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醒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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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動京城嫁棄子.卷一(7)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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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93-1~4《轟動京城嫁棄子》全4冊

第十九章 出人頭地之時
女眷們聚在一起也玩起了小遊戲,余競瑤無心參與,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偷偷打量著眼前那個靈動開朗的衡南王家的郡主趙玨。
「這些投壺之類的小遊戲有何趣味,不若我們女眷們也去射獵,如何?」趙玨雙眸閃亮,一張秀氣的臉帶著颯然的英氣。
姑娘們訕笑不言,論巾幗之氣,誰比得上她呢?
「好,我去。」沈怡君隨聲附和,又道:「皇子妃一起去吧,妳可是最喜歡射獵了。」說罷,挑眉睥視著余競瑤。
余競瑤面容清冷,淡漠道:「手傷未癒,我便不參與了。」
「皇子妃有傷?瞧著方才鬥我兄長時,可不像個帶傷的人。」
聞言,余競瑤驀地抬頭,目光與趙玨對上,只見趙玨雙眸清澈,不含一絲雜質,盈盈而笑,未含點滴慍意。
余競瑤略窘,垂下雙眼,「好吧。」
見余競瑤和沈怡君都去了,姑娘們也紛紛摻和進來,隨從們在圍場中放一些小動物,供小姐們獵射。
余競瑤左手有傷,只能單手持鞭,想不到她這鞭子比姑娘們的箭還快還準,屢屢不落空,一時來了興致,余競瑤便和趙玨比試起來。
趙玨果真是巾幗不讓鬚眉,比起她來,同生在武將之家的國公小姐要慚愧多了,不過想來,一個生活在富錦京城,一個生活在西南藩屬,成就的人自然也不一樣。
趙玨性格開朗豁達、落落大方,很容易讓人接近,可越是這樣,余競瑤的心裡越是糾結,想恨恨不起來,想愛又心有忌憚。
見狩獵不分彼此,趙玨提出比馭馬,余競瑤一時猶豫,可這不服輸的脾氣還是讓她接受了,雖心有餘悸,但騎馬仍是她的最愛。
不過須臾,趙玨和余競瑤便將沈怡君等姑娘們甩在身後,兩人朝著林中疾馳。
余競瑤到底還是不敵趙玨,不多時便被甩下,眼看著趙玨的背影越來越遠,而身後的人還未跟上來,余競瑤夾緊了馬背,奮力衝刺。
突然間,一聲長嘶驚得林鳥群飛,余競瑤的馬高高仰起前蹄,驟停,瘋狂地在原地翻騰起來,她被嚇得不知所措,抱緊了馬頸,受驚的馬立刻偏離路線,狂奔起來。
馬越奔越快,余競瑤驚得連韁繩都握不住,只能緊緊貼著馬背,抱著馬頸,越是害怕,曾經墜馬的一幕在腦中越是清晰,她無助地嘶喊著,絕望地把臉伏在了馬背上。
此刻,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余競瑤身後傳來,她心頭一顫,是有人來救她了嗎?
她想到了沈彥欽,剛要張口,一個白色的身影縱身而躍,朝她撲來,她驚呼一聲,身子被人抱住,那人坐在她的身後奪過韁繩、勒馬。
突然的制止讓馬兒再次躁動起來,揚起的前蹄剛落,後蹄猛然一蹬,兩人雙雙落地。
余競瑤落在他身上,那人吃痛哼了一聲,她這才抬頭望去,驚得目瞪口呆。
「太子!」余競瑤看著身下壓著的人,驚呼道。
太子聞聲,緩了緩,收斂起痛苦的表情,隨即浮出一個邪笑,「還挺沉啊。」
她這才反應過來,顧不得身上疼痛,趕緊起身,可太子的手卻緊緊掐著她的腰。
余競瑤掙脫著去掰他的手,隨著又一聲驚叫,太子竟是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看著她驚恐的臉,太子目光邪魅,笑容詭異,說了一句「便宜沈彥欽了」,便欺身壓了下來。
余競瑤嚇得疾聲呼喊著,聲音充斥在林中。
「不用叫了,沈彥欽不會來救妳的,他聽不到,我可是想了妳許久了,今日妳逃不掉了……」
越是掙扎,太子的手越是重。
顧不得手傷,余競瑤用力掙開他,也不在乎什麼身分地位,大聲罵了起來,「沈彥珩!你個卑鄙小人!」
太子聞言怔了怔,隨即笑得更是不懷好意,「居然敢罵我?妳罵吧,妳越罵我越有興致。」
他話落,余競瑤的外衣便被他一把撕開,隨即俯身咬住了她的脖頸。
余競瑤絕望地驚叫了一聲,淚水如泉湧。
沈彥欽,你在哪啊,沈彥欽,救我!
