美麗的鳳眼,對於這個男人的佔有慾感到啼笑皆非。
「哪個男人對自己老婆的佔有慾不強?如果有,肯定是不夠愛對方,反正那個人不會是我。」
「我還不是你老婆。」
「妳是在提醒我要快點把妳綁去登記嗎?」他倒是想趕快讓兩人變成合法的關係,可是這個女人遲遲不肯鬆口。
「我去挑明天要穿的衣服。」程迎曦笑著推開他,不給他正面回應。
他會不會太心急了?雖然兩人已經認識很久,但前前後後交往的時間加起來還不超過一年,而且……連個像樣的求婚都沒有,她如果就這樣隨隨便便答應,豈不是太吃虧了。


翌日,程迎曦上了點淡妝,穿上在尹仲監督下挑選的連身裙裝,這是一件繡有青花圖樣的中式現代裙裝,從母親告訴她的見面地點看來,似乎是一間高級餐廳,她不敢穿得太過隨便。尹仲說她的眉眼就像是個從水墨畫中走出來的古典美人,很適合穿改良過的中國風服飾。
他說了這麼多冠冕堂皇的話,她只覺得是因為這件裙裝肌膚露出的部分不多,而且也沒有什麼突顯身材的設計,他才會挑這件。
出門前,尹仲說要載她到餐廳,他怕她多少會喝一點酒,沒辦法自己開車回去。想想似乎有道理,她便讓他載她到與母親約好的餐廳,在她再三保證就算會喝酒,也絕對不會把自己喝到醉之後,他才放心離開。
她站在餐廳門口打了通電話給母親,母親說她已經在餐廳裡,要她跟接待人員報上名字就好。
她跟接待人員說了馮玉的名字後,卻被服務生領著到了一間包廂,讓她感到有些奇怪。
怎麼會是包廂?只有她和母親兩個人,有需要訂包廂嗎?
服務生打開了包廂的門,當她見到裡頭的人時,腳像是生了根一樣僵在原地無法動彈,詫異的睜大雙眼。
為什麼只見過一面的韓維也在這裡?還和她母親有說有笑的?
驚訝已經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取而代之的是失望,狠狠將她心裡的期待在一瞬間擊潰。
「迎曦,怎麼呆站在門口?還不快點過來和韓先生打招呼?」馮玉起身上前親暱地挽住女兒的手,同時向服務生使個眼色,讓對方關上包廂門。
馮玉已經四十多歲,但風韻猶存,一身雍容華貴的打扮讓她看起來像是個出身名門的貴婦人,不到十年的時間,她已經完全融入上流社會的生活。
程迎曦搖了搖頭,抽回自己的手,她曾經在心裡暗自期待有天母親能親切地和自己談笑、能像其他母親一樣疼愛自己的女兒,但不是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母親表現出來的熱絡只是個面具,根本不是打從心底疼愛她這個女兒。
「媽,為什麼韓先生也在這裡?妳沒跟我提過。」她看向母親那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蛋,心裡仍隱約期待著事情並不是她猜想的那樣。
「鬧什麼彆扭呢!今天是來讓妳和韓先生相親的,別只站著說話,趕快過來坐下。」程迎曦的反應讓馮玉心生不悅,但還是忍住怒意,讓自己笑得像是個疼愛女兒的好母親。
「妳沒跟我說過這件事。」
當她看見韓維也在場時,就有種不好的預感,而韓維投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比第一次見面時還熾熱,她大致也猜到了母親今日約自己出來吃飯的目的不單純,若到了這個地步,她心裡還期待母親是真心想見她,那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了。
韓維見狀,不禁蹙起眉頭,他以為程迎曦知道這是場相親宴才答應赴約,但看起來並不是如此。
「紀夫人和程小姐似乎有些話要談,我去餐廳外頭抽根菸,待會兒再回來。」他將包廂的空間留給她們母女倆,他相信馮玉能夠說服程迎曦。
瞪著韓維離去的背影,程迎曦對他更加反感,他明明知道自己有男友了,卻還要和她相親,存的到底是什麼心思?
「迎曦,韓先生說對妳一見鍾情,我才安排了這場相親想讓你們互相認識,妳可別惹怒了韓先生。」由於韓維不在場,馮玉也懶得繼續假裝慈眉善目,看著程迎曦的眼神頓時冷了幾分。
「媽,我老實告訴妳,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們感情很好,我不會和韓先生相親的。」程迎曦握緊雙拳,指甲都掐進了掌心也沒察覺。
「妳有男朋友的事情我聽君漢提過了,聽說是妳現在待的小公司的主管。妳聽媽說,和韓先生在一起才是更好的選擇,韓先生的年紀雖然大了些,但為人體貼和善,而且還是大企業的老闆,這樣英俊多金、品性又好的男人要上哪裡找?媽這麼做也是為了妳的將來著想,有男友沒關係,分手就好了,韓先生說過他不在意。」馮玉沒將女兒有男友的事情放在心上,在她看來,小公司的主管和大企業的老闆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程迎曦完全不敢相信這番話是從親生母親口中說出來的,而且感情是兒戲嗎?竟然能把分手講得像丟掉一件不要的衣服那樣容易。
不……在母親心中,她的男友恐怕比母親那些昂貴的衣服更不值得留念。
「我不會和我男友分手的,你們要相親自己讓紀君琪去。」紀君琪是紀傲的女兒,她不懂怎麼會是讓她這個和紀家沒半點關係的人去相親。
「我就老實說好了,是韓先生指定要和妳相親的,妳紀叔叔的公司遇到了一點問題,需要一筆資金周轉,韓先生是他極力拉攏的對象,韓先生說只要妳願意和他結婚,他可以無條件給予紀光科技金援。迎曦,算我拜託妳,妳紀叔叔對妳也不錯,這次真的需要妳的幫忙,而且我是妳的母親,難不成會害妳嗎?韓先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對象,嫁給他會幸福的。」如果能讓紀君琪和韓維相親,那當然更好,偏偏韓維看上了程迎曦,馮玉也相當無奈。
「妳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好,妳真的有為我想過嗎?就算紀叔叔的公司倒了也和我沒半點關係,我不是紀家的人,他們對我也沒半點恩惠,憑什麼妳覺得我會答應用自己的婚姻去救一家不相干的人?妳若真為我著想,就尊重我的選擇和我真心愛的人。」程迎曦的心裡除了失望,更多的是心死。
紀光科技的死活到底跟她有什麼關係?!
