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意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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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的小尾巴(2)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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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2084男主的天敵之《前妻的小尾巴》

第四章
勳毅鋼鐵公司大樓矗立於信義區精華地段,此時,明亮寬敞的總經理辦公室,幾個高階主管正坐在附設的小型會議室裡,戰戰兢兢的做著簡報。
「會計處預估今年度下半年的營收,應該可以成長五個百分比,至於海外合作投資的部分,得等到王副總從新加坡回來,親自向總經理報告才會清楚。」
這些主管的年紀多是落在四十歲左右,是目前大型企業中少見的畫面,當初季冬齊出任總經理,便大刀闊斧調整過公司內部,盡可能提拔有想法的新世代。
為此,季冬齊與母親有過很多爭執,畢竟許谷芳是總裁,人事調動上依然由她全權掌握,而她是一路領著老臣熬過來的,對於年輕一輩自然不怎麼信任。
因此漸漸地,公司內部形成了兩個勢力,一個是年輕人掛帥的總經理幫,一個則是以許谷芳為主的總裁幫。
萬幸的是,這兩個勢力並沒有惡鬥,只是彼此各擁其主,畢竟總裁與總經理可是母子關係,母子再不合,終究離不開那層血緣。
正因為老臣忠心,新臣注入活力與新時代思維,勳毅公司才能一路走來,始終在鋼鐵業盤踞龍頭位置。
會議行進當中,辦公室外面傳來了一陣騷動。
「總裁,總經理正在裡面開會,恐怕不太方便……」
「讓開,我要進去。」許谷芳冷瞪了外面駐守的祕書小姐一眼。
那股不怒而威的氣勢,讓年輕的女祕書嚇得臉色發白不敢再攔,趕緊低著頭退開,許谷芳直接開門而入。
「總裁。」辦公室裡的主管們紛紛起身,向許谷芳點頭示意。
「你們都辛苦了,休息一下吧,我有些事情想單獨跟總經理談。」許谷芳對待這些年輕主管一向不冷不熱,但該有的禮貌慰問不會少。
見氣氛不對,這些人各自抱著資料魚貫離開,片刻之後,偌大的辦公室靜悄悄的,只剩下他們母子倆。
「媽,請坐。」季冬齊坐到會客沙發上。
看著那張幾乎完全傳承了自己容貌優點的兒子,下樓前才剛吞了止痛藥的許谷芳,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當初嫁進季家,她就明白自己不會幸福,丈夫是個無能的二世祖,成天玩樂不務正業,她生下兒子時,就下定決心要將兒子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
不負她的期望,季冬齊在她一手培訓之下,確實成了優秀的繼承人,在商場上的表現甚至比她更好。
這個兒子樣樣都好,獨獨一項不好——婚姻。許谷芳再怎樣想就是想不透,她這個完美主義的兒子,當初怎會選了一個樣樣平凡的女人當老婆。
「你要躲我到什麼時候?」許谷芳在兒子對面的沙發坐下。
「我沒有在躲媽。」季冬齊淡淡地說。
「那為什麼每次我讓你過來跟我一起吃頓飯,總是等不到人?」
「如果只是單純的母子吃飯,我很樂意,但顯然不是如此。」
許谷芳不想跟兒子槓上,近日來母子關係已經夠緊張了,但一想到季冬齊搬到那棟大樓,又跟那個女人牽扯不清,她心頭火就竄上來。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瞎忙什麼?」許谷芳到底是豪門出身,又是縱橫商場多年的女強人,她不會胡亂發脾氣,而是理性有條理的進行指責。
季冬齊手裡端著咖啡,垂下眼,默不作聲的淺嚐,尊重母親的憤怒。
許谷芳順了口氣,說︰「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難堪,但是不管怎麼說,你跟那個女人都已經結束了,當初也是她主動提離婚,我們季家沒有欠她,你也該收心了。」
「我對她犯了錯,媽也是,我們都對她太嚴苛了,她根本沒有喘息的餘地。」
「季家不比平常人家,我們是三代豪門,有龐大的產業得守住,外面多少隻眼睛在盯著我們孤兒寡母,等著扯我們的後腿,我們本來就必須比別人嚴格強悍。」
三十多年的武裝,已經磨掉了許谷芳屬於女人的那份軟弱,甚至是寬容,為了扛起這個家,守住夫家的尊嚴與財產,她成了不掉淚的女強人。
而她的兒子,也如同她一般,事事盡善盡美,嚴以律己,甚至還被員工戲稱是真正的鋼鐵人,永遠沒有疲累休息的時候。
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唯一的敗筆,就是那個不值一提的媳婦。
季冬齊望著態度強硬的母親,漠然的表情出現一絲同情。「媽,我知道這些年下來,妳為了扛起季家,妳很辛苦,但是妳不能因為這樣,就把對自己的嚴格標準也用在媳婦身上,那是錯誤的。」
「我不想再爭論這些,我是來下最後通牒的,今天晚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什麼都不必做,只要露面就好,我相信等你跟予潔聊過,你也會跟我一樣,對這個優秀的女孩產生好感。」
「媽——」
「別逼我,我知道梁羽楨失憶了,我也知道她的家人不希望她想起來,我想你應該也不希望。」
聽出母親話中暗示性的威脅,季冬齊並不意外,只是不免俊臉一凜,眼神冷上幾分。
許谷芳點到為止,也不再多說什麼,起身離開前又吩咐。「晚上七點整,就在我們上回一起吃飯的餐廳,希望這次你會準時出現。」
季冬齊目送著母親挺直的背影離去,有時他真的無法理解,母親自己也是經歷過不幸福婚姻的受害者,為何到頭來,受害者卻又成為加害者。
一個人靜靜坐了好一會兒,季冬齊從西裝的口袋裡拿出一枚戒指,先放在手邊端詳片刻,再湊近唇邊落下輕輕一吻,最後滑進無名指裡,牢牢戴緊。
「小尾巴,別走太遠,我很快就會追上妳。」
 
 
「搭啦!上菜嘍。」身上穿著碎花圍裙,梁羽楨放下鍋鏟,將最後一道菜放上餐桌。
早已飢腸轆轆的季光豫湊近一看,漂亮小臉蛋當場垮下來,發出哀嚎,「拜託!怎麼又是這些菜,妳根本是把我們當實驗品!」
梁羽楨心虛的吐吐舌。「Sorry,你也知道我最近在準備考試,可我又消化不了這麼多菜,所以只能拜託你們幫忙。」
由於正在準備考取餐飲證照,必須反覆練習考試規定的菜式,而這些菜式的食材其實重複性滿大的,為了消化這些練習的菜餚,季冬齊父子成了白老鼠,幾乎每隔幾天就能嚐到這些樣式與調味方式不同,食材卻相同的菜。
季冬齊這塊冰山出乎意料,毫無怨言的吃下這些菜,不過難搞的季光豫可就要抗議了。
「芋頭燒小排,樹子蒸魚,蝦皮煎蛋,翡翠蛋炒飯,妳看,這些菜我都會背了。」
「你是天才兒童咩。」梁羽楨笑呵呵地說好話。
「欸,阿姨,妳能不能變點別的花樣,這些菜我吃得好膩。」季光豫一手撐著臉,索然無味的望著滿桌子的菜。
「是姊姊!」講不聽的小鬼。「今天我也是臨危受命,突然接到你爸的電話,要我當臨時保母,否則我本來打算回我爸媽家練習的。」
季光豫無言。早知如此,他應該讓媽咪回娘家,用這些菜荼毒外公。
「現在外食不安全,菜色再無趣,至少很健康,你就乖乖吃了吧。」
「我聽瓊文姊姊說,妳考完中餐檢定要考西餐檢定,拜託那時候妳千萬別來我家,我不想見到妳。」季光豫未雨綢繆的說。
梁羽楨哭笑不得,這小孩真的很鬼靈精,而且活潑好動,跟他爸爸完全不一樣。
「等一下,你喊我阿姨,為什麼喊瓊文姊姊?」
「笨蛋,瓊文姊姊還沒結婚啊,當然是姊姊。」
「我也還沒結婚!」
季光豫停頓一下,臉蛋從飯碗裡抬起,眼神古怪的瞄了她幾眼,然後嘆氣搖頭,那副小大人的模樣,看得梁羽楨頭上斜線三條。
「阿姨就是阿姨,老是喜歡裝嫩。」
「小鬼,你亂說什麼!」
季光豫摀著被K了一下的額頭,一臉吃疼的嘟了嘟嘴,但心底卻歡喜得不得了。
他喜歡這樣的媽咪,喜歡兩個人一起鬥嘴,喜歡沒大沒小的玩在一起,這才是他想要的媽咪。
「被打還這麼開心?你這個天才兒童該不會是被我K傻了?」梁羽楨見他一邊揉額頭,一邊露出笑容,不禁開起玩笑。
「天才不是妳這種庸人打得倒的。」季光豫很囂張的說。
「還真是不害臊。」她噗哧一聲,哈哈大笑。
「阿姨,說真的,妳是不是喜歡我爸?」季光豫最擅長的除了整人,大概就是當面戳破別人的祕密。
