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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18天敵,這廂有禮之二《財神,錢拿來》
第四章
舒曼小館裡,久未出現的柳香朵推開了門,緩緩走了進來。
聽到了門上鈴鐺的聲音,舒曼曼由後面廚房走了出來。「歡迎……咦?小朵,好久沒有看到妳了哩!」上一回在滋味的婚禮上匆匆一瞥後,前些日子三人好不容易有機會聚聚,柳香朵卻又因為忙著打工,留下她和郝滋味先離開了。
「我前幾天有來過啦,可是先回去了。」
「離開倫鴻後,妳怎麼不去找份安定一點的工作?」她知道她有在打工,可打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柳香朵尷尬的笑笑……對死黨還得說謊,真的好痛苦啊~~「那個……總要找到一家適合我的公司才行啊,要不……又莫名其妙被辭掉怎麼辦?」
「我就不懂,之前才聽妳說主管很賞識妳,妳快升工程師了,怎麼會突然要妳走路?」就她所知道,好友的工作能力可是一等一的,真不敢相信她會是用這種難堪的方式離開公司。
笑得更尷尬了。「也許是……頂頭上司不喜歡我吧。」厚,說謊好痛苦啊,賣擱問啊~~
「對了,滋味的老公不是倫鴻的總裁嗎?也許——」
「不要!」柳香朵突然尖叫。「嗯……那個……妳也知道吧?滋味似乎不是很受寵,要是他那工作狂老公,對她連自家公司的事都想插手而不快的話,她會更難過的。」她是自己辭掉工作的,因為她的雇主很堅持——兔子不吃窩邊草。
可辭掉工作這事就舒曼曼聽來一定覺得不可思議,畢竟沒有哪個正需要錢的人會蠢到把頭路給辭了吧?
所以,不得已她才誆說她被公司炒魷魚了。
「也對!只是——」
不待好友說話,她忙開口打斷,「對了,謝謝妳幫我瞞住滋味我破產的事,上一回見到她,她還戲稱我是『小富婆』呢!」
舒曼曼笑個不停,「放心吧!依妳搶錢的本事,我相信妳很快又可以成為小富婆了。」她忽然分心,托著腮打量了一下許久不見的好友。
被看得很毛,柳香朵僵著笑問:「怎、怎麼這樣看我?」
「妳最近……變漂亮了,品味也變了。」以前的柳香朵身上衣服就那幾套在換,不能說沒品味,而是現在的柳香朵,活脫脫像是雜誌上那些所謂走「名媛風」的模特兒。「現在的妳,感覺還真像千金百分百!」
「有……有嗎?」也就是某個男人的品味很好嘍?!
「妳的上衣『長得』好像雜誌上LV最新的秋裝,包包也像是愛馬仕。」
「哈哈哈……妳忘了,我最愛用仿冒品嗎?」冒冷汗!直冒冷汗!她對這些名牌時尚品一點也不熱中,可她的雇主就是很堅持!
當她看到送到他手上的帳單時也差點心跳停止。一個包包要十幾萬?一件蕾絲襯衫要四萬多?那些錢全給她該有多好?!
舒曼曼摸了下包包的質感,臉上有著疑惑。她並不是什麼名牌專家,可多少有些接觸,這東西不像是假的。可一個要價十來萬的包包……且不說現在的柳香朵買不起,就算有那筆錢,依她實際的性子,也不會買那種時尚品。
「現在的膺品還真是假以亂真。」
「是啊是啊!」
舒曼曼還是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瞪她,「但以前的妳很不愛打扮的。」
冷汗直飆。「人總是會變嘛。」
「是喔,當妳的朋友這麼久,我只在妳交男朋友時看妳改變過。」那時的她為了偶爾約會,還會跟她借衣服穿。舒曼曼向她擠眉弄眼,「老實招來,妳有男朋友了厚?」
柳香朵的臉一紅。「別開玩笑了!」
「沒有?」
「沒有。」是沒男朋友,可是很快就會有「老公」……
尹赫旭已經結婚,原先尹赫珩以為家中剛辦完喜事,他家二老不會這麼快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誰知道……適得其反!
他媽媽不知打哪兒來的消息,知道兒子和「某個女孩」走得親近,堅持要見見她。
一旦見了面,只怕婚期也近了。
真是煩惱吶,到時候不知道要怎麼跟曼曼和滋味解釋?
舒曼曼端詳她許久,看來好像是真的沒有。「喂,妳知道昨天我遇見了誰?」
「誰?」她心不在焉的應付。
「妳的初戀情人。」
她怔了一下,十分訝異。「他?!」
從分手到現在也好些年了,她沒再見過他。聽說他們是畢業於同一所大學,只是他本來就大了她好幾歲,再加上高中畢業後她沒有直接考大學,因為即使考上了也沒錢唸。她是等賺足了學費和生活費才考大學的,可……後來又貪小便宜的辦了助學貸款。
早知道後來的錢會被倒,她就不會省成這樣了!
以他那種大企業的天之驕子,大概畢業後就出國深造了吧?
「他還是一樣帥帥的,除了又長高、成熟些,沒有多大的變化,很好認。」舒曼曼可是一眼就認出他。
其實長大後她並不是第一次遇見那傢伙,第一次是在滋味的婚宴上,那時她好擔心他和香朵會碰上面,幸好他來得晚而香朵早退,兩人才錯過了,至於她……她當然會努力的不讓他看到。
沒想到逃過了婚宴,這回還是遇著了!
「他看到我猶豫了一會兒,才在我送咖啡時問——妳是柳香朵的同學嗎?」
「他也認出妳了?」
「我沒給他什麼好臉色,冷冷的回答,是啊,有事嗎?你是誰啊?」即使過了那麼多年,一想到當年好友在雨中無助哭泣的模樣,她還是忍不住冒火!「他大概也感覺到我的不友善,後來就沒問什麼了。」只是一直到他離開前,他總有意無意、欲言又止的往她的方向看,大概是想問香朵的近況吧?