「競瑤!」
一個聲音將余競瑤從絕望的邊緣拉了回來,她瞪大了雙眼,心道:是沈彥欽,他來救自己了!
太子聽到身後的聲音,微震,回首望去,倒抽了一口冷氣,忙從余競瑤身上翻了下來。
余競瑤只覺得身上一輕,隨即有人撲了過來,把她抱在懷裡。
她淚流得更兇了,貼在他的懷裡嚎啕起來,「你怎麼才來啊,你怎麼才來啊……」一句句,喚得人心緊得發疼。
「對不起,我來晚了。」她終究還是需要自己的。
聞語,哭聲戛然而止,余競瑤驀地抬頭,淚眼矇矓中看到的卻是陸勉的臉,她呆住了。
這時,陸勉手臂一抬,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轉身便要離開。
「陸勉!」
身後太子疾呼,陸勉頓了腳步。
「今日的事,若是讓他人知道了,你明白後果是什麼吧?」太子陰寒的聲音傳來。
余競瑤感覺陸勉抱著自己的手緊了緊,隨即大步離開了。
「我一定要告到皇帝那裡。」余競瑤淚默流,咬唇道。
陸勉一頓,望著懷裡瑟瑟發抖的人,應道:「不行,妳的名聲怎麼辦?」
「我又沒有真的失節,我一定要讓皇帝知道他的惡行。」余競瑤咬牙切齒道。
「沒人會信的,況且他是太子,妳告不贏的。」
「你可以給我作證!」余競瑤抬頭盯緊了陸勉,目光迫切,可看著陸勉越來越沉的臉色,她緩了聲,「你會給我作證的,是吧?」
可她並未得任何回應,余競瑤懂了,推開陸勉,要自己走,陸勉堅持不放。
一陣馬蹄聲響起,余競瑤舉目望去,是沈彥欽,她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像是望見了黎明的曙光,用力掙開了陸勉,從他的懷裡落地,踉蹌地奔向了沈彥欽。
見狀,沈彥欽連馬都未停穩便縱身躍下,趕緊將她擁在懷裡。
余競瑤抱著沈彥欽,一顆心像似尋到了歸屬,瞬間被安全感填滿,可委屈也跟著湧了出來,已經止住的淚又流了出來。
見懷裡的人越哭越傷心,沈彥欽只覺得一顆心如被利器割絞,疼痛入腑,將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恨不能把她揉進身體裡,才能保護她不受傷害。
待余競瑤穩定些,沈彥欽將自己的衣服裹在她身上,抱她上馬,目光冷漠,深不可測地俯視望了陸勉一眼才離開。
余競瑤疲憊地靠在沈彥欽懷裡,斷斷續續地將剛才的事情告訴他。
沈彥欽不驚,當聽聞陸勉說的話後,只說了一句,「的確名聲重要,妳不要管了。」便不再言語了。
沈彥欽將余競瑤送回偏殿,對外稱余競瑤的馬驚了,她墜馬受傷,然後陪著她,把受傷的地方處理好,囑咐霽顏小心照顧著,自己就出去了。
余競瑤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中鬱鬱,憶起太子那張齷齪的臉她就心堵,她不能原諒他又如何?他畢竟是太子。