梁羽楨霎時漲紅了臉。「季光豫,我警告你,你別亂說話……」
「阿姨一把年紀了,居然也會臉紅,哈哈。」季光豫指著她的臉大笑。
「季光豫!」
「好啦,不跟妳玩了,我只是想說,我爸不是個好人,不過他很帥,而且有車有房,連兒子都有了,妳跟他在一起什麼都不用擔心。」
聞言,梁羽楨差點沒笑倒在地上。「季光豫,你是在對我推銷你爸爸嗎?」
「沒錯。」季光豫很認真。
「你爸爸應該很受歡迎,不需要你大力推銷。」梁羽楨居然也跟著認真起來。
「是這樣說沒錯,不過我比較中意妳當我媽咪。」
不知是什麼原因,季光豫總愛有意無意喊她媽咪,剛開始她只覺得這小孩亂認媽,但聽久了,她竟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話又說回來,家人對於她喜歡上一個單親爸爸這件事,依然很不能諒解。
自從那天在電梯被撞見後,爸媽便嚷著要她搬家,還是她好說歹說才安撫下來,只是他們三不五時就打電話來查勤,就怕她跟鄰居又有脫軌接觸。
「阿姨,妳會不會嫌棄我們?」
梁羽楨詫異的看著季光豫,發現他臉上沒了戲謔,大大的眼睛裡有著超齡的擔憂,那模樣令她不由得揪緊了一顆心。
「我怎麼會嫌棄你們,傻瓜。」她揉了揉他黑亮的髮頂。
「妳跟我爸爸在一起,好不好?我好孤單,好想要媽咪。」季光豫垂下長長的睫毛,那表情酷似季冬齊。
啊,原來他是因為思念母親,才會起了這種移情作用。
梁羽楨在頓悟的當下,也心疼起季光豫,她搬來這裡數月了,從來不曾見過他母親,每當季冬齊提起前妻時,表情就跟季光豫一樣,憂鬱又悲傷,看來孩子的母親是鐵了心離開,連過來探視都不願意。
「傻瓜,這不是我可以決定的。」梁羽楨摸摸他的臉。
「媽咪……」季光豫發出好委屈的鼻音。
「我知道你很想她,不過你是男生,要堅強喔。」梁羽楨將他輕摟入懷,溫柔的輕拍小小肩膀。
片刻過後,難得乖乖伏在她懷裡的小惡魔蹦出一句,「阿姨什麼時候才要跟我爸告白?再等下去,我都老了。」
「……你這個小鬼!快回去位子坐好吃飯!」
吃過晚飯後,梁羽楨陪著季光豫一起寫功課,然後一起擠在沙發上看電視,等到電影播畢時,兩人已經頭靠著頭,呼呼大睡。
季冬齊一開門進屋,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他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勾起嘴角,輕手輕腳的帶上門。
可惜,他脫掉西裝的衣物摩擦聲,還是驚醒了梁羽楨。
她揉著惺忪的眼,視線仍有些迷濛,一看見熟悉的高大背影,瞌睡蟲立刻全跑光,趕緊坐正歪斜的身子。
一旁的季光豫則是縮在沙發上,睡得正熟,季冬齊先解開領帶,然後挽起袖管,再將玩累了的小惡魔抱回房間。
梁羽楨呆坐在沙發上,臉頰已現紅暈,老天,光是看著他那一連串的動作,她的心就跳得好快。
明明是那麼簡單的幾個動作,可季冬齊做來,硬是多了一份成熟、性感的男人味,讓她忍不住臉紅心跳。
「謝謝妳,妳今晚幫了我一個大忙。」季冬齊返回客廳,高大身軀在她身旁的沙發上落坐。
「不會,只是舉手之勞。」梁羽楨微笑撇過臉,意外瞧見他難得流露出來的疲態,心下一緊,下意識放柔了聲音問︰「你是去應酬嗎?看起來好累的樣子。」
季冬齊將頭往後一靠,視線轉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今夜看起來特別深沉,俊臉亦是心事重重。
「不是去應酬。」他連聲音都顯得很疲憊。
「那不然……」
「是去相親。」
轟地一聲,這句話宛如一顆炸彈,在梁羽楨腦門炸開來,她徹底傻住了,沒想到季冬齊居然會去相親。
「是朋友介紹的嗎?」她內心五味雜陳的問。
「不是。」季冬齊直勾勾的盯著她,俊臉除了疲憊,還有一抹異樣的專注。
「所以是你父母……」她的心酸得直冒泡,根本沒了繼續往下問的慾望。
「是我母親安排的。」
「也對,你一個人照顧光豫很辛苦,難怪你母親會想幫你安排相親。」胸口發澀,她言不由衷的說著。
不曉得他今晚相親的對象是哪一種類型?會不會正好是季冬齊的菜?
那她呢?她又算什麼?他們之間的曖昧又算什麼?
莫名地,一陣委屈在胸口蔓延,梁羽楨覺得自己沒什麼立場繼續追問下去,她強撐著微笑,從沙發上站起身。
「光豫已經睡了,我也該回家了,你看起來很累,早點休息。」
不敢看沙發上的男人一眼,她忍住鼻酸,迅速往大門方向移動。
突地,她的手腕被扣住,感覺一陣力道將她往後扯,再定下神時,她的背已經抵住季冬齊的胸膛,兩人就這麼緊緊相貼,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隔著胸膛互相應和。
他的手臂環在她的腰間,而他冷漠的俊臉抵在她的肩膀,呼吸一陣又一陣地吹拂過她的耳朵。
「不許走。」她聽見他沙啞的聲音響起。
「季冬齊?」她居然在顫抖。
「在我告訴妳,我去相親的消息後,妳居然掉頭就走,梁羽楨,妳這是在逼我嗎?」
不知是有意,抑或無意,他的嘴唇擦過了她的耳垂,引起她體內一陣騷動。
「我哪有逼你什麼!你……你少胡說。」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他在做什麼?他竟然吻了她的耳朵與頸子……梁羽楨兩腳虛浮,身子搖晃了兩下。
「還是無動於衷嗎?就算我開始跟別的女人約會,妳也不在乎?」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引誘她,不管是用美色,抑或是故意製造曖昧,什麼招數都使盡了,偏偏在這緊要關頭,她的反應竟然是立刻離場,這算什麼?
梁羽楨咬緊下唇,臉紅似火,目光不知該擺哪兒,只能無措的看著那扇大門。
「我又不是你的誰,我只是你的鄰居,我有什麼資格在乎?」
太過分了!他自己跑去相親,竟然還反過來遷怒於她。
「所以我們只是鄰居嗎?」低沉的嗓音在她耳後游移,曖昧得令她直打哆嗦。「可我要的不是這個答案。」
「季冬齊,你先放開我……」話語未竟,她腰間的那雙手臂忽然鬆開,她的心卻在瞬間收緊。
正愣著,那雙手臂已經又有了動作,這一次是將她轉過身,直接面向他。
他神色冷峻,可那雙眼像融岩,火燙滾沸。
「我……」她潤了潤唇,想說話,卻迷失在那雙幽深的黑眸中。
「還是不肯說實話嗎?」他微笑,但笑意卻未到達眼底。
「什麼實話?」她委屈又不解。
「就是這個。」
他的聲音消失在她的雙唇之間,剩下的是凌亂呼吸聲,以及響徹耳膜的心跳聲。
這個吻就像無聲的咒語,將她的委屈與不滿撫平了,不同於他冰山的形象,他的吻好大膽,好狂野,好火熱。
「要這樣做,妳才會乖乖承認,妳已經離不開我了,是不是?」
啊,好討厭!這一點也不像她認識的季冬齊,那個冰山美男才不會說出讓人面紅耳赤的話……
「還是不肯說嗎?」季冬齊低垂的眼眸抬起,用一隻手輕捏她下巴,啄著那兩片紅腫的唇瓣。
她嬌喘著,目光似水,臉色潮紅,身子無力的癱軟在他的臂彎裡。
「說什麼?」她難為情的問。
「說妳喜歡我,說妳吃醋,說妳不願意我去相親。」一直很有耐心等待的他,在今夜徹底失控了。
思念太傷人,他不願再獨自面對。即便不能喚醒她的記憶,他也要逼出她的情意,才能平息心底的痛。
聞言,她眨了眨水眸,嘴角綻開笑花,儘管心中覺得窘,可她終於明白他的怒氣是出自什麼原因。
季冬齊卻因她迷人的笑胸口收緊,情潮氾濫而不能自已,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裡,俯下臉又是一串長吻。
她伸出纖手抵上他的胸,趕在氧氣耗光之前急急忙忙推開他。
唇是分開了,可季冬齊的雙臂依然緊緊環在腰上,頑固地摟緊她。
「季冬齊,你這是犯規。」她紅著臉抱怨。
「我犯了什麼規?」
「你明明喜歡我,卻硬要我先承認,你這不是犯規嗎?」她舉起一根纖指,洩憤似的戳著他的胸口。
啊,硬邦邦的,真好奇襯衫底下都藏了什麼料……腦中浮現一幕幕遐想,梁羽楨雙頰熱燙,趕緊將那些接近限制級的畫面抹去。
季冬齊握住她戳著他胸膛的手指,放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望進她眼底。
這個溫柔又曖昧的舉動,讓她心頭深深悸動了一下,感覺自己像是被他珍藏的心愛寶貝。
「季冬齊……」她心跳失速的低喃。
「我喜歡妳,這不是早就擺在眼前的事實嗎?」他親吻著她纖細的食指,然後在手掌心落下更輕柔的一吻。
那一吻直達心底,她深深為之震撼。
「我一直等著妳開口,想盡法子讓妳主動靠過來,難道還不夠明顯?」
啊,他承認了!她老早就在懷疑,他總是有意無意的放電,偏偏他是塊大冰山,怎麼可能主動,害她總以為是錯覺。
原來他不僅僅是塊冰山,還是很腹黑的冰山!