哼,曾傷她的死黨那麼重,她不會再給他傷害人的機會了。
一想到對誰都和和氣氣的死黨,為了這麼多年前的事還氣呼呼的不忘,她就好感動!柳香朵一把撲向她,噁心的撒嬌,「曼曼,妳對我真好!我好愛妳喔!」
舒曼曼好笑的推開她,「小姐,妳這樣我會很困擾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舒曼小館是『蕾絲館』咧!」
「如果我是男人一定娶妳。」
「我才不要!這個『男人』現在破產中,還會到夜市賣仿冒胸罩!」
柳香朵又好氣又好笑,「討厭,妳就是要猛踩人家痛處!」
叮噹噹~~門上的鈴聲響了,有客人上門。
「別鬧了!有客人來了。」舒曼曼起身去招待客人之際,柳香朵的手機也正巧響起。
「喂?」她沒看號碼就接起。
低沉斯文的嗓音似乎有著淡淡的……不對勁。「我在門口,出來吧。」
柳香朵往門外看了一下,馬上認出尹赫珩的車。「知道了。」她向正替客人點餐的舒曼曼揮了揮手,「走嘍!」
不一會兒上了尹赫珩的車後,就見他的臉色似乎……還真的有點怪。
「你的表情會讓我等一下吃飯時得胃潰瘍!」這人平時是滿面春風的,一板起臉來,和他那恐怖的魔鬼老哥還真有點像。
「妳還記得我們合約中的第三條內容吧?」
「幹麼?」她是沒有一目十行的本事,可記憶力還不差。
「背看看。」
「在合約履行其間,不得和其他異性交往過於密切,也不准和異性單獨見面。」
「記清楚了?」
「是啊,是記得很清楚啊!」怪了,她有和哪個異性交往過於密切,或和哪個男人單獨見面了嗎?莫名其妙。
「以後不准妳到舒曼小館去!」
「為什麼?」
「我發現原來舒曼曼是妳的老相好!」一想到方才她們抱在一塊的畫面,他就……打從心裡的不舒服!
那叫舒曼曼的也是小小嫂的死黨,他在大哥的婚禮上見過。
「什麼叫老相好,難聽死了!曼曼是我的姊妹淘、好朋友!」
「某紅透半邊天的名模和偶像男友的親密照因手機送修外流時,不也辯稱兩人是姊妹淘、好朋友?!」
「我和曼曼是同性欸!」
「妳不是承認自己愛女人?」
他真的以為她是、她是……柳香朵忽地失笑。「喔,拜託!」一想自己居然莫名成了蕾絲邊,她忍不住笑得前俯後仰。
「妳在笑什麼?」笑得還挺開心的,看得他越來越……不爽。
「我愛女生你之前不還大聲叫好,現在幹啥那麼不高興?你不會是因為被我『煞』到了,因此才吃飛醋吧?」
紅燈車子停了下來,尹赫珩轉頭看,他瞇了瞇眼假笑,手重重的在她肩上拍了數下。「說真的,我也很期待有這樣的奇蹟。」
「嘖,瞧不起人!」
「別怪我瞧不起妳,早說過妳不是我的菜。」Shit,也不知道他的心情在悶什麼,又不是沒看過同性戀談戀愛的樣子,他惱什麼呀?
「我很好奇什麼樣的女人是你的菜,你只說過我不是,可我卻從來不知道你的菜是長得什麼樣子。」這無關嫉妒與否,而是攸關自己面子問題。
她是稱不上大美人,可也有那麼一些些沾得上美的標準吧?例如說……清秀,沒錯!她起碼稱得上清秀,還有人說她長得很有周迅的影子哩!
「我喜歡腿長的女人。」
「我有一百六十二公分!」理直氣壯的說完後才驚覺,欸,還真的是不怎麼高,氣勢突然縮了不少。
「我有一八六。最重要的是妳腿太短!」
就是嫌她!「沒事長那麼高幹啥?唯一的好處是偷窺的機會比別人多!」柳香朵很不高興,「也就是說,你只喜歡高個子的女生?」
「除了個子矮外,為什麼妳都這麼瘦了,臉還是胖嘟嘟的?」其實,她的臉還滿可愛的,只是他就是不想稱讚她。
還嫌?!「那叫嬰兒肥、嬰兒肥!」什麼叫胖嘟嘟的,真是傷人!
「小姐,妳已經二十好幾了,算得上老嬰兒了吧?嬰兒肥這種說法不適合妳。」
「我會減肥,很快你就可以看到來自水旱之地的臉了!」可惡,這擺明嫌她這「未來的老婆」很不入他的眼就是了!
他在暗示她,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嗎?
「還是別減了。」
「幹麼,把人家嫌完了,還不准人家改變嗎?」她的表情很兇惡。
變臉了?嘖,還真開不起玩笑。尹赫珩在心中大笑,他揚著眉,一臉似笑非笑的說:「不是,其實妳不是我的菜的最大關鍵是……咳……因為我是『胸奴』。」
「匈奴?我不是你的菜和你是不是什麼匈奴有什麼關係?」
「胸奴的胸,是胸部的胸,也就是說,我是胸部的奴隸。其實,也不單單是我啦,應該說,十個男人有九個都是胸奴。」
「……」起初以為這男人該是溫柔有禮的,可越是認識他就越覺得想像不斷幻滅,現在還會對她開這種人身攻擊的黃腔……
真的很機車!
「是吧,我就說妳不是我的菜。」
「你這道菜我一樣沒食慾!」氣死人了,要不是想到他這雇主錢給得阿莎力又很慷慨,有時真想翻臉!
深呼吸……息怒、息怒,不要和錢過不去!
「看來正如預期,我們是不可能來電的。」他和她「交往」了兩個多月,平均一個星期會見三、四次面,星期六、日也會走在一塊,即使不來電,可他卻喜歡和她在一起的感覺。
感覺很有趣、很自在,最奇怪的是……很安心。
柳香朵和他以前交往的女人不一樣,那些女人在他面前總是想盡辦法展現最好的一面,可她卻不同,她在他面前顯得很自在,別說把他當成心儀的男人看待了,他懷疑她根本把他當成同性!
她不做作、不矯情,看似精明,但在很多時候卻是少根筋的令人發噱。
「最好是這樣。」跟這種人來電?呵呵呵,她又不是吃了迷幻藥或被雷劈中!
