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巧2026/0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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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總的妻奴路(2)七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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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082男主的天敵之《副總的妻奴路》

第四章
翌日中午,關天旭打電話給安語婕。
「喂?」安語婕接起不明來電,她才回國幾日,這支新號碼沒幾個人知道。
「是我。」那頭,傳來低沉嗓音。
她愣了下,一時猜不出來電者。「請問是哪位?」才問完,腦中就想到一個人。
「是我,關天旭。」因前妻沒聽出他的聲音,竟覺得有一絲失落。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她心口一窒,儘管方才已猜到,但就是過去,他也不曾打手機找她。
「要查不難。」他昨晚交代祕書查到的。
「有什麼事?」現在即使是透過電話,她也不想跟他多說什麼。
「現在有空嗎?我請妳吃個飯,談一談。」關天旭誠心邀約,不僅要確認映雪的身世,更想為他過去的行為向她道歉。
「我在忙,況且我們之間也沒什麼好談的,映雪跟你真的沒關係。」她語氣冷淡,說完便逕自結束通話。
關天旭不免怔愣住,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掛電話,而且對象還是個性柔順的前妻?!
他原要按重撥鍵,思忖了下,前妻似乎對他很反感,一時半刻可能不會透露他要的答案,還是先從另一個人那裡問真相,於是他改撥另一組號碼——
「喂,您好,我是安映雪,請問哪裡找?」
手機那頭,傳來稚嫩又有禮貌的聲音,教方才被前妻掛電話有些鬱悶的關天旭,心情瞬間轉好,嘴角不由得上揚,他親切說道:「安映雪小姐妳好,我是昨天找妳幫忙的關叔叔。」
昨天當他拿手機向她介紹畫時,她告知她也有手機,且是在臺灣使用,是外公給她的,讓她能跟外公傳LINE,不過因為要搭配出門穿的衣服帶那個斜背的小包包,手機放不下,才沒帶出門。
他交代祕書查前妻的聯絡電話,也一併查了她女兒的手機號碼。
「關叔叔,你叫我小姐,不是小朋友?」安映雪因這個稱謂感到非常開心。
「因為妳是聰明懂事又可愛的Lady。」關天旭首次這麼積極的討好一個小孩,不過就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他似乎很輕易就能掌握到跟映雪的相處之道。
「關叔叔想跟我做朋友?」
「當然,請問叔叔有這個榮幸嗎?」他笑問。
「可是,媽咪說你是壞人。」
昨天在車上,媽咪對她生氣,說她不該跟陌生叔叔離開,但她認為自己會分辨好人、壞人,媽咪卻說他是壞人,她忍不住跟媽咪爭辯起來,最後還是羅叔叔緩和她們的爭吵,她平常真的是個乖孩子,不會跟媽咪吵架的,但昨天她真的覺得媽咪有點無理取鬧。
聞言,關天旭一愣。前妻竟會在孩子面前說他壞話?
「妳跟妳媽咪在一起嗎?」若前妻就在她身邊,他也許不方便向映雪套話。
「沒有。媽咪跟羅叔叔出去談工作,我在家,在外公的書房看書。」她強調自己也很忙碌,且是看外公看的書。
「喔,這麼厲害,妳在看哪本書?」他好奇問道。
「非、理、性、每、榮。」她看著書名,緩緩唸道,還因為認得每個中文字而得意。
他聽了,會心一笑,沒刻意糾正她唸錯一個字,順著她的話自然更正道:「那本《非理性繁榮》寫得很好,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Robert J. Shiller寫的暢銷書。」
即使明知孩子不可能看得懂這種專業書籍,卻因她人小鬼大心性而附和,也覺得她想裝大人的行為很可愛。
「關叔叔知道?你讀過這本書?」她看著封面上他唸出完全正確的作者名,英文學得比中文好的她非常訝異。
「讀過。妳要考我嗎?」他笑問。
「關叔叔一定很聰明,媽咪都不知道這個。」他不僅懂畫,還清楚說出她看的書的作者名字,令她對他又多了一分崇拜。
她以為只有外公才看得懂這種很難的書,因媽咪對經濟問題完全不清楚,羅叔叔好像也不太懂。
「妳還認為關叔叔是壞人嗎?」他必須為自己挽回形象。
「不是,否則我昨天就不會想幫你了。」就算媽咪那麼說,她還是認為自己看人無誤。
「妳剛才說的羅叔叔,是昨天載妳們回去的那位叔叔嗎?」關天旭不忘適時拉回他想探問的重點。
「對,羅叔叔跟媽咪一起來臺灣,要談工作的事。」
「羅叔叔不是妳的爹地?」他疑問,心下也覺得不太可能。
「不是。不過羅叔叔很喜歡媽咪。」她實話道:「羅叔叔一直對媽咪跟我都很好。」
他一聽,心口莫名有些悶。「羅叔叔要跟妳媽咪結婚嗎?妳爹地呢?」
他進一步向映雪探問更多關於前妻現在的感情狀況,之後也問清映雪的出生年月日。
即使先前已有諸多懷疑,現在一確認映雪的實際年齡,他心頭不禁一陣激動,差點想在電話中要她改口。
果然沒錯,映雪是他的親生女兒!
前妻在離婚時應該就已知懷有身孕,卻完全沒向他告知,甚至瞞到如今,還刻意欺騙。
儘管想與女兒相認,卻不能不顧慮前妻的心情,他還是要找前妻先說清楚才行。
 
 
翌日上午,安語婕與羅文驊結束跟名揚集團總經理的會晤,準備搭電梯離開。
手機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昨天找過她的前夫,秀眉一蹙,無意接聽。
「不接嗎?」一旁的羅文驊詢問。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手機又再度響起,這下子她只能選擇接聽,語氣不耐的道:「關先生,我在忙,請你別打擾我,好嗎?」她跟他真的沒什麼好談的。
「妳不是離開總經理室要下樓了?我在一樓大廳等妳。」
安語婕一聽,驚詫瞠眸,語氣不免跟著揚高幾分。「你跟蹤我?!」
「只是先問過妳今天行程,我順便來名揚總公司跟總裁泡杯茶。」他笑說。
耀天集團跟名揚集團有生意往來,而他也跟齊家有私交,特別是和名揚大少齊旭已交情不錯。
他先前交代祕書概略查出前妻的近況,得知她這次回臺的目的,是為了替她二姑丈公司的自創品牌——Olsen.J的手工女用皮包精品打入臺灣市場,將選定連鎖百貨公司設櫃,而第一個考慮的合作對象,便是臺灣百貨公司龍頭——名揚集團旗下的名揚百貨公司。
而那日載前妻和女兒離去的那名男性,是與前妻一起來臺談合作事宜的羅文驊。
現年三十七歲的羅文驊是美籍華裔,在她二姑丈公司擔任設計部創意總監,至於兩人有無婚約,祕書表示尚未聽說,若他需要更詳細的資料,則要再派人進一步打探。
前妻與對方有無婚約,他不是那麼急於確認,令他比較意外的是,這幾年前妻在美國的成就,那令他更想與前妻好好詳談。
當安語婕跟羅文驊來到一樓大廳,就見關天旭蹺著腿,閒適的坐在沙發上,一副當這裡是他家公司大樓或住家大廳般自在,而他面前茶几上擺著的應該是櫃檯總機小姐奉上的茶水。
關天旭看見前妻跟羅文驊由電梯那方步過來,兩人靠得很近,對方微低頭,跟她低聲說了兩句話,他心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而他這才近距離看清對方模樣,不由得將對方打量一番,西裝筆挺的羅文驊與他身高差不多,虛長他兩歲,相貌談不上英俊,但眉眼間看起來溫和斯文,個性應是謙謙君子。
