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巧202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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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總的妻奴路(1)七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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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082男主的天敵之《副總的妻奴路》

第一章
午後兩點,豔陽高照。
安語婕步出美術館,走到對面街道等待司機來接她,可是等了五分多鐘,她還是沒等到人。
因為美術館旁邊的停車場沒有停車位了,司機便打電話通知她,他會將車停在其他的停車場,之後會在就近的咖啡店等待,等她看完展覽再打電話給他,從那邊過來不用五分鐘車程。
半晌,她接到司機來電,語帶抱歉的說由於路上無預警塞車,好像是發生車禍,他困在車潮中,不清楚還要讓她等多久,請她再回美術館有冷氣的地方稍待。
她心想,司機就在這條馬路上,應該不需要等太久,於是仍站在人行道上繼續等待。
她不太想再返回美術館,怕遇到熟人,又要進行多餘的應酬寒暄。
她是應邀去參觀母親友人兒子的畫展,儘管她向來對藝術很有興趣,卻覺那畫展有失水準,若非人情顧慮,她其實看不到十五分鐘就想離開,哪會勉強逛上將近一小時才走人。
對方之所以能在公開的美術館借到展區舉辦個人展,完全是靠著金錢和背景。來參觀的人,不少是逢迎拍馬,或根本不懂畫,跟著旁人一味瞎稱讚罷了。
當展覽者問她對畫作的看法,她也不好得罪對方而說實話,卻難以如旁人般昧著良心假意褒揚,只能面露微笑,表示對前衛派畫風不是很了解。
她雖不敢自詡對東西方各畫派知悉甚詳,但皆因興趣多少有研究過,尚能清楚分辨畫家的實力及價值與否。就好比她對名牌,也因從小接觸,能一眼就看清楚真偽。
回想前一刻在展區的情景,一堆人虛偽褒揚,她實在忍不住腹誹。
曾幾何時,藝術不能單純是藝術,連一幅畫都要靠包裝跟金錢來襯托,一幅畫的價值美感,也變得不是用眼睛和心去欣賞,而是改以嘴巴言語來評斷。
忽地,身旁傳來一道男性嗓音——
「小姐是要參觀畫廊嗎?抱歉、抱歉,今天慢了幾分鐘才開門。」說完,男人連忙走到門前,開啟鐵門。
藝廊是下午兩點營業,但因為他今天有點事情擔擱了,遲了十多分鐘才過來,不料門外竟然已經有一名年輕女性在等待。
安語婕略側首一看,微訝。原來,她就站在一間小小的私人藝廊前面,方才她沒多加注意,還以為是間小咖啡廳。
她輕搖頭,才想否認要入內參觀,卻在看清對方樣貌時怔住。
這張臉容,她有印象。三年前曾有一面之緣,彼此曾有短暫交談。
她其實頗善於記人的容貌,尤其他讓她留下很特別印象。
眼前的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些,俊朗五官依然如陽光般朝氣蓬勃。
他的打扮是有些雅痞的休閒風,黑白格紋短袖襯衫,下襬拉出,搭配水洗藍牛仔褲,身材高䠷精瘦。
意外再見到他,她不禁想參觀他的畫廊,但想到司機可能馬上就到,只能另擇時間。
「不好意思,我是在等司機,他說他已經在這條路上了。」她有些歉然地委婉澄清。
「喔,那可能還要等一段時間,我剛才是騎機車過來的,那邊因為車禍塞車了,除機車還能鑽縫外,汽車完全動彈不得。外面太陽大,我看妳臉色不太好,還是進來一邊吹冷氣一邊等吧。」一聽她不是專程來等畫廊開門,他並不覺得失望,仍熱絡邀約。
看起來年約二十出頭的她,長相秀麗,氣質優雅,一襲淡粉色名牌洋裝,穿著打扮有品味,又表明等司機來接送,顯然是家境富裕的千金小姐。
但他之所以邀她入內吹冷氣,並非因為她的這些外在條件,而是真的覺得她氣色不太好,可能鮮少置身大太陽底下,在這裡不過站了幾分鐘,似乎有中暑現象。
「那就打擾了。」聽他盛情邀約,又提醒前方車禍圍堵嚴重,於是她欣然踏進這間小藝廊。
「妳先坐一下,我幫妳泡杯菊花茶,可以退火解熱。」他拉開窗簾,打開冷氣,隨即要去茶水間泡茶。
「不用麻煩了。」安語婕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拒。
「不麻煩,反正我也要喝。」他轉頭,朝她揚唇一笑,又道:「今天真的超熱的,若不是趕時間,我也不會騎機車,不過如果開車,現在還塞在路上。」說完,他逕自邁步往裡頭的茶水間走去。
她坐在一張圓桌前,抬頭環顧一下這間空間不大、卻布置得溫馨優雅的小藝廊。
這是他經營的藝廊,還是他只是在這裡工作?
而且也沒想到他這般觀察入微,她確實有些頭暈不適,方才在外面也不過站了十分鐘而已。
不一會,他便端來兩杯菊花茶,擺在她面前的小圓桌上。
她望著冒著白煙的熱茶,一時不便取用。
「菊花茶還是喝熱的比較好,邊吹涼邊慢慢喝,身體跟心情都會轉涼的。」他在她對面椅子落坐,閒適地蹺起長腿,端起一杯熱菊花茶,滑開杯蓋,就著杯緣輕輕吹拂,接著輕啜一小口。
安語婕望著他喝茶的動作,心口不由得怔忡,隨即也端起面前的花茶杯,打開杯蓋,看見杯裡有兩朵乾燥菊花綻放開來,茶水雖燙著,但菊花芳香撲鼻,她小口啜飲,入喉的熱茶沒增加身體燥熱,反倒因清新香氣沁入心脾。
她邊又小心吹拂著,再小口飲用,對大熱天喝熱茶竟不排斥,還愈喝愈覺得身心舒緩,也因置身在舒適涼爽的室內空間、空氣中流淌著輕柔的大自然音樂而感到放鬆。
對面的他停下喝茶動作,不由得欣賞起她喝茶的優雅模樣,怔忡半晌。
她抬眸,視線不經意和他相對上,心口輕跳了下。
「妳是去美術館看展覽?」他隨口問道。因為最近有不少名媛貴婦來看展。
「嗯。」她輕應。
「看誰的展?我猜猜,是那個前衛風格個展?」
「嗯。你看過?」
「這麼近,當然去逛過。」
「那……你覺得怎麼樣?」她不禁想問問他的觀感,認為他是真正懂藝術、懂繪畫的人。
雖然她還沒起身參觀這間小藝廊的展出畫作,但她方才稍微瀏覽過一下,感覺滿有可看性的。