尹赫珩好笑的看著她絕對稱不上愉快的臉,笑嘆,「喂,柳香朵。」
「幹麼?」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們契約到期,見不到妳了,我可能會很寂寞吧。」
她狐疑的轉頭,此時的他又恢復了在眾人面前的王子形象,優雅而誠懇,像是每句話都出自肺腑,對於這樣的人,她兇不起來了。「真的嗎?見不到我,你真的會寂寞嗎?」
「當然。」
她忽然有點感動,原來……這傢伙是這麼感性的人,她有點後悔了,平常時候沒有對他好一點……她好像一直都對他很兇喔?「我們平常感情又不好,我不見了,你還會寂寞喔?」
「就好像……練拳擊的沙袋,有一天它功成身退了,一想到它曾經的耐操耐打,那種寂寞感是常打它的人才會有的。」
沙袋……他居然把她比喻成沙袋?!「你真是……」她生氣的從包包裡頭拿出耳機要戴上。
「喂喂,我還有重要的事還沒說呢。」
「你這種人還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說?成天只會欺負人,說一些讓人家想打你的話——過份!」她一面說,一面把耳機戴上,然後把音樂聲音調到最大……
就是不要聽他說話!
「脾氣這麼壞,有一天要吃虧的,」他伸手要去拉她的耳機,卻被她拍開。「喂,真的不聽厚?馬上就有『現世報』了。」
打死也不理他。
「我可要說了,聽得到算妳賺到,沒聽到就賭咱們的默契了。」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妳知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裡嗎?我爸媽說想見妳,擇期不如撞日,所以——夥伴,上了!」
柳香朵僵著脖子,分段式的轉向坐在她身旁的尹赫珩,一雙大眼裡滿是埋怨和措手不及,以眼神對他咆哮:為什麼你沒告訴我,要來見你爸媽?
尹赫珩回以她從容的笑意。我說了,只是妳堅持要戴上耳機。
面對兩人的眉來眼去,此時無聲勝有聲,兩位老人家的解讀顯然是浪漫多了!
「咳咳……原來是這位小姐啊!」尹夫人可是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尤其是對年輕的女孩。沒辦法,家中有兩個老大不小的兒子,當媽的自然會特別留意未來的媳婦人選。
這長相清秀的丫頭,她曾在大兒子的婚禮上有過一面之緣,是媳婦郝滋味的手帕交之一嘛!可能是因為對大媳婦實在太滿意了,連帶的,對她的好友也就產生了好感。
人家說物以類聚,滋味這麼貼心的娃兒,她的朋友一定也不差。
「媽還記得她?她叫柳香朵,是小嫂子的手帕交。」
「這麼可愛的女孩,我當然記憶深刻了。」尹夫人有趣的看著太過緊張而僵到幾乎擠不出笑容的未來媳婦。「你們……該不會從婚禮結束就交往了吧?」
「不是。我們是在之前就認識的。」柳香朵深吸了口氣,這種場合她真的不擅於應付,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她好歹要當個稱職的演員吧?
來,深呼吸……微笑!
只是……接下來,這位看起來好奇心很旺盛的尹夫人,不會要她巨細靡遺的把認識經過全說出來吧?
「你們之前就認識啦?」尹父對這不同於以往兒子會交往的女孩也頗有好感。「這麼說來也算有緣。」
「是怎麼認識的?」柳香朵猜得沒錯,尹夫人的確是好奇心旺盛,不過,也怪不得她好奇了,眼前這清秀丫頭是入得了她的眼,可就她長期觀察兒子的喜好,這一型的小家碧玉,似乎不是他會中意的。
更令她訝異的是,之前她耳聞兒子交了女友,每每要他帶回家,他沒有一次照辦,可這一回,他倒是爽快得令她和老爺子訝異。
柳香朵的臉紅得像血管快爆破。來了,該來的還是會來的!豁、豁出去了!「那個……我們、我們是在夜市認識的,因為、因為赫珩的解危……我們才認識。」她偷覷了下尹赫珩,發現他居然在偷笑!
可惡,八成又想到那天晚上的事了!這人就不會幫她一下嗎?萬一這麼說還不能滿足他媽的好奇心,難不成她還要繼續「忍辱」負重?
「夜市啊?呵呵呵……那真是個促成佳偶的好地方呢!」尹夫人和丈夫深情對望,老夫妻倆三十幾年前也是在類似的地方認識的。「香朵,我可以這樣叫妳嗎?」更有親切感了。
「當然可以。」
「我想,妳跟我還真是有緣呢!」
柳香朵低下頭,低低的吁了口氣。「是。」
勾起往昔回憶的尹夫人說:「可別看妳尹伯伯現在和英俊瀟灑一點關係也搆不著邊,想當年我被他撞倒在地,他把我扶起時,我還因為他的俊美呆了好幾秒呢!說到這個,我家的兩個兒子中,赫珩長得和他老爸當年還有五六分像喔!」可是兒子更高、更帥,但這話可不能當眾說出,他家老爺子會吃醋的!
柳香朵看了一眼溫文儒雅的尹老爺,才笑著回答,「看得出來。」
「妳也是『外貌協會』下的犧生者嗎?」
「欸?」
「真正交往才嚐到以貌取人的苦果,因為王子的內在是不折不扣的撒旦!」
「喂,老婆!」
柳香朵怔了一下才笑了出來。她好像開始喜歡尹赫珩的媽了,因為她不像她印象中的貴夫人那樣高高在上,她很有親和力,也很友善。
「那妳呢,為什麼會喜歡赫珩?他可是人人眼中的花花公子喲!」
柳香朵沒想到尹夫人會這麼直接的問,她轉頭看尹赫珩,卻發現他正喝著水,一眼也沒看她。
這男人!這男人……賺他的錢真的很辛苦吶!