當他們走近前,他起身,先主動問候道:「羅先生,初次見面,我是語婕的前夫關天旭。」
他不清楚為何要刻意向對方強調前夫的身分,也許是因為前妻故作冷淡,他不想被旁人認為兩人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也或許是因為,他們還有個女兒。
「關先生,幸會。我聽語婕提過你。」羅文驊態度溫和,跟情敵落落大方的握手。
他追求安語婕多年,但她始終沒接受,只與他維繫工作夥伴和朋友關係,儘管她再再強調對前夫已然忘懷,他卻了解她之所以排拒談感情的緣由。
然而就算如此,他還是沒想過要放棄,這幾年他跟她、映雪關係良好,也是她身邊最親近的異性朋友。
他相信終有一日能贏得她的芳心,即使她回臺灣與前夫意外相遇,他並沒感到有迫切危機,不過還是多一分謹慎,更殷勤的陪在她身邊。
「不是說來跟名揚總裁泡茶,怎麼是喝櫃檯招待的免費茶水?」安語婕不滿前夫跟行的行為,麗眸瞥一眼茶几上的免洗杯,刻意嘲諷。
「我剛才是跟齊總裁泡過茶才下來的,還送他一塊陳年普洱茶磚。妳不信,要不要打電話問問?」儘管前妻對他不友善,他沒放心上,笑笑以對。
「我幹麼那麼無聊,管你是不是真的送茶磚給齊總裁。你來這裡堵我,究竟想做什麼?」她一臉不耐煩。
為什麼意外重逢後,她會對前夫這張臉愈看愈覺心煩呢?就連昨天他一通來電,她雖匆匆掛掉,之後心情卻一直不平靜。
「妳不想跟我講電話,解釋我的疑慮,我只能親自來找妳,表示誠意。」
「你耳背嗎?我說過跟你無話可說。」她忿忿道。討厭自己的情緒輕易被他所攪亂。
「映雪的事,妳還沒跟我說清楚。」他強調。
「我說過她跟你沒關係!」她仰臉瞅著他,討厭他刻意糾纏。
相較於她勃發的怒氣,關天旭則是一臉淡定的道:「妳想在這裡繼續跟我爭辯,我是不介意。」他這是在提醒她,現在已經是午餐時間,會有不少員工陸續從一旁進出,她如果不介意他們的私事被外人聽了去,他倒也無所謂。
安語婕抿抿唇,壓下內心莫名的火氣,那不像她的個性,更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下跟他怒聲相向。
「羅先生,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前妻好好談清楚、說明白,事情談完後我會送她回去。」言下之意,就是要對方自行離開,因他也知道前妻是搭對方的車來的。
她不想跟前夫單獨談話,但她昨天掛他電話,他今天竟直接來堵她,若不跟他坐下來講清楚,他肯定會持續干擾她的生活。
「文驊,你先到車上等我,我二十分鐘後去找你。」她打算去外面就近找間咖啡廳,盡快將他打發完就走人。
「二十分鐘?只夠我載妳去吃飯地點。」對於前妻想匆匆打發他,他頗不認同地揚了下眉。
「誰要跟你吃飯?你真要吃飯,就隨便去找一間簡餐店,你自己吃就好!有話快點說完,我下午還有事要忙。」
過去他吝於對她付出時間,現在她也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連一頓飯都不願意。
「現在是午餐時間,附近無論是餐館還是咖啡廳都人擠人,沒有適合我們談話的地方。」
安語婕瞪他一眼,只能勉為其難的順從他一回,要羅文驊先回去,她會再打電話給他。
 
 
安語婕繃著臉搭上前夫的車,車行約十五分鐘,來到這處他指定的說話地點,不免又一陣惱。
「這裡就不會人擠人?就適合我們談話?」他竟帶她到美食廣場商城的地下停車場。
「今天非假日,這裡人潮沒那麼可怕,何況我是訂餐廳包廂,妳待會想怎麼大聲說話,都不用擔心被側目。」關天旭逕自推開車門下車。
坐在副駕駛座的安語婕,卻沒有下車的打算。
「怎麼?要我替妳開車門?」他轉身朝車內低頭探問。他可不是司機,也不做那種矯情的行為。
她只能推開車門,跨下車。
他隨即按下車子遙控鎖,抬腿步往電梯方向,她只好尾隨跟上。
一進電梯,她不免疑惑的問:「你什麼時候訂的餐廳包廂?」
方才在車上兩人都沒說話,也沒見他撥打什麼電話,顯然是他事前就訂好的,這就表示他算準了一定能帶她來這裡吃飯?!
這麼一揣想,令她更感到不快,好似直到現在她仍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昨天就訂了,今天若沒能順利堵到妳,請妳過來這裡吃飯,取消或我自己來吃也無所謂。」他輕聳肩,其實並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帶她來這裡。
他帶她前往九樓一間港式餐廳,在服務生的帶領下,進入一間四人座、裝潢雅緻的小包廂。
他拿起Menu很快點好了餐,見她似無意點餐,索性連她的一併點妥。
「有話快說,我不認為自己有心情跟你在這裡享用美食。」
他帶她來的是一棟名為「饗味天堂」、有如百貨公司規模的美食廣場,這裡應該是她離開臺灣後才成立的,她以前並沒有聽過。
「既然妳迫不及待,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映雪是我的女兒。」他雙手交疊在桌面,一雙黑眸瞅著坐在對面的前妻。
安語婕秀眉一擰,再度冷冷否認,「她跟你沒有血緣關係。」
「我問過映雪的出生年月日,除非是她故意騙我,又或者,妳在我們還有夫妻關係時,就讓我戴綠帽?」他挑高一邊的濃眉,故意質問。
「你——」安語婕忿忿地站起身,不滿他惡意質疑她不貞。
「要妳老實承認映雪是跟我生的,有這麼難嗎?還是妳顧慮那位羅先生的感受?」關天旭微瞇起眼眸,探問道。
為什麼一提起羅文驊,他心口會有些悶悶的?
「文驊早就知情。」
「是嗎?所以妳承認映雪是我的骨肉?」聽前妻熟稔的叫喚對方名字,他也覺得不太舒服。兩人重逢至今,她完全沒喊過他的名字。
「映雪是我的骨肉,她從我的姓,跟你確實毫無瓜葛。」她強調,且女兒的父親欄位是空白的。
「這對我不公平。語婕,妳離婚前就知道自己懷孕了,對不對?如果妳那時說出真相,映雪就不會冠母姓。」或許,他們也不會草率離婚。
「你該不會現在想跟我爭孩子的撫養權吧?」她擰眉怒瞠著他。
若他真有這個打算,她會非常痛恨他。
當初,她在提出離婚後才驚覺已懷孕兩個月,然而因他冷漠表示尊重她的決定,她對兩人的婚姻已不抱任何期待,更不可能會想以孩子來挽回。
她甚至怕自己後悔,所以倉促的在一個星期內就辦妥離婚手續。
對於她執意離婚,父母其實很反對,尤其父親非常不能認同,但她生平第一次態度強勢,任誰勸阻也無用。
離婚後,她便前往美國,父親雖對她的任性而為還氣惱著,卻擔心她一個人遠走他鄉出意外,要求她去二姑姑那裡同住。
過了不久,她才讓父母知道她早已懷孕,免不了又被父母訓斥一番,直到她生下小映雪,父母才去美國看她,父親因外孫女輕易被軟化,便沒再計較她離婚的事。
這幾年,她雖沒回臺灣,但父親只要到美國出差,便會去看她和映雪,父親跟映雪的關係,比跟她更親暱,父親非常疼寵這可愛的外孫女。
「我沒這麼想,但既然已經知道我有個女兒,我就不能當做沒那回事,我有義務和責任,對映雪付出遲來的父愛。」關天旭神情認真的強調。
老實說他並不特別喜歡小孩,但在跟映雪第一眼接觸時,他就對聰明可人的她很有好感,一確認她是他的親生女兒,不禁想跟孩子多接觸,建立好關係。
「不需要。」安語婕冷冷拒絕,認為他的說詞未免矯揉造作。
「需不需要不是由妳決定,要由映雪自己做選擇。妳應該讓映雪知道我跟她的關係,而非故意替我安個壞人角色。」他對她語帶一抹抱怨。
她抿抿唇,無意爭辯這話題。
這時,服務生敲門,送進來一盅煲湯,還替兩人在小碗裡各盛一碗,接著便先行退離。
關天旭端起碗,拿起瓷湯匙舀一口品嚐。「聽說這裡的港式餐廳很道地,主廚是從香港知名餐館聘來的,但我怎麼覺這白蘿蔔羊腩煲湯不如妳煮的美味,妳比較看看?」
她沒因他話語中對她廚藝的稱讚而高興,麗顏仍緊繃著,實在搞不懂他刻意來港式餐廳,點她過去最常做的煲湯做比較,究竟有什麼意義?