「覺得怎麼樣啊……」他放下花茶杯,一手摩挲著下巴,故作思考。「妳跟畫者熟嗎?我怕說實話會得罪人。」說完,他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不熟。」她直接否認,也無意表明是母親友人的兒子,畢竟她跟對方確實不熟,甚至方才感覺對方有意搭訕時,她還有些反感。
「那我就說實話嘍!不怎麼樣。」他聳聳肩,頗不以為然。「如果用料理來比喻,就像到裝潢高級的餐廳,主廚端出的料理其實不怎麼美味,卻在外觀擺盤故弄玄虛,一些好奇或是自以為懂美食的人一逕試吃,然後跟著說讚。但是真正道地的美味,其實是隱藏在巷弄間的小店之中。」
聞言,她感到有些驚訝,沒想到他的感受和她的非常貼近。
「妳如果對前衛畫風有興趣,我介紹妳幾幅作品,這才是真正的美食。」
他起身,走往一面牆,她也跟著他走過去。
「我這裡寄展的幾幅前衛風畫作,皆是臺灣新銳的年輕畫家,也許知名度還不夠,但我能保證他們的實力與畫作價值,比起美術館裡的那個個展更優質、更有水準,現在收藏,將來一定能增值。」他說得信誓旦旦,忽地侃侃而談,詳細介紹起眼前幾幅有些抽象的前衛風畫作。
她聽他口沫橫飛的分析,也不由得認真審視他介紹的畫作,確實比她先前看的個展更具實力。
「咳,抱歉,一時職業病。」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堆,他的話語猛地一頓,有些歉然的道:「我不是要推銷,剛才邀妳進來,只是怕妳站在大太陽底下會中暑。」他可不想被她誤會。
「不會,你分析得很專業。我也覺這幾位畫家很有實力跟潛力。」她笑笑地同意他的說詞。
他的分析不是為了推銷作品而一味誇張渲染,是從藝術角度,用眼睛、用心所欣賞到的畫作內涵與意義,令她對他的好感更加深。
「這裡有你的畫嗎?」她脫口問道。
他怔了下,有些意外她知道他有在畫畫。
「這是我經營的藝廊,免不了會放一些自己的拙作,滿足一下表現慾。」他搔搔頭,俊容竟面露一抹靦腆。「不過,我的畫還不成熟,並沒有要賣,只是展出來讓大家隨意看看。」他領著她再往店裡面走去。
他獨自創業的這間小藝廊才開幕半年,展示的畫作是他從臺灣當代畫家,尤以年輕畫家為主,精挑細選其代表性作品,拿來藝廊寄展和代為銷售。
雖說他對繪畫一直有興趣,但他並非美術科班出身,只有大學時參加過美術社團,雖自學繪畫數年,仍認為畫作水準還不足擺在他的藝廊當銷售品,也許再多磨個三五年,可能就會比較有自信自我推銷。
他領她到與小茶水間相鄰的一方空間,牆面掛著幾幅他的原稿畫作,左下角皆有他的親筆簽名,只不過那簽名藝術得令她看不懂,很像是英文字,跟她曾有的一幅畫作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牆面幾幅主題不同、甚至表現手法不同的油畫,筆觸細膩,畫風溫柔,且主題皆能清楚點明畫的意境。
他的畫技確實比三年前又精進了不少,他真的擁有繪畫才華。
安語婕正想好好欣賞他的畫作,想問問他的名字,怎料手機突然響起,是司機告知已到達,卻不見她人影。
「妳家司機來了?」不得不跟她結束短暫交談,他竟覺得有些可惜。
「嗯。謝謝你的招待。這裡的畫確實比我之前看的有水準,改天找時間我再過來好好欣賞。」她微微一笑,心喜與他意外相遇,也很高興看他如今走在自己的興趣之路。
他送她到店門口,這時剛好有兩名客人進來,他向她道聲下次見,轉而熱絡招呼客人。
司機向她頻頻致歉,原本五分鐘不到的車程,卻因為車禍而塞了將近半小時。
她笑笑的表示沒關係,這並非司機的錯,況且她反倒覺得高興,因為她得以與他相遇並交談。
她對他很有好感,很欣賞他的繪畫才華,讚佩他對畫作的精闢見解,更欣賞他陽光般的個性與溫柔體貼。
前一刻她確實被太陽曬得有些發昏不適,因他親手泡的一杯菊花茶得到紓解,她身體已無恙,心湖卻不由得泛起一些漣漪,輕輕蕩漾。
安語婕原本打算再過幾日,找時間來好好逛逛他的藝廊,也想捧場買幾幅畫,更希望能買下他的畫,卻因住在美國的二姑姑邀請大學剛畢業的她去美國度長假,而父親也同意,她沒多久便啟行,之後在那裡住了大半年。
待她再返回臺灣,又接連忙於參加父親安排的社交商宴,逐漸忘了曾積極想重返那間溫馨小藝廊的事。
 
 
兩年後。
信安金控年方二十四的千金安語婕,與耀天集團二少——二十七歲的關天旭聯姻。
這場商界盛事,婚禮辦得風風光光,報章媒體也熱絡報導數日。
當安語婕得知父親有意要她與耀天集團大少聯姻,心裡有些不認同,卻沒有反對的權利。
她一直知道身為信安金控總裁獨生女的她,沒有選擇婚姻對象的自由,必須由父親作主。
然而,當她發現耀天集團的二少竟是他時,不免大感意外,心緒忽地一陣激動。
她鼓起勇氣向父親表示,她想與關天旭聯姻,而非關天暉。
父親雖意外,卻在一番深思熟慮後,同意她的選擇,也因耀天集團的大少生性溫吞,有些軟弱,其實不太適合父親欲培育為信安金控接班人的人選。
她曾以為心願實現,慶幸沒有婚姻自主權的她,最後能幸運跟心儀且欣賞的對象結婚。
她以為可以得到幸福,可以擁有曾經不敢嚮往的愛情,卻不料事與願違。
她的丈夫,與兩年前,甚至更早之前她的認知不同,完全變了個人。
打從正式相親宴見面,她便發覺他繃著一張臉,不苟言笑,他顯然對她完全沒印象。
她曾想向他告知兩人曾有兩面之緣,卻被他不同於過去的個性所驚詫,根本找不到適當時機提起。
婚禮上,她發覺他面對賓客笑得很虛假,不同於他之前自然流露,開朗明亮的笑容。
她心口扎疼著,不知哪裡出錯了?
她不可能認錯人,他確實是她悄悄藏在心底多年,唯一令她心動的異性,可為何他又變得令她全然陌生?
如果不是他沒有雙生兄弟,她會懷疑是兩個人,但他僅有一個兄長,而他與大哥的外型截然不同。
還是,他曾出過什麼意外,喪失記憶造成人格改變?
她不由得胡亂揣想,卻很快就否定那種臆度。
「你……是不是對這樁聯姻不滿?」她忍不住向新婚丈夫小心翼翼探問。
婚宴後隔天,兩人前往北海道度蜜月,先前旁邊總圍繞一堆人,此刻終於能夠獨處,不禁想好好跟他說說話。
回想初夜,他待她算是溫柔的,可她卻覺得少了什麼。他臉上沒有真正的笑,似乎一切都是被逼的。
關天旭卸下領帶,略側首看了新婚妻子一眼,俊容沉冷,悶聲問:「妳很滿意?」
「我……」意外他會這般反問,她心口一陣怦跳,雙頰微微赧熱,麗容帶羞,很輕地頷首,「嗯。」
她很滿意,因對象是心儀的他,可她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個性會變得這麼冷淡?
「妳真是安家的乖女兒。」他語帶一抹輕嗤。
妻子個性嬌柔溫順,對她父親安排聯姻對象是誰竟毫無異議,乖乖順從,還表示很滿意!