她的臉好燙,冷汗直冒,正不知所措之際,發著冷汗的冰冷小手忽然傳來一陣暖意。
尹赫珩在桌下握住她的手,那股暖意直探心口,霎時她彷彿有了勇氣,緩緩抬起頭,眼睛對上尹夫人。
「表面上,他是別人眼中的花花公子,可我知道,他只是害怕受傷。因為害怕,所以把自己安置在最安全的位置上,再去決定愛情的方向,就變成了他的習慣。
「可我發現,為什麼他要把自己安置在最安全的位置?因為在面對真心的時候,他是專心而脆弱的,一個位置高高在上的大男人還能保有最單純對愛的渴望,我想,這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
她的話令尹赫珩訝異不已,眸子不由得膠著在她身上。
他覺得……心底深處,好像有東西被命中了!那種感覺就像是長期處於黑暗不明中,忽然一道光就這麼探了進來……
柳香朵只是試著把一些感覺說出來,她沒有發覺尹夫人看她的眼神變了,比起方才有些戲謔的試探,她的目光變得欣慰,還有一點讚許。
「妳不怕……在和妳交往的同時,他還是把自己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沒有任何一對戀人的位置是安全的,除非根本就不在乎、不愛對方。
一段感情裡頭如果單純只有快樂,那就太虛偽可疑了,笑中有淚才是真情。
「老婆?」他家夫人今天是怎麼回事,活似不讓兒子好過?尹老爺小心地喊了聲。
柳香朵淺淺一笑,「那是我往後的課題了,我會努力不讓他安全的。」
尹夫人像是還不打算放過她,眼中閃著慧黠的光芒,「那麼……妳愛他嗎?」
這位夫人真是……柳香朵的臉笑得快僵了!她愛他嗎?愛尹赫珩嗎?怎麼可能嘛!可這種時候又不能說實話,可尹赫珩的老媽精明得很,也不像是可以說謊話的樣子……啊!豁出去了,她深吸了口氣正要開口,有人卻搶先一步招供。
「是我先喜歡她的。」
開口的人是尹赫珩!另外三雙眼睛不約而同的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也許她自己並不知道,她直接而率真的模樣,在第一次見面時就令我印象深刻,如果說把自己安置在最安全的位置,再去決定愛情的方向是我對愛情的習慣,那麼我想,她是第一個壞了我習慣的女人。」
柳香朵的臉紅了,心中暗忖:這個厲害,既沒說出什麼情啊、愛的,就能讓人臉紅心跳得心裡直冒泡泡!
「兒子,也就是說,你覺得自己目前是『很不安全』的嘍?」
「飛蛾撲火是誓在必行,怎麼還會去問自己安不安全?」
雞……雞母皮~~她的雞母皮全豎起來搖白旗了!柳香朵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個兒的臉,果然如火在燒。
飛蛾撲火?也就是說,他是那隻笨蛾,而她是那把美麗卻充滿死亡氣息的火對吧,可為什麼現在是她這把火自行焚燒,他那隻蛾卻在安全距離外投擲汽油彈?
「果然危險。」尹夫人有趣的笑了。
「所以,我決定定下來了。」
「……」尹夫人的嘴打開了,一雙眼望向柳香朵。
「……」尹老爺的嘴也打開了,一雙眼同樣望向柳香朵。
「……」柳香朵的嘴更是打開了,一雙眼驚恐的望向尹赫珩。
「我今天帶香朵回來,就是打算報告這件事。」他手往好夥伴手上重重一握。
柳香朵先是維持呆若木雞的傻愣,這會兒才像娃娃上了發條似的開始動作。「呃……是的,伯父伯母,請、請成全我們!」
「……」
第五章
訂婚了!
那天的場面在一陣兵荒馬亂中結束,當然啦,在一些人眼中,那應該是場溫馨、浪漫的訂婚宴。
因為只是訂婚,在尹赫珩堅持低調下,儀式隆重、簡單,只邀請了自家人參加,甚至連一些死黨也沒受邀。
在訂婚宴中最好笑且尷尬的場面,大概就是郝滋味知道柳香朵就是她未來的「弟媳」的那一幕了。
只見她一臉的錯愕。「妳……是妳?!」
柳香朵在心中直嘆氣。她知道這樣的一天遲早會到來,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我,就是我!」
「妳就是傳說中,能使得小叔那隻飛蛾奮不顧身、不顧安危直撲過去的那把美麗火焰?」
不用問,她都知道是誰在「傳說」這件事。「事實上,我也是千百萬個不願意吶!」
郝滋味忽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原來是妳啊!怪不得我老公說,小叔的心上人我可熟了,可他堅持不肯跟我說是誰,要我自己看了就知道。」她親熱的牽著好友的手,「太好了!小叔娶的對象是妳,那我肯定沒有妯娌問題!」
「妳……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因為我……沒有把和尹赫珩交往的事告訴妳。」除了她是她的死黨外,尹赫珩還是她丈夫的弟弟呢!
郝滋味笑著搖搖頭,「小叔是好人,可他太花心了。我想……交往之初,妳只怕也沒把握能走到今天吧?要是妳一開始就高調宣佈,萬一最後沒有好結果,只是徒增困擾而已。」
好友越是設身處地為她想,柳香朵就越難過,可是……現在又能解釋什麼?「謝謝妳體諒我。」
「曼曼知道這件事嗎?」
「還不知道,我會找機會跟她說。」
郝滋味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說:「我老公和小叔雖然是孿生兄弟,可個性真的相差好多!」
「總裁性子木訥嚴謹,比起那傢伙好多了。」
「我倒覺得小叔是性情中人,我想,他對真心喜歡的對象,一定很浪漫的!」
浪漫……那傢伙會浪漫?他只會氣得她七孔冒煙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是說「他對真心喜歡的對象」,那又不是指她,也許滋味還真說中了,那傢伙在面對自己喜歡的女生時,是可以很浪漫的。
浪漫啊~~
從訂婚到現在已經超過兩個禮拜了,立下契約到現在也過了幾個月,那傢伙的浪漫,她可丁點也沒感受到!
她是個很實際的人,其實神經也粗到無法體會什麼浪漫,可她好歹知道,送花是一種浪漫的表現嘛,但至今她從沒收過尹赫珩送的花。
因為尚未結婚,他們仍必須努力的製造「熱戀」假象,因此兩人只要一有空就得出雙入對,可她實在想不透,像尹赫珩這樣的花花大少,喜歡的地方該是一些很熱鬧、很喧嘩的公共場所,可他卻喜歡背著相機往郊外走,再要不就是去一些安靜的公園。
像現在,他們就在一處公園裡,而且是早上六點多!