不待她開口質問,他似乎已猜到她的心裡話,逕自接話道:「我也覺得這種比較沒什麼意義。」他抬眸看她,薄唇扯開一抹有些無奈的苦笑。「有人說人總是失去了才想珍惜,對於這樣的說法,我不是很認同,只是離婚後,我確實常會去港式餐廳點這道煲湯,不自覺會與妳所做的湯品做比較,莫名懷念妳的料理,而且懷念的還不只一、兩道。」他朝神情怔愣的她,再度揚唇輕笑,接著夾起一塊碗裡的羊腩送進嘴裡。
以前她用心煮的各式料理,他即使感到好吃,也不會直言稱讚,甚至常是面無表情,因為他對被逼婚而放棄興趣存著埋怨,加上旁人及她舅舅屢屢的嘲諷言語,讓他更難以理性看待兩人的婚姻,無法對她的付出心懷感恩,甚至做出回饋。
「我後來認真回想,我之所以一再懷念妳做的料理,是因當初我沒能懷著正面的心情品嚐,我對妳因故存有一些錯誤的偏見,導致無法用客觀態度、真實的感受來面對妳、面對我們的婚姻。語婕,我欠妳一個道歉,其實不只一個。很抱歉,過去的我,曾經傷害了妳。」直到這一刻,他才有機會向她坦然表達那欠她多年的道歉。
安語婕聽了,神色怔然,心口微微抽緊。
他為什麼在多年後,特地向她道歉,這究竟還有什麼意義?
「也許現在才道歉已經沒什麼意義了。」關天旭似乎都能猜到她的內心話,逕自續道:「但也不是真的沒意義。我不希望妳把我當仇人看待,我希望能跟現在的妳,心平氣和、自自然然地吃飯閒聊,我們可以當朋友。
「妳有選擇感情對象的自由,我絕不會加以干涉,但就算妳將來再婚,仍舊無法改變我跟映雪是親生父女的事實。我只想用父親的身分關心映雪、疼愛映雪,不是要跟妳搶孩子。」他語氣溫和的表達內心期望,不願跟她繼續劍拔弩張,或讓她對他心生危機而警戒。
她想反駁他的提議,沒打算讓女兒跟他相認,但面對他首次低聲下氣、好言好語的說話,還為過去的行為道歉,她心緒頓時一陣迷惘,心口竟有些揪疼,眼眶泛上熱度。
她不想在他面前變得軟弱,也很久不再掉淚,於是拿起碗,默默喝著湯。
服務生隨後又陸續送上幾道料理,她竟跟他氣氛和平的一起用餐。
而且不同於過去兩人吃飯的情景,這次是他主動閒談,先聊些他這些年的狀況,也問起她和孩子的生活情景,用餐間就只談些生活瑣事。
直到吃完正餐,他才向她提起另一個話題,「我沒想到妳會設計,原來妳對西洋美術名畫這麼了解,改天帶映雪來我的藝廊逛逛。」他釋放善意邀約。
儘管她對他不若一開始那麼冷漠、拒他於千里之外,但還是有明顯距離,而他並不認為一頓飯、一句道歉,就能讓她盡釋前嫌,他日後一定會用行動,向她和女兒做出補償。
當他從祕書的調查得知前妻一些消息,訝異她這幾年在美國的事業成就,她在她二姑丈的自創品牌下,延伸出了一個副品牌,以單一設計師所設計出的Olsen.J-Ann的皮包款式,便是出自她手。
約略看過她所設計的產品型錄,他非常驚嘆且驚豔。
他從不知道前妻懂設計,且能把西洋美術各畫派許多名畫巧妙應用在包包上,甚至連東方美術和國畫方面都有部分引用,那需要對繪畫領域知悉甚詳,令他訝異自己對她原來這麼陌生,不禁想重新認識她。
「妳跟齊總經理談得如何?」他清楚齊旭已的個性很謹慎,不太可能輕易就答應合作。
「齊總經理表示會慎重考慮合作的可能。」
初次會談結果,她能感覺對方想合作的意願不大,不過她也沒想過一次就能順利成功,之後她會再拜會齊旭已,多商談幾回,除非真的沒希望,她才會再接洽其他的百貨公司。
「我跟齊旭已有交情。」
「那又如何?」她抬眸看他一眼,頗不以為然。「這是我的工作,不用你插手。」就算他想替她關說,她也不會領情。
「我跟齊旭已交情再好,他也不會輕易就做順水人情,他可是非常精明且精算的商人,沒有他盤算的足夠利益可取,不會隨意做投資。」關天旭實話道。
「你的意思是,我們公司的自創品牌在這裡沒有市場競爭力?」安語婕輕蹙著細眉,以為他貶低她重視的事業。
雖說她會接觸皮包設計完全是機緣巧合,但她之後很努力學習相關的專業課程,這也是她的人生中,除了他以外,投入最多心血及熱情,全力以赴的事。
「不,我很欣賞妳的設計。」他一雙深眸凝望著她,揚起唇角,由衷稱讚。
她因他一句讚美,俊容一抹溫潤笑意,心竟不由得怦跳了下。
「先不談妳二姑丈的自創品牌,就我初步看過副品牌,也就是妳所設計的成品,感到十分驚豔。我對於女用皮包雖然沒什麼研究,但是我非常肯定妳的設計能力,我也相信妳的品牌在臺灣一定也能受到女性消費者愛戴。」他對她更進一步表達讚賞與肯定。
安語婕不免怔忡,內心竟有股說不出的感動。
曾經,她是因為他的繪畫才華而心生愛慕,甚至要求父親將聯姻對象改為他,沒料到當兩人有了婚姻關係,他對她卻不聞不問,他唯一一次稱讚她,就只有她首次下廚所煮的那道羊腩煲湯。
如今,在多年後,聽到他對她設計能力的稱讚,令她心緒動容,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
這幾年她得到許多人的稱讚和認同,都遠遠比不上他對她的一句肯定。
她不免有些暗惱,怎麼到了現在,他的反應和態度對她還是這麼有影響力?
聽他接下來提的合作建議,雖認為這活動宣傳很好,卻仍因對他有某種排拒,怕自己被他影響更多,選擇拒絕。
關天旭聽了,倒也沒面露失望,要她再好好想想,也可跟羅文驊商量,不用急著馬上做決定。
第五章
「這是我的活動企劃,你認為如何?」關天旭花了兩天時間,擬出臨時修改的一份詳細活動企劃,拿來名揚集團交給齊旭已過目。
齊旭已翻了下文件,抬眸望著他,有些疑惑的問道:「這構想很好,只是你的藝廊要辦活動,為什麼還要徵詢我的意見?」他原以為關天旭是為自家集團跟名揚的生意而來。
「不是徵詢你的意見,是想讓你之後看到活動成效,能客觀做出讓Olsen.J及Olsen.J-Ann的皮飾精品在名揚百貨設櫃的決定。」
那日他向前妻提出的合作,是希望將Olsen.J的皮包在他的畫廊展出,且是先主打副品牌Olsen.J-Ann。
因為她的設計風格與諸多名畫有關,在藝廊展出非但不突兀,還能有效與藝廊畫作結合做宣傳活動,屆時他也會邀請許多名媛來參觀,相信將能增進她的商品重視度與話題討論度。
Olsen.J這個自創品牌對臺灣消費者而言是陌生的,且因真皮手工製作,算是高價商品,若一開始就要求直接在百貨公司設專櫃,有其風險與推銷新品牌的難度。
站在齊旭已的立場,寧可選擇價格再高檔些、眾所皆知的名牌包設櫃,而不是冒險挪出專櫃空間,讓新品牌入駐。
若他先以自己的藝廊替Olsen.J的副品牌做展出,讓媒體藉活動做一番報導,應邀來參觀藝廊畫作的名媛及其他賓客,自然而然也會注目另一商品的展示,一旦受到青睞在現場就被銷售出去,便能得到更有利的宣傳,只要先打出副品牌的名氣,主品牌自然也會受到關注,屆時再與名揚百貨談設櫃合作,會更有勝算。
儘管前妻當下拒絕他的提議,無意借助他的關係,他仍把活動概念確實規劃出來,欲先讓齊旭已了解後,重新評估與Olsen.J合作的可能。
他也會說服前妻配合這個活動宣傳,若她因他的前夫身分有所顧忌才回絕,他會找她公司創意總監羅文驊溝通。
羅文驊若真為公司設想,積極要將其商品打入臺灣市場,就不會拒絕跟他的藝廊合作,做第一步的宣傳活動。
「你這是想替你前妻關說?」齊旭已笑問。「我以為你們早就沒關係了。」就算對方現在仍是關天旭的妻子,他在公事上還是就事論事,不會濫用私情。