「妳以為我真會縱容光豫,一天到晚在妳那裡落下東西?」見她水眸驚詫地瞪圓,季冬齊噙著笑,繼續爆自己的料。
梁羽楨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故意的!」想起傻傻掉進他陷阱的自己,她不禁又羞又惱。
「如果不是喜歡妳,又怎會費這些心思。」他笑著說,眼中有著濃濃的寵溺。
她咬了咬唇,忍不住笑出了聲,舉起粉拳輕捶他胸口一記。
「真想不到你居然這麼陰險,故意讓光豫來設計我。」
「這不叫設計,這是請君入甕。」
「你太賊了,我不想稱了你的意。」她嬌哼一聲,故意耍性子別開臉。
只是,當那雙灼灼的目光燙著她,他的大手又在她腰背之間游移,生嫩的她很快又敗下陣來。
「羽楨,妳真忍心這樣折磨我?」他的唇幾乎就要貼上她的,氣息噴灑在她臉頰,撩亂了心弦。
她調回視線,一雙眸兒迷濛似水,羞紅的臉頰如同嬌艷欲滴的玫瑰。
季冬齊當真是個有魅力的男人,說起甜言蜜語的時候,簡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她真懷疑天底下有幾個女人招架得住。
「……好嘛,我承認,我喜歡你。」說罷,她臉上紅暈又更深了一層。
「聽見我去相親,妳不開心?」他誘導著她承認更多。
「當然不開心。」她好委屈地說。「我這麼喜歡你,你怎麼可以去見別的女人。」
這句話,融化了季冬齊臉上最後一吋冰雪,他胸口火熱,難忍湧動的情潮,捧起她的臉深深一吻。
梁羽楨在他臂彎裡幾乎化成了一灘春水,有過前兩次經驗,這回她給出了回應,探出丁香小舌碰觸他,更加刺激了他的慾望。
「爸,你回來了?」通往臥室的走廊燈亮起,季光豫揉著眼睛走過來。
原本吻得難分難捨的兩人,三秒鐘之內立刻分開,梁羽楨臉紅紅,低下頭瞪著腳上室內拖鞋的花紋,那羞澀的可人模樣,直令季冬齊恨不能立刻吞了她……
可惜寶貝兒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季冬齊只能將那股衝動壓下,迅速伸手握住梁羽楨的纖手。
她抬起受驚小鹿般的臉,緊張兮兮地甩開他的手,頻頻用嘴型示意他別亂來,那可愛的反應惹笑了季冬齊。
「別擔心,光豫遲早會知道。」他一把擒住她急於收回的手。
「知道什麼?」季光豫兩眼倏地大亮,立刻蹦過來。
「沒什麼!」兩人關係轉換太快,梁羽楨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小惡魔。
「我看見了!你們牽手了!」季光豫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指著他們交握的雙手,興奮的大叫。
梁羽楨面紅耳赤,不曉得該怎麼解釋,季冬齊微笑,稍一使力便將渾身泛紅的小女人拉進懷裡,大大方方承認。
「我們決定在一起了。」他對著兒子露出父子倆才明白的會心一笑。
季光豫那張粉嫩的小臉蛋笑逐顏開,但接下來的反應很搞笑,他伸手拍拍額頭,很懊惱地說︰「吼唷!我真不應該睡著的,不但錯過了電影結局,連最新發展都沒看見。」
原本還頗覺尷尬,不知該如何面對的梁羽楨,當下就被這個小天才逗得噗哧一笑。
「小鬼,你別誇張了,就算你沒睡著,我們也不會讓你看。」
「哼,要不是我,你們會這麼順利嗎?」季光豫雙手盤胸,跩得二五八萬似的仰高小臉斜睨他們。
見狀,梁羽楨差點沒笑倒在季冬齊懷裡。
看著那一大一小親密的互動,季冬齊眼中的溫柔久久沒散,他想,或許再過不久,他的小尾巴就會回到他身邊,而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離開。
 
 
早上十點半,一輛銀色豐田轎車在法堤餐廳前停下。
梁羽楨看著駕駛座上的季冬齊,臉紅紅地說︰「你幹麼還特地送我來上班,你都不用進公司嗎?」
後來她才曉得,原來季冬齊根本不是什麼保險業務員,而是在一間頗具規模,已上市的鋼鐵公司上班。
「我說過,我的工作性質很彈性,不必打卡也不必時時坐在辦公室裡。」季冬齊目光含笑凝視她,好似怎麼也看不厭倦,嘴角的笑,溫柔得令人沉醉。
原來冰山融化之後,是綠意盎然的明媚春景,啊,她開始害怕起來,萬一有別的女人看見這一幕,應該也會被迷倒吧?
思及此,梁羽楨噘起嘴,說︰「你以後不可以再去相親,聽見了嗎?」
季冬齊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那是我母親安排的,非我意願。」
「藉口。」她哼了一聲。
「如果妳想制止我母親這種行為,最好的方法就是嫁給我。」
這句突如其來的玩笑話嚇傻了梁羽楨,她瞬間又紅了臉,好片刻說不出話來。
季冬齊只好改口,「我是跟妳說笑的。」
「別亂開玩笑好不好,我、我們才剛在一起,談結婚什麼的還太早,我可沒有心理準備。」她結結巴巴地說。
悄然壓下心中那股急躁,季冬齊解開安全帶,傾身吻住了她。他知道這事急不得,可小尾巴能早一日回到他身邊,他就能早一天放心。
唇齒纏綿好一會兒,梁羽楨嬌羞的推開他。「好了啦,你會害我上班遲到。」
唔,真可惡,他身上的古龍水好迷人,她怎能放心讓這個男人從眼前離開。
季冬齊揉了揉她肩上的髮,語氣寵溺地叮嚀,「進廚房拿刀要小心,別讓自己受傷了。」
「放心,我很會照顧自己的。」她甜笑回應,然後拿起包包下車。
季冬齊隔著車窗,目送梁羽楨的身影走進餐廳,然後撥了通電話給李特助,指示他將車備好。
這輛豐田是公務車,為了不讓梁羽楨發現他的身分,昨晚他特地換了這輛車。
梁羽楨站在玻璃門裡,看著外頭那輛豐田離去,才掛著笑容進到休息室換上制服。
其他的餐廳員工陸續進來,梁羽楨微笑打招呼,「早安。」
奇怪的是,平日與她互動良好的前輩們,今天竟反常的不搭理她。
梁羽楨愣住,又主動打了一次招呼,「妳們早。」
那幾個女同事冷冷的看她一眼,說︰「梁羽楨,真看不出來妳是這種人。」
「我是哪種人?」她錯愕。
「妳腳踏兩條船,有了男朋友還勾搭沈總,不覺得很沒品嗎?」
「我勾搭沈總?!」這什麼天大的烏龍!
「不是嗎?」其中一名女同事鄙夷地斜睨她。
「妳們誤會了,我跟沈總……」
「走了啦,這種人最愛狡辯了,再聽下去也沒用。」那群同事吆喝著,頭也不回的離開休息室。
梁羽楨當下好受傷,才想追出去好好解釋清楚,黃瓊文正好走進來攔住她。
「羽楨,妳別跟她們吵,沒用的。」
「我不是跟她們吵,我是在跟她們解釋。」梁羽楨覺得好冤,莫名其妙被人誤會成劈腿女。
「妳只是在浪費口舌。」黃瓊文無奈的說。
「為什麼?我根本沒有像她們說的什麼勾搭沈總,這太冤枉我了!」
「妳知道為什麼她們會這樣以為嗎?」
「為什麼?」梁羽楨開始覺得火大。
黃瓊文嘆著氣說︰「因為沈總說妳是他的女朋友。」
梁羽楨傻眼。「什麼?!他居然這樣說,太過分了!我什麼時候成了他的女朋友?」
「前天妳排休,沈總過來的時候沒見到妳,就把店長找來問,還讓店長把妳的員工資料給他看,店長怕惹事找藉口拒絕,結果沈總就說妳是他女朋友。」黃瓊文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後來店長跟珍妮說,珍妮就跑去跟其他人說,弄到最後大家都信以為真了。」
「太扯了!她們根本沒向我這個當事人求證,怎麼可以隨便相信沈總的話。」
「傻瓜,是妳比較大,還是沈總?妳說的話比較有分量,還是沈總?」
瓊文說得沒錯,在眾人眼中,沈愷桀可是餐廳集團少東,他那樣身分的人,所說的話自然會讓大家信服。
梁羽楨委屈又氣憤。「這個沈愷桀真的太過分了!我到底哪裡惹到他?」
黃瓊文愛莫能助的說︰「妳不是惹到他,而是他煞到妳,偏偏妳又不理他,那種心高氣傲的公子哥,拉不下臉就會幹出這種事。」
梁羽楨聞言,當真是欲哭無淚,與其要有這種爛桃花,她還寧願一輩子都沒桃花運!