厚,這傢伙不到五點就出現在她住所,死拖活拖的把她從被窩裡拉出來,說他要到附近公園拍一些相片。
他要拍照干她什麼事啊?
她不想去他還嘲笑她,說什麼就是因為太早睡,太晚起床,她臉上的肉才會甩不掉!
說真的,她是可以不理他的冷嘲熱諷,反正人家林伊晨、尹恩惠、蔡琳一堆女星不也肉得很,人氣還是紅不讓,可不知怎麼……
她很圓嗎?真的很圓嗎?她是真的太早睡、太晚起床,臉上的肉才甩不掉嗎?明知那傢伙根本就是唬爛,可……她就是……就是越來越在乎那傢伙的話……
她一定是中了他下的蠱了,可惡!
大清早的公園原來還滿熱鬧的,有不少人已經開始運動,有人慢跑、有人打太極,也有一堆媽媽放著音樂在跳舞,當然,也有人……還是昏昏欲睡!咳!別懷疑,那個人就是她柳香朵!
至於尹赫珩,他還真的就背著相機拍照去了。
陪他到公園來,她已善盡為人「未婚妻」的職責了,休想她會陪他去拍什麼蜘蛛結網、什麼沾了露珠的毛毛蟲……光想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一個人坐在公園裡的藝術椅上看著阿公阿嬤打外丹功,看著看著,她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視線越來越模糊,最後眼前的人全化身為「周公」~~
尹赫珩拍了一些相片回來,遠遠就看到柳香朵用背包當枕頭,一頭栽倒的睡起來,還睡到嘴巴微張……
她這人還真有當流浪漢的條件!
有些惡作劇的調整了下光圈、焦距,鏡頭裡的女人純潔得像朵清晨初放的睡蓮,安詳、自在,還有些些的俏皮,他不經意的離開了鏡頭,抬起頭……
人家說,鏡頭裡的畫面反應著攝影者的心境,那麼,他看到了什麼?
回到鏡頭後方,他按下了快門。
「喀嚓!」
柳香朵嚇了一跳,迷迷糊糊的轉醒,一睜開眼就看到尹赫珩拿著相機站在不遠處。
也就是方才那「喀嚓」一聲是——
她急急忙忙的站了起來,白皙的臉上還留有背包拉鍊的印子。「你、你剛才在偷拍我厚?」
他裝模作樣的把鏡頭朝天。「我是那種會浪費底片的人嗎?」
「相機給我看!」
「這不是數位相機,是手動的單眼相機,除非洗出來,否則妳看不到相片的。」
「那你剛才拍了什麼?」柳香朵還是不太相信。
「有毛毛蟲、蜘蛛、叼著蟲的鳥……看妳對哪一張有興趣,我可以免費加洗給妳。」
「不用了,你自個兒留下。」那些東西光想就很毛!
看她似乎有點不高興,他微笑說:「喂,為了感激妳那麼早陪我來公園,我帶妳去玩一樣好玩的。」
這人難道不知道,他在她心中已經信用破產了嗎?「又要帶我去拍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不是,」他可是很有自信的。「那東西妳要是覺得無聊,就當我輸了一千塊。」
「兩千塊成交。」
尹赫珩失笑,往她頭上敲了個爆栗,「妳還真是死要錢!」
「遇上財神爺,不貪心點就白搭了。」她呀,很習慣在一些事上佔他便宜了。「而且哪天我要是不要你的錢,我想你也會挺煩惱的!」
「我為什麼要煩惱?」
這他還想不透?攸關她權益的事,她可是早晚盯著合約看,裡頭的一切「絕對不能」,她早背得滾瓜爛熟了。
「你當初選中我這『未婚妻』的原因,不就是因為我要錢不要人?哪天我不要錢,那就表示……嘿嘿嘿,我要你的人,你不煩惱嗎?」
是該煩惱,可現在……似乎也沒有這麼煩惱。「有時候我在想,能一手掌控的人生也許平順,可凡事在預期內好像也挺無趣的,人生中偶爾有點例外,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出點麻煩,好像也不錯。」他似乎沒怎麼思索就說出口,突如其來的話令自己也有些訝異。
他喜歡刺激多變的人生,因此不認為意料之外的事是災難。
柳香朵的心跳頓時加速。「你、你不要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幸……幸好聽到的人是我,要是給其他女人聽到了,你下半輩子就沒有『新鮮』菜可以吃了!」
尹赫珩眉一揚。「……說的也是。」
「好了嗎?」
「好了。」
「跑!」尹赫珩放開手上的風箏,柳香朵左手拿著線捲,右手拉著繫風箏的線拚命往前跑……
今天海邊風夠大,而且因為是早上時間,到目前為止就只看到一只風箏。
後頭傳來尹赫珩的歡呼聲,「飛上去了,飛上去了……趕快把線放長點!」
柳香朵乖乖的慢慢放線,一雙眼睛緊盯著飛在天上的風箏看,神情滿是新奇與滿足。她沒玩過風箏,只在一旁看過別人放,從沒想到手上握著線看它飛上去竟有那麼大的滿足!