陸勉說得對,就算告到皇帝那裡也是徒然,想到陸勉今日的沉默,她不由得歎了口氣。
余競瑤太累了,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直到她隱約感覺沈彥欽回來了才睜開雙眼。
「殿下?」
「嗯。」沈彥欽應了一聲,躺在床上,抱住了她。
裹在沈彥欽溫熱的懷裡,余競瑤莫名地有安全感,像家的感覺。
「我想回家。」
「嗯,等明天圍獵結束,我們就回去。」
余競瑤心裡一暖,眼睛濕潤了,「我總是騎不好馬。」
「不是妳騎不好,是馬不好。」沈彥欽聲音溫柔。
「嗯?」余競瑤不明白。
「那匹馬找到了,牠是中箭才驚的。」
「中箭?」余競瑤微驚,隨即釋然,「獵場太危險了,箭不長眼。」
「這枝箭就是長了眼。」沈彥欽低語。
余競瑤沒聽清,想問,卻被他打斷了,他道——
「不要想了,睡吧,明天就回家了。」


第三日的圍獵開始了,皇帝也參與進來,眾人興致都很高。
沈彥欽勇猛依舊,每每指揮起來都帶著非凡的氣度,策略百出,竟沒有一次失算。
皇帝是真真看出他這個兒子的與眾不同了,眾人稱讚這是繼承了皇帝的英勇睿智,可皇帝並不以為喜。
太子心虛,每每碰到沈彥欽就欲躲閃,但發現沈彥欽神色如常,好似並不知情一般,倒是陸勉看起來極不自然,太子心想,看來陸勉和余競瑤誰都沒有再提起昨日的事,畢竟婦人的名聲更重要。
想到這,太子心中得意,也不再刻意躲避,見沈彥欽對自己恭謹有加,便接近起這個初露頭角的三弟來。
睿王不喜歡的人,太子就越是要拉攏,於是兩人一路合作。
突然間,不知從哪裡竄出一頭小鹿,入了兩人的視線,太子給了沈彥欽一個眼神,跟了出去,沈彥欽緊隨其後。
眼看著小鹿越奔越遠,太子鍥而不捨,入了林中。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小鹿速度慢了許多,眼看著太子朝著小鹿越靠越近,沈彥欽駐足不前,可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鹿。
沈彥欽目光冷漠看了太子一眼,隨即四下尋望,直到陸勉出現在視線中,一絲陰冷的笑意從他的臉上閃過。
這時,不知誰喊了一聲,「侍郎,鹿!」
只見陸勉抽箭滿弓,朝著鹿的方向瞄去,時機一到,兩指頓鬆,箭離弦而飛,勢不可擋,可就在這箭要一中鹿眼之時,不知哪裡飛來的利器,直奔陸勉的箭,一掃而過。
陸勉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到一聲嚎叫,驚得小鹿狂奔逃離。
陸勉惶恐趕去,發現了墜馬的太子,而貫於太子右肩的那枝箭,正是自己剛剛射出的那枝!