反之,他卻有著滿滿的怨懟和莫可奈何。
原本是大哥要娶她,成為信安金控的女婿,卻忽然變卦,挽救耀天集團的責任轉到他身上,要他一肩扛起。
他記得那日,不經意聽到母親和父親的談話——
「我不贊同讓天暉去當信安金控的女婿。」關母非常反對。
「妳以為我爭取到這樁聯姻很容易嗎?要不是耀天集團人脈廣,對信安金控還有利益可取,安總裁也不可能答應。」關父一臉凝重的道。
過去耀天集團與信安金控在財力方面可謂不相上下,如今卻因集團轉投資失利,造成資金周轉出問題,讓集團陷入重大危機,才急於借助聯姻尋求金援,而他與信安金控的安總裁一直有私交,是以向對方提出聯姻要求,如今這局面談聯姻,他的姿態不免矮了一截,還是費了一番唇舌,以人情和利益交換,對方經過一番思慮後,才終於給他正面回應。
「信安金控的女婿,聽起來很好聽,而安語婕外貌秀麗,知書達禮,沒什麼可挑剔,但我就是不能贊同讓兒子去入贅。」
「不是入贅。」關父強調。「要讓兒子去入贅,我也不可能同意。」
「不是入贅,但根本也形同入贅。安總裁不是開出條件,因他女兒不適合接管家業,要訓練女婿成為他未來接班人嗎?」關母向丈夫提醒著。「這場聯姻目的,是為挽救關家的集團事業,卻要讓自家大兒子去當別人的接班人,豈不自相矛盾?」
「妳換個角度想,將來信安金控是交由天暉接管,他同時還是耀天集團的大少,可以兩邊兼任高位,有什麼損失?」關父糾正妻子的想法。
「我才不會想得這麼單純。」關母立刻否認的丈夫說詞。「更何況,天暉屆時若真成為安總裁的女婿,肯定每天被岳父訓練,哪有多餘時間能管關家的事業?」
大兒子有幾分能耐,她比誰都清楚,要他將來繼承集團事業都顯得吃重,怎麼可能兩方兼顧?而安總裁也一定會要女婿做牛做馬,全力效忠信安金控。
「難不成要取消這好不容易談來的聯姻?那別說未來繼承問題,耀天集團連眼前關卡都過不了。」關父不免氣惱,認為妻子是婦人之見。
「我不是說拒絕這門聯姻,是換聯姻對象。」關母澄清。
「換聯姻對象?」關父一時聽不明白。
「你忘了,你有兩個兒子。天暉身為長子,理當跟在你身邊繼續學習,將來替你守住耀天集團的事業,讓天旭去當安總裁的女婿,將來專心接管信安金控,也能跟他大哥在商場上相互合作,這不是兩全其美?」關母提出建議。
「這……」關父因妻子的話,不免躊躇。「天旭現在有自創事業,藝廊也經營得有些成績了。」二兒子常一臉興味盎然向他談論藝廊的事。
「那個小藝廊不過是興趣,你難道真打算放任他走沒前途的藝術之路?」關母皺眉,頗不以然。「你別說我偏心,我這也是為他將來做打算。他唸的是經濟系,也有經商能耐,你應該要他正視自己的未來,不能再任性而為。」
妻子的這番話,令關父不免有些為難,但之後妻子屢屢催逼,而他曾對不起妻子,是以同意她的建議,會跟安總裁慎重商量,但不保證對方是否能接受二兒子當女婿。
不料當他開口,對方就欣然同意,於是由二兒子迎娶安語婕。
關天旭一直以為,母親心胸寬容,從小待他如己出,儘管偶爾感覺到母親較偏袒大哥,但他沒特別放在心上,也對養育他、對他付出關懷的母親非常感恩。
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原來,母親從未真正愛過他。
母親待他好,只是不得不,她最終在意的只有親生兒子,他的大哥。
母親擔心他與大哥爭家產,表面說是為他的未來做打算,才改由他與信安金控聯姻,實則希望他入贅安家,日後將無法涉及耀天集團的事業。
他根本沒想與大哥爭權,也只想自由地從事自己的興趣,萬萬沒料到母親會對他心生排擠之意。
得知真相,他頗受打擊,之後在父親強硬的要求下,他不得不結束喜歡的藝廊,進入自家集團被安插個副總經理虛名。
不久,他被迫娶信安金控的千金。
他的人生因而被翻轉,他再也無法活得像過去那般自在隨興,從事自己的興趣和生活方式。
他無法心平氣和的面對這樁不得已的聯姻,更難以和顏悅色的討好妻子,只能向她坦然表現他的不滿情緒。
他無法再快樂開朗的享受人生,他的心宛如被冰雪瞬間冰封,失去熱情,失去溫度。
而她顯然不在意聯姻對象從大哥換成他,還表示很滿意,似乎跟誰結婚都無所謂,溫順得聽從她父親的安排。
他因此對妻子有心結,又因被迫放棄興趣,不禁將那抹怨懟轉移到她身上。
而如果沒有這樁聯姻,他也不會發覺原來母親根本不愛他,那令他之後面對母親,內心總有一抹隔閡,情緒矛盾難受。
「我是安家的乖女兒,不好嗎?」安語婕沒聽出他帶著嘲諷的言下之意。
「很好。所以,今後妳也當個溫順的妻子。」他沒看她,轉而拿起外套。
「你要出去?」她納悶。
天色早已暗了,他們前一刻在溫泉旅館的餐廳吃過晚餐,才回到房間,她原打算邀丈夫去泡溫泉的。
「出去外面逛逛。妳想休息可以先睡,不用等我。」原沒打算外出,他卻不想跟妻子獨處,他的心情依舊紊亂。
「那……你小心點。」她只能柔聲叮嚀,但她卻隱約感覺到丈夫似乎是在逃避她。
原本只是一些懷疑,但之後幾日,證實丈夫待她確實冷淡。
七天的旅程,丈夫對任何景點都意興闌珊,不時繃著一張俊容,甚至會面露一抹不耐,令她心情難受且寒冷。
她幾度想跟丈夫好好談談,但他的態度就是不想多說什麼,使她更覺得難過與無措。
蜜月地點是她選的,因為她喜歡雪景,而初次看見雪,是小時候父母帶她出國到北海道旅行,那回憶令她感覺美好溫馨,加上認為他也喜歡雪,才選擇這地點。
不料這趟蜜月,她與丈夫不僅毫無溫馨美好的回憶,反而留下冷冽與孤寂的記憶。
之後,好長一段時間,她不再喜歡雪……
第二章
儘管婚後待她冷淡,安語婕仍替個性轉變的丈夫找理由,認為他一定有什麼苦衷,只能等待時間來改善,希冀丈夫不多久會願意和她深談。
她學習當個溫順的好妻子,從小到大讓人伺候的她,學著去伺候丈夫。
她並非思想傳統、以夫為天的女人,卻因先愛上他,欣然為他付出,對他包容。
她逐漸感覺丈夫對她的態度不若剛開始那麼冷淡,樂觀的以為兩人關係會轉好而欣慰。
今晚,她親自下廚,下班返家的丈夫見到餐桌上她親手做的料理,不免微訝。
「我以為妳不會烹飪。」關天旭在餐桌前落坐。
婚後,他們住在東區的大廈公寓,平時三餐都由鐘點管家來料理,除早餐外,他晚餐並非天天回家吃。
結婚三個月,他因對妻子一再冷淡的態度,不免心生一抹愧意。
妻子沒有錯,他卻將對這樁聯姻的不滿情緒轉移到她身上,刻意冷落她,然而個性溫雅乖順的她,這段時間從不曾對他心生抱怨,一再包容,學習扮演好關太太的角色。
「我去上烹飪課兩個月了。你試試這道煲湯,看味道怎麼樣?」安語婕替他盛了一碗她花了兩個小時細細煲煮的湯品。
關天旭沒有拒絕,伸手接過,拿起湯匙先舀一匙品嚐,隨即脫口讚道:「非常美味。」妻子的好手藝著實令他感到意外。
「真的嗎?」第一次聽到丈夫稱讚自己,她無比高興,「那跟你上回去香港餐廳吃的相比呢?」她想知道自己再進步的空間。
「不分軒輊。」他又喝了一口鮮甜不油膩的湯,再夾了塊軟嫩的羊腩送進嘴裡。
這道白蘿蔔羊腩煲湯的滋味,居然讓不怎麼吃羊肉的他,一嚐就上癮。妻子做的煲湯,雖與他嚐過的味道並非完全一模一樣,卻也很具水準,令他不禁欣然享用。
「你喜歡的話,我以後常做這道羊腩煲湯。」安語婕面露一抹幸福笑靨,完全不覺得做這道煲湯麻煩費時。
原來,為喜歡的人做料理,真會有幸福的感覺,尤其見對方這麼捧場。
而這也是婚後難得跟丈夫在餐桌前氣氛和諧的時候,之前就算兩人一起吃晚餐,丈夫也只一逕吃著自己的飯,鮮少跟她交談。
「嗯。」關天旭自然的應了聲,繼續品嚐湯品,邊配著羊肉和蘿蔔塊吃,忽地,他頓住吃東西的動作,抬眸看向她。「妳怎麼知道我喜歡這道煲湯?」
「我先前交代跟你出差的助理,幫我留意你在香港那兩日的用餐情景,有沒有對哪道菜色較喜愛?之後我就向老師學了這道料理。」她有些嬌羞的說道。
她曾經親自問過丈夫對吃食的喜好,但他只輕描淡寫的回答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她實在沒辦法,才想著借由旁人幫忙觀察做記錄。
他聞言,怔愕了下。
他該對於妻子的用心良苦感到感動,但他卻想偏了,頓生惱意。
「妳讓隨行助理監視我?」他放下湯碗,瞬間失去享受料理的興致。
「呃?」安語婕意外丈夫的反應,錯愕地張大杏眼,望著表情顯得氣惱的丈夫,緊張地辯解道:「我沒有,我只是想知道你的飲食喜好而已。」他怎麼會這麼想?