她全心全意的放著風箏,迎風奔跑的模樣、偶爾回頭看風箏飛翔的樣子、還有看到風箏終於飛上去時得意洋洋的大笑,一一都被尹赫珩手上的相機偷偷收藏。
他慢慢縮短彼此距離,來到她身邊。「如何,好玩吧?」
柳香朵朝著他笑得很開心當答案,不過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風箏上頭。「尹赫珩,我真是對你越來越另眼相看了。」
「為什麼?」
「我原以為你是那種標準的公子哥兒,休閒活動不是上夜店泡美眉,就是打小白球,再不就是成天跑趴當時尚男,沒想到你會七早八早爬起來攝影,最讓我訝異的是,你居然有這麼酷的風箏欸!」這風箏一看就知道一定是請人訂作的。
「妳說的那些所謂的公子哥兒會做的事,我一樣也沒少做過。」
「總之,你和我想像中的尹赫珩是有那麼一些出入的。」起碼……沒那麼糟。
「妳也和我原本所想像的不同。」他在沙灘上坐了下來。
看他坐了下來,柳香朵也跟著坐下,手還是三不五時的扯了扯線。「你原本想像的我是怎樣?」這好像是人的通病,總喜歡聽聽別人怎麼說自己。
「剛開始,我覺得妳像空心菜。」
「空心菜?」
「就是那種無論環境再惡劣,只要有水就能活得白白胖胖,生命力超強,怎麼蹂躪也不會死的那種。」
他是在取笑她生命力異常頑強嗎?「承蒙你看得起喔!」
「不是嗎?只要有錢就能開心、只要錢就能滿足、只要有錢……就有安全感。剛開始,妳在我眼裡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可後來才發覺,原以為『空心』的女人其實是細緻得驚人的。」她在他介紹給父母親認識那天的言談,令他訝異、改觀。
聽到他的前半段話,柳香朵氣得直冒火,可他後來的話,又像桶降溫水。「你這話……還真有點難懂。」
說什麼後來發覺她這個空心的女人其實是細緻得驚人這樣的話,實在令她心慌慌!因為人有時候的「發覺」,並不是因為發現事物變化,而是自己看它的角度改變,抑或是自己變了。
從古自今,歷史上也不過只出現過一個西施,可就她知道,在每個熱戀的男人眼中,那個他衷情的女人都會化身為西施。
莫非……難道……
「有細緻到像『西施』這麼驚人嗎?」
「西施?」尹赫珩俊美的臉上難得出現無法理解、消化不良的表情。
「沒事、沒事!」她也真夠瞎的了,他是何許人?他可是人盡皆知的花花公子呢!而且他早聲明過,她不是他的菜了,他怎麼可能會當她是西施嘛!
她是最近太閒了是不?滿腦子胡思亂想……她無聊的扯著風箏線。
尹赫珩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開口,「妳為什麼會喜歡女人?」知道她是蕾絲邊的事像根會逐漸長大的針扎在他胸口,剛開始只是覺得毛毛的,也不會特別感到不舒服,可最近……
說實話,他還挺無法忍受的。
「因為啊……男人太令人傷心了。」他就是認定她是女同志是吧?
「妳喜歡過男人?」
他的問法還真讓人發噱!
看著飛箏飛得好遠,她輕輕的開口,「我的初戀是個帥哥喲!」她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是沒你那麼好看,可說真的,即使現在想起,還是覺得他好帥,那時我和他交往,可是碎了一地的少女心呢。」
「後來呢,他劈腿?」
「喂,幹啥猜我是被劈腿?我條件有這樣差嘛?嘖,聽了真不快!」
她的表情讓尹赫珩失笑,之所以猜劈腿是因為這幾乎是所有交往情侶的危機。「不是劈腿,那你們是為什麼分手的?」
柳香朵看了眼飛得高高、遠遠的風箏。「齊大非偶。」
「齊大非偶……這是理由嗎?」
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澀,還有更多無奈。「尹赫珩,你會這麼說是因為你和他的環境太像了。就像當年法國的瑪麗皇后一樣,臣子們告訴她,人民都沒麵包吃了,她還反問沒麵包吃,為什麼不吃蛋糕一樣。她其實並不是智障,也不是白痴,只是不知民間疾苦。」她損了他一下,他只是不以為然的揚眉。
「他是那種上下學都有專車接送的大少爺,而我是出生在……如果沒有獎學金,連學費都繳不起的家庭。」
她的家庭情況他聽小嫂子提過。郝滋味說,柳香朵因為家庭的關係,一直是個很沒安全感的女人,希望他能多體貼她。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那個男生是因為你們兩家門當戶對才和妳交往的嗎?」
「我家的貧窮在學校不是祕密。」光是她的穿著打扮,只要有眼睛的,沒人會認為她家境好。
「那就是那個男的太懦弱了。」
「那時候,他也不過是個高中生,面對這樣的問題,他也無能為力吧。」嘆了口氣,她說:「有一段時間我好恨!恨自己、恨他,恨我為什麼生在這樣的家庭、恨活著為什麼這麼痛苦,為什麼學不會瀟灑,也恨他為什麼這麼輕易放棄我,為什麼不為我多努力一些……可後來慢慢長大了,我終於知道,很多事不是想怎樣就能怎樣,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懦弱、沒擔當是被允許的。」
「如果真的愛了,我會叫妳等我。等我長大,等到我有能力守護妳的時候,而不是輕言放棄,輕易承認自己的無能為力。」很多事在當年不能改變,並不意味著現在也無法改變。
尹赫珩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柳香朵塵封的痛,她眼眶漸紅,頗有感慨的心酸。「尹赫珩,我們好像越來越有默契了!那時候的我……懷著好小、好渺茫的希望,我一直在等他說出這句話,可是他、他只是感謝我的體諒,讓我想為彼此的愛情再努力一些都很無力……」她的淚掉下來了,為了一直很遺憾的往事,無聲流淚。
尹赫珩掏出手帕,一把蓋在她抬頭看著風箏的臉上。「不要用悲傷的眼神看著我的風箏,我的風箏只乘載幸福和希望。」他接手風箏又放了些線,讓它飛得更高更遠。
好一會兒才又開口。「妳不會因為這樣就開始轉性變蕾絲邊了吧?」
「……」他蓋在她臉上的手帕中,有著他慣用的古龍水香氣,不刺鼻,清新宜人。
久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他撇撇嘴說:「嘖,真令人失望,我原以為妳是壓不扁的雜草、打不倒的不倒翁呢,說到底,抗壓性也不過只有一咪咪!」
柳香朵也不掀開手帕,反而將身子往後倒。反正褲子已經髒掉了,她索性躺在沙灘上。「即使早成過往,可說真的,偶爾想起這段曾經,我還是有點受傷。也許是……初戀,也許是因為那段日子真的太美好了,美好到我以為會一直這樣快樂下去,只是……終究事與願違。」
她成為女同志的事尹赫珩曾想問小嫂子,可回頭一想,這似乎太八卦了,而且這種事,要問也該直接問她本人會比較好,沒想到竟是這樣的轉變。
「妳就是受不了打擊變成女同志?」
柳香朵失笑!厚,他真的是……「不,我就這樣變成了死要錢!哈哈!我一直在想,等變成有錢人的時候,就會快樂了吧?錢……好像沒什麼買不到的,這年頭啊,連妻子都有人用買的。」
「不買妻,妳會嫁給我嗎?」尹赫珩的臉緩緩的湊近她,蓋著手帕的柳香朵渾然未覺彼此的距離一再拉近、再拉近……
「哈哈,大情聖,你這話會令人誤會呢!」忽地一股熱氣襲臉而來,口鼻間的古龍水味道更重些,她遲疑了一下,想掀開手帕之際,突然有一柔軟的東西在她粉唇上一掠而過。
「咦?!」她快速的把手帕拿開,發現尹赫珩的臉距她不到數吋,原本就大的眼睛頓時瞪得更大!「你、你你……」
「我讓妳誤會了什麼?」
「你說我不是你的菜,你是胸奴,你你你……」這男人、這男人!他敢、竟敢……
「以前不喜歡的,不見得現在不喜歡;現在會喜歡的,也不見得以後會喜歡。」
「嘖,喜新厭舊的傢伙。」
「話也不能這樣說,就好像……有些人以前不敢吃臭豆腐,可後來卻成了逐臭之夫。」
「臭豆腐……我?!」
這女人真的很有趣吶!不過是個比喻,她有必要這樣對號入座嗎?「妳這道菜的確不是尋常口味。」
柳香朵咬牙切齒。「又沒人求你吃!」這種人真的很過份,感覺上就像是搶劫犯搶了人家的皮包後,還嫌人家是窮鬼一樣!她生氣的站了起來,一把將風箏搶過。「你……我警告你!下次你敢不經我同意就吻我的話……吻一下一千,不!是一萬塊!」說著她趕緊轉過身去扯風箏線。
柳香朵的一張臉紅得通透,心臟更像是剛跑完了百米一樣,感覺像……
害羞?!