「我跟她是直到最近才重逢,其實我也對現在的她非常陌生。」關天旭扯開一抹苦笑。
他和安語婕的婚姻狀況,商場人士全都知情,而他是在離婚後,進入自家集團工作,才跟齊旭已有了實際接觸。
後來他另外投資經營藝廊,齊父和齊旭已還成為藝廊的常客,儘管這幾年跟對方交情不錯,卻從沒向對方提過前妻,也不會想談論那段失敗的婚姻。
「我會提議幫忙,不只是因為過去對她有愧,想有所補償,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是真心欣賞她設計的商品,獨具特色又有明確風格,將皮件與藝術巧妙結合,才讓我有了這樣的構想,將她的商品融入原就計劃舉辦的畫展活動,也能讓活動內容更加豐富和創新。」他對齊旭已坦然說道。
他對靠關係卻沒內容的虛偽包裝很反感,但若有真本事就另當別論。
如果前妻的設計才華沒能入他的眼,他也不會提出這個構想,拿自己付出心血經營的藝廊來冒險。
「我以為眾所皆知的品牌,雖有一定客群,卻也難以有突破性的銷售成長,何況其他百貨公司也有相同名牌專櫃,會分散既有消費客群,換言之,選擇首次跨進臺灣百貨公司的Olsen.J在名揚設櫃,才是真有市場前瞻性。」他以客觀立場分析,對齊旭已語帶遊說之意。
齊旭已的個性並非不敢冒險,他其實喜歡有創新和挑戰性的投資,卻要盤算得很詳細,有把握拿到贏局才會行動。
「OK!只要你替Olsen.J-Ann宣傳成功,我會欣然考慮與Olsen.J合作。」齊旭已唇角輕揚一抹笑,向他承諾。
前兩日在與對方會晤後,他對那間美國的自創品牌商品其實有認同感,但就如關天旭所言,他有新品牌推展的顧慮,不願輕易冒險,打算對那公司和品牌收集詳盡資訊,分析了解後再做下一步考量。
如今關天旭主動提出要先替副品牌做宣傳,若他能順利打出知名度,他自是樂於引進他其實有興趣、且也認定有市場前瞻性的新品牌。
 
 
「我認為關先生的建議很好,相信董事長也會答應,妳不贊同嗎?」羅文驊得知關天旭的活動提議後,再次與安語婕商量。
關天旭所經營的私人藝廊頗具規模,占地百餘坪的兩層樓獨棟建築,二樓還附設咖啡廳及商店,商店內販賣許多畫作的各式周邊產品。
而畫廊裡除了不少臺灣新銳畫家的作品,也不乏國外已成名的當代畫家畫作,甚至有幾幅天價的真跡名畫。
他的藝廊常替國內外已有名氣的畫家辦個展,更曾向法國、義大利、日本等幾間美術館借畫,舉辦較大型的活動,雖是私人藝廊展覽,卻屢屢造成廣大迴響,看展人潮非常熱絡踴躍,而他本人亦是一位才華洋溢的實力派畫家。
羅文驊是近日才打探關天旭的經歷,他不僅是耀天集團的副總經理,他另外經營的藝廊事業,更為人所津津樂道,成就非凡,他自己的畫作也得到不少買家賞識。
羅文驊不免因情敵能力卓絕而感覺到威脅性,安語婕過去曾那麼迷戀他,而他如今的成就,令她更加崇拜和敬佩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過,安語婕現在顯然對前夫充滿排拒,令他稍感安慰。
「你真的希望我跟他合作?」她有些懷疑的問道。
「私心而論,不想。」他不是真能毫無顧忌的讓安語婕跟前夫密集往來。「但若以公司的立場考量,我該說服董事長同意,這確實是有效宣傳我們公司品牌的好方法,且是先打響妳的副品牌。」他理性建言。
「我不想跟他再有接觸。」她悶聲說道。
她心裡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再度被他吸引,再度迷戀上他。
儘管她刻意戴上冰冷面具,可每次短暫接觸後,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出現迷惘和動搖。
她無法真當他是陌生人,也難以視他為仇人,更不敢對自己承認,她從沒將對他的感情真正放下且忘懷。
「若要合作,你出面跟他談。」安語婕想避免與他見面的機會。
「他想展出的是妳的個人設計。」羅文驊提醒。若是主品牌,由他這個創意總監來全權負責當然沒問題。
「我的產品你很了解,再怎麼說我也算歸你所管的設計師之一。」她扯開一抹淡笑道。
「妳害怕跟他見面,怕管不住自己的心?」他探問。
「我不知道,但我跟他,絕不可能復合。」她說得果斷。那段婚姻傷她太重,她不可能走回頭路。
「那跟我呢?」他藉機再度向她告白。「語婕,跟我交往,妳的心就不會再輕易被左右。」
「我……」她抿抿唇,望進他溫柔深情的眸光,很困難地輕搖螓首。「那對你不公平。」
她遲遲沒答應跟他交往,不只因為過去的創傷讓她不敢再輕易談感情,更因為她內心深處其實還有前夫的身影。
「語婕,我會耐心的等待,也會默默守護著妳和映雪,直到妳心甘情願接受我的感情。如果妳心裡對前夫仍有依戀,對他還存有復合的期望,我不會強迫妳做選擇,但若妳認定跟他不可能重來,內心卻矛盾的被他影響,那就答應跟我正式交往,只要我們在一起,妳就能放下對他的感情。」他不是逼她接受他,但這是解決她矛盾心情最好的方法。
他的這番話,讓安語婕怔愣住。
這幾年她變得獨立、有主見,現在卻因為和前夫再次重逢,讓她的情感陷入混亂與兩難,她真的好想趕快擺脫這種煩人的情緒。
「語婕,試試看好嗎?至少在臺灣的這段時間,我們當男女朋友,若妳還是覺得不適合,等回美國後,我們就恢復朋友關係。」羅文驊溫言遊說。
他耐心追求她多年,渴望得到她的回應,藉此機會說服她向他走近一步。若她之後還是不能接受他的感情,他不介意再從朋友做起。
他對她的感情非常執著,就是追求她一輩子也甘之如飴。
聽他再次誠懇真摯告白,安語婕不免動容。
她也許該給自己尋得幸福的機會,該給長年無怨無尤付出、關照她和映雪的他,一個機會。
其實從羅文驊身上,她看見了過去的自己——一廂情願為對方付出。
只不過羅文驊更偉大,即使得不到她的回應,也不曾放棄,甚至從未感到失落和沮喪。
她曾因無法回應他的感情,不想他的付出最後是一場空而受傷,想要和他保持距離,可他卻直言表示若連當她的朋友都不行,才更令他難過。
她後來繼續和他維繫友誼,試著自然接受他的關懷,是因為知道女兒也很喜歡他。
她其實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回報他的付出,可以接受全心全意愛她的好男人。
掙扎半晌,安語婕朝他微微頷首,同意給彼此一個機會。
見狀,羅文驊先是一陣驚愕,隨即展露一個無比高興的笑容。
 
 
羅文驊驅車送安語婕返回安家別墅。
「明天早上九點半我來接妳,我們去藝廊跟關先生詳談展覽活動。」車子停在鏤空鐵鑄大門外,他下車繞到另一側替她開車門。「還是今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妳帶著映雪一起?」儘管他想跟她單獨用餐,卻也希望讓映雪先知道他們的新關係。
「我先問問我爸今晚會不會回來吃飯。」由於她難得回臺灣,父親也不是每晚都能跟她們共進晚餐,她還是希望先以父親為考量。
「嗯,方便的話,我也想約伯父伯母吃頓飯。」他先前便有打算拜會她父母。
「我會再安排。」她輕應,一時還因答應跟他交往而有些扭捏。
「媽咪!」
這時,身後傳來女兒的叫喚,她轉頭看見駛近大門的不是家裡座車,坐在副駕駛座的女兒降下車窗朝她揮揮手,而駕駛座上的人竟是關天旭!
她驚詫不已。女兒怎會搭前夫的車回來?