「交代助理觀察我的飲食喜好,是不是也順便記錄我跟客戶都談些什麼?」關天旭擰眉質問。
他之所以會產生這樣的臆度,是因為今天在公司發生的事。
上午,他與妻子的舅舅在會議中因故意見相佐,他直言不諱的指正對方,令舅舅覺在一干幹部面前失了面子,對他心生微詞,之後,他不經意聽到舅舅跟岳母講電話——
「那小子才進公司三個月,竟然就開始拿喬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更不曉得要尊重我!他以為姊夫派他去香港談生意是信任他嗎……是啊,就算是女婿,姊夫也不可能輕易放權,姊夫人雖然不在國內,但一定會派人盯著,說不定就是要語婕定時向他回報……
「沒錯,語婕是不管公司的事,但我後來問過一起跟去香港的助理,他坦承語婕事前有特別交代,要他記一些事向她回報,至於詳情,那個助理一副不便奉告的模樣,不過我不用多加追問,也能猜出個七八成。」楊弘璋向大姊滔滔不絕的說道,刻意加入不少自己單方面的臆度,還不時對形同入贅的關天旭冷嘲熱諷幾句。
關天旭當下因為舅舅的話雖然心有不悅,卻不認為妻子真的會要助理監視他的行動向岳父做回報,可現在聽妻子親口道出事前交代助理觀察他,令他心生疙瘩,無法不多想,不認為妻子只是要觀察他的飲食喜好那麼單純。
他起身,便要離開餐桌。
見狀,安語婕再度澄清,「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真的沒要助理監視你。你坐下來,試試這道蜜汁叉燒佐蔥油醬,味道是不是也跟你在香港吃得差不多?這叉燒是我自己醃製的,再塗上蜂蜜炙烤。」她夾起兩片蜜汁叉燒,放入已裝盛白飯的碗裡,要丈夫品嚐。
關天旭沒多看一眼妻子做的另一道料理,悶聲道:「我去書房處理一些急件,妳自己先吃。」說完,冷然步出餐廳。
安語婕望著丈夫離去的身影,心口一揪,眼眶痠澀。
這是怎麼一回事?剛才還好好的,丈夫還誇她手藝好,她在婚後首次有些幸福感,卻瞬間便消逝,他變臉的速度比變天還快。
關天旭匆匆轉往書房,關上房門,心緒一陣紊亂。
也許,他不該一味認定妻子動機不單純,但他不由得一再回想妻子舅舅說過的話,而這段時間,他其實也感覺岳父沒當他是女婿看待,對他嚴厲的要求,更像是在對待新進下屬。
他隱忍著內心積累的委屈,卻無法不認為自己確實是外人。
一聽妻子可能也在替岳父監視他的行動,他瞬間爆發不滿,難以理智冷靜的分析真偽。
之後,他在公司、在商場,不免會聽到旁人議論他其實是入贅的女婿。
他無法完全無視那些閒言閒語,卻也激起一股好勝心,要力求表現,讓瞧不起他的人無話可說,認為他只是靠裙帶關係才坐上信安金控總經理的位置。
岳父對他訓練嚴格,他對自我要求更嚴格,將時間、精力全投入工作中,再沒有閒暇從事他曾充滿興趣的繪畫。
他跟妻子的關係也因旁人碎語,令他一再心生疙瘩,不時因妻子舅舅和岳母的話,難以善待溫柔乖順的妻子,甚至誤解她的行為。
他發覺岳母儼然偏袒自己的弟弟,對他這個女婿顯得有幾分排擠,那令他不由得想到母親後來對他的態度,內心芥蒂更為深濃。
有時,他不免會因自己過於冷淡妻子,心生一抹愧意,卻又因內心矛盾的思緒與壓力,難以坦然面對她。
於是他藉口工作忙碌,經常出國出差,或是加班應酬晚歸。
他跟妻子的婚姻變成聚少離多,相敬如「冰」,唯一的一抹熱度,就只有偶爾床笫間的親暱,但之後仍是同床異夢。
安語婕曾努力要討好丈夫,用心學廚藝,但丈夫後來都不太捧場,就算偶爾能同桌吃她煮的晚餐,他也只是面無表情,沉默吃著。
完全對公司事不感興趣且也沒涉足的她,為能跟丈夫有共同話題,她去研讀公司一些政策或有接觸的新客戶,欲跟丈夫談論,不料丈夫卻誤解她的動機,皺起眉頭,悶聲要她別插手多管。
她想到丈夫曾最喜愛的繪畫,欲跟他談論,他卻凜容,表示現在已對那些東西沒興趣,畫具也早就都扔了。
她一再熱臉貼冷屁股,曾經對他無怨尤的愛,也因內心一再受傷,一點一滴消融。
 
 
這日,安語婕獨自去美術館看畫展,竟意外在展場中看見丈夫的身影。
她先前邀請他今天一起看展,因為她想著這名來臺參展的日本畫家,丈夫也許會有興趣,不料他一口回絕,表示沒興趣也沒時間。
但為何丈夫卻出現在這裡,且旁邊還跟著一名看似成熟幹練的女性?
她看見丈夫和對方站在一幅畫前,兩人認真地欣賞畫作,低聲交談著,而丈夫神情輕鬆,俊容流露出她多年前曾見過的自然笑意。
她看著,心口緊扯。
丈夫拒絕跟她來看畫展,卻與另一名女性同行,還跟對方相談甚歡……
她不想面對他們心生尷尬,也不願因一幕畫面就醋意橫生,衝動上前當面質問丈夫。
她沒了欣賞喜愛畫家畫作的興致,轉身往出口處匆匆步離。
一整日,她心口沉甸甸的,直到晚上看到丈夫回來,幾度想開口問清內心疑慮,卻仍問不出口。
隔了一段時間,這日母親約她出門逛街,不禁向她探問丈夫最近行為有無異常。
「什麼意思?」她一時聽不懂母親究竟想問什麼。
「我聽妳舅舅說,看見天旭跟一名女性一起吃飯。」安母面露一抹隱憂。
「只是吃飯又沒什麼,說不定是客戶,或一般女性朋友而已。」安語婕試圖為丈夫說話。
儘管兩人的婚姻關係顯得淡漠,她仍不希望父母對他有微詞,也從未向父母吐露自己所受到的冷落和委屈。
嚴格來說,丈夫也不是對她很差,除了較為寡言淡然之外,他未曾態度惡劣的對她,或是惡言相向。
而在床笫間,他待她一直是溫柔的。那讓對他付出感情,遲遲得不到回應的她,不免心存一抹希望,也許丈夫只是不擅於表達真正情感,對她並非沒感情。
對於兩人婚姻關係的改善,她仍抱持著希望。
她試圖保持樂觀,卻又聽母親續道:「妳舅舅說,已接連看到兩三次他跟那位女性一起吃午餐、喝咖啡的情景……」
「媽,我相信天旭。」安語婕打斷母親的話,神情篤定。
儘管,她也曾因見到丈夫和一名女性相處愉快的畫面而吃味,但她仍相信丈夫不是會腳踏兩條船對婚姻出軌的男人。
「舅舅為什麼會那麼巧,接二連三看到天旭跟別人吃飯?他是不是派人跟蹤天旭?」她反過來問母親。
她如今不免要認為,丈夫過去曾對她有些誤解,是因舅舅從中介入的緣故。
即使沒涉足公司的事,但有在社交圈出入的她,難免也會聽到一些對丈夫不利的閒話。
她雖心有不滿,卻不便當面指責對方出言不當,那不僅於事無補,只會更被傳丈夫是被她所庇護,所以她只能置若罔聞,又或當玩笑話般一笑置之。
而她從父親口中及間接聽到舅舅跟丈夫有些嫌隙,因丈夫從沒跟她提起,怕主動探問,讓他又心生誤解而覺得難堪,只能放在心裡。
也因此,她能體恤丈夫可能承受諸多壓力,才不得不戴上一張嚴肅面具,即使屢屢因他冷淡而覺受傷,卻也一再要自己更多些耐心和體貼。
她相信丈夫有一天會願意對她卸下心房,了解她是真正愛他,想為他分憂解勞,想與他分享生活苦與樂的親密伴侶。
「說跟蹤太難聽,妳舅舅還不是擔心妳太單純,可能被蒙在鼓裡,才多分心思,要旁人注意一下天旭的行蹤。」安母替弟弟辯解道。
她一向較維護唯一的弟弟,希望他在信安金控有安穩地位,不料女婿似乎常跟弟弟因意見不合起衝突,令她對女婿更生異議。