「程迎曦,妳若是不答應,以後就別再認我這個母親!」馮玉以為一般人都會答應嫁給韓維,沒想到她的女兒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冥頑不靈。
「妳除了生下我之外,還做過什麼身為一個母親該做的事?」程迎曦扯出一抹淒涼的笑意。「謝謝妳生下我,不過從今以後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在妳眼裡,紀傲的家人才是妳的家人,妳愛紀傲,所以妳愛他的一切,這點我不怪妳。妳不喜歡我是正常的,妳恨爸爸強暴了妳,更恨我這個錯誤之下的產物,我的存在害妳被迫嫁給一個不愛,甚至痛恨的人,這麼多年來,我知道妳在和爸爸的婚姻裡過得很痛苦,所以看到妳嫁給心愛的人時,我很替妳感到開心,妳終於從相互埋怨的婚姻中走出,有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妳、妳為什麼會知道?」馮玉瞪大了眼,她從沒對程迎曦說過這些事。
當年因為她懷了程迎曦,被父母逼著嫁給一個強暴自己的人,原先她還對婚姻有些許期待,但在她臨盆前,丈夫竟然跑去和小三幽會,讓她獨自待在產房面對生產的恐懼。從那之後她就認清了花心成性的丈夫是不會認真看待婚姻,更不可能改過,她不甘心讓強暴自己又出軌的丈夫和小三雙宿雙飛,所以堅持不肯離婚,讓這段婚姻繼續折磨彼此。
她恨那個男人,也恨毀了自己幸福的程迎曦,偏偏程迎曦又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讓她不知道該恨還是愛,只能冷漠對待,眼不見為淨。
「我怎麼知道的重要嗎?媽,妳知道我們最像的地方是什麼嗎?我們愛上一個人後就只認定對方,為了心愛的人可以自私、可以不顧一切。妳為了紀叔叔,可以為他做任何事,甚至不顧親生女兒的意願,而我也一樣,我為了我愛的人,也能捨棄我們的母女之情。」程迎曦雙眼乾澀,佈滿了血絲,她忍著悲慟,硬生生將眼淚給逼了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氣後,留下對母親的最後一句話,「謝謝妳。」
只能說,她們有當母女的命,卻沒有當母女的緣分。
關於父母之間的恩怨,她在國中時就知道了,那天母親喝醉了,她照顧了酒醉的母親一整晚,母親將心裡的恨都說了出來,包括對她這個女兒矛盾的情感。
馮玉紅著眼望著程迎曦離去的背影,虛弱無力地跪坐在地毯上,久久無法言語。
程迎曦一踏出包廂,就看見韓維雙手抱胸倚靠在牆邊,她猜他從頭到尾都在包廂外聽著,剛才的包廂門其實是虛掩著的。
「程小姐真的不願和我交往看看?我可以保證在婚後絕對不出軌,只對妳一人好,而且可以將一半的財產都轉贈到妳名下。」韓維幽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這是什麼值得保證的事嗎?韓先生,先不管我目前有沒有心上人,光是你的人品有問題這點我就無法接受,到底誰會這麼想當人家的第三者?」程迎曦此時的心情已經夠糟了,韓維還來攔住她簡直是找死。
「妳就不怕惹得我不高興,我會不小心把你們那間小公司弄垮?整垮一間小公司對我來講輕而易舉。」韓維蹙眉,不敢相信程迎曦敢這樣對自己說話。
初見程迎曦時,他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在聽見她和紀君漢的對話之後,更覺得她是個有趣的女人,才會提出和她相親的要求,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麼不知好歹。
「開口閉口小公司小公司的,是招惹到你了嗎?有本事隨你要怎麼弄,不過你可別賠了夫人又折兵,害慘自己,聽說貴公司的內部系統這幾天很脆弱,那可要多加小心,系統光是停擺一天就是極大的虧損。」程迎曦懶得再和他廢話,扭頭轉身走人。
尹仲幾乎都與她待在一塊,私底下做什麼手腳她會不知道嗎?尹仲之前只是小小惡作劇一下,還沒有做出什麼會造成對方公司損失的事,如果韓維真的閒到無事可做,來傷害Former,要面對的恐怕就不只是惡作劇這麼簡單了。
「妳—— 」
韓維詫異地張嘴想喊住她,但她已經逕自向外頭走去,對於他的叫喊恍若未聞。

第十章
餐廳外停了幾輛計程車,程迎曦隨便攔了一部車,報上地址後就一直沉默地盯著車窗外流逝而過的街景,俏臉像凝了層霜一樣冰冷。
司機有多年的載客經驗,很懂得察言觀色,一路上也沒出聲打擾。
程迎曦回到家後,打開門並沒有在客廳看到尹仲的身影,她直接往自己的臥室走去,果然看見他坐在床邊不曉得在弄些什麼。
見到她突然出現,他像是被嚇了一跳,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根本沒心思多想他在做什麼,直接投入他的懷抱,在他熟悉安穩的懷抱中,她強忍已久的淚水在瞬間傾洩而出,她緊緊抓著他的上衣,哭得聲嘶力竭,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不敢打電話讓尹仲來接她,她害怕自己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會在外頭哭了出來。
尹仲原本想趁著她出門的時候偷偷佈置一下房間,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回來,一頓飯沒吃這麼快吧?更令他摸不著頭緒的是,他以為她今晚和母親用餐會吃得很開心,再怎麼樣也不應該是哭著回來。