這下可好,她被餐廳同事誤會成劈腿女,跳到黃河也洗不清,這筆帳又該找誰討?
第五章
「妳說什麼?沈愷桀對所有人說妳是他的女朋友?!」
周遭的空氣瞬間凍結,梁羽楨愣了一下,抱著懷裡的鋼盆,一邊揮動打蛋器,一邊轉過身看著靠在流理台旁的高大身影。
季冬齊面色冷峻,黑眸亦像覆蓋了一層冰雪,全身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酷氣息。
又來了,那時在電梯裡提及沈愷桀追求她一事,他也是露出這樣的神情。
幸好有過上回經驗,梁羽楨再見到他這一面也沒那麼害怕,反而還有心情探討起他的心態。
說穿了,就是吃醋吧?呵呵!
「你放心,我會找他把話說清楚,叫他別再亂說話。」梁羽楨將攪拌好的麵糊倒入烤盤,表面抹勻之後,戴上隔熱手套送進烤箱。
「妳別去,我會親自去找他把話說清楚。」季冬齊臉色冷沉的說。
「你去找他?」脫著手套的梁羽楨愣住。「不好吧……那個沈愷桀目中無人,又是翔印集團的少東,就算你去找他,他也不可能會見你。」
並非她想滅季冬齊的威風,長他人的氣勢,而是在高級餐廳工作久了,她也見識過那些富人的態度,老實說還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況且沈愷桀又是標準的富二代,這種人的心態可就更高傲了,季冬齊去找他談,不過是自找罪受。
季冬齊早在心中擬定對策,當然不可能向她透露,更不想無端惹她擔心,於是他假意應承下來。「妳說得對,那種目中無人的二世祖,應該不會見我。」
「最受不了這些有錢人,以為有錢就能買下全世界,這種心態真是太不可取了。」梁羽楨拿起另一盤已經烤好的可可戚風蛋糕,切下一小塊,送到季冬齊的嘴邊。「嚐嚐看味道。」
他臉色稍霽,張嘴吃了一口,看她一臉期待,不禁微笑讚美,「很甜。」
「很甜?不可能吧,我只放了微量的糖……」
冷不防地,一張俊臉低俯下來,覆住了她喳呼的小嘴。
透過他的舌尖傳遞,她嚐到了巧克力的微苦香甜,以及他給予的醉人甜蜜。
「我是說這個很甜。」吻罷,季冬齊舔了舔嘴角,那模樣性感極了。
梁羽楨臉紅心跳,差點握不住手中的刀叉,幸好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又低下頭主動嚐了一口叉子上剩餘的蛋糕。
「不可以再吃了,這是今天晚餐的飯後甜點。」她嬌嗔著,順勢把手縮回來。
其實季冬齊是不吃甜食的,可為了討好她,他連飲食習慣也跟著改變。
「不吃甜點,那我吃這個。」季冬齊低笑一聲,抽走她手中的刀叉,雙臂環上她的後腰,低下頭給了她纏綿的一吻。
梁羽楨初時還有些羞怯,慢慢地已能習慣他偶發性的索吻,自從兩人正式坦白心意之後,戀情急速加溫,季冬齊出入她家如走自家廚房,除去上班時間,兩人無時無刻都黏踢踢。
「季冬齊……怎麼辦?」她嬌喘著,臉紅如火燒,雙手勾在他強壯的後頸。
「什麼怎麼辦?」他抵著她的額頭。
「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她是真的為此感到苦惱。
他被她逗得忍俊不禁,笑出了聲,卻也只能在心底默念︰小尾巴,多喜歡我一點吧!
「這樣不好嗎?」他好笑的問。
「當然不好,我會害怕。」她可是非常認真的看待這個問題。
「喜歡我很可怕?」
「不是你可怕,是我會怕自己。」
「為什麼怕自己?」
梁羽楨做了個深呼吸,才看著他的雙眼說︰「我很清楚自己的個性,一旦喜歡上某個人,很可能會為了對方,什麼事情都能改變,我很怕到最後變得不像自己。」
聞言,季冬齊微怔,環在她腰上的雙臂也跟著鬆開了一些,眼中跟著浮現陰霾。
梁羽楨沒發覺他的異狀,逕自說著,「你可能會覺得我這樣想很呆,不過,我覺得我還滿容易因為太喜歡一個人,到最後遷就他的全部,失去原來的自我。」
季冬齊凝視著她,腦中卻浮現小尾巴的另一個模樣。
兩人結婚之後,為了配合母親的高標準,小尾巴收起了活潑朝氣,學習如何當豪門媳婦,她放下了最喜歡的烹飪,努力調整自己,只為了成為稱職的季太太……
慢慢地,笑容少了,眼中的疲憊多了,她的精神狀態疲弱,兩人的婚姻關係陷入僵化,然後是無止境的爭吵。
「我累了,真的累了,早知道為了成為你們心目中合格的季太太,必須失去自我,我寧願從來都沒遇見你!」
離婚那一天,小尾巴哭得不能自已,到最後心碎地脫口說出這句話。
季冬齊猛然一凜,不敢再往下想,他捧起懷中那張小臉,神情嚴肅的說︰「羽楨,妳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妳都要堅持原則,不要勉強自己,也不要想配合我。」
梁羽楨被他異常強硬的態度嚇了一跳。「季冬齊,你怎麼會突然……」
「我不要妳做任何改變,更不需要妳為了我而做出勉強自己的事,答應我,想笑就笑,不想說話就別說,討厭我的時候不理我也沒關係。」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她笑著輕捶他肩膀一下。
他輕握住她的粉拳,放到嘴邊吻了吻。「妳只要記得,跟我在一起,什麼都不必想,只要盡情的做妳自己,這樣就好。」
曾經,小尾巴為了在那段婚姻中配合他,失去了最單純的快樂,他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這一次,如果真要改變,那就讓他改變吧。
「季冬齊,你的表情好可怕,是我說錯了什麼嗎?」她不安地緊瞅他。
他聞言微笑,藏起了那份擔憂,張開雙臂將她摟得緊緊的。
「妳沒說錯任何話,反而提醒了我一件事。」他將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深深吐了一口氣。
「什麼事?」她納悶。
「我得更努力才行。」
「努力什麼?」
「努力讓妳越來越喜歡我的同時,不必害怕得遷就我,努力讓妳知道,跟我在一起,妳可以更放心的做妳想做的事。」他語氣堅定地說道。
這哪裡是解釋,根本是在對她做出承諾!梁羽楨當下感動得胸口暖暖,眼光都快泛起淚光。
「你說這種話,根本是想惹哭我嘛,討厭……」
她從他懷中抬起頭,主動踮起腳尖,親吻他英俊的臉龐,兩人相視而笑。
「什麼都別擔心,妳只要百分百信任我,好嗎?」他溫柔地說。
「嗯。」她嬌羞的點著頭。
季冬齊抱著她,將臉埋進她柔軟的髮絲裡,在心底對著她低語︰這一次,就讓他來當她的尾巴,纏著她直到永遠。
 
 
一輛勞斯萊斯停在翔印集團的門口,車主還未現身,門口的警衛已經頻頻側目。
車門打開,一雙長腿跨了下來,緊接著是高大瘦長的身影,然後是一張媲美影視巨星的俊美臉龐。
季冬齊扣好西裝外套,走進翔印集團的一樓大廳,保全才要上前詢問,剛好有位集團的高階主管經過,眼神立刻發亮靠過來。
「您不是勳毅的季總經理嗎?幸會,幸會!」那是位年約五十的商場老將,見過不少大場面,一眼就認出季冬齊的身分。
勳毅可是目前國內的鋼鐵業龍頭,除了本業,該集團在各領域都另有投資,是本錢雄厚又強勢的大集團,季總經理親自出面,說不準是為了哪樁投資案。
「你好。」季冬齊不冷不熱的打著招呼。
「季總大駕光臨,不知道是為了……」
「我想見一下你們少東。」