余競瑤在行宮休息,突然聽行宮的小婢傳有人受傷了,她登時一驚,慌張地奔了出去,可接下來的一幕讓她呆愣住了。
只見輦架上,太子雙眼緊閉,咧著沒有血色的唇,呀呀的喊著疼,透過人群,她看到他身上那枝觸目驚心的箭。
余競瑤大驚,頓時微感不妙,四下尋著沈彥欽,見他隨著眾人焦灼地向皇帝解釋著什麼,而皇帝憤怒兇煞的目光,全然落在了陸勉身上。
陸勉面色暗得發青,又懼又怒,抿著雙唇,垂目跪在皇帝面前,兩拳緊握得指節都沒了血色。
余競瑤困惑,聽下人解釋才知道,原來是陸勉的箭誤射了太子。
她回首看了看太子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帝身邊的沈彥欽。
太子傷勢嚴重,皇帝無心繼續,本來十天的狩獵提前結束,果真應了沈彥欽的那句話,明天就回家。
余競瑤覺得,這莫不是太巧了些。
回王府的路上,沈彥欽陪余競瑤坐在馬車上。
「殿下?」余競瑤望著他,目光柔柔,帶著猶豫。
「嗯?」
「那一箭是你射的吧?」
沈彥欽一愣,笑了,「不是。」
余競瑤暗驚,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沈彥欽,想從他深不可測的眼底查出什麼,可她越是想看,越是什麼都看不出,也正因為看不出,她才隱隱覺得這事許和沈彥欽脫不了關係。
「謝謝。」
「謝什麼?」
余競瑤淺笑,隨著馬車顛簸,輕輕地靠在沈彥欽的身上,合上雙目。
自從經歷了太子這件事,余競瑤和沈彥欽又默默地靠在了一起。
只有經歷過絕處險境,人才會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依賴的是什麼。
擁著懷裡纖弱的人,沈彥欽心中只恨這一箭射的不是太子的左胸,所有傷害她的人他都不會放過,可心思一轉,憶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對她不是傷害嗎?
沈彥欽低頭,托著余競瑤已經拆了紗布的手,手指輕柔地在她掌心的傷痕撫過。
突然間,余競瑤手心一握,下意識地把他的手指攥住了。
沈彥欽的心登時一緊,隨即暖意融融,化開了,他終於明白她那句「早就不怨了」是什麼意思,其實她怨的,不是自己那日的衝動,而是自己對她的誤解。
不會再有了。沈彥欽抱緊了懷裡的人,在心中暗道。

回到王府,沈彥欽安置好余競瑤便去了書房。
余競瑤突然覺得沈彥欽好像很久都沒有回書房了,這時,她想到了秦綰。
「霽顏,秦姑娘在後院嗎?」
「小姐忘記了?秦小姐不是去春韻堂養病了嗎?」
「還沒好嗎?」
「嗯,剛剛碰到王府的小婢,聽說越來越嚴重,眼看著連床都下不了了。」
「可知道是何病?」
「這個奴婢不知,總之春韻堂此刻亂成了一團,聽說咱們回來,衾兒便來了,問殿下要不要把秦小姐送回來。」
「那殿下怎麼說?」余競瑤緊張得問道。
霽顏皺眉,搖了搖頭。
就在此刻,沈彥欽從書房回來了。
霽顏退出去,準備晚膳去了。
余競瑤拉著沈彥欽坐在床榻上,憂心地問起秦綰的事來,雖然不喜歡她,但畢竟這事發生得太突然了。
「殿下可要讓秦小姐回來?」
沈彥欽看著余競瑤,理了理她額角的髮絲,說道:「她又不是雲濟院的人,為何要回來?」
話是這麼說,可琿王妃豈會安心留她?
見余競瑤顰眉凝思,沈彥欽含笑道:「放心,她父親會來接她回去的。」
余競瑤點了點頭,望著沈彥欽,疑惑問道:「秦小姐到底生的是什麼病?」
沈彥欽笑而不語。
他越是這樣,余競瑤越是覺得他什麼都知道。
「陸勉受罰了。」沈彥欽淡淡道。
余競瑤聞言,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隨即漠不關心地「哦」了一聲。
見她神色漠然,沈彥欽繼續說下去,「皇帝本要罷了他的官,但太子和宣平侯為他說情,只罰俸祿一年,吏部監禁半個月。」
「太子是怕陸勉揭穿他吧。」余競瑤冷哼了一聲,「多餘了。」
余競瑤覺得這件事,陸勉或許是無辜的,他連作證都不敢,怎麼會為了自己明目張膽地害太子?他不為自己作證,余競瑤可以理解,只是他和睿王聯手傷了沈彥欽這事不能原諒。
第一天狩獵,陸勉面色慘澹地歸來,余競瑤發現沈彥欽肩傷的時候就猜到了,所以這一切就當他的教訓吧。
只是她更擔心沈彥欽,這事若真的和他有關,讓太子知道了怎麼辦?