雖然她在出門前刻意用冷靜掩蓋內心的緊張,但她的一舉一動和任何表情他都看在眼裡,他怎麼可能看不出她心裡有多期待和她的母親見面。
他回抱住她顫抖的身子,縱使心裡有許多疑問,此時此刻卻沒有開口多問什麼,他知道比起一昧追問,她現在更需要的是一個能讓她放聲大哭的懷抱,她是因為信任他,才會在他面前展現出脆弱的一面。
她向來要強,就算難過,也不會隨便放任自己哭泣,除非真的是傷心到了她所能負荷的極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她哭得像是被全世界遺棄了一樣?
但就算所有人都拋下了她,他也不會離開的……
程迎曦不知道自己哪來這麼多的眼淚,如今才知原來她積壓了這麼多的悲傷,洩洪似的一口氣宣洩而出。
她牢牢抓著尹仲,像在海上漂流已久的小船終於找到了停泊的港灣,在他懷裡,她沒有多餘的偽裝,可以安心向他傾吐自己的真實情緒。
也不曉得哭了多久,她的淚浸溼了尹仲的上衣,她的手也抓皺了他的衣服,幾乎是整件衣服都被她毀了。
「我媽……不,以後我沒有媽媽了……」她的嗓子已經哭到沙啞,哽咽了半天才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而且在開口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十分難聽。
她的雙眼紅腫,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珠,終於停止了哭泣,好像也沒力氣再哭了。
這番話讓尹仲的心跟著狠狠緊縮了一下,那是對她的心疼,即使她沒有解釋原由,但已經將結局告訴了他。
「還有我呢……」
他在她耳邊的輕柔呢喃像一股暖流,緩緩流過她的心尖,簡單的幾個字,勝過千言萬語,給予了她重新面對現實的勇氣。
「尹仲,我愛你。」她好像有很久沒對他說出這三個字了。
她發現經過時間的洗禮,再次對他說出這三個字時的心境已全然不同。以前,她對他們的愛沒信心,也不夠信任他,會說愛他,更多是出於怕他離開自己,但是現在不同了,她毫不懷疑他的心意,而她也想讓他知道,她對他真實的情意。
其實他並沒有特別給過什麼承諾或保證,可她就是相信他所說的話,經過了那麼多年,他們都成長了、改變了,在面對愛情時的心境也不同了。
尹仲已經許久沒聽見她說這三個字了,從兩人決定復合以來,他雖然想知道她對自己的感情,卻也沒逼她,他相信總有一天能等到她主動開口。
他知道以程迎曦目前的心情來看,自己若是感到喜悅似乎不合時宜,但他真的很開心能再次聽見她親口說出對自己的愛。

等程迎曦的心情稍微平復之後,她將今晚在餐廳裡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和尹仲說了一遍,他怕她回想起來會難過,認為她就算不說也沒關係,但她不想瞞著他。
當然會難過,但這是她的決定。
「妳看妳哭得跟一隻小花貓一樣,好醜,妳先卸妝,我拿溼毛巾讓妳擦擦臉。」尹仲沒有對她和生母斷絕關係的事情發表意見,只是輕笑著捏了下她的臉頰,起身向浴室走去。
她是個成年人,會自己思考、自己做決定,他尊重她的選擇,而且她現在真正需要的不是他的意見,而是他的陪伴。
程迎曦深呼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要趕緊打起精神,哭都已經哭過了,再哭也沒用,只是展現自己的懦弱,人生縱有悲歡離合,日子還是要過。
她來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裡雙眼浮腫、妝容盡散的自己時,不禁被自己嚇了一跳。
難怪尹仲會說好醜,沒說好嚇人都是客氣了……
她用卸妝水三兩下就將臉上花掉的妝給卸下,尹仲也拿了溼毛巾回來。
尹仲不把毛巾給她,她也沒爭,乖乖地揚起臉享受他的服務。溫熱的毛巾在她的臉上輕輕擦拭,撫摸過臉上的每一寸肌膚,最後還停在她的眼睛上熱敷了一下。
「我剛才看到夜燈回來了,修好了嗎?還有床上那堆花瓣是什麼?」程迎曦閉著眼問道,熱敷讓她哭腫的眼睛感覺舒服了點。
夜燈在前一陣子就壞了,尹仲說他拿回品牌店面問問能不能修,反正她也不曉得那是什麼牌子,就任由他去處理了。
剛回家的時候她根本沒有心情去看房裡多了什麼東西,直到剛才進來卸妝才注意到。
「等我一下。」尹仲的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在程迎曦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他就已經拿著毛巾走去浴室了。
她挑起眉,總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古怪。
尹仲再次回房後,連說都沒說一聲就將臥室的燈給關了,一盞小燈也不留,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漆黑,害程迎曦的心突然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地,房內亮起了她再熟悉不過的星光投影,安撫了她的不安。
「妳到床上來看看。」尹仲雙腿交疊坐在床沿向她勾手,一明一滅的星光照在他俊美的臉上,多了幾分妖冶。
她眨了眨眼,表情呆愣,和他朝夕相處,她都快忘了他那張臉具有多大的殺傷力,害她的腦袋呈現一瞬間的當機。
為什麼聽起來像是某種邀請?她是不是被他帶壞了?