嗟,別瞎了,對這種男人她才不會害羞呢!對,是生氣,她是生氣!氣紅了臉、氣得心臟失了速!
是啊,又沒人求我吃,且又不是我的菜,為什麼會忍不住想動手?尹赫珩也希望能給自己理由。
「柳香朵!」
她訕訕然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這傢伙又要說出什麼氣死人的話來招惹她了。相處得越久,她越深刻的了解這花美男絕對是撒旦再世,超級機車王子!
「幹啥?」
「我現在處於『很不安全』的位置。」
不安全?現在站的地方連漲潮浪都還打不上來,他會不安全?哈,他是怕被瘋狗浪捲走喔?她根本懶得理他。
「可是我……好像已經決定好戀愛的方向了。」
「呃?!」什麼戀愛的方向,她方才漏聽了什麼嗎?
這個人今天怪怪的耶!
第六章
尹赫珩正要上好友的車時,手機響了,看了下來電顯示,他很快的接起。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麼,只見他一點也不感興趣,然後毫不賞臉的說:「咖啡?妳饒了我吧!上一次煮了一鍋含了瀉藥的咖哩,害我拉的比吃的多!」他拉開車門上了車。
對方又碎碎唸了一堆,這才不太高興的掛了電話。
被掛電話的他似乎也不以為意,嘴角微揚的笑容不難看出心情不錯。
周末的午後,微帶著涼意的氣候中陽光是極受歡迎的。
灰藍色的名貴休旅車平穩行駛在都會叢林中。
比起數百萬的休旅車,車上兩名鑽石單身漢更叫人側目了。
有人為他煮了咖啡呢!嗯……就赫珩的語氣聽來,對方一定是女人,要是對方是男人,他就得開始高度懷疑好友其實是同志了!
「最近忙著品哪道菜?要約你小酌還得三顧茅廬!」坐在駕駛座上的是唐君,比起尹赫珩的王子形象,他更多了份不羈的男人味。
他不屬於花美男,但絕對性格有型,要將他列為帥哥,也不會有人反對。
他的話令尹赫珩笑了。「如果我說我已經『餓』了幾個月,不知道你相不相信?」
「為了讓伯父伯母認定你真的有心『收山』要結婚,這幾個月乖一點是一定要的。」他是唯一知道好友要找人結婚的人。
也因此當一群哥兒們起鬨要見尹赫珩的未婚妻時,他一點也不感興趣。
「我倒沒刻意。」
唐君失笑,「可別告訴我,你也像那些電影、偶像劇內容一樣,尋不到真愛的人,卻在契約婚姻中找到了真命天女。」他敢開這樣的玩笑,那就表示他所了解的尹赫珩是不可能會發生這樣的「羅曼史」的。
真命天女嗎?「還不到那種地步。」
唐君原本輕鬆的表情,在腦袋運轉數秒後訝異的轉頭看向好友。「你……」不到那種地步,可……也表示有相當的程度了,是嗎?是這樣嗎?
尹赫珩揚眉,有些自嘲的笑笑。「那傢伙有喜歡的人了。」
「那就搶過來啊!」一個會為了錢出賣婚姻,把喜歡的人晾在一邊的女人,想必用錢就能搞定。
「很難吧。」
「你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了嗎?嘖嘖……你可是多數女人的美好憧憬呢,只要肯下功夫,她很快就會投懷送抱了。」
「如果哪天我變成女人,也許吧!」
「你的意思是……」
「那傢伙是同性戀。」
「……」唐君的表情活似看到石頭在微笑!
「你這表情是在替我默哀嗎?」
「不!只是有點……」他失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好友。
「這還不算離譜,最離譜的是她的相好還是我小嫂子的手帕交!」想了一下,尹赫珩又說:「那個人也許你也認識。」
「誰呀?」他的朋友中有哪個是蕾絲邊嗎?