「沈總?」那人愣了下,心想,看來真是跟投資案有關。
「但我沒有預約。」季冬齊直接明快地說。
「沒問題!季總特地來訪真是稀罕,何必要預約,我這就帶您過去見沈總。」
這種趨炎附勢的人,商場上比比皆是,季冬齊並不意外,他一派自然的讓那人領路,進了主管專用電梯,一路直達總經理室。
「孫協理,您有跟總經理預約嗎?」準備進總經理室的時候,祕書非常盡職的上前將人攔下詢問。
「黃祕書,這位是勳毅的季總經理,特地來見沈總。」
一聽見季冬齊的背景,祕書小姐驚了下,趕緊讓出通道。「抱歉,我不曉得是季總,請進。」
孫協理伸手敲了敲門,裡頭傳出沈愷桀不耐的回應,「進來。」
「沈總,我是孫志揚,我帶了一位客人過來。」孫協理領著季冬齊進到總經理辦公室。
「客人?」坐在辦公長桌後方的沈愷桀抬起了頭,立刻對上一雙冰冷的黑眸,當下皺著眉頭起身。
「沈總,這是勳毅的季總,他說要見您……」嗅出氣氛不太對勁,孫協理噎了下,趕緊隨便找了個藉口退出去。
辦公室剩下兩個男人,沈愷桀過去也曾在一些場合見過季冬齊,但是要論交集,兩人倒是還真沒說過半句話。
「季總怎麼會來這裡?」沈愷桀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季冬齊可沒有坐下喝茶的心情,他冷冷的看著眼前輕浮的男人,對於沈愷桀的底,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沈愷桀是標準的花花公子,過去身邊的女伴一個換過一個,不曾定下來過,不過值得讚揚的是,這人還算有風度,作風也正派,分手過的女人對他是好話多過於壞話。
要說沈愷桀是毫無本事的二世祖,那也未必,他還算是個小有商業頭腦的人,不過要跟自小被培訓成企業接班人的季冬齊相比,那可還差得遠的。
畢竟年紀差不多,又都是上流社會的年輕繼承人,加上總有種被比下去的心結,沈愷桀並不是很欣賞季冬齊。
不,與其說是不欣賞,倒不如說,他覺得這個冷冰冰的鋼鐵人很無趣,跟他這種懂得找樂子的人,磁場一點也不合。
「我只是過來跟沈總說幾句話。」季冬齊淡淡睨了沈愷桀的手勢一眼,擺明拒絕了他的邀請。
好濃的敵意。沈愷桀當場就嗅出來,內心不免多了些玩味,他可想不出自己哪裡惹到這位樣樣完美的鋼鐵王子。
「是關於梁羽楨的事。」季冬齊的眼神冷了幾度。
提及這個名字,沈愷桀的表情頓時起了變化。「梁羽楨?季總怎麼會認識我們集團餐廳裡的小小服務生?」
「我不想多說廢話,請你以後不要再找梁羽楨的麻煩。」
「我幾時找她麻煩?」沈愷桀發出不滿的抗議聲。
季冬齊沒有溫度的說︰「故意散播不實的流言,硬要說自己是她的男朋友,完全不顧及她的感受與意願,這就是找她麻煩。」
沈愷桀喔了一聲,一臉恍然大悟。「我聽餐廳的人說,有個男人也在追求梁羽楨,原來那個男人就是你。」
季冬齊並不打算向外人解釋他與梁羽楨之間的關係,因此他也沒否認。
「所以是梁羽楨要你來警告我?」沈愷桀莞爾的問。
「她並不曉得我來見你,但是關於你對她造成的種種困擾,她都已經告訴過我。」季冬齊這些話無疑是一種暗示,讓沈愷桀知道他們兩人關係匪淺。
沈愷桀也不傻,當然聽得出來,他直接爽快地問︰「季總跟梁羽楨已經是交往的關係?」
「沒錯,我們正在交往。」季冬齊答得毫不猶豫。
沈愷桀露出挑釁的笑。「這可有趣了,但我最近怎麼聽說,季總正在跟總太建設的千金相親?還有,梁羽楨知道季總先前有過一段婚姻嗎?」
季冬齊瞇起了眼,這個沈愷桀根本不打算放棄,居然還想威脅他。
正當氣氛緊繃時,門忽然開啟,清脆的高跟鞋聲傳進來,接著是一道女人的抱怨聲。「沈愷桀,你幹麼不接我電話……季冬齊?」
陸予潔錯愕的看著辦公室裡對峙的兩個男人。
季冬齊一見是她,只是淡淡睞上一眼,沒有太多表情。
「予潔,妳來得正好,我才想問妳,前陣子跟妳相親的,是不是這位季總?」沈愷桀一臉看好戲的說道。
由於沈陸兩家是世交關係,因此陸予潔與沈愷桀從小就認識,關於相親一事,他自然也是從陸予潔口中得知。
陸予潔反應快,立刻察覺兩個男人之間氣氛詭譎,不敢大意,用字斟酌的說︰「我是跟季總相親沒錯,不過季總怎麼會在這裡?」她記得這兩人並不認識,更別提有任何交情。
「季總是為了女人的事來找我。」沈愷桀打趣地說。
季冬齊冷冷看他一眼,但是沒有否認。
「女人?」陸予潔不解。
「予潔,妳大概不曉得,原來季總除了跟妳相親,私下還在追其他女人。」
沈愷桀雙臂盤胸,一副準備跟季冬齊槓上的模樣,陸予潔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
「愷桀,來者是客,你至少先請季總坐下,有什麼事好好談——」
「不必了。」季冬齊打斷了她,那強悍的態度讓陸予潔微怔。
先前相親的時候,季冬齊整晚都冷冰冰的,不怎麼說話,但出身豪門世家,該有的禮儀風度一樣沒少,此刻怎麼會如此強硬?
沈愷桀皮笑肉不笑的說︰「讓我來解釋好了,季總追的那個女人,正好是翔印集團底下餐廳的服務生,很碰巧的,也是我正在追求的女人。」
聞言,陸予潔細眉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看著沈愷桀的眼神也變得複雜。
她一直暗戀著沈愷桀,但是由於兩人實在太熟了,沈愷桀只將她當成朋友看待,從不將她當女人,是以她只能藏起這份心思。
季冬齊觀察入微,當場就發現她表情上的微妙變化,心中大概有底。
「沒想到以完美主義出了名的季總,在感情上也會腳踏兩條船,這可真是有趣。」沈愷桀的口吻非常諷刺。
「愷桀,你誤會了,我跟季總是迫於人情壓力,才不得不相親,在那之後我們沒有再連絡過。」出於第三者的公正角度,陸予潔不得不出面替季冬齊說句話。
「那又如何?他大可以拒絕。」沈愷桀故意瞟了季冬齊一眼。
「這是我的私事,我想我應該不必向任何人報告,也不必經過沈總的認可。」季冬齊交手過的商敵不知凡數,區區一個沈愷桀,他根本不放在眼底,「我最後一次鄭重警告你,梁羽楨是我的女人,請你以後離她遠一點。」
話畢,季冬齊轉過高大的身軀,準備離去,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沈總,有一位自稱是餐廳員工的梁小姐想要見您。」祕書的聲音顯得相當困擾,似乎很怕挨罵。
季冬齊霍地停住腳步。
沈愷桀不假思索的提高音量,「讓她進來。」那語氣興致盎然,還透著戲謔。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梁羽楨俏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怒氣沖沖,正想發難,冷不防地對上那道熟悉身影,不禁傻住。
「冬齊?你怎麼會在這裡?!」她不停眨眼,心想該不會是幻覺。
一想到梁羽楨專程來這裡見沈愷桀,季冬齊俊臉迅速沉了下來。
沈愷桀移步靠過來,卻被季冬齊冷眸一掃,定格在距離梁羽楨三步之外。
「欸,梁羽楨,妳來得正好,這個男人自稱是妳的男朋友,還來警告我不許找妳麻煩。」說穿了,沈愷桀是在懷疑季冬齊那番話的真實性。
梁羽楨聞言露出驚詫的神情,沒想到季冬齊為了她,竟然真找來這裡,老天,不曉得在她來之前,他受了多少刁難與羞辱!