看著她只是紅著一張臉,卻沒有移動半分,尹仲無奈地笑了笑,起身上前直接將她一把抱起,在她的驚呼聲中,把她放在鋪著玫瑰花瓣的床上。
程迎曦這才發現花瓣似乎是鋪成一顆心形,但有一部分看起來歪歪斜斜的,因此導致她在一旁看了這麼久也沒發現是一顆心。
突然,她想起剛才她一股腦衝到床邊抓著尹仲哭的畫面,那時似乎直接一屁股坐在花瓣上……看著那一角凌亂和被壓扁的花瓣,她可以想見自己哭得有多失態。
心形中心的花瓣疊得較高,從花瓣間的縫隙裡露出了不屬於玫瑰和床單的顏色,她抬頭望著尹仲,眼裡寫著困惑。
尹仲沒有說話,只是揚了揚下顎,似乎是要她看看藏在豔紅花瓣下的東西。
程迎曦伸手撥開觸感像絲絨一樣的柔軟花瓣,心裡正疑惑著他搞得這麼神神祕祕,不曉得想做什麼。
這麼多花瓣是要讓她泡澡嗎?
花……玫瑰……該不會……
當她看到藏在玫瑰花瓣下的小絲絨盒時,幾乎證實了心裡的猜測。
她在尹仲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打開絲絨盒,裡頭裝著一只樣式精緻的鑽戒,就算正處於昏暗的空間,仍無法遮掩方盒中閃耀著的璀璨光芒。
以前不懂為什麼這麼多人選擇鑽戒做為婚戒,明明就是個不保值的奢侈品,但她現在驀地明白從心上人手中收到鑽戒的感動了,夜燈所投射出的星空仍在緩緩移動,而她手中就好像捧著一顆星星一樣。
尹仲從方才就一直在旁邊看著她,當然沒錯過她臉上動人的表情,但她似乎盯著戒指出神得有點久,讓他有些不高興自己被忽略。
他拿過她手中的戒指,執起她的柔荑,將戒指套進她蔥白的手指,一氣呵成,也沒打算給她半點猶豫的空間。
他傾身上前,一手緊握著她的手,一手撐在床鋪上,斜傾著身子將她困在自己和床鋪之間。
「尹仲……」程迎曦睜圓了眼,心臟無法控制地狂跳。
「我們都這麼熟了,如果在未來的日子裡缺少了彼此肯定很無趣,為了給彼此一個合法在一起的名分,和我結婚吧。」尹仲嘴角噙著笑,眼底是藏不盡的柔情。
原以為她在今晚和她的母親會有好的進展,若是趁著這個時機向她求婚,肯定會讓她擁有更加難忘的美好回憶,只是事態發展不如預期,沒想到她竟然和母親決裂了。
向她求婚是他計劃許久的事,最後他還是決定按照原定計劃,他想給她一個家,一個可以替她遮風避雨的地方。
在許多年前,他就曾想過等她畢業就向她求婚,沒想到中間竟繞了這麼一大圈,幸好,就算兜兜轉轉了幾年,他們仍沒有錯過彼此。
「嗯。」程迎曦點了點頭,臉上浮現羞人的紅暈。
第一次聽到這麼任性妄為的求婚台詞,以他這個架式,根本沒讓她有考慮的機會吧?就連戒指都直接幫她戴上了。
不過,她也沒打算拒絕就是了……
尹仲喜歡她用那雙晶亮的眼眸看著自己,每被看一次就越發控制不住自己對她的喜歡,他俯身親吻她微微上揚的嘴角,直到她被吻到喘不過氣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他抵著她的額頭,凝視著在自己身下芙頰緋紅的她,緩緩說道:「迎曦,妳知道嗎?我想不管是過去的七年,或是未來的七十年,我對妳的感情都會是一樣的。」
程迎曦笑彎了眼,再次點了點頭,她相信。


既然兩人決定攜手共度餘生,一起去見父母就是難以避免的事,程迎曦的父母暫時是不太可能見到了,但還有尹仲的父母和其他家人。
「你爸媽會喜歡我嗎?還是我們改天再來……」程迎曦和尹仲站在尹家大宅門口,緊張到手心都在冒冷汗了。
尹家完全就像是電視劇裡會出現的大戶人家別墅,讓她覺得更有壓迫感了。
自從答應了尹仲的求婚之後,她就料想到遲早有一天要面對尹仲的父母,只是沒想到事到臨頭,她會這麼想臨陣脫逃。
尹仲之前為了她和父母吵架,他的父母不僅把他趕出家門,還揚言要斷絕關係,由此可見,他的父母肯定不會樂意見到她的。
若換作其他人貶低她的出身和家世,她肯定嚥不下這口氣,但對方是尹仲的父母,她總不能和他們槓上,要不然到頭來最為難的人是被夾在中間的尹仲。
如果他的父母真的看不起她,無法接受她和尹仲在一起,那該怎麼辦?