女婿跟女兒都結婚一年多,對她這岳母從沒什麼殷勤問候或孝心表現,若不是女兒再再強調兩人婚姻和諧,她都要懷疑女婿是否沒善待女兒。
「媽,您跟舅舅說,不用他費心管天旭跟誰吃飯或喝咖啡的事,要舅舅多把心思放在公司上,不要又做出錯誤判斷。」安語婕一聽舅舅真在暗中監視丈夫,不禁心生惱意。
「妳這話什麼意思?是不是天旭說妳舅舅的不是?」安母一聽,神情微繃。
近來弟弟屢屢向她訴苦,說女婿倍受丈夫器重,反而想剝奪他的權勢,且對他更加目中無人。
她就怕丈夫對弟弟不滿,弟弟在信安金控的職位和權力可能受到動搖。
弟弟是她的手足至親,她認為跟弟弟站在同一陣線,才是安穩的保障。
「天旭從沒跟我說過舅舅的不是,他也不會告訴我公司發生的事。」安語婕澄清。
有些話是父親礙於母親私心維護舅舅,私下向她透露的,而有些卻是她從旁人口中聽來的。
旁人的話,哪些是空穴來風,哪些是有可信度,她雖單純沒見過什麼世面,還是能適度分辨真偽。
這一日,她跟母親的談話,因舅舅與丈夫相處不睦,各自維護一方,氣氛不免有些僵凝。
 
 
關天旭在今天的會議中,直接退回了楊弘璋的投資計劃書,且將他提出的預算足足砍了一半,令楊弘璋氣得臉色像豬肝。
會議結束,楊弘璋悻悻然跑來總經理室,對著他咆哮——
「你不要以為姊夫出國,就藉機作威作福,一再找我碴!」
「舅舅,我一向公事公辦。」面對盛怒的楊弘璋,關天旭平心靜氣的直接指出不合理之處,「那份計劃書就算呈到總裁面前,一樣會被退回,不僅不可行,且預算根本高估得離譜。」
在公司他向來秉公處理,舅舅卻一直對他心有不滿,一再與他針鋒相對,甚至只要他駁斥舅舅的企劃,舅舅事後便會找他理論不休。
若非對方是長輩,且又有岳母維護相挺,他的應對方式會更嚴厲,甚至想對能力欠佳卻好大喜功的舅舅給予懲處。
「哼,虧我之前還想給你留情面,沒直接戳破你出軌的醜事!」楊弘璋忿忿道。
他所以沒爆料,是因為沒掌握到確切證據,只能先向大姊透露,再刻意加油添醋一番。
「出軌?」關天旭微愣。「舅舅這是欲加之罪。」他揚了下眉,覺得好笑。
儘管跟妻子關係不冷不熱,但既已結婚,他就不可能對婚姻不忠,而他所有的時間與精力幾乎都放在工作上,哪來閒功夫跟別的女人搞曖昧?
「你敢說沒有?這陣子你不是常跟一位姓凌的女性碰面?」楊弘璋語帶曖昧,刻意強調。
聞言,關天旭濃眉微蹙。舅舅這是派人監視他嗎?
「我跟凌亞俐是舊識,我們的關係再單純不過,如果舅舅派的人調查得不夠仔細,要另外請徵信社也無所謂。」他一雙黑眸瞅著舅舅,毫無畏懼。
舅舅肯定沒找到他跟對方曖昧的證據,否則以他的個性,絕對會鬧得人盡皆知,讓身為眼中釘的他在安家失去名譽和地位。
他跟凌亞俐是在他開藝廊時相識的,對方小他一歲,因兩人對畫作都有興趣,於是逐漸建立交情,也維繫了多年的友誼。
他當對方是可談話的朋友,彼此間只有純友誼,沒有任何男女之情。而最近兩個月來,兩人較常見面,是因為她打算跟朋友合作開私人藝廊,於是找有經驗的他討論一些細節。
由於他工作繁忙,所以兩人都只能約在午餐時間碰面,而且選擇在公司附近的餐館吃頓飯,邊談藝廊的裝潢設計與未來經營規劃,餐後便各自離開,他返回公司繼續工作。
「也許現在還沒捉到你們兩人一起去飯店開房間的證據,但吃飯喝咖啡也足以讓人懷疑了。如果我把這些事告訴語婕,你覺得她會怎麼想?」楊弘璋語帶挑釁和威脅。
關天旭才進信安金控一年半的時間,他的能力令人大感意外,姊夫對他愈來愈器重,相對的,自己的位置就顯得搖搖欲墜。
他跟外甥女並沒有血緣關係,因而視外甥女婿為外人,甚至已形同敵人,他必須想辦法盡早將這個威脅自己未來前途的敵人拔除。
「我好心提醒你,不要以為和語婕結了婚,就等於坐穩了信安金控的總經理之位,語婕可是我姊夫最寶貝的女兒,你這實際是入贅的女婿,應該要想盡辦法討好她,要是讓她生氣或難過,跟我姊夫告狀,你就別想平步青雲,成為信安金控的接班人。」楊弘璋再次對他冷嘲熱諷一番。
入贅這個字眼,關天旭雖非第一次聽到,此刻卻覺得格外刺耳,也對楊弘璋的話難以輕易釋懷。
 
 
今晚,關天旭難得沒加班或應酬,提早進家門。
安語婕見丈夫臉色微恙,有些擔心的問道:「身體不舒服嗎?」丈夫很少在七點前就到家,即使偶爾跟她一起吃晚餐,也是七點過後才回來。
「沒有。」他只淡應一句。
「還是,公司發生了什麼事?」她不過問公司的事,只是單純擔心丈夫的心情。
「是有一點不愉快。」他難得向妻子直接坦承是心情問題。
「舅舅又找你麻煩?」她不免替丈夫抱屈。父親不在國內時,舅舅肯定跟丈夫有更多衝突。
「沒什麼大事。」因跟妻子有些關聯,他不想詳述那些不愉快。「晚餐煮好再叫我。」他往書房走去,想沉澱一些負面思緒,不希望又因舅舅的話而遷怒妻子或是冷落她。
「好。那我再煮兩道菜,大概半小時。」丈夫無意多談,安語婕也不會追問到底,但她不用想也知道舅舅說的話肯定很不中聽。
先前鐘點管家已經幫忙準備好晚餐了,但難得能跟丈夫一起吃飯,她仍習慣下廚親手做幾道他愛吃的菜,只不過匆促間,只能選擇較不費時的家常菜。
即使丈夫沒特別提過喜歡的食物,她也從每次吃飯間觀察注意,用心記憶他會多吃幾口的料理。
晚餐時間,丈夫手機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放下碗筷。「我接個電話。」起身,轉出餐廳。
她聽到丈夫說話的語氣不若談公事,顯得輕鬆愉快,這樣的發現令她不自覺微微皺起眉頭。
「日期確定了?那先恭喜了……沒問題,一定到……OK,我會帶她去捧場。」關天旭很快結束通話,又返回餐廳。
「是朋友?」安語婕忍不住探問。關於丈夫的交友圈,她也全然陌生,他鮮少提起。
「嗯,她跟朋友合開的藝廊將在下個月十八號開幕,邀請我帶妳一起出席,過兩天會寄邀請卡來。」他欣然說道,拿起碗筷繼續吃飯。
聞言,她內心不免困惑。丈夫曾表示對繪畫已不感興趣,現在卻提及要帶她一起去朋友開幕的藝廊捧場?
莫名地,她想起兩個月前,丈夫曾和一名成熟幹練女性逛畫展的情景,又想到前兩日母親轉述的話,心裡泛起一抹介懷。
「你那個朋友是很要好的朋友嗎?男的還是女的?」安語婕不禁探問。
「認識多年的女性朋友。」他老實回道。
「是不是……上次跟你去美術館逛畫展的朋友?」她直接做聯想,脫口又追問。
聞言,他神情一怔,抬眸看著她,疑問道:「妳怎麼知道?」
那天雖是假日,他仍去公司處理一些事,中午時接到凌亞俐來電,向他告知想開私人藝廊的打算,他相當支持她的決定,她約他一起去看展,也想當面跟他多談談,因手邊工作已處理差不多,於是和她約碰面。
「我那天……有去看展。」她輕描淡寫的道。雖然只進去展區不到五分鐘,就因為沒心情而匆匆離去。
她其實為此事介懷兩、三日,卻要自己別胡思亂想,之後也沒打算再提起,現在是因丈夫提及女性友人開藝廊的事,才多加聯想。
不料,關天旭竟忽地臉色一變,凜容問道:「妳也在跟蹤我?」
他不相信會這麼巧合,臨時決定的行程就被妻子巧遇,她事後也完全沒向他問起。
而她會在這時間點提起,難不成是因舅舅的關係?