「晚上我回書房了。」沈彥欽的話打斷余競瑤的思緒。
余競瑤詫異地看著他,隨即表情憂鬱起來,心道:他還在躲自己嗎?
「我是怕打擾了妳休息。」沈彥欽握起她的手,溫和地笑了笑,「最近可能會很忙,回來得太晚,怕擾妳睡不好。」
余競瑤仍是不悅,但仔細想想,忙總比無事要好,便勉強地點了點頭。


宣平侯府中,陸勉拿捏著手中的箭桿,目光聚在空中虛無的一點,彷彿在捋著千頭萬緒。
「陸侍郎。」兩個身著圓領窄袖袍衫侍衛扣手而拜。
「嗯。」陸勉的目光回轉,望著垂首的兩人,問:「可查出來了?」
兩人餘光互望了一眼,身量較高的侍衛道:「事發地沒有留下任何利器,但是在距太子中箭不遠的樹上發現了一個凹痕,應是利器所致。」
陸勉聞言點頭,摩挲著箭桿上那處鋒利的刮痕,這便對了,當時掃向自己箭桿的便是它了,就是這一掃改變了箭的方向,才使得瞄準鹿眼的箭射向了太子。
沈彥欽這一招倒是漂亮,一箭雙雕,懲治了太子也報復了自己。陸勉暗哼,盯著那兩個侍衛道:「能判斷出是哪個方向發出的?」
「大概可以,但不是三皇子的方向。」
「不是他,那還有其他人……」陸勉凝眉沉吟,他身邊果然還有其他人。
兩個侍衛又互望了望,另一人上前一步,沉聲道:「回侍郎,從那樹上的凹痕來看,此利器形似棗核箭,但有刃,不像本土所有。」
「可知是哪裡的?」
「這個……屬下會繼續查。」侍衛垂目應答。
陸勉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下去,只心道:看來這個三皇子果然沒有那麼簡單,狩獵場初露頭角讓人始料不及,隱鋒匿芒這麼久,他背後一定有不為人知的祕密。
上次在深巷發現他們之後便再沒查到任何線索,陸勉想要通過監視余競瑤來獲取沈彥欽的動向,可每每派出去的人,不是跟丟了目標,便是被攪亂了方向。
陸勉猜得出這些都是沈彥欽有意為之,他在暗中護著余競瑤。
「子豫。」宣平侯的聲音將陸勉的思緒拉了回來。
陸勉見父親正踏門而入,趕緊上前攙扶。
宣平侯感了風寒,病情反反覆覆,一直未癒。
「父親,您該好好休息。」陸勉扶宣平侯入座,一邊說道。
宣平侯臉色不太好,不過目光矍鑠、舒眉展目,但仍難掩眉宇間風寒刀刻般的川紋,看上去莫名地鋒銳,而這種鋒銳不僅僅是緣於他武將的凜然,還透著歲月沉澱的睿智。
「我無礙。」宣平侯看了一眼陸勉放在几案上的箭,「箭的事,不要再查了。」
「為何?」陸勉眉宇輕蹙,「兒子蒙冤,就這樣算了嗎?」
宣平侯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咳,道:「查了也無濟於事,況且這一箭未必不是件好事。」見陸勉未應,他繼續道:「人不能全無所聞,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最起碼也要讓人覺得你不知道,這一箭何嘗不是個警示,適可而止吧。」
陸勉神情凝重,沉默片刻,望著父親問:「父親可是知道些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這是事實,但我知道人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未來預知不了,做事留三分餘地,對誰都是。」說罷,宣平侯瞟了一眼陸勉略顯蒼白的唇,問道:「你的傷怎麼樣了?」
陸勉聞聲,下意識地緊了緊拳,背上的傷仍隱隱作痛。