「不用擔心,我已經和他們說過了今天會帶妳過來,他們都迫不及待想見妳,就算我的家人真的不喜歡妳,那又有什麼關係?未來要和妳過日子的人是我,我喜歡妳就好了。」尹仲牽起她的手一同踏入家門。
他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回來了,誰教他爸媽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會抓著他追問什麼時候才要找對象、什麼時候才要成家,這次回來,他直接把這兩件事都給完成,父母總該滿意了吧?
程迎曦一進門就看到一對中年夫婦坐在客廳,中年夫婦在見到他們後立刻從沙發上起身,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們就是尹仲的父母了吧?尹仲長得和父親很像,但一雙勾人的眼睛明顯是遺傳自母親。
夫婦倆的表情都很嚴肅,臉上沒有半點笑容,看著他們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程迎曦心跳如擂鼓,緊張得僵直了身子,背後冷汗直流。
「你們可終於來了,妳就是小仲的女朋友吧?長得真漂亮,真是便宜了我們這個臭兒子。妳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在哪裡工作?」尹母來到程迎曦面前,突然一改方才嚴肅的表情,不僅露出笑容,還親切地拉著她的手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程迎曦的腦袋呈現片刻的當機狀態,一時反應不過來,這……這個情況好像和她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媽,妳突然問這麼多問題是要嚇跑兒媳婦嗎?先到裡頭坐著,待會兒再慢慢說。」尹仲連忙阻止母親連珠炮似的問題。
「聽到你說要帶女朋友回來,你媽興奮到昨晚幾乎都沒睡,今天一早就在客廳等著你們,要不是你這麼拖拖拉拉,從來沒帶女友回來過,你媽也不會激動成這個樣子。」尹父責備地看了令他最頭疼的二兒子一眼。
「就是說啊!你這臭小子,出去像丟掉,回來像撿到,幾百年才想到要回來看我們一次,什麼都不讓我們插手就算了,找個對象也是一拖就好幾年。大學的時候說交到女朋友了,還說要帶回來給我們看,結果呢?連個女友的影子都沒有。你大哥都已經結婚生子,連小弟都有女友了,就只有你,連個對象的影子都看不到,我和你爸甚至都覺得,就算你交的是男朋友也沒關係。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看到你帶女朋友回來,我能不激動、我能不興奮嗎?」尹母激動地說道。
她這三個兒子,就老二最不受拘束、不受控制,不肯住家裡,也不願意到自家公司上班,讓他們做父母的簡直要操碎了心。
「這不是帶回來了嗎……」尹仲最受不了母親機關槍似的關心,他知道父母是擔心他才會說這麼多,但是每次回來都要聽上好幾遍內容相差無幾的緊箍咒,頭很疼啊!
「等等,這該不會跟你好幾年前說要帶回來的女友是同一個吧?」尹母問道。
「當然,妳兒子我這麼專情又一心一意。」尹仲揚高了下巴,十分驕傲。
「我怎麼就生出了一個這麼笨的兒子,追個女朋友追了這麼多年才到手,你乾脆不要回來了,說出去都丟臉。」尹母抽了抽嘴角,追女友追了七年還敢得意,她都不想承認自己是他的母親了。
「我到底是要回來還是不要回來?媽,妳的話要前後統一一下。」尹仲笑得無賴,管他花了好幾年,反正程迎曦已經是他的人了,想逃也逃不掉。
「你滾出去,漂亮的小姑娘留下來就好。」尹母挽著程迎曦的手臂往客廳走去,不忘問她想喝什麼茶、想吃什麼點心。
程迎曦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超出想像的發展,尹仲的父母似乎沒有不喜歡她,反而還很歡迎她。
尹母坐在程迎曦身旁,尹父則坐在尹母身旁,而尹仲見沒人理會自己,也絲毫不尷尬,自動自發跟了上來,硬是擠進程迎曦旁邊的位置。
椅子都還沒坐熱,尹仲的大哥尹孟、小弟尹季也從各自的房裡出來了,還有尹孟的妻子和女兒,偌大的客廳頓時熱鬧了起來。
程迎曦平時雖然已經習慣了被注視的感覺,但是突然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還是有點不自在,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什麼稀有生物一樣。
尹仲向家人介紹了她的身分,也介紹了他的家人給她認識,他還說了兩人打算過一陣子就結婚,最高興的莫過於為兒子操心半輩子的尹家父母。
「妳看,就說我爸媽他們會很歡迎妳。」尹仲笑著在她耳邊說道。
「你之前不是說你爸媽不讓你和我在一起,還把你趕出家門嗎?」從頭到尾害她這麼困擾的原因就是尹仲之前說的那番話,但是情況根本和他說的不一樣。
「啊!那個……」尹仲乾笑了幾聲。
日子過得太幸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為了住進程迎曦家所撒的謊言,這下糟了……
「怎樣?」她狐疑地看著心虛的尹仲。
「咳!」尹母就坐在程迎曦身旁,就算他們說話的音量很小,但她身為一個關心兒子和未來兒媳婦的好母親,自然而然豎起了耳朵想聽聽小倆口在說什麼悄悄話,不聽還好,一聽竟發現自己和老公似乎被不肖子當槍使了。「小仲,我們什麼時候把你趕出家門了?你這麼久都沒回家過,我們要趕你也沒機會。」
程迎曦張了張嘴,立即明白了尹仲心虛的原因,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啊!竟然騙她,還害她煩惱這麼久。
尹仲一收到她殺人般的視線,心臟立即一縮,有預感自己接下來的幾天都沒好日子過了。
「媽,我只是借用一下妳和爸的名字來追你們的兒媳婦,不至於這麼小氣吧……」尹仲求救的眼神看向父母。
趕快幫他在程迎曦面前求情,他不想接連睡好幾晚的沙發啊!