「我沒有。你為什麼要這麼想?」她面露一抹無辜和委屈。丈夫似乎總輕易就誤解她。
「舅舅沒跟妳說什麼嗎?」他可不認為她舅舅沒趁機在她面前做文章。
「舅舅是有跟媽說一些事,但那不代表什麼。」她還是願意相信丈夫行事坦蕩蕩。
「我跟亞俐只是單純的朋友,最近見面,完全是談藝廊經營的細節,妳若懷疑,就盡量派人調查,看能不能捉姦!」關天旭啪的一聲,用力放下碗筷,忿忿地站起身。
原本他不想提起在公司跟舅舅不愉快的談話,前一刻在書房也已將負面情緒壓抑下來。
而當凌亞俐熱絡邀請他帶妻子一起到場時,他確實想帶她去好好參觀,也想藉機跟妻子聊起,他其實沒真正放棄的繪畫。
不料因妻子懷疑的質問兩人關係,令他腦中又湧起她舅舅冷嘲熱諷的一番話,才一時情緒失控。
安語婕被忽然勃然大怒的丈夫嚇了一跳。「你……我又不是懷疑你們,你跟我解釋清楚就好,有必要發火嗎?」她抿抿唇,因他激動的反應感到難受。
「妳若不是懷疑我,就不會刻意問起,不會把兩個月前看到的事,憋到現在才一併質問。我受夠了!被妳舅舅派人監視已經夠火大了,連自己妻子都要跟監,我不是入贅你們安家,不是你們家的忠犬,別瞧不起人!」這一刻,他忍不住爆發累積許久的怨怒。
自成為信安金控總裁的女婿,他失去一切人身自由,裡外倍受壓力,而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他拚命工作,沒得到應有的尊重感激便罷,還一再被妻子的親人貶低,甚至連妻子都對他不信任。
「我沒有!我沒有監視你!為什麼你總要扭曲我的意思?」安語婕也激動起來,急聲為自己辯駁。她仰臉望著盛怒的丈夫,心口緊扯,淚盈於睫。「我這麼卑微的想討好你,為什麼你還是對我有這麼多不滿?」
「妳說反了。妳不需要委屈自己,更不需要卑微的討好我,是我該認清自己的身分,討好妳才是!」關天旭不禁負氣的道。就是知道妻子一直努力付出,才令他無法承受,也倍感壓力。
他轉身,悻悻然大步邁離餐廳,不久,書房那方便傳來用力甩上門板的巨大聲響。
這方,安語婕坐在餐桌前,雙肩垂下,雙手捂著臉,忍不住痛哭流涕。
這是第一次,丈夫跟她大聲爭吵。
這一吵,讓兩人原就緊張的婚姻關係,徹底降至冰點。
之後,丈夫再也不曾在晚餐時間回來。
 
 
半個月後的星期日,關天旭獨自去參加凌亞俐的藝廊開幕活動。
安語婕看著丈夫擺在茶几上的邀請卡,掙扎許久後打電話給司機,要對方送她到會場,甚至路上還到花店買了一束致賀鮮花。
當司機送她到目的地,她沒下車,透過車窗,望著藝廊店面門口,穿著套裝、麗顏流露自信光采的凌亞俐熱絡招呼賓客,而丈夫西裝筆挺,神情愉悅跟她交談著。
車內,安語婕心口揪緊。頓時沒勇氣下車,假裝笑盈盈的上前送花祝賀對方。
她不是真的懷疑丈夫跟對方有什麼曖昧,可丈夫俊容上那自然愉快的笑意,是她無法給他的。
似乎,她帶給丈夫的只有壓力、負擔,甚至羞辱。
她交代司機,代她將花束送過去,並且叮嚀司機不可以讓丈夫知道她人在車內,只說是她交代送花就好。
那之後,丈夫跟她的關係仍沒冰釋,兩人形同冷戰,即使在家碰頭,他也只是冷冷一瞥,無意主動交談,而她也沒了劃破僵冷局面的動力。
而當丈夫接到凌亞俐的來電,冷若冰霜的俊容便會舒緩,跟對方在電話中談論畫作,她不禁更加心灰意冷。
也許,她該放手了。
這樁婚姻已令她感到精疲力竭,她真摯的愛情、努力付出的心意,完全沒能讓丈夫得到一絲幸福和快樂,她將他強留在配偶欄上,又有什麼意義?
最後,她開口提離婚,丈夫雖訝異,卻也沒想挽留,只淡然表示尊重她的決定。
第三章
六年後。
星期日中午,五星級飯店餐廳的自助吧用餐區,安語婕跟多年不見的好友約吃飯。
「映雪愈來愈漂亮了,跟媽咪好像。」許佳穎笑咪咪的稱讚。上次看到好友寄來的女兒照片,已是一年前。
「我是媽咪生的,當然像媽咪。」五歲的安映雪一雙骨碌碌大眼,望著陌生卻親切的阿姨,一臉認真的強調。
「喔,那是不是也跟媽咪一樣聰明?」許佳穎笑問人小鬼大的她。
「我以後會比媽咪聰明。」安映雪的小臉泛著自信。
聞言,許佳穎望向一旁的安語婕,兩人相視而笑。
「是呀,映雪比媽咪小時候還聰明,將來一定更聰明。」安語婕不吝於誇讚從小就精明懂事的孩子。
「所以,我頭腦是像爹地,對不對?」安映雪笑問。小小年紀的她已知道小孩的遺傳跟父母有關。
安語婕因女兒的話怔了下,心口微微一緊,隨即淡揚粉唇,笑應,「可能喔!」
許佳穎沒有漏看好友麗眸中閃過的黯然,於是轉個話題問:「這次回來,有打算長住嗎?」
當年安語婕離婚後便離開臺灣,在美國一住就長達六年,這還是她首次帶著女兒回來。
「還不一定,不過我爸希望我跟映雪能待在這裡。」
她這次會回來,是為了二姑丈經營的品牌欲在臺灣百貨公司設櫃事宜,因為其中也有她設計的個人品牌,才爭取由她來做洽談工作。
身為美國人的二姑丈,是一間皮革精品製造公司的負責人,主要生產女用手工皮包和飾品,雖然並不是看一眼就能直接喊出名字的國際知名品牌,卻也是美國頗有知名度的自創品牌,亦受到不少名媛愛戴。
當年,她因情傷想遠離臺灣,原打算一個人安靜生活一段時間,父親不放心,要求她去加州的二姑姑那裡住。
思及大學畢業時,她曾應二姑姑邀約去那裡住了半年,喜歡那邊的生活環境,而二姑姑也待她很好,於是她再次前往加州。
不過之後她想學習獨立,便沒再跟姑姑、姑丈一起同住,另找房子獨居。
因空閒時間很多,她不禁研究起姑丈公司自創品牌的皮包風格,歷年來由三、四名設計師所設計的所有型錄都拿來仔細翻閱,被激發出設計興趣,信手拈來繪上好幾張皮包設計圖。
沒想到二姑姑看到後非常訝異,拿去給二姑丈評鑑,二姑丈又拿給公司創意總監看過,得到對方無比讚賞,將她的設計交由生產部門成品化,用特殊名目做限定銷售,造成很不錯的迴響。
二姑丈有意聘請她當公司正式的設計師,又因她的設計風格雖與公司品牌素求有交集,卻也有個人特色,於是讓她以個人設計師的名義,在公司主品牌下另創一個副品牌。
這幾年,她的副品牌也連帶打出知名度,因二姑丈早有考慮將產品打進臺灣市場,於是讓身為設計師的她與創意總監來臺灣,與各百貨公司洽談設櫃事宜。
「妳真厲害,沒學過設計,竟能創立自創品牌。」許佳穎對她敬佩不已。
六年時間,讓好友脫胎換骨,連個性都大為轉變,以前那如溫室花朵般嬌柔的千金大小姐,如今儼然是散發自信光采的女強人。
「說穿了,我不過是沾二姑丈公司品牌的光。」她謙遜道。
「妳若沒真本事,妳二姑丈絕不可能讓妳砸壞他辛苦經營的品牌信譽。」也許曾有人對她的成功眼紅,許佳穎卻完全認定好友有才華實力,且若好友對自己的設計沒自信,絕不可能因沾主品牌的光而欣喜。
她的設計自成一格,相信後來也被業界和消費者完全認同,沒人會再質疑她的成功是靠關係吹捧出來的。
「不過,我確實沾了不少名人的光吶!」安語婕微微一笑強調。
「對呀,可以把不同畫派的名畫,巧妙應用在皮包的設計圖樣上,就算別人想學也未必學得來。那可不是把大衛的胸膛剪一塊貼上就可以的。」許佳穎打趣道。