她出門時,女兒說想去書局,她告知回來再帶她去,女兒卻體恤表示,要她放心去談工作,讓司機叔叔帶她出門就行。她沒反對,卻要一名傭人跟行,才肯讓女兒去逛書局。
這時車子在他們旁邊停下,女兒逕自推開車門下了車,開心的奔向她,而關天旭也下車,先轉身從後座拎出兩袋物品。
「媽咪,好巧,妳也剛回來。」安映雪笑咪咪的道。
「妳怎麼隨便搭別人的車?」安語婕微擰起眉,指責女兒錯誤的行為。
「關叔叔不是別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安映雪仰著小臉強調。
這幾天關叔叔打過兩、三次電話給她,他們每一次都聊得很愉快,是關叔叔要她先別告訴媽咪,說媽咪對他有些誤會,知道了可能會生氣。
「關叔叔去那間書局,陪我逛書局,買了很多我想要的文具。關叔叔說要載我回來,我也想坐他的車,再說傭人阿姨和司機叔叔的車就跟在後面。」她解釋道。
原本只想自己去逛就好,但媽咪堅持要有傭人阿姨跟在旁邊,其實她跟宅邸的傭人阿姨們都不太有話講,她們都只當她是小小孩,對她過度小心翼翼,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她在去書局的路上,關叔叔剛好打電話給她,她於是告訴他司機叔叔要載她去的書局地點,沒想到關叔叔會去找她,兩人在那間大書局逛得很愉快。
關天旭走近他們,向前妻和羅文驊問候一聲。
「你是刻意接近映雪?」安語婕對他的行為感到不滿。她並未同意讓他們父女相認。
「我想跟她親近、建立好關係,是人之常情,羅先生你說是不是?」不在意麗顏微惱的前妻,關天旭轉而笑問羅文驊。
因為映雪強調她與媽咪的好朋友羅叔叔也是很好的朋友,讓他內心竟萌生一抹妒意,不免急於跟親生女兒建立良好交情,不希望親生女兒跟對方比跟他還親。
「妳還不打算讓映雪知道?」羅文驊低聲問身旁的安語婕,既然關天旭和映雪已有接觸,似乎沒有繼續隱瞞真相的必要。
安語婕抿抿唇,遲遲未開口。
那日關天旭確認與女兒的關係,她便明白就算堅持不讓他們相認,他也不可能沒有行動,只是他迅速就跟女兒建立交情,令她不免氣惱。
過去的他,經常對她視若無睹,而今卻一再主動接近,她的情感因他而混亂,現在居然還這麼輕易就得到了女兒的信任,跟她成為朋友,他究竟想要她們母女倆怎麼樣!
「媽咪,我的爹地是誰?」安映雪忽地問道。
安語婕瞬間怔愕,隨即眼神帶惱地瞠瞪著關天旭。
他對女兒說出真相了?
「我只是問問她,再由妳來回答。」關天旭輕聳肩。
他仍把公開的權利交給她,但若她有意繼續隱瞞,他會直接跟孩子說明。
「媽咪,我的爹地是誰?」安映雪再次問道,接著又強調道:「我已經長大了,可以知道了,對不對?」
安語婕心口微微一緊。這是相隔一年半,女兒再次向她開口問自己的爹地到底是誰。
映雪一直比同齡的小孩還要精明懂事,求知慾也很強,一有疑問便向她要答案,若她無法回答,她也會自己去找其他長輩尋求解答。
她還沒滿三歲的時候,就已經懂得問起爹地的事,那時她並沒有給她明確的答案,只表示等她長大再說,之後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突然問起,而她始終給予相同回答,她雖然只是個孩子,但也敏感察覺她不喜歡她問這個問題,後來便沒再問起。
女兒的體貼,令她感動,卻也讓她心疼。
或許如前夫所言,她沒有替孩子決定要不要與父親相認,接受遲來父愛的權利,那該由映雪自己做決定。
「映雪,關叔叔就是妳的爹地。」她看著女兒,坦承與前夫的關係。
安映雪聽了,小臉有些訝異。
「可是我跟妳爹地已經離婚了,所以不會在一起,妳也只能跟媽咪一起生活。羅叔叔是媽咪現在的男朋友,也可能是妳以後的爹地。」安語婕其實也是刻意要說給關天旭聽的。
關天旭聽見前妻總算向女兒坦承與他的父女關係,才正感到寬慰,卻聽她又補充與羅文驊的關係,心口不由得一窒。
他們真的已有婚約了?此刻的他,不免有些介意。
安映雪得知關天旭是她的爹地後,並沒有高興或激動地他與他相認,反倒出乎意料的冷靜,只「喔」了一聲,然後愣愣地看他一眼,之後便跟媽媽一起進入大門。
看著前妻雙手拎著他買給女兒的文具用品和書籍,映雪一隻小手拉著她的手臂,一大一小的身影,緩緩朝主屋別墅走去,關天旭的內心莫名有抹落寞,不由得幻想著他也能與她們並肩牽手而行。
羅文驊和他確認明天上午到他藝廊談展覽合作事宜,他神態自若表示明天見,隨即坐上自己的房車,驅車離去。
在車上,當他獨自一人時,他隱隱感覺到內心湧出一抹非常陌生的情緒。
他似乎……妒嫉羅文驊?
另一方面,一進家門,安語婕就嘆了口氣。
「媽咪,妳是不是生氣我跟關叔叔做朋友?」兩人走進客廳,安映雪小心翼翼的探問。
即使媽咪告知關叔叔其實是她的爹地,她仍沒輕易就改口,反而因為得知這個真相,小小心靈充滿許多困惑。
「映雪認為他不是壞人,喜歡跟他在一起?」安語婕將手中提著的數個提袋擱在沙發上,認真的看著女兒問道。
前一刻前夫交給她這些東西,她原要拒收,甚至要跟他算清費用,不過礙於孩子在場,才沒為此多加爭執,但孩子肯定察覺她的不愉快。
「我認為關叔叔不是壞人,而且他懂得很多事情,我喜歡跟會畫圖又聰明的關叔叔做朋友,可是,如果關叔叔欺負媽咪,我就不喜歡他了。」安映雪面露為難的說道。
媽咪一直不告訴她爹地是誰,她後來沒想再追問這個問題,也是感覺媽咪一定不喜歡爹地,甚至後來她從大人談話中,還有外公口中聽到一些話,認為媽咪應該被爹地欺負過。
安語婕聞言,心口一陣動容,伸手揉揉女兒的頭,將體貼的她摟進懷裡。
「媽咪,妳在哭嗎?」安映雪小聲的問。她很久很久沒看過媽咪哭了。
「沒有。媽咪很高興映雪好溫暖。」安語婕笑笑地放開女兒,低凝著她可愛的粉臉,柔聲向女兒交代,「映雪已經長大,會分辨好人、壞人。妳如果想跟爹地做朋友,媽咪不會反對,但有什麼事都要先告訴媽咪,好嗎?」
現在的她,無意再強行阻止女兒和前夫接觸,女兒雖然還小,但她該學著尊重女兒的選擇,只要前夫是真心想關懷孩子,她會試著用客觀的心態看待。
「好。」安映雪點點頭。對於原本喜歡的關叔叔,是不是能變成她喜歡的爹地,她還要好好想想。
 
 
翌日,上午十點,關天旭與安語婕和羅文驊在藝廊二樓的會客室交談,而藝廊營業時間是從上午十一點開始。
他先將擬定的活動企劃書交給他們過目,關於欲將她設計的商品與畫廊近期畫展活動做聯合參展事宜,很快便達成合作共識,之後再針對細節進一步做溝通。
接著,他將自己初步挑選過一些認為適合展出的包包、皮夾款式給她看,當場詢問她的意見。
安語婕翻看他列印出她歷年的設計型錄,就他圈選的品項,與坐在一旁的羅文驊一起討論。
「這些過季商品還要展出嗎?」她納悶問道。他挑選的是從她第一年就掛名副品牌生產的包包和皮夾。
Olsen.J無論主品牌或副品牌,除了幾個經典款之外,幾乎是採限量發售。
新品一年推出兩次,就像時裝一樣,分為春夏與秋冬兩季。當季商品往往在下半年新品推出前就銷售完畢,過季商品就算再受歡迎,也不會再次製作販售,是以這品牌的包包有收藏與增值的價值。
關天旭看著她,點頭說道:「當然要。就算已經沒有存貨,樣品應該也還留著吧?我的構想是當成藝術家回顧展,這也是Olsen.J-Ann在臺首次個展。每個創作階段,都要有一、兩樣代表作品展出,讓對妳、對這品牌陌生的觀眾,循序漸進完整認識妳和妳的作品,而最後當然是主打新一季商品,屆時現場能販售的也只有當季商品。」
比起他原就計劃做為主展覽的畫作,他似乎更看重她設計的包包,彷彿是把她的作品當成是自己負責的畫家般,認真慎重的做宣傳。
接著,他便見前妻和羅文驊就他圈選的品項,認真再做篩選。
羅文驊與前妻靠得很近,兩人一起翻看型錄,他的手指這指那,手臂不時與前妻相貼觸。
他看著看著,竟覺得有些刺眼。
「我出去抽根菸。」他起身說道,心情莫名有些悶。
安語婕抬眸看他,微訝。以前的他並不會抽菸。
「不用今天就做出選擇,明後天再跟我確認也可以。」儘管臨時加展,距離原訂的活動時間有些緊迫,但也不是要匆促就趕鴨子上架。
不過他真正想說的是,他希望他們快點離開,只要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們想討論得多熱絡都可以。
他步往前方落地窗,推開玻璃,踏進陽臺,掩上玻璃,微微傾身向前,倚靠著欄杆。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菸盒和打火機,點燃一根菸,夾在指間,用力吸一口,吐出一圈白霧。
他微瞇著眼,望著上騰的裊裊煙霧,視線有些迷濛,而他的心,似乎也被一層迷霧籠罩著。
他好像很在意前妻跟羅文驊的互動?