尹母裝作沒看到二兒子求助的目光,拉著程迎曦說道:「迎曦,小仲他從小就性格頑劣,我和他爸都拿他沒轍,只能由著他去,妳以後可得幫我們好好管管他,看是要打要罵都可以,反正這個兒子生了跟沒生一樣,我們也不心疼。」
尹母樂得有人幫她管教兒子,順便幫她出出氣,每次想揍這個兒子,他就跑給她追,害她有氣無處發。
尹仲不可置信母親不僅不幫自己說話,還當場出賣他,他一定不是親生的!

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頓尹家廚師準備的豐盛午餐,吃完飯後程迎曦還陪尹孟的女兒玩了一會兒,小女孩一直拉著她的手喊她「漂亮姊姊」,叫得她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一顆心瞬間被奶聲奶氣的小女孩征服。
尹仲說要是早知道她吃這一套,他就每天對她這樣喊,說不定之前就不會老是被她無視了。
程迎曦白了他一眼,他如果用撒嬌的語氣對自己喊「漂亮姊姊」,她只會活活被噁心死。
後來尹仲的父母要尹仲帶著她去看看他的房間,雖然尹仲很少回家,但臥房一直都有定期打掃。
程迎曦也很好奇尹仲的臥室長什麼樣子,除此之外,還要好好跟他算一算欺騙她,害她提心吊膽的這筆帳。
當他們走到位於二樓的尹仲房門前時,房間就在尹仲隔壁的尹季突然從房裡走了出來,說有話想跟他們說,但態度又一直猶豫不決。
「有什麼話快說,只要不是愛上你二嫂,其他我都可以接受。」尹仲看弟弟吞吞吐吐老半天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便開起弟弟玩笑。
他其實很疼這個弟弟,尹季和他都是念資訊工程的,平日自然有較多共同的話題,不過尹季對於自家的公司比他有責任感,發誓要對尹氏科技貢獻自己畢生所學,不像他只貢獻兩年就把手上的工作交接給弟弟,自己閃人了。
「我是你這麼沒節操的人嗎?」尹季瞪了二哥一眼,既然二哥都這麼說,那他也不管了,反正說出實情後被罵的人又不是他。他將視線轉向程迎曦,義憤填膺地說道:「二嫂,我跟妳說,這件事我也猶豫了很久,但實在不忍心看妳被蒙在鼓裡,就算會惹二哥生氣我也無所謂了。」
「你說、你說。」程迎曦點點頭,看尹季的模樣那麼認真,她也跟著認真了起來。
「二哥他背著妳在線上遊戲裡網戀!我們公司旗下有一款遊戲叫作『御劍』,妳可能有聽過,二哥也有在玩那款遊戲,之前二哥和一名女玩家在遊戲裡成親,成親後讓我在遊戲裡幫他動手腳,讓他和那名女玩家不能離婚,我當時不曉得二哥已經有二嫂妳了,才會幫他這個忙,我覺得自己不能助紂為虐,所以今天一定要讓妳知道這件事。」尹季不敢相信自己崇拜的二哥竟然是那種腳踏兩條船的人,今天見了二嫂後,他猶豫了一整個上午,決定把實情說出來。
程迎曦沉默不語,抬眸瞥了尹仲一眼。
很好,又騙她!她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別人在遊戲裡的姻緣都能單方面解除,只有她不行,還以為自己遇到Bug,寄信詢問客服後,客服卻說新的設定就是這樣。
「迎曦,你聽我解釋……」尹仲被她冷到令人發寒的視線給看得起了雞皮疙瘩。
怎麼一堆事情都在今天被抖了出來,他也就對程迎曦說過那麼一、兩次善意的謊言嘛!
「臭小子,我白疼你了。」尹仲恨不得狠狠踹尹季一腳,這麼大的事也不先和他商量過後再說,至少讓他能夠先套好招啊!