她是直到看過安語婕這些年的設計,才訝異原來好友對於畫作方面的了解這麼廣泛與透澈。
「我沒剪貼大衛的胸膛。」安語婕笑笑地澄清。
「不過妳有剪貼蒙娜麗莎的嘴唇,還有那個什麼……什麼的眼睛。」她認得的名畫沒幾幅,無法詳記名稱。
當然,安語婕的設計,並不是直接拿名畫來拼貼湊合那麼簡單。
她的皮包設計很有藝術氣息,流行與復古兼併,有點衝突,又有種協調美,具有獨特的品味與優質質感。
「媽咪,我要去廁所。」兩人談得熱絡,一旁的安映雪忽地說道,放下叉子,一雙小腳從略高的椅子蹬下。
「好,媽咪帶妳去。」安語婕站起身。
「不用,我自己去。」安映雪強調。「我知道廁所在哪裡。」拿起椅子上的小背包往身上斜掛。
「還是媽咪陪妳去比較好,這裡是臺灣,妳還不是很熟悉。」安語婕仍然不放心。
「我會看中文字。」安映雪再次強調,「我已經五歲又四個月,不是小孩子了,上廁所不用媽咪陪。」說完,她轉身便朝這處用餐區的出口而去,完全不讓媽媽跟。
安語婕還是打算跟去,可突然又想到女兒的個性還挺彆扭的,她若硬要隨行,女兒肯定會不高興,這才安慰自己這裡是飯店餐廳,且洗手間就在出口出去的走道不遠,女兒應該不會有事的,這才打消了念頭。
許佳穎看著母女倆僵持的這一幕,不禁嗤笑出聲。「小映雪這彆扭的個性,絕對不像妳。」
安語婕回望好友一眼,隨即又坐了下來。
「抱歉。」許佳穎以為說錯話,面帶一抹歉然。她知道好友的禁忌,絕口不提前夫。
「沒關係,也沒什麼不能提的。」安語婕不以為意的道:「這麼多年了,要是放不下,我會改變嗎?」朝好友綻開一抹釋然笑意。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聽好友親口這麼說,許佳穎對這話題不再過度小心翼翼,隨即忍不住好奇探問:「妳回來,不會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嗎?」
「不會。」安語婕輕搖螓首,端起咖啡杯啜飲一口。「早就是不相干的人。」
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方式,就算之後考慮在臺灣長住,跟前夫也不會再有任何牽扯。
 
 
洗手間裡,安映雪在洗手臺前洗好了手,往一旁烘手機烘乾一雙小手,接著轉出洗手間。
走道上,她不由得被牆面掛著的畫吸引,方才走來,因為急於上廁所,沒有多加注意。
她仰起小臉蛋,望著牆上的畫,神情認真的欣賞著。
從男廁步出來的關天旭,看見一個小女孩注目牆面的畫,不由得佇足,由於他也不急著返回位在另一頭的餐廳,於是他走上前,跟小女孩攀談,「妳喜歡這幅畫?」
安映雪轉頭,看向陌生英俊的叔叔,並不怕生,反而大方的點點頭應道:「嗯。」
「那妳知道這畫畫的是什麼嗎?」他微彎身繼續問道,同時間也注意到這個小女孩有張漂亮細緻的臉蛋。
「我知道這是在畫雪。叔叔不知道嗎?這其實是雪的結晶。」她仰著臉蛋,一雙明眸充滿自信的解說道。
關天旭無比訝異。
這幅畫確實在畫雪,且是以雪的不同結晶外型,有些抽象地堆疊出唯美虛幻的意象,但就算一般大人也未必會做聯想,卻被一個看似四、五歲的小女孩一語中的,還能說出結晶這個專有名詞。
「妳真聰明。妳怎麼知道?妳看過雪的結晶?」他對模樣精明的她問道。
「看過圖片。」她很早以前就從一幅畫得知雪花結晶的樣子,之後媽咪也給她看過不同雪結晶的圖片。「不過我沒看過真正的雪,叔叔看過嗎?」
「看過。」他點點頭。望著她一雙清澈大眼,腦中竟不由得浮上一張麗容。
「臺灣可以看到雪?」她懷疑地問。媽咪說這裡跟加州一樣,看不到雪。
「只有山上才有,但也不是所有的山都可以。」頓了下,他納悶的問:「妳不是住臺灣?」
「我在美國加州長大的。」她如實回道,接著又笑咪咪的補充,「但是我喜歡雪,而且我的名字也有雪。」
她難得跟個陌生叔叔說這麼多話,也許因為他的眼神讓她感覺親切和善,且他也跟她注意到同一幅畫。
「真的?叔叔也很喜歡雪。」關天旭唇角輕揚,笑笑地附和。
過去很少主動跟小孩交談,他竟不由得想跟她多談畫作,一方面也為拖延返回那有些麻煩的相親宴上。
今天是因母親表示要跟大阿姨吃飯,他才勉強來赴約,不料母親沒出席,而是大阿姨帶了一個朋友的女兒一起出現,擺明是場相親飯局,令他想推拒也來不及。
「對了,這位畫家還有幾幅跟雪有關的畫,妳要不要看?」他笑問小女孩,此刻寧可多跟這可愛精明的小女娃多說些話。
「要,在哪裡?」她點點頭,很感興趣。
他於是掏出手機,搜尋了下,點出圖片,遞給她看,邊將圖片局部放大,邊向她解說幾張也是以雪結晶做構圖,有些抽象的雪景。
她認真看著,小臉泛起興味。
他望著她,忽地心中一計。「妳能不能幫叔叔一個忙?」
安映雪抬眸望他,有些怔愣的眨了眨大眼。
雖然叔叔的要求很奇怪,但聽到他有麻煩,拜託她幫個小忙,她竟沒直接拒絕。
她對這位懂畫且熱絡介紹雪的畫給她看的叔叔頗有好感,她向來好惡分明,喜不喜歡一個人,通常以第一眼印象做決定。
她於是答應幫他,且只是跟他到另一邊餐廳,離媽咪所在的餐廳位置並不遠,陪他去一下,再回去找媽咪就好。
歐式自助吧區,安語婕等了五分多鐘,不見女兒返回,不免有些不放心,她跟好友說一聲,還是決定前往洗手間查看狀況。
不料到了洗手間,她並未看到女兒的身影,敲了幾扇門叫喚,也沒聽到女兒回應,於是轉出女廁。
她心想女兒看得懂標示,不可能闖進另一邊的男廁才是,會不會是往返時走錯方向,跑到另一邊的用餐區?
她於是要往走道另一頭走去,另一方是中式料理餐廳。
這時迎面走來一名服務生,她直接問對方是否有看到一名五歲小女孩,並詳細描述女兒的穿著樣貌。
服務生點點頭道:「那個小女孩剛才被爸爸帶過去了。」
爸爸?!安語婕霎時一驚,臉色微恙。女兒的生父不可能在這裡,女兒更不清楚父親是誰。
再聽服務生形容那男人年紀和外貌,也不是稍晚要來接她們的友人,她不禁擔心焦慮起來,匆忙步往另一間餐廳的入口。
她踏進幾乎座無虛席的中式料理餐廳,引頸搜尋女兒身影。
轉角圓桌這裡,關天旭前一刻返回,卻帶個小女孩進來,還開口表示巧遇他跟前妻的女兒。
話一出口,在座的大阿姨和相親對象何小姐一臉驚詫。
何小姐不介意關天旭離過婚,甚至對一表人才的他一見傾心,但若對方有小孩,就不能不顧忌。
「我怎麼從沒聽過你跟前妻有孩子?」大阿姨滿臉懷疑。但細看跟在他旁邊的漂亮小女孩,樣貌跟他前妻還真有幾分相似。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所以,對何小姐真的很抱歉。」關天旭大掌親暱地揉揉小女孩的頭。
安映雪仰起頭想抗議別弄亂她的頭髮,她不喜歡不熟的人摸她的頭,只是看他低頭望著她,一雙黑眸溫柔帶笑的模樣,她竟不由自主的想著,她的爹地是不是也會這樣看她?