原本只單純想跟她當朋友,想為過去傷害她的行為表達歉意並做些彌補,但每每跟前妻碰面,他的心似乎總會出現不明騷動,令他逐漸感到迷惘。
安語婕望著站在陽臺、正在吞雲吐霧的他。
她怎麼會覺得他的背影有股落寞和惆悵?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不由得心生在意。
 
 
由於要討論聯合參展事宜,所以接下來幾日安語婕與羅文驊密集來關天旭的藝廊做細節討論。
她發覺,每當三人交談到一半,關天旭總會先起身離開片刻,去陽臺抽根菸再返回。
今天開會結束,關天旭跟他們一起下樓,羅文驊先走去附近停車場開車過來,而關天旭陪她等待,表示他稍後也要去耀天集團一趟。
現在他雖然將重心放在自己經營的藝廊,還是需要常去自家集團總公司幫大哥處理不少事。
「你菸癮這麼重?」憋了幾天,安語婕忍不住擔心的問道。
重逢後,她跟他沒有長時間相處,而每次來開會也頂多一個小時,他中途卻都要要出去抽根菸。
「還好,不是每天都會抽。」
「怎麼這幾天抽這麼兇?替我辦展讓你壓力很大?」若非他堅持而為,且羅文驊要她理性站在公司立場做考量,她不會接受他的幫忙,籌措這樁聯展合作活動。
「沒那回事。」他淡揚唇角澄清,這煩悶另有原因,可是他無法向她坦白。
「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她忍不住又問。
心下其實想直接開口要他戒菸,畢竟那不是健康的習慣,但她跟他已無關係,不該干涉他的私事。
「離婚後。」他輕描淡寫的回道。
他也不太確定何時開始抽的,只記得離婚後,曾有一段時間思緒很紊亂,他曾有的壓力,沒有因為離婚而挪除,反倒承受了更多,之後,他又被逼著進自家集團工作,只能再次以工作填塞一切,等他意識到時,已不知不覺有了抽菸的習慣。
每當心緒煩悶,他便會吞雲吐霧,抬眸靜默望著煙霧漫上天空,緩緩散去、消失,只有這個時候,他的腦袋可以暫時放空,煩悶的心情也能稍微舒緩。
直到他在自家集團穩住位置,他的表現得到家人和旁人的正面讚許,終於有餘裕和心情,再重拾自己的興趣,甚至重拾畫筆,他才逐漸遠離香菸,會拿出它的機率愈來愈少,只不過還是隨身攜帶菸盒。
而這幾日,他的抽菸次數遠比過去幾個月加總還多許多。
他煩悶的緣由,是因為屢屢看著前妻跟羅文驊互動親密,笑語交談,這讓他出現迷惘和疑惑。
是不是,他對她其實有感情?
或者,只是見她身旁有護花使者,才橫生像小孩般想爭搶糖果的幼稚念頭?
不多久,羅文驊的車到來,他再次目送前妻坐進對方的車子離去。
第六章
今天,關天旭帶女兒去遊樂園。
自前妻向女兒告知他的身分後,他發覺女兒對他態度有異,他打電話欲跟她聊天,她不若先前總是熱絡開心的和他交談,反應變得有些冷淡。
他心裡介懷,以為前妻跟她說了什麼,不料卻聽到女兒替她媽咪抱不平——
「雖然你是我的爹地,但我還不想叫你,而且你以前是不是欺負過媽咪?」前一刻回話冷冷淡淡的她,忽地對他生氣質問。
他一時語塞,沉吟半晌才問:「媽咪說的?」
「媽咪沒說,是我猜的。你是不是欺負過媽咪?」安映雪再度逼問。
「如果是,妳就不理我了?」關天旭不禁擔心被好惡分明的女兒貼上壞人標籤,但他也不想對孩子完全撒謊。
就他這幾日與女兒相處,對她的心性又多了幾分了解,年紀小小的她其實很敏感、很敏銳,大人若刻意說假話,她定能嗅出異樣,也會心生反感。
他沒將五歲的女兒當成小小孩,也未以父親姿態為自己辯駁,而是試著跟孩子站在同等地位,向她坦承自己過去犯了一些錯誤,害她母親難過,兩人才會分開。
他向女兒誠心道歉,希望她能給他機會彌補,他想學習當個好爹地。
手機那頭,女兒沉默半晌,令他不免擔心是否應對錯誤?
他在商場遇到那麼多難題與挫折,都能迎刃而解,但唯獨面對女兒,他總是格外小心翼翼,而他也認為跟女兒拾回父女關係,前妻才可能真正對他改觀。
他在意與女兒的親情連繫,也在意前妻對現在的他的人格評斷。
手機那頭,安映雪思索片刻,終於開口回道:「關叔叔很誠實,我可以讓你去學校看看。」
關天旭一愣,聽不懂她的話。「讓我去學校看看?去哪個學校?」映雪在美國唸的幼稚園現在在放暑假,而她來臺灣並沒去別的幼稚園或補習班。
「就是那個『學校看看』,看關叔叔是好人、壞人,再看要不要跟你重新做朋友。」她再次強調。
他思忖半晌,這才聯想到她引用的話意,莞爾輕笑。「好,安映雪小姐,關叔叔讓妳『留校察看』,那星期日跟我去遊樂園看看,好嗎?」
女兒應是從大人談話中學到這個詞,雖說她的記憶有些不全,卻還能適當應用,讓他不禁要讚佩女兒聰明,也令他感到驕傲。
「學校跟遊樂園有什麼關係?」她不明白就提問。
「帶女兒去遊樂園是當爹地的第一件功課。」關天旭找了個好理由。「妳不是要看看我能不能當個好爹地,再決定要不要跟我相認嗎?」他希望她能給他學習的機會。
安映雪有些猶疑,雖然她喜歡遊樂園,來臺灣也還沒去過,但她不想太快答應他,所以她表示要先問過媽咪才能回答他。
之後,她告訴他媽咪讓她自己決定,她決定給他機會表現。
 
 
關天旭在傍晚六點,開車載女兒回到安家。
這是他第一次帶小孩去遊樂園,而他自己高中之後就不曾再涉足遊樂園,卻跟女兒玩得不亦樂乎,欲罷不能。
剛開始,女兒對他還有些芥蒂,在絡繹不絕的人潮中,他怕她走失想牽著她,她卻不肯讓他牽,始終與他保持半步的距離。
直到她想玩的遊樂設施因為年紀太小,需有大人陪同搭乘,她才跟他主動親近,甚至因為那款遊樂設施太好玩,她玩了一遍還不滿足,便主動拉著他的手,嚷嚷著要排隊再玩一次。
結果,他們連續玩了四次海盜船,他刻意緊捉女兒的小手,強調會保護她,之後跟著她一起開心喊叫,完全不在意形象。
女兒玩得很High,差點連午餐都不想吃,一再拉他去玩這個、玩那個,排隊等待時,她便嘰嘰喳喳跟他說個不停,他不禁欣慰自己選對了地點,她果然喜歡遊樂園,喜歡挑戰刺激的遊戲,而且一旦玩開了,她完全就是個單純的孩子。
他喜歡她人小鬼大,有時裝大人的倔強性格;也喜歡她天真單純的孩子樣貌。
他無比高興,她是他的女兒。
這期間前妻打了兩次電話給他,問他們的相處狀況,他欣慰笑道:「再好不過。」
直到下午五點,他才帶著映雪離開,還向她承諾,下次再帶她來玩。
而瘋玩了一整天的安映雪,上車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他透過後視鏡望著坐在後座熟睡的女兒,回想今天相處的情景,唇角愉快揚起。
他將車直接駛進安家宅邸,前一刻已通知前妻送女兒回來,讓她交代警衛開啟大門。
片刻,車子停在主屋前,他下車繞到後座,解開安全帶,小心翼翼抱起女兒,再拎起一旁的一袋物品。
剛從玄關走出來的安語婕,看到這樣的情景,不禁感到訝異,連忙步上前問:「映雪睡著了?」說完,她伸手就要抱過孩子。
「她睡得很熟,讓我抱她進去吧。」關天旭微微一笑,無意交手。小女孩抱起來軟綿綿的,舒服極了。