尹季一臉莫名其妙,他只是實話實說,看二哥和二嫂這種反應,二哥肯定做了對不起二嫂的事情才這麼心虛。
「尹仲,我覺得我們有很多『事』要好好談談。」程迎曦揚起嘴角,眼也不眨地瞅著他,明媚的眼裡蘊藏著風暴。
她笑得燦爛,尹仲卻看得心裡發寒。
「你們有話好好說……我還有事要忙,先回房了。」尹季見情況不對,找到機會連忙開溜,情侶間的事情還是交給小倆口自己處理就好。
「親愛的,你有沒有聽過一種說法,結婚前一天新人最好不要見面,否則容易招來厄運,會影響未來的婚姻生活?」程迎曦保持微笑,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是有聽過類似的迷信……」尹仲的背貼著門板,已經無路可退,在心裡暗罵弟弟沒義氣。
「你也希望我們的婚姻能夠幸福對不對?」
「當然……」他不曉得她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寧可信其有,到婚禮前我們最好避免在私底下見面,我知道這麼做不容易,但這也是為了我們未來的幸福著想,而且結婚之後就必須朝夕相處,趁著還沒結婚的這段時間,我們都應該好好享受一下最後的獨身生活。」她決定今天回去後就把尹仲的東西都扔出去,不給他一點教訓,下次不知道又要怎麼騙她了。
「那只是迷信,迎曦,聽我解釋—— 」尹仲想抱著她好好道歉,但是手一碰到她就立刻被拍開。
婚禮就算籌備再快也要好幾個月,他一點也不眷戀獨身生活啊!
尾聲
轉眼間過了幾個月,時序已進入秋天,燠熱的暑氣漸退,天氣帶著些許涼意。
程迎曦和尹仲的婚禮籌備了大半年,尹仲日日夜夜期盼能早日抱得美人歸,期待之餘,也沒忘了要感謝在冥冥之中撮合他們兩人的月老。
相隔多年,兩人再次一同來到龍山寺,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們還只是同個小組的成員,這次來已經是未婚夫妻的關係了。
尹仲還記得他們兩人當初在龍山寺抽到了一模一樣的籤文,當時他只是對程迎曦存有好感,月老給的指示讓他決定跨出這一步,才在報告結束後主動向她告白,改變自己和她的關係。
既然都已經決定結婚了,他沒忘記要感謝月老的牽線,便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假日,拉著程迎曦一起到龍山寺的月老前還願,還帶上了他們的喜餅。
舊地重遊讓程迎曦的心情格外雀躍,不禁感嘆起自己當年的單純,當時她識人不清,竟然覺得尹仲是個高不可攀的學長,完全是鬼遮眼了,現在她只覺得尹仲是個厚顏無恥的牛皮糖。
她堅持在婚禮結束前不搬到他的住處,目前還是繼續住在小公寓裡,結果他每天想盡辦法賴在她家,怎麼趕都趕不走。
雖然他老是說些無恥又讓她想翻白眼的話,不過她還是很感謝月老幫他們牽起這條姻緣線,讓她體會到了愛情的各種面貌。
兩人誠心向月老上香之後,攜手踏出了香客熙來攘往的廟宇,秋日涼風徐徐吹拂,心情不自覺舒暢了起來。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生中遇到美好的姻緣,但他們很幸運遇到了彼此。
當程迎曦還沉浸在幸福的喜悅中時,身旁的男人突然冒出一句話,「妳說我們是不是該回頭去拜一下註生娘娘?」
他盯著她仍然平坦的小腹,若有所思。
程迎曦嬌豔的臉蛋一陣白一陣紅,在大庭廣眾下說這個害不害臊啊!
她莫名有種預感,等她懷孕之後,恐怕也會每天被他刺激得血壓升高,只要和他在一起,要平靜過日子似乎是癡人說夢。
番外 初見的那一天
「臭小子,家裡有點錢就跩得二五八萬似的,讓你拿點出來給我們幾個兄弟花花很難嗎?」
「老大,他根本沒在鳥我們。」
「這張臉看了就討厭,我今天就打爛你這張臉,以後還敢不敢搶老子的女人!」
「竟然敢無視我?這小子是活膩了嗎?!」
「早就看不順眼這個小子不可一世的樣子,今天一定要打到他跪地求饒!」
五個模樣流裡流氣的地痞流氓將一個面容白皙俊美的少年圍在公園的一角,少年冷淡地別開視線,不想理會這幾個來找碴的人,此舉反而引得幾個不良少年更為憤怒,死命揮拳抬腿往少年招呼去,有些落在他身上,更多的是落在臉上。
少年瞪著眼前這幾個莫名其妙的傢伙,俊美的臉上多了好幾處怵目驚心的瘀青,嘴角還噙著血絲,他沒有白白挨打,不甘示弱掄拳回擊。
縱使少年再會打,也無法以一擋五,更何況對方還是天天逞凶鬥狠的小混混,少年很快就屈居下風,身上多了不少瘀青和傷口。
「警察叔叔,這裡有人在打架!」不遠處傳來女孩子大聲喊叫的聲音,還夾帶著尖銳的哨子聲。
幾名不良少年臉色大變,雖然平日打架鬧事慣了,但身分還是學生,若是警察真的趕到,他們不僅佔不到便宜,說不定還會被退學,只好趕緊離開現場。
少年穿著短袖制服,露在制服外的手臂佈滿傷口和瘀痕,一張俊逸的臉又青又紫,幾乎認不出是方才那個像從畫裡走出來的美麗少年。
他躺在公園如茵的草地上,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只是稍微動了一下就好像牽動了全身的傷口似的,無一處不覺得疼。
煩,連起身都覺得有困難。
那幾個人是附近高中的學生,似乎是因為其中一個人的女友移情別戀喜歡上他,他們才故意在他放學回家的路上堵他。
這個禮拜他們幾乎每天都在路上堵他,前幾次因為附近有其他路人,所以幾個小混混只敢口頭威脅,並沒有真的動手,而他也懶得理會對方,沒把他們的恫嚇放在眼裡。