媽咪告訴她很多事,就是不告訴她關於爹地的事,只說等她長大就會知道,其實她已經長大了啊!
「那妳們繼續用餐,我先帶孩子去跟她媽媽會合。」關天旭藉故想走人。
「映雪!」忽地,一道急促女聲喚道。
「媽咪。」安映雪轉頭,就見媽咪神色倉皇的走過來,不免有些訝異。
「妳怎麼隨便跟陌生人走?」她難得對女兒語帶指責,畢竟找不到她真讓她嚇到了。
「語婕!」關天旭看見來人,倏地驚詫瞠眸。
安語婕抬眸,無預警撞見一張熟悉的俊容,心口一窒。
「妳……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對於會和前妻巧遇感到相當意外。
離婚後,他聽說她到美國生活,這幾年似乎都沒回來,要不然他多多少少能夠從社交圈聽到一些風聲。
「這是妳女兒?」想到方才小女孩喚她媽咪,他心口不由得重重一跳。
難道……他隨口找來回絕相親對象的擋箭牌,真是前妻跟他所生的女兒?!
安語婕秀眉一擰,清楚他內心臆度,只能急忙否認,「不是你想的那樣,映雪跟你沒有血緣關係。」
關天旭對她的說詞滿臉狐疑。
圓桌這側,沒能完全聽清他們談話的大阿姨,卻認得外甥的前妻——信安金控總裁的千金安語婕,這下她也幾乎要相信外甥真的有孩子了,就算兩人已經離婚,有沒有孩子差異還是頗大。原本積極要將好友的寶貝女兒介紹給外甥,這下子她不免感到不妥,而女方也會有所顧忌。
安語婕沒想跟分開多年巧遇的前夫多敘舊,彼此間也沒什麼情分可敘,她拉起女兒的手,轉身就走。
關天旭欲追上她們,關於孩子的身世,他仍非常存疑,於是向大阿姨跟何小姐匆匆說聲抱歉,隨即尾隨她們身後而去。
安語婕帶著女兒匆匆轉回另一方歐式自助吧區。
「映雪真的迷路了?怎麼,妳臉色不太對?」這方等待半晌的許佳穎見她們回來,有些納悶,接著,便見好友身後跟來一名穿西裝、身形高䠷的俊雅男人。
她認得他是好友的前夫,耀天集團二少關天旭。
關天旭向與前妻用餐的朋友微微點了個頭,禮貌致意一下,隨即就往她們的桌位落坐。
許佳穎一臉困惑,以眼神詢問臉色微慍的好友。
「佳穎,我先走了,改天再聯絡。」安語婕無視一屁股坐下的前夫,對好友微微一笑道。
她們其實已經用完餐了,前一刻是邊喝咖啡邊繼續閒聊,卻因前夫出現,令她急於離開。
「關先生,抱歉,你要用餐可能要換張乾淨的桌子。」安語婕轉而對他客套且冷淡的說道。
前妻冷淡的態度令他感覺陌生。六年不見,她的外貌沒什麼改變,但個性似乎有些不一樣。
「我送妳們回去。」他起身,釋放善意。
兩人的婚姻最後不歡而散,離婚後他不免覺得對前妻有愧,這些年再回顧當年,更認為自己那時太不成熟,欠缺理智,輕易誤解又遷怒妻子,是以在此刻意外巧遇,不禁對她多分和善。
「不用,我未婚夫會來接我們。」說著,她拿出手機撥打給要來接她們的人,而對方適巧也已到達飯店。
未婚夫?關天旭訝異,安語婕已經有未婚夫了?
許佳穎對於好友的說詞也感到奇怪,卻沒直言戳破,決定之後待沒有外人在場時再好好問個明白。
安語婕要女兒跟好友說聲再見,沒多看前夫一眼,隨即帶女兒步出餐廳,搭電梯下樓,與剛到飯店大門外的友人會合。
關天旭沒繼續尾隨前妻離開,他步離餐廳,卻是走往走道旁面向大馬路的那面玻璃窗,由五樓向下眺望。
不久,他看見走出飯店大門外的前妻和孩子,走向路旁一輛墨綠色房車,駕駛座上的男人立刻下車,替她們開啟前後車門,前妻和對方說幾句話後坐進副駕駛座,孩子則坐進後座。
他微瞇眼眸,望著那輛房車很快駛進車潮遠離,心緒頓時有些複雜。
 
 
關天旭回到住處,就接到母親來電質問——
「你大阿姨說你跟前妻有女兒?還帶去相親會場?」
「媽,我先前不是拒絕過相親,為什麼又替我安排?」就是因為當下他不方便當著大阿姨和女方的面直接回絕,才臨時想到這種迂迴策略,卻沒想到為自己帶來一個大問號。
他仍非常懷疑安映雪是前妻與他的女兒,只可惜他跟小女孩交談時,沒問到她的年齡和生日,否則就能輕易得知真相。
「人家何小姐條件那麼好,不介意你曾離婚,對你一直很有好感,我相信你看過對方一定也會喜歡,才要你大阿姨幫忙撮合,但若有孩子,女方就很介意了。」
因女方家世很不錯,且大姊再三請託,她於是要二兒子與對方認識交往看看。
「你跟安語婕真的有孩子了?為什麼我們都不知道?難不成你沒打算再婚,是一直等著跟她復合?」不能怪她會有這樣的懷疑,畢竟二兒子已經不只一兩次推拒她欲介紹的對象。
「媽,妳想太多了。這幾年我跟語婕完全沒聯絡,今天碰面是巧遇,至於孩子的事我還在確認中。還有,我的對象我自己會找,不勞您費心。」說到後來,他語氣有抹不耐煩。
關母不是沒聽出他的不耐,但還是忍不住又多叨唸了幾句才結束通話。
放下手機,關天旭有些疲憊地捏捏眉心。
由於被父母逼迫的商業聯姻,導致他第一段婚姻失敗,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感情再被父母所左右,不管母親想要介紹的對象條件再怎麼好,他都主觀排拒。
而對於前妻,他也從沒抱持破鏡重圓的期待。
當初的婚姻只是建立在商場利益上,他是對前妻存著一份虧欠與愧疚,卻非舊情難忘。
這幾年,他不是沒跟異性交往,只是沒大剌剌公開,母親才以為他完全沒對象。
不過他交往的幾任女友,關係皆沒能長久,更沒深交到想結婚的地步。
離婚後,他應父親要求進入自家集團工作。沒兩年,在集團表現卓越的他,有餘裕與本事再爭取從事自己的興趣。
他再次開設藝廊,且規模不算小,經營得很有成就,甚至掛上他自己的畫作展售,亦得到不錯評價。
他將泰半時間及心思花在自己的藝廊事業和繪畫興趣,在耀天集團雖仍掛名副總經理,卻只從旁協助大哥。
他無意與大哥爭權,不想讓母親對他再次心生非議。
他如今事業結合興趣,可謂是志得意滿,但心裡似乎有個空洞,偶爾夜深人靜,一個人躺在床上,不禁有股說不上來的寂寥,那並不是隨便交個女友就能填補的。
離婚後,他沒搬回關家別墅,仍獨住東區公寓,他與母親之間仍存著隔閡,跟大哥也存著疙瘩,那是他單方面的心結。
他感覺跟母親和大哥只剩表面上的親人關係,曾經屬於家人的自然情感已經變質。
也許,他內心那抹空洞,有一半緣由,是失去親情的悵然若失。
他不由得又想到今天看見的那張小巧臉孔,那雙瑩亮聰慧的大眼,她會是他的女兒嗎?
而前妻的容顏也再次浮現腦海,甚至過去的種種像幻燈片,一幕幕清楚放映。
他回想兩人將近兩年的婚姻裡,曾有的相處點滴;想著他曾對她刻意冷落與誤解,對她惡言相向,甚至冷戰到她開口提離婚。
他再次覺得過去的自己非常不可原諒。
他該向前妻慎重表達歉意,若是那孩子真是他的骨肉,他就必須負起身為父親之責。
想到這兒,關天旭從床上起身,從床頭櫃上撈來手機,撥電話給祕書,交代對方替他查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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