「那……放在沙發就好。」安語婕只能領他進屋,走到客廳,示意他將女兒放到沙發上。
她沒想到前夫有一天會再踏進她娘家,就是過去,他也很少來這裡。
「沒關係,我抱她去房間。」他問清女兒的房間位置,便朝樓梯那方邁步而去。
她只能跟在他身後上樓。
幾名傭人看見他,皆有些意外,不過他們沒多說什麼,只是禮貌地朝他點點頭。
安語婕突然很慶幸父母剛好都不在,否則若是撞見就尷尬了。
雖說當年她堅持離婚,只單方面強調兩人個性不合,但父母也猜到問題出在他身上,尤其父親對他頗不能諒解。
關天旭將女兒抱進房間,輕手輕腳的將她抱到床上,還拉起一旁疊得整齊的卡通圖案薄被,替她蓋好。
安語婕站在一旁看著,不免意外他對女兒的溫柔行為。
「今天謝謝你。」她柔聲道謝。
原本她是很反對他跟女兒接近的,但這幾日兩人因為工作密集接觸,她對他的態度不再刻意劍拔弩張。
至於女兒跟他的關係,只要女兒真正開心,她自然不會再反對他想付出父愛的行為。
「我才要謝謝妳,答應讓映雪跟我出去。」他眸光溫煦看著她,寬慰的道。
「是映雪自己決定的。」他望著她的眼神流露著一抹陌生的溫柔,教她有些不自在。
「謝謝妳,妳把映雪教得很好,她是個很聰明懂事又貼心的好孩子。」
他對於沒能參與女兒這些年的成長過程心生遺憾,而他當初竟輕易放開溫柔嫻淑的她,也令他萌生一抹後悔。
雖說映雪今天一整日仍然只願意叫他關叔叔,他卻能感覺女兒再次與他恢復朋友關係,相信要她欣然喚他一聲爹地,應該不用等待太久。
忽地,床上傳來孩子的喃喃囈語,他轉頭低凝睡得香甜的她,欲聽清她的夢話。
「關叔叔,再坐一次……爹地……」
小嘴吐出很輕微的兩個字,軟軟甜甜的語調,令他倏地瞠眸,心口震盪。
他回頭望著前妻,神情興奮的低聲道:「映雪叫我爹地!妳有沒有聽到?怎麼會這麼好聽,我的心都融化了!」他語氣誇張,神情激動。
就算是夢中囈語,已令他無比感動,孩子的夢話,也許就是她的真心話,映雪其實已經承認他這個爹地了。
安語婕見他因女兒一句夢中叫喚,竟就開心得無以名狀,神情像個大孩子,忍不住掩嘴輕笑。
他忽地一怔,深眸瞅著她的溫柔笑意,心口重重一跳。
這是兩人重逢至今,她第一次對他笑。
「妳笑起來真好看,跟映雪一樣迷人。」關天旭脫口讚道。
安語婕一聽,不免怔詫,心不由得失序跳動。
這是第一次,他讚美她的笑容。
而她也因為他這麼簡單的一句稱讚,心湖波動。
「你……變了很多。」她有些不自在地挪開和他相對的視線,轉而看向女兒的睡顏。
方才他開朗自然的笑意,讓她憶起好久以前的他。
「我決定戒菸。」他忽地轉個話題。
「呃?」她愣了下,對於他跳躍式的發言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映雪說妳不喜歡菸味。」透過女兒,關天旭探問到不少前妻的事,他想多了解她。
儘管他不會在她面前抽菸,但只要抽菸,身上難免殘留菸味,他不希望做出任何會讓她反感的行為。
聽到他想戒菸,安語婕覺得寬慰,但他決定戒菸,似乎是因為顧慮她的感受,那令她有些不解,心湖再度泛起一圈漣漪。
關天旭又待了一會兒,這才離開安家,而安映雪一直睡到晚餐前才醒來。
「媽咪,這是要給妳的,我們一人一個。」她從一袋在遊樂園買的紀念品中掏出一對小吊飾,將其中一個交給她,同時仔細說明,「其實這是關叔叔買的,我說媽咪喜歡海豚,他就認真找到這個吊飾,還買了兩個給我,說一個要給妳,他自己也有買一個。」
安語婕接過女兒遞來的小海豚吊飾,凝視著小巧可愛的海豚,思緒不由得怔忡。
雖是小小飾品,她卻覺得前夫買下三個小吊飾,一人收藏一個,似乎別具意義。
他這麼做,是希望能夠一家團圓嗎?不過很快的她便輕搖螓首,自行否定這個猜測。
之後,安映雪又從那個袋子裡拿出一本A5大小的筆記本,遞給媽咪看。「媽咪,這是關叔叔畫給我的。」
這不是從遊樂園商店買的文具,是早上關叔叔來接她時,在車上交給她的,當她在車上翻看他畫的好幾張圖後,實在無法當他是壞人而討厭。
之後的相處,證明她還是喜歡他,想跟他繼續當朋友,至於要不要叫他爹地,還要觀察媽咪對他的感覺再決定。
安語婕翻閱著筆記本,上面是鉛筆素描的人物相,一張張不同表情、生動活潑的女兒臉容,教她不免訝異,也有些感動。
他幾時將女兒觀察得這麼仔細,還用心繪下一張張素描?雖是鉛筆素描,五官卻描繪得細膩寫實,而她過去不曾看過他畫人物相。
她翻著翻著,倏地神情一怔。
「媽咪,後面是關叔叔畫長大後的我,他說我長大會跟媽咪長得一樣漂亮。」安映雪笑咪咪的說。
不僅因為關叔叔誇她,更因為他稱讚媽咪漂亮,他說話時的表情很溫柔,讓她感覺現在的他,不可能會再欺負媽咪。
儘管女兒表示前夫是畫長大後的她,但無論安語婕怎麼看,都覺後面幾張是在畫現在的自己。
那微低著頭專注看書的神情,宛如是她先前看著包包型錄,認真挑選的畫面;而側首托腮望向一方,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她看著,心口怦然悸動。前夫幾時如此仔細的觀察著她?
他將她的眼神、她的一顰一笑描繪得栩栩如生,她看著畫中自己的倒影,心湖蕩漾不已。
這一晚,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安語婕在篩選出確定要展出的包包款式後,著手安排美國公司寄送商品事宜,接著就是每天到藝廊,參與規劃展區的陳設布置。
羅文驊幾乎每天跟她同行,不過他還必須兼顧設計總監的工作,有時便會留在下榻飯店,透過視訊與美國的設計師們開會討論下一季新品,畢竟原本應是行銷經理跟她來臺灣談開發新市場事宜,是他為了能和她有多一點的相處時間,才極力爭取與她同行的機會。
這日,羅文驊載安語婕到藝廊,隨即又回到下榻飯店處理工作。
原本她想讓家裡司機接送便可,他卻堅持該由身為男友的他護送。
過去她出門總有專車接送,但去了美國之後,她想獨立而學會開車,常是自己開車,甚至載映雪一起出門。
回臺灣後,她原本也打算自己開車,羅文驊卻不贊同,認為她對臺灣的路況不熟,而且這邊交通壅塞,不比美國,要她顧慮自己和映雪的安全,她這才沒繼續堅持,同意由開車技術較好的他向租車公司租車,每日擔任接送工作,不過這也是因為兩人通常都是去相同地點談公事,她才不會覺得太過麻煩他而感到不好意思。
兩人如今雖然已經成為男女朋友,但老實說她還是沒什麼真實感。
他對她仍像過去那般溫柔紳士,但現在有時會主動牽她的手、摟摟她的肩,有些親密的肢體接觸。
他一直是個溫柔體貼的好男人,這幾年對她和映雪格外照顧,她也欣賞擁有設計才華的他,但跟他在一起時,她的心情總是平靜無波,即使他牽了她的手,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她的心不曾因他而悸動。
兩人才交往半個月,她不禁感到迷惘。
她雖然喜歡他、感激他,但這並不是愛情。
她疑惑的想著,愛情可以培養嗎?