「你怎麼自己跑來了?你這樣會讓我擔心死的。」梁羽楨心疼的瞅著季冬齊,那抹眼神令沈愷桀忌妒極了。
陸予潔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一個是她的相親對象,一個是她暗戀的對象,兩個男人竟然同時在追求一個女人,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
出於一種競爭心態,陸予潔對梁羽楨興起了淡淡的敵意。
「我是來勸告他,別再造成妳的困擾。」季冬齊一把握住梁羽楨的手,宣告主權的意味很濃厚。
梁羽楨紅了臉,同時又覺得感動,想不到他這麼為她著想。
「沈總,你也看見了,這位就是我的正牌男友,下回再到我工作的餐廳用餐時,麻煩沈總幫我澄清流言,別再讓我成為同事眼中的劈腿女。」
沈愷桀表情當場垮下來,才想開口回擊,季冬齊已經牽起梁羽楨的手往外走,動作之快,就連梁羽楨也措手不及。
「可惡,他們到底把我的辦公室當成什麼?隨便聊天的咖啡廳還是談戀愛的地方?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季冬齊這人還真是沒禮貌!」沈愷桀抱怨著。
陸予潔不是滋味的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在忌妒他們吧?」
沈愷桀回頭瞪她。「虧我們從小認識到大,妳剛才居然還幫季冬齊說話,妳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這傢伙?」
「我喜不喜歡他,那是我的事。」陸予潔眼神閃爍,趕緊岔開話題,「倒是你,什麼時候換了品味,居然喜歡那麼普通的類型。」
「梁羽楨才不普通,她很特別。」沈愷桀特別加重語氣強調。
陸予潔頓時心底發酸,又想起個性那麼冷漠的季冬齊為了梁羽楨,居然能說出那麼重的話,還不惜跟沈愷桀槓上,真不曉得這女人到底有什麼魔力。
「喂,妳要是真的喜歡季冬齊,那就好好把握,最好把他搶過來。」
「這樣你就有機會趁虛而入,去追求梁羽楨?」陸予潔很冷的反問。
「廢話。」沈愷桀也不否認。
陸予潔嬌容陡然一沉,哼了一聲,甩頭就走,沈愷桀則是一臉莫名其妙,不曉得哪裡惹著她了。
 
 
季冬齊一路牽著梁羽楨的手走出翔印集團,腳步又快又急,一方面是不想再見到沈愷桀打她的主意,一方面也是擔心沈愷桀與陸予潔會說漏嘴,使他的身分曝光。
不過,他來時的那輛勞斯萊斯還停在門口,季冬齊只能假裝視而不見的經過,可憐的司機愣在駕駛座上,一頭霧水的看著自家大老闆走掉。
倒是梁羽楨很納悶,不停左右張望,找著熟悉的豐田轎車。「冬齊,你車停在哪裡?」
「我沒開車來。」季冬齊毫不猶豫的說了謊。
「蛤?這裡距離你上班的地方有一段路吧,你搭捷運來的?」
「嗯。」他隨口應著。
「你也太特地了,都說了我自己會處理,你怎麼還……」
直到走進騎樓下,遮去了熱辣的陽光,季冬齊才轉過身,兩手搭上她的肩膀,嚴肅而慎重地說︰「以後別再來找沈愷桀了。」
梁羽楨先愣了一下,接著在他眼中看見了醋意,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真可愛,她家的冰山居然在吃醋呢!
「我是認真的。」見她咯咯直笑,季冬齊冷下臉。
「我知道。」她邊笑邊瞅他。
「那妳還笑?」
「季冬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吃醋?」她故意糗他。
「知道。」他一點也不害臊的承認,大方的態度,惹得梁羽楨都不曉得該不該繼續笑。
「我是來找沈愷桀把話說清楚的,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吃什麼醋?」一想到他為了她,還受了沈愷桀的氣,她就心疼得要命。
「只要一想到那個傢伙在打妳的主意,我就不高興。」
「原來你這麼會吃醋,我真是小看你了。」她大開眼界。
「這樣的我很討人厭嗎?」季冬齊挑著眉問。
她伸手捧住他低垂的俊臉,笑嘻嘻地說︰「不會,這樣的你很可愛。」
「可愛?」季冬齊聞言哭笑不得。
「是啊,很可愛。」她哈哈大笑。
聽出她笑聲中的調侃意味,季冬齊額上青筋一跳,長臂一摟,將她撈進懷裡親了一口。
「季冬齊,這裡很多人!」她紅著臉跳開。
反觀某人卻老神在在,對路人的側目毫不在乎,他勾起嘴角一笑,說︰「誰讓妳取笑我。」
差點忘了,她家這座冰山,有時候可是很小心眼的,而且老喜歡用會令她害羞的方式回敬她。
「對了,你是蹺班來的嗎?天啊,你的公司也太誇張了,居然這樣放任員工在外面到處跑。」她後知後覺的想起這一點。
季冬齊眸光一閃,重新牽起她的手,走到大馬路上招了輛計程車。
「你做什麼?不用趕回去上班嗎?」她困惑地問。
「先送妳回去餐廳,再回去上班也不遲。」
「我真的越來越擔心你了,雖然是採購人員,但你這麼混,上班時間亂跑出來,遲早會被開除吧?」
採購人員這個職務是季冬齊隨口胡謅的,單純的梁羽楨就這麼信以為真。
「別擔心我了,妳還是好好提防沈愷桀,別再讓他給妳製造麻煩。」季冬齊扶著她的腰,一同坐進計程車裡。
「放心,我已經跟店裡的同事解釋過了,雖然有些人還是不太相信,但交情好的同事都相信我,我說了,我Hold得住。」
「我相信妳。」季冬齊微笑凝視她。
簡單一句話,梁羽楨心都融化了,在這個男人的扶持之下,她漸漸覺得自己不再是十八歲的梁羽楨,而是慢慢地,一步步成長。
也許,她該找個時間告訴他,由於發生車禍的事,她的記憶與心理年齡,還停留在十八歲的事。
 
 
一早起來,梁羽楨便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臉上笑容沒停過,她將三層便當盒逐一添滿,又將昨晚提前做好的烤布蕾裝進紙盒。
今天她排休,早上睜開眼,她想起前幾天季冬齊為了自己跑去找沈愷桀理論,胸中不禁暖暖發燙,於是她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說是驚喜也不盡然,而是她覺得自己似乎不夠關心他,每一回都是他送她上班,要不就是趁著下午茶時間來探班,體貼入微,她卻從來沒為他做過這些。
於是乎,梁羽楨決定要送午餐到季冬齊的公司,好好慰勞一下他的辛勞。
一切準備就緒,她解下圍裙,從皮夾裡拿出前陣子季冬齊給她的名片。
淡藍色的名片設計高雅,上頭只寫了勳毅鋼鐵公司,以及季冬齊的名字,沒有職務名稱,甚至沒有分機號碼與手機。
「這間公司也太沒制度了吧,居然連名片都能印成這樣……」她蹙眉低嚷。
不管了,先到勳毅公司再做打算,總會有人認識季冬齊,幫她指路的吧。
拎著愛心便當與甜點,梁羽楨騎上她心愛的偉士牌機車,前往勳毅鋼鐵公司。
抵達勳毅鋼鐵位在信義商圈的大樓時,她望著外觀宏偉又新潮的建築物,不由得發出驚呼。
「哇,這間公司應該很賺錢吧!」
由於她對鋼鐵業沒太多研究,因此也不清楚勳毅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公司,再加上季冬齊又不是很愛聊工作,她還真的是毫無概念。
第一次來到這麼大規模的公司,梁羽楨很不習慣,開始後悔沒換一套正式服裝。
她困窘的看著自己,一件白色蕾絲下襬娃娃衣,下身是近年流行的男朋友牛仔褲,腳上一雙羅馬涼鞋,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進那間大公司的裝扮。
可是都來了,她也不想就這麼離開,於是梁羽楨硬著頭皮走進氣派的一樓大廳。
裡頭一切井然有序,雖然一樓大廳沒有設辦公室,但是有造景水池與景觀盆栽,簡直像是走進了豪宅接待中心。
「請問是送外送的嗎?」總機小姐一看梁羽楨的穿著,以及手上提著的便當,納悶地問。
梁羽楨臉一紅,頓時覺得氣憤又尷尬,雖然她穿得不算正式,但怎麼看也不像是外送員啊!大公司職員還真是狗眼看人低。
為了不被總機小姐看扁,梁羽楨恢復鎮定,抬頭挺胸的說︰「不是,我是來給家屬送東西的。」
「喔,原來是我們員工的家屬,抱歉。」自知失禮,總機小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梁羽楨悶氣稍解,勉強微笑說︰「我要找採購部的季冬齊。」
總機小姐愣住。「妳說誰?」
「季冬齊。採購部的季冬齊。」她口齒清晰的重複一次。
總機小姐的臉立刻拉下來,口氣也變得奇差無比。「小姐,別亂開玩笑,這個人不屬於我們公司的採購部。」
梁羽楨錯愕。「怎麼可能?妳確定嗎?我非常肯定他在這裡上班。」
「小姐,妳聽不懂嗎?他是在我們這裡上班沒錯,但他不是在採購部門。」總機小姐用著古怪的眼神瞪著她,一副她是來鬧場的無聊人士。
梁羽楨管不了那麼多,一心只想弄清楚。「那不然是哪個部門?」
「小姐,妳是想混進我們公司內部的記者,還是想來胡鬧的?」總機小姐的態度更不客氣了。
「我不懂妳的意思。」梁羽楨困惑的搖頭。
「我看妳真的是來亂的。」總機小姐沒好氣的說。「季冬齊是我們總經理,怎麼會是採購部門的職員,妳這不是來亂的嘛!」
梁羽楨倏地瞪大眼,整個人愣在原地。
總經理?季冬齊竟然是勳毅的總經理?!