類似的威脅他聽多了,不外乎是看不順眼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看不順眼他長得好看、看不順眼他可以輕鬆拿第一名,眼紅、嫉妒自己的人太多了,若要每個都放在心上,他根本處理不完。
他從來就沒有因自身條件和家世感到優越或高人一等,但總是會有無止盡的麻煩自動找上門。
為什麼人們寧願花時間去嫉妒他人,也不好好把這些時間拿去精進自身的能力呢?他不懂。
「大哥哥,你沒事吧?」一名身穿國中制服的少女蹲在少年身旁,看到少年身上充滿打鬥後的傷口,讓她有些害怕。
少年沒有回答,一直用手遮著眼,也不曉得蹲在自己身旁的女孩是誰,他猜是剛才在旁邊喊說警察來了的少女,看來對方只是隨便喊喊,並不是真的有警察。
他應該向對方道謝,但他現在實在沒那個心情理會少女的關心。
「大哥哥,打不過就趕快跑,你打回去只是惹他們更生氣,識時務者為俊傑,逃跑不是什麼丟臉的事,白白挨打才更丟臉。」即使沒有得到回應,少女仍不氣餒,繼續開導。
他只覺得這個女孩子吱吱喳喳個不停,有點惱人。
看不出來他沒那個心情陪她聊天嗎?
「你要不要去醫院啊?這些傷看起來好嚇人。」
少女的聲音略顯遲疑,應該是被他身上的傷給嚇到了。
好煩、好疼,不理她的話應該等一下就會自討沒趣離開了吧?
他始終沒有要開口回應的意思,過了好半晌,耳邊只有風吹過枝葉沙沙的聲響和鳥兒在枝頭鳴叫的聲音,沒再聽到少女聒噪的嗓音。
他以為那個女孩已經離開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又聽見少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大哥哥,我從家裡拿了醫藥箱過來,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吧!每次我受傷的時候,都是自己上藥包紮的,技術很好。」少女猜到不管自己說什麼都不會得到回應,便直接動手幫少年身上的傷口消毒上藥。
少年因上藥時的疼痛而咬緊牙關,但還是沒發出半點聲響。
到底哪來這麼雞婆的女孩子!
「大哥哥,你的皮膚真好!你回去後還是要記得到診所或醫院去看看,可別留下疤痕或內傷。」少女細心處理著少年的傷口,手上忙著,嘴巴也沒停過,「以後不要再跟那些不良少年一般見識,你只有一個人,打不過五個人是正常的,若真要硬碰硬,也要等夠強大的時候再來做,只有穩贏的架才值得打嘛!你現在只有一個人,打輸了也覺得無所謂,可是如果不讓自己變得更強,以後要怎麼保護重要的人呢?難不成要害重要的人一起挨打?」
一直到傷口處理完為止,少女的聲音都沒停過。
「好啦!我只能做這些處理了,剩下的還是要去給醫生看看,記得檢查有沒有骨折還是腦震盪之類的,我也差不多要回家了,大哥哥再見。」少女提起醫藥箱,剛才跪在草地上太久了,站起來時腳步有些不穩。
她要走了?
少年終於拿開一直擋著眼睛的手,雖然覺得這個女孩很聒噪,但一聽到對方要離開了,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想看看對方長什麼樣子的念頭。
身穿國中制服的少女樣貌清秀,戴著一副厚重的眼鏡,綁著沒有造型可言的馬尾,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長相,卻在少年心中盪起了漣漪。
少女一看到他把手拿開,帶著嬰兒肥的臉上立刻漾出燦爛的笑容,甜得膩人,不過真正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清純又誘人,笑意讓她的雙眼看起來更加耀眼。
他不懂那一瞬間的窒息感是怎麼一回事,直到幾年後,他再次在大學校園中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容。
他以為自己的性子已經比高中時沉穩不少,但在見到她的那一刻,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等回過神來,已經不由自主上前和她搭話了。

尹仲從來沒跟程迎曦說過自己其實在更早之前就見過她了,自己當時被打得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她沒認出他是正常的,而他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當時那個被圍毆的少年,就一直把這件事當成祕密守著。
「老公?老公?」
「嗯?怎麼了?」尹仲回想起自己初見程迎曦的那天,不小心想到出神了。
「你剛剛在想什麼?我叫你好幾聲了都沒聽到。」程迎曦懷中抱著前陣子才剛滿月的寶貝女兒,生產完後還沒瘦回原本的體重,臉頰比以前豐潤了些。
剛才女兒哭了半天尹仲竟然都沒有反應,明明平常只要女兒一哭,他絕對衝第一,就算他沒有母乳可餵也是一樣……
「我在想我是不是有戀童癖,當初怎麼就看上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尹仲回答得很自然,完全沒發現程迎曦臉色大變。
「你、你怎麼這麼變態!我要帶女兒離家出走。」程迎曦抱緊懷中的女兒,嚇得退後了一大步。
「啊?」尹仲瞠目結舌,好半晌才意會過來。「老婆,妳誤會了啦!我不是這個意思——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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