「你之前不說在世貿附近有一家舒曼小館的咖啡不錯喝嗎?」一想到舒曼曼,他還是不太舒服。「那傢伙的相好就是舒曼小館的女老闆!」
「啊?」唐君愣了一下,忽然大笑出來。「哈哈哈……」
「喂,控制一下,你這樣會讓我解讀成『幸災樂禍』,我的拳頭會很想呼出去!」
「別開玩笑了!舒曼曼絕對不是同性戀好嗎,她和某人一直都在交往……咳!恕我不能說那個人是誰,可我保證,她喜歡的絕對是男人!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不會改變!」
「可是……」他把他和柳香朵的對話重述了一次,講到她被男人甩了的那段,為了顧及她的顏面,只是避重就輕的帶過。
「嗯……你的那個傢伙,從頭到尾都沒說自己是同性戀啊。」
「可她說過,女生對她的吸引力遠高於男生。」
「當時她極需要你提供的這份工作,不是嗎?這麼說她得到工作的機率比較高。」畢竟他的條件中有一條是……不准喜歡上他。
像赫珩這樣條件的男人,不喜歡他的女人大概比白頭烏鴉少,其中最不可能的就是——這女人只喜歡女人。
高招啊!
「……」
唐君好笑的看了啞口無言的好友一眼。「朋友,以你的狡猾,這絕對不是什麼很難想通的事。有一種說法,聽說人類在墜入情網的時候,智商會驟降,我想,從你身上我得到很好的印證。」
「你不要命了嗎?」尹赫珩的臉上有抹不自然的紅。
唐君笑,心中大樂,看樣子這位花名在外的王子,這回是在劫難逃了!「要、當然要!我還想留條命去好好的談場戀愛呢!」
「談場戀愛?」他這才注意到朋友臉上的好心情。
他們有段時間沒見面了,一方面是唐君到英國考察了一個多月,另一方面是因為柳香朵作息再正常不過,為了她,他也有一段日子不上夜店了,哥兒們碰不上,自然也就對對方近日來的事情毫無所知。
沒見面的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麼事嗎?
尹赫珩是他唯一想分享心事的朋友,所以唐君也不避諱的告知,「年少的時候曾經很喜歡一個女孩,可因為很多因素而放手,多年後,有一次我開車要回公司,在路口等紅燈時看到她,她……還是很令我心動!」
尹赫珩失笑,「恭喜你,公主沒有變夜叉。」
「我決定再追她一次。」
「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女孩。這樣好的人,你確定她沒有男朋友?更甚者……她還沒結婚?」男人有時會一頭熱,基於好友的立場,他不介意澆他一桶冷水。
「我知道她還沒結婚,至於有沒有男朋友……我想這不是很大的問題。」
「志在必得?」
「當然!」
尹赫珩淡淡一笑,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他想說的是……多年後再重逢,不管當年愛得有多深、放手得有多不甘心,畢竟事隔多年,各有各的際遇,他不該在完全了解對方前,一味的把自己的想法強行套在對方身上。
但也許……是他不曾經歷過像唐君這樣深刻的情感,所以不會懂得那種就算強迫也要讓對方屬於自己的渴望吧。
車子一停下來,尹赫珩赫然發現身處舒曼小館前的停車格。
「怎麼來這裡?」
唐君神祕的一笑。
尹赫珩像是瞬間領悟了什麼似的。「莫非你……你說的女孩是舒曼曼?」他想起好友方才說的話——她和某人一直都在交往……咳!恕我不能說那個人是誰,可我保證,她喜歡的絕對是男人!
怪不得他這麼肯定舒曼曼不是蕾絲邊!可……也不對吶,他不是才要追?不該是「一直都在交往」……
「不是好不好!」唐君正色駁斥,「我喜歡的那個女孩是她的手帕交,我想……想找到她,這裡會是捷徑。」
舒曼曼的手帕交?尹赫珩心中警鈴大響。
不會這麼巧吧?
不知道為什麼,柳香朵曾經形容過她初戀男友的話,一句句的迴盪在耳際。
我的初戀是個帥哥喲!
他是那種上下學都有專車接送的大少爺。
「喂,下車了。」唐君下了車,一回頭卻看到死黨還神色不豫的坐在車上。「你怎麼了?」
「唐,你喜歡的那女孩叫什麼?」尹赫珩身子往後靠,雙手環於胸前,冷然的臉上有一抹只有他才明白的情緒。
說了他也不認識,可唐君還是直覺脫口。「柳香朵。」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奇怪緣份?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動心的女孩……這種在他以往看來覺得荒謬至極的關係,居然就發生在自己身上!
「怎麼,你認識她?」唐君很直覺的問。在等候答案之際,前方突然傳來甜美的女子嗓音。
「尹赫珩!」
唐君往聲源望去,一看,不由得怔住了,一股油然而生的忐忑和狂喜讓他想開口叫住對方。
只是他話才要出口,就聽見那女孩大吼,「尹赫珩,你真不夠意思欸!為了你,我可是跟曼曼學煮了一天的咖啡,結果你根本不賞臉!」為了學咖啡,她還得把他的事誠實跟曼曼告解,真的是很誠實的喔!不像對滋味所說,是「粉飾太平版」的。
原以為曼曼八成要狠刮她一頓,畢竟她和尹赫珩之間……那紙契約就夠驚世駭俗了,結果她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她年紀也大到可以獨立思考,自己知道在幹什麼就夠了。
只是……曼曼後來幹啥突然冒出一句很嚇人的話——妳確定和尹赫珩之間,自始至終都是契約婚姻?
廢話!他們一開始就開誠佈公的講明白,彼此不是對方的菜了,只是……
為什麼好友的話還是令她有些心虛?
尹赫珩下了車。「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曼曼的店學煮咖啡啊!」柳香朵看他出現心情大好,很快不計前嫌的忘了他說自己煮咖哩放瀉藥的不實指控,當然也很快的把那股起因不明的心虛給甩到腦後。「你還是過意不去的過來嚐嚐了,是不?」
她根本沒說她在哪裡煮咖啡好嗎!尹赫珩暗嘆。真巧!
柳香朵根本沒發現有人跟著他一道來,興匆匆的拉著他說:「走!我再重煮一次,有曼曼這樣的名師,我不會出包的!」
「我和朋友一起來的。」
她這才少根筋的將視線調離尹赫珩身上。「朋友啊……」
唐君向前走了幾步。「香香。」
柳香朵望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臉時有幾許迷惑,一直到聽到「香香」兩個字,曾經糾纏了她好久,始於不可思議的甜蜜幸福,終究傷她極重的回憶……一古腦的全回來了。
一般的人會叫她柳香朵,熟的朋友會叫她香朵或小朵,會叫她香香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
「學、學長……你是唐學長?」
「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