「該不會妳又要改口說,妳是我們總經理的女朋友?」總機小姐防賊似的看著她。「告訴妳,我沒這麼笨,要是放妳進去,我肯定會被開除,妳快點走,不然我叫警衛了。」
「小姐,妳是說真的嗎?季冬齊……真的是你們公司的總經理?」梁羽楨還是不敢相信這個震撼人心的事實。
總機小姐根本不想搭理她,只是冷冷瞪著她,一臉她在說廢話的表情。
梁羽楨抱著便當,失神的走出勳毅大樓,停在騎樓下,後背靠著柱子,努力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正當她腦袋一片空白的時候,眼睛忽然瞄到一道人影,記憶力一流的她,立刻認出那是被季冬齊說成外送員的男人。
男人身穿西裝,手中提著公事包,從一輛賓士轎車的前座走下來,繞到後座打開車門。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穿著合身的名牌西裝,神情冷漠的出了後座,是季冬齊。
梁羽楨整個人傻住了,親眼見到這一幕,她想不信也很困難。
那樣的排場,那樣的氣勢,這樣的他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小職員。
梁羽楨覺得腦袋亂哄哄的,什麼也無法思考,當她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走過去。
季冬齊一邊往前走一邊聽著特助報告行程,一個不經意的抬頭,看見站在階梯上的梁羽楨,俊臉立刻一凜,停住了腳步。
該死,她怎麼會在這裡?!他震驚地看著她。
「總經理,總裁剛才來過電話……」李特助見上司沒往前走,頓了一下,抬頭看才發現不對勁。
那不是總經理夫人……啊不對,是前總經理夫人才對。
季冬齊立刻走上前,拉住轉身想走的梁羽楨。
她揮開他的手,忿忿不平的問︰「季冬齊,你為什麼要騙我?」
「羽楨,妳聽我解釋……」
「我會聽你解釋,但不是現在,我心情很亂,需要一個人靜一下,你別跟過來。」匆匆扔下這句話,梁羽楨頭也不回的小跑步離去。
季冬齊俊臉一沉,只能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
這下糟了,小尾巴知道他的真實身分後,會怎麼想?
第六章
從勳毅回到家後,梁羽楨就蜷在沙發裡,一動也不動的發著呆。
黃瓊文下班過來時,發現公寓大門沒上鎖,緊張得大呼小叫,「妳也太大意了,門居然沒鎖,現在治安這麼壞,妳就不怕歹徒闖進來?」
梁羽楨的臉從膝蓋裡抬起來,沮喪的看著好友。「瓊文,妳來得正好,我有事想問妳。」
「妳怎麼那種表情,世界末日嗎?」黃瓊文在她身邊坐下。
「如果說,一個男人騙了妳,妳會怎麼樣?」
「那得看情形,看是哪一種騙法。」黃瓊文眼神閃呀閃,語氣謹慎的試探,「妳跟隔壁的發生了什麼問題?」
於是梁羽楨將今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黃瓊文。
黃瓊文聽畢,雖然驚訝,但並不像她那麼氣憤。「季冬齊雖然騙了妳,但也許他是有苦衷的,妳不能一開始就判他有罪。」
「他能有什麼苦衷?」梁羽楨生氣地反駁。
因為他是妳前夫啊!黃瓊文只敢在心底想,當然不敢真的說出口。
沒錯,其實很早之前,黃瓊文便已經知道這兩人的關係,甚至連讓梁羽楨搬進這棟大廈,也是黃瓊文受了季冬齊的請託,她才會居中牽線。
「總之,妳先別生氣,先聽完季冬齊的解釋之後,再做判斷也不遲。」
「我暫時不想見到他。」梁羽楨悶悶不樂的說。
「妳別這樣,打起精神來,事情沒妳想的那麼糟。」黃瓊文苦勸著。
「瓊文,謝謝妳,但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一靜。」她婉拒了好友的陪伴。
黃瓊文實在沒轍了,只好離開,然後在公寓門口撥了通電話給季冬齊。「羽楨還是很生氣,很不能諒解,我看只能你自己來跟她解釋了。」
「我明白了,謝謝妳幫我探望羽楨。」季冬齊語氣聽得出沉重感。
「謝什麼,她也是我的好朋友。」黃瓊文嘆了口氣。
接完黃瓊文的電話後,季冬齊將手邊的行程全部暫停,趕回公寓向梁羽楨負荊請罪。
叮咚,門鈴大響,梁羽楨不必猜也知道是誰,她本來想充耳不聞,就這麼讓他知難而退,但又想起好友那番話。
瓊文說得對,最起碼她應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梁羽楨起身前去應門。
「我可以進去嗎?」門外的季冬齊冷靜中有著一絲焦灼。
她很不想承認,但她必須坦白說,即使他犯了錯,還是一樣帥氣迷人。
而她也終於解開了心中疑惑,為何他的談吐舉止不像尋常家庭出身,就連吃相也像是經過禮儀訓練,優雅斯文得像是身在皇宮的貴族,因為他不僅僅是鋼鐵公司的總經理,還是出身豪門世家的貴公子。
就在季冬齊來之前,她利用幾分鐘的時間,拿起手機上網搜尋了勳毅的資料,網路上琳瑯滿目的資訊亦順道幫她解開各種疑惑。
原來勳毅是一間年營收上百億的大公司,還是從季冬齊爺爺那輩傳下來的家族事業,母親是商場女強人,也是公司的總裁。
她想起上一回,季冬齊提及相親一事,特別強調是他母親安排,現在回想起來,也難怪他母親會幫他安排相親,他這種身價的男人,即便是再娶,對象也不可能是一般人。
思及此,梁羽楨內心五味雜陳,於是她拒絕了,「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
雖然對她冷淡的反應早有心理準備,季冬齊的眼神還是黯了下來。
「我知道妳現在很生氣,可能對我有很多誤解,但我只想說,我之所以沒有向妳坦白我的身分,是因為我不想節外生枝。」
「為什麼向我坦白身分,就會節外生枝?」梁羽楨反應極快的問。
季冬齊神情複雜,卻又不能將事實原原本本托出,只能選擇沉默。
然而他的沉默,在梁羽楨看來,卻成了一種遲疑。
她難過地說︰「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想坦白,因為你信不過我,因為我不是什麼豪門千金,只是一般出身的平凡人,你擔心告訴我之後,我會貪圖你的錢。」
「不是這樣的!」他立刻否認。
「不然是怎麼樣?」她忍住屈辱的淚水反問。
「妳相信我,我的心態絕對不是妳想的那樣。」
「那你究竟有什麼理由,不能告訴我?」
季冬齊很急,心很痛,可偏偏他又不能坦白事實,只能滿眼陰鬱的凝視她。
「看,你說不出來。」她咬住下唇,淚水就快奪眶而出。
「羽楨,求求妳,相信我……」
「對不起,我辦不到。」她往後退了一步,在關上門之前,強忍悲傷的說︰「我想,我們彼此都應該冷靜一段時間,在我決定下一步怎麼做之前,我們暫時別連絡。」
「羽楨!」季冬齊著急的想上前拉住她,可惜門已經先一步關上,他握拳輕敲門板。「羽楨,拜託妳開個門,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門的另一邊,梁羽楨背靠著門,小臉微仰,卻無法阻止淚水往下掉。
她很想相信他有苦衷,也給了他解釋的機會,但他什麼也沒解釋,只是不斷要她相信他,卻給不出能相信的理由。
「季冬齊,你真的讓我好失望……」她傷心的喃喃自語。
門外的季冬齊沒聽見,卻也一臉挫敗,他沒想到,就為了身分的緣故,她竟然對他這麼不諒解。
是他設想得不夠周到,沒想過她特別看重情人間的信任,她會這樣懷疑他也不無道理。
「爸,你又搞砸了?」季光豫從隔壁門探出頭,沒好氣的看著父親。
季冬齊沉重的回望他一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誤。「我很抱歉。」
「這次是因為什麼?」季光豫小手盤胸,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她發現我是總經理。」季冬齊非常坦白。
「你是總經理,這樣不好嗎?」季光豫皺起漂亮的小鼻子。
「她認為我欺騙了她,認為是我不夠信任她。」季冬齊走回八零九號公寓,蹲下身與兒子平視。「不過,確實是我的錯,我應該早一點告訴她。」
「唉,女生真的很麻煩欸。」天才兒童也忍不住想嘆氣。
「很抱歉,爸爸讓你失望了。」季冬齊拍拍他的小肩膀,坦率的道歉。
季光豫搖了搖頭,反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說︰「看來接下來只能派我出馬了。」
季冬齊沉默了片刻,「你能做什麼?」
「哼哼,我能做的可多了,等著瞧,之後你一定會感謝我的。」季光豫驕傲的仰起小臉蛋,擺出一副準備解救世界的英雄姿態。
季冬齊啼笑皆非。「好吧,那我拭目以待。」
小天才一諾千金,隔日起便展開一連串攻勢,害得早就想好防堵八零九號父子對策的梁羽楨,完全疲於應付。
叮咚,叮咚。
梁羽楨前去應門,門外的季光豫笑咪咪。「阿姨,我可以去妳家吃早餐嗎?」
「不可以。」她逼自己狠下心拒絕。「小鬼,你應該知道我跟你爸目前正在冷靜期。」
季光豫歪著頭,滿臉困惑。「冷靜期?那是什麼?可以吃嗎?」
梁羽楨無語,只能開門放人進來。
然後一整個早上,聽著季光豫聊他老爸有多偉大,又有多麼可憐,梁羽楨滿肚子火,心想季冬齊居然派兒子來博同情,真是離譜,休想她會原諒他!