以前她曾天真的相信可以,只要她全心付出,耐心澆灌,對方便能慢慢感受到,繼而回應她的情感,與她一起開花結果。
然而,那段失敗的婚姻,教天真的她夢醒。
倘若一方無心,任另一方再怎麼努力付出,終究會把滿腔熱情澆滅。
她原是期望澆灌對方孤寂的心田,能滋生情苗,最後卻反倒被對方的冰雪寒霜,澆滅她心田的火苗。
她的愛情到頭來,荒蕪一片。
她開始懷疑答應跟羅文驊交往是否正確?她內心的迷惘,並未因為兩人成為男女朋友而被解惑或釋放。
只不過,才交往兩個禮拜,她未免太快下定論,就如他所言,在臺灣的時間頂多兩、三個月,他們試著當男女朋友看看,真不行,就再恢復過去的情誼。
「羅先生今天怎麼沒和妳一起過來?」
突來的聲音,教正在遐思的安語婕驚詫了下,她連忙接回飄遠的心神。
「發生什麼事了嗎?」關天旭見她一踏進藝廊,麗顏有些陰鬱,似乎因為什麼事而困擾著。
難不成他們吵架了?他揣想著,竟有些高興,隨即又訝異於內心萌生的幼稚念頭。
「沒事。文驊回飯店了,今天他要跟設計師開視訊會議,我過來跟裝潢師傅做討論。」她淡淡地回道,望著他的水眸,卻有一抹愁緒。
一聽羅文驊不在,關天旭竟莫名的鬆了口氣。
近日看他們兩人雖是來討論辦展的細節,卻不時在他面前狀似親密的談笑風生,令他實在愈看愈覺得刺眼。
若非主動向她承諾要戒菸,他幾度想藉著抽菸,一吐心口的鬱悶之氣。
他承認,愈見面,對她就愈是心生在意,也在仔細看過她的設計產品時,對她萌生欣賞之心。
只是他仍無法明確辨識,這份感覺跟愛情究竟有無關係?
當他在畫女兒的素描時,畫著畫著,腦中不由得一再浮現她的一顰一笑。
他忍不住一一描繪下來,在將素描筆記本送給女兒時,當女兒問起後面的幾張畫相,他竟有些窘迫,不好坦承那是畫前妻,只好對女兒撒個小謊,表示是畫長大後的她。
其實,也不全然是謊言,所以女兒才相信他的說詞。
他認為女兒長大後,容貌一定跟前妻十分相似,尤其那雙清澈瑩亮的漂亮水眸。
「怎麼沒帶映雪一起過來?」他又問。難得看她獨自一人進來他的藝廊。
羅文驊有時是載她和映雪一起來這裡,只要看到他們三人同時出現,他心裡那股窒悶感就更明顯。
映雪跟著來的時候,都不會吵鬧,也不會干擾他們洽談工作,她總能自己打發時間,或是坐在一旁看她帶來的書,而他看見前妻和羅文驊在與布置人員交談時,往往會帶著映雪在藝廊四處逛逛,替她解說她感興趣的畫作,抓緊與她培養父女親情的每一次機會。
「我爸帶映雪去公司,她說想再跟外公去上班。」安語婕微微一笑道。父親真的很疼愛外孫女,已不只一次應映雪要求,帶她去公司。
「映雪對各方面好奇是好事。她喜歡畫,似乎也對數字很感興趣,說不定將來真會讀經濟學、金融學,從商繼承妳父親的事業。」只要一談起女兒,關天旭的神情就會變得格外溫柔。
「映雪真的跟外公這麼說過,我爸聽了非常高興,還要她常跟著去公司,陪他上班,先見習。」她唇瓣漾出一抹柔柔笑靨。
她一直對金融業沒興趣,若將來女兒想從商,能接管父親的事業,她自是樂見其成。
關天旭低凝著她的麗顏,她櫻唇綻放一朵柔美笑花,他心口騷動,竟萌生吻她的念頭!
他怔詫了下,隨即撇開視線,隨意跟她閒談兩句。
之後她便前往預定展區,繼續為現場商品陳列的裝潢布置,與負責人員再做溝通和一些改變。
約莫一小時後,她前往洗手間,出來時在走道與關天旭相遇。
她朝他微微一笑,便要再前往展區與工作人員討論細節。
他察覺她臉色微恙,原本只擦了唇蜜的雙唇,因唇蜜淡去,唇色顯得有些白,且面露一抹倦態,他不禁擔心的問道:「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愣了下,搖搖頭回道:「沒有。」
見她說完便隨即離去,關天旭思忖了一下,今天的她似乎比較沒精神,他原以為她是在煩惱著什麼事,可是方才一看,她的氣色明顯有異樣,而他也記起她容易疲倦且唇色泛白的緣由。
想到那可能性,他於是轉往二樓的咖啡廳。
 
這方展區,安語婕有些疲累地背靠牆面,甚至想往幾箱才寄達的商品紙箱堆靠坐。
「累的話就休息一下,不要逞強。」
身後傳來一道溫潤嗓音,她有些訝異的轉過頭。
「王小姐,麻煩替我拉一把椅子過來。」關天旭就近交代一位工作人員,接著他轉而面對她,將手拿的外帶咖啡杯遞給她。「這裡沒有熱可可,我請咖啡廳服務生泡了熱摩卡,交代多加一倍的巧克力醬,妳喝一點,應該會比較舒服。」
她抬眸望著他,一陣驚愕。「你怎麼知道……」她並沒有跟他提過她月事來,而且才第一天。
「我們當了快兩年的夫妻。」他唇角輕揚,提醒道。因她的反應,確認他猜測無誤。
「可是,你怎麼會注意到?」她無比訝異,心口不由得一跳。
過去的他對她的事幾乎滿不在乎,怎會注意她在生理期的身體狀況微恙,甚至在多年後還能敏感察覺?
「妳今天看起來比平常顯得疲倦,唇色也較蒼白,而且妳只有生理期會想喝熱可可。」他微微一笑強調。
她平常不嗜甜,只有生理期會泡杯熱可可飲用。
他雖不曾在家裡喝過,但知道廚房的櫥櫃裡總會放一罐可可粉,儘管跟她的夫妻關係不冷不熱,卻並非真的對她視若無睹。
過去的他不是一味冷淡,其實也會偷偷觀察注意著同住一個屋簷下的她。
他知道她生理期會特別虛弱疲累,且那幾日唇瓣明顯較無血色,甚至有經痛的困擾,但在他面前,她不曾向他抱怨身體不適。
他曾想表達一點身為丈夫的體貼,卻總因為外在壓力介入,令他瞬間又收回想待她好的行為。
「如果真的很不舒服,我先送妳回家,妳就好好休息個兩、三天,這裡的進度我會幫妳盯著。」因為臨時加辦包包展,時間上有些急迫,但他更擔心她的身體狀況。
現在的他可以坦然表現想關懷她的舉動,不管她是不是有男友或未婚夫,他只想順從內心想法。
「沒事的,只是一點點悶痛而已,喝這個就好。」見他眉心輕揪又面露擔憂,她伸手接過他手中的咖啡杯,笑笑地澄清。
她坐在工作人員搬來的折疊椅上,小口啜飲著熱摩卡,溫熱甜膩且帶著咖啡香醇的熱飲緩緩滑過咽喉,暖進脾胃,原本有些悶痛的腹部,似乎也得到了舒緩。
只是一杯熱摩卡,但她卻因為他難得的體貼行為,還有他替她擔憂的神情,心頭怦然悸動,感動莫名。
可是感動的同時,她的心緒也再度糾結。
她,原來還是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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