見他未語,宣平侯接著道:「狩獵的事我都聽說了,我不反對你接近睿王,但不要靠得那麼近,畢竟宣平侯府和晉國公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父親。」陸勉喚了一聲,有句話藏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他道:「您是不是從來就沒打算過讓我娶余競瑤?」
宣平侯神情未變,卻是沉默了須臾,輕咳了幾聲。
陸勉趕緊送上茶盞。
宣平侯抿了一口,緩聲道:「當初也沒那麼絕對,不過如今來看,不娶是對的。」
陸勉想繼續問,宣平侯沒給他機會,又開口了,「對余家那姑娘,不要再執著了,她已是三皇子妃,再糾纏下去有損無益,影響的不僅僅是名聲,為父年歲大了,身體每況愈下,侯府以後還是靠你支撐著。」
「父親只是偶感風寒而已,不要多慮。父親四體康健,定會壽如南山。」說罷,陸勉未父親添了茶。
宣平侯淡笑,臉上多了層祥和,「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只望著你記住為父的話。」
陸勉恭謹應聲,見父親欲起,忙攙扶著送到門外,交到僕婢的手裡。
宣平侯直了直腰身,推開了下人,回首肅穆望著陸勉,言了一句,「亭安侯那,斷了吧!」說罷便踽踽而行,離開了。
目送父親走後,陸勉回到了房內。
父親的心思他懂,只是有些事,不是理智能夠控制得了的,看著那枝斷箭,他深吸了口氣,如果當時他看到了距鹿不遠處的太子,他也不敢確定這一箭會射向哪。
腦海中,太子身下,余競瑤那張驚慌失措的臉再次浮現。
陸勉轉身進了內室,在一側的紫檀博物架上拾起一個精緻的木匣,打開,握起了一只陽綠鏤雕並蒂同心玉佩,摩挲著,眼底眷眷情思暗湧……
「子豫哥哥,你看這玉的穗子好看嗎?」
余競瑤笑容晏晏,拎著那塊同心玉佩在陸勉眼前晃了晃。
陸勉輕瞥了一眼,不以為然道:「怎麼,又要換?」很怕自己忘了這塊玉佩似的,她三天兩頭地,不是換個穗子就是換個纓絡,樂此不疲。
「你看一眼啊。」余競瑤扯著陸勉的手腕,不滿地翹起了唇,「你看好不好看?」
陸勉勉為其難地又掃了一眼,這一眼忍不住笑了,「難看,這是妳做的吧!」穗子參差錯落就算了,居然連長短都不一致。
見陸勉笑得歡,余競瑤嬌媚的臉連登時染了緋紅,氣勢卻盛得很,揚著下顎哼了哼,「不是,才不是我做的!」話剛說完,耳朵便紅了。
白皙的耳廓,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看得人心裡一陣癢,陸勉笑意更濃,伸手揪了揪,隨即奪了她手裡的玉佩,替換下腰間的那塊,把自己的那塊玉拍在她手裡,說道:「再做一個一模一樣的。」
看著陸勉,余競瑤眉眼瞇起,像兩彎清月,笑得純澈無瑕,合掌握緊了那塊玉,點了點頭。那天,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過,一直握著那塊玉,捨不得放下。
這是她第一次將親手做的東西送給陸勉,之後她果真又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從此這穗子便再也沒換過,直到她把這塊玉退了回來……
陸勉手指輕捋玉佩的掛穗,打從這玉被退回來後,他經常放在手中摩挲,穗子捋得次數多了,參差的絲線也都直順了,一根根地仍是長短不一,只因是她做的,他捨不得修。
陸勉盯著玉佩許久不放,握在手裡的尚且不捨,這印在心裡的,怎麼可能輕易放得下?
「東亭!」陸勉攥緊了手,喊了一聲。
一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身著半臂對襟短衫,腳踏青白皂靴的男子走了進來,看上去俐落幹練,他是宣平侯府的護衛,跟隨陸勉多年。
「秦綰那可有何消息?」
「聽聞秦小姐病了。」
「余競瑤呢?」
「皇子妃無恙,只是琿王府的眼線說,狩獵前雲濟院鬧了蛇,差點傷了皇子妃。」
陸勉心一震,握著玉佩的手緊了緊,「蛇?」
「嗯,以這個季節和琿王府的位置來看,屬下覺得可能是人為……」
當然是人為!陸勉比誰都清楚,除了秦綰不會有別人,他不過想利用她離間余競瑤和沈彥欽,她居然下手害余競瑤,看來亭安侯是該「斷」了。


接下來幾日,沈彥欽果真忙了起來,不是出門在外便是待在書房,有幾次兩人正吃著飯就被人匆匆喚走了。
余競瑤很驚訝,她還是第一次見沈彥欽如此。
昨夜她睡不著,好奇去了後院,書房燈火昏暗,隱隱地有說話聲,她明白他定是在和人商議著什麼,至於是誰,她隱約猜得到,只是他不說,她也不敢問。
「小姐,聽說秦家小姐今早被接走了。」霽顏看著發呆的余競瑤道。
「嗯。」余競瑤漫不經心地應聲。
見她不驚,心不在焉,霽顏又道:「小姐可知秦家小姐得的什麼病?」
「不知。」余競瑤百無聊賴地摩挲著琉璃簪花。
霽顏向余競瑤湊近,悄聲道:「聽說是中毒,她被蛇咬了,就是那晚靖昕堂的那條蛇。」
余競瑤大驚,怔怔地望著霽顏,下意識攥緊了那根簪花道:「那條蛇不是死了嗎?」
「是死了,我也見牠不動了,可王府的小婢們都說,是秦家小姐自己擺弄千里香,把蛇引來……總之被咬之後她就一病不起,聽說中毒很深,命是保住了,人卻廢了,侯府來接她的時候都還沒清醒呢,怕以後也醒不了了……」
霽顏兀自說著,余競瑤的思緒卻早就飄走了,千里香、毒蛇……這麼巧!
「這都是她自作自受……」霽顏正憤憤說著,琿王府的小婢卻突然來了。
「見過三皇子妃,琿王妃請您去春韻堂用膳。」

余競瑤入春韻堂時,發現琿王也在,還有沈彥霖和沈怡君,人倒是很齊全,只是不知道今兒這又是要唱哪齣,心中腹誹,面上仍恭敬地對著琿王和琿王妃施禮。
琿王妃媚笑著臉招呼她坐下,琿王也是含笑而對,唯獨沈怡君是一臉的不屑。
「皇子妃的傷如何了?可都好了?」琿王妃關切道。
余競瑤微微笑了笑,應道:「謝王妃關心,已經好了。」
「那就好。」琿王妃笑道,想了想,又說:「聽聞秦家小姐給皇子妃惹了不少麻煩,怪我一時糊塗,聽信了她謊言謬語,還同情她,不過妳放心,今兒一早我便遣她回去了。」
這話說得真不心虛啊,余競瑤端著茶盞,面上淡淡一笑,言道:「嗯,聽說了。沒照顧好秦小姐,我也有責任。」
她想把話題轉到秦綰生病一事上,可琿王妃好似並不想提這個,笑著說:「妳是皇子妃,要照顧三皇子,哪裡顧得上其他。」
「是啊,彥欽如今出息了,只怕妳會更忙了。」琿王接著王妃的話,莫名地道了一句。
聞言,余競瑤不解,目光疑惑地掃視著幾人。
「怎地,皇子妃還不知道嗎?」琿王瞪著眼睛盯著余競瑤,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見余競瑤仍茫然不解,於是眉開眼笑道:「彥欽被封將軍了,寧威將軍,統領三軍去征討西北。」
聽見這話,余競瑤的心激動得久久不能平復,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像作夢一般,怎不知不覺地他就被封了將軍?
琿王說,雖只是封將軍未受品級,但此行若是能成,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余競瑤心中暗喜,也就是說,沈彥欽要熬到頭了,他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琿王和琿王妃準備了滿腹巴結的話,余競瑤卻是左耳進右耳出,心不在焉地應和著,她的心早已飄到雲濟院,她恨不能馬上站在沈彥欽面前,問一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一起分享這喜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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