但事情顯然不是憨人想得那麼簡單,季光豫這個小惡魔,見梁羽楨無動於衷,又開始轉動那顆小腦袋,想出更多鬼點子。
「阿姨,阿姨!不好了!」晚上十點多,季光豫跑來八零八號公寓,急得大呼小叫,活似發生命案。
梁羽楨被他焦急的神情嚇了一跳,「發生什麼事?」
「我爸受傷了!」季光豫用著快哭出來的聲音說。
她聞言大驚,跟著一起慌亂。「哪裡受傷?有沒有去看醫生?」
「妳快跟我來!」季光豫二話不說,扯過她的手臂就往外走。
梁羽楨急死了,不疑有他,立即跟著季光豫一起回八零九號公寓。
「這裡,這裡!」季光豫十萬火急把她拉進主臥房。
正好浴室的門開啟,一個光裸精壯的身影從霧氣中走出來。
季冬齊剛淋浴完,只在腰際圍上一條浴巾,小麥色的肌膚淌著水珠,性感指數破表。
見狀,梁羽楨當場愣住,秀麗的臉蛋瞬間炸紅。
季冬齊跟著一愣,停住擦拭頭髮的雙手,錯愕地看著眼前那一大一小。
季光豫裝傻,「咦?爸,剛才你不是在浴室喊救命嗎?」
兩個大人頓時沉默無語。
梁羽楨糗得想挖地洞鑽進去,全身僵硬的往後轉,差點同手同腳的奔出房間。
而季光豫那小子居然還有臉追出來,朝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大喊,「阿姨,妳看見我爸爸沒穿衣服的樣子,妳要對我爸爸負責喔!」
這個臭小鬼!她真不該相信他的!嗚嗚嗚,她還在跟季冬齊冷戰中,怎會發生這麼尷尬又烏龍的事!
那一夜,梁羽楨紅著臉淚奔回家,下定決心以後季光豫再上門,打死她也不會再開門放惡魔進來。
 
 
「羽楨,我是店長,有些關於工作上的事情要跟妳談,方便的話,可以在公司附近那間星巴克跟我見一面嗎?」
臨時接到餐廳店長的電話,正逢休假日的梁羽楨匆匆出了門,趕赴店長指定的咖啡店。
結果她一走進咖啡店,沒找著店長的人影,反而一眼就看見外型醒目的沈愷桀。
「想喝點什麼?」沈愷桀起身走來,將她拉到位子上。
梁羽楨僵在那兒,冷著臉問︰「店長呢?」
「是我要他打那通電話的,準備跟妳談的人是我。」沈愷桀壓下她的肩膀,讓她坐進椅子裡。
發現自己是被騙出來,梁羽楨氣炸了,但礙於他的身分,以及周遭全是人,她硬是將這口怒氣忍了下來。
「我只是一個服務生,沈總有什麼好跟我談的?是我工作上有任何疏失嗎?」她保持理性的說。
沈愷桀露出迷人的笑容,誘惑意味濃厚。「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妳不必那麼客氣,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梁羽楨默默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坦白說,見識過季冬齊成熟的男人味,以及隱藏在冰山性格下的熱情後,她真的很難再對其他男人動心。
沈愷桀無論是外型或家世,確實能輕易打動女人的心,但在她看來,就是一個定性不足,成天追著女人跑的紈褲子弟,別說是心動了,想得到她的敬重都很難。
「我想我們還沒有熟到可以互相喊對方的名字,我還是喊沈總就好。」她語氣生疏的強調。
早見識過她的硬脾氣,沈愷桀也不意外,反而覺得她很有個性,非常對他的胃。
「好吧,既然妳堅持,那只好依妳。」沈愷桀的口吻十分親暱,令梁羽楨忍不住蹙起秀眉。
這傢伙根本是裝熟魔人來著……拜託!她跟他才見過幾次面,幹麼故意弄得那麼曖昧,活像兩人真有什麼似的。
「沈總想跟我談什麼?我先聲明,除了工作上的事,私人領域部分我不會談。」她先將醜話說在前頭。
「妳一定要用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對我嗎?」沈愷桀不怒反笑。
「我希望沈總能公私分明。」她冷淡的強調。
「就當交個朋友,一起喝杯咖啡,總不會有問題吧?」
「我跟沈總是不同階級的人,生活上也沒有任何交集,當朋友恐怕有點困難。」
「妳跟季冬齊也是不同階級,跟他就可以?」
梁羽楨微怔,沒想過他竟然會用這種話反堵,一時語塞。
成功反制的沈愷桀見狀,更得意了,接著說︰「我聽餐廳的人說,最近很少看見季冬齊來店裡找妳,妳不想知道為什麼嗎?」
廢話!他們正在冷戰期,季冬齊當然不會傻到來餐廳熱臉貼冷屁股。
梁羽楨心中早有底,不以為然的問︰「為什麼?」
「聽說他最近都忙著跟相親對象吃飯,當然沒空理會妳這個平民小女友。」沈愷桀語帶調侃的說。
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確實令梁羽楨當場一愣。
「想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清楚嗎?因為季冬齊相親的對象,正好是我一個很熟的朋友,她是總太建設的千金,是勳毅總裁相中的媳婦。」
心底飄出一股酸澀,梁羽楨強忍著那份不適,假裝若無其事的說︰「我知道他在相親,那是出於他母親的要求,不是他的意願。」
「但是近來他確實很少見妳,妳就不怕他變心?」
「這已經涉及我的私人領域,我想我沒必要回答。」
語畢,梁羽楨起身走人,這一回沈愷桀沒攔她,而是用著玩味的笑容,目送她纖細美麗的背影離去。
他猜得果然沒錯,梁羽楨跟季冬齊感情真的出了問題,看來再過不久,這對情侶就會變成怨偶,到時候他的勝算就更大了。
思及此,沈愷桀笑了,同時在心中感謝起陸予潔,若不是她給的情報,他也沒辦法成功試探梁羽楨的反應。
與此同時,知名高檔餐廳的包廂裡,季冬齊與陸予潔正默默的各自用餐。
許谷芳五分鐘前才走,故意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而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做,近來這種情形頻繁上演。
「妳喜歡的人是沈愷桀,為什麼每次都要答應我母親的邀約?」季冬齊直接把話挑明。
陸予潔愣了一下,也沒臉紅,只是失笑。「想不到居然被你看出來了,真不愧是季冬齊,觀察果然入微,難怪許總裁會對你這麼有信心。」
「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季冬齊對於各種讚美早已麻痺,根本無動於衷。
「老實說,是因為現階段總太建設跟勳毅有非常密切的合作關係,加上我父親也希望我能跟你在一起,礙於壓力,我只能接受。」
「希望妳清楚一件事,我不可能喜歡妳,更不可能像其他人所樂見的跟妳結婚。」季冬齊的態度堅定,眼神漠然。
陸予潔不意外,幾次許谷芳特地製造的獨處時間下來,她對季冬齊這個人也有一定的瞭解。
「我知道你喜歡的人是那個梁羽楨。」陸予潔頓了下,諷刺地說︰「偏偏愷桀喜歡的人也是她,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特殊的,居然能讓你們搶破頭。」
季冬齊沉默了片刻,決定向陸予潔吐實一切,好讓她明白他與羽楨之間的羈絆,以防她在家族壓力之下,真動了想跟他結婚的念頭。
「其實,我跟梁羽楨是夫妻。」
陸予潔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宣布震住了,難得露出瞪圓眼的錯愕表情。
季冬齊開始用著冷靜的語調,簡潔扼要的敘述起他與梁羽楨之間的一切。
聽罷,陸予潔臉上的震驚不減反增。「你確定她真的失憶了?」
「非常確定。不僅僅是失憶,而是喪失了這十年來的記憶,換句話說,她的潛意識封閉了跟我有關的時間,我們是在念大學的時候認識彼此的,因此她的記憶才會停留在十八歲。」
「既然你們之間有過那麼不愉快的回憶,你為什麼不乾脆放手,讓彼此都好過?」陸予潔無法理解他的堅持。
季冬齊神色堅定的說︰「因為我愛她,這就是最大的原因。」
聞言,陸予潔又被震撼了。
親眼見識到一個男人如此深情,從未被人這樣深愛的她,不由得羨慕起梁羽楨。
「我跟孩子都會等著她回到我們身邊,只有我母親單方面希望我跟她分開,現階段我還不想刺激羽楨,讓她想起那些回憶,可是我母親又以此要脅,因此我才會接受跟妳相親。」
「我明白了。」陸予潔表情有些苦澀,心情也相當複雜。
「我知道陸小姐是聰明人,應該可以理解我的苦衷,希望幾次見面下來,妳別誤會我是真有意願跟妳相親。」季冬齊再三強調,就怕她誤會。
「我知道,你是迫於無奈才會來跟我見面,你不必一直強調。」一想到季冬齊這麼擔心自己誤會,陸予潔忽然感到不悅。
「如果陸小姐願意的話,這段時間,我們可以互相配合,好讓彼此的父母放心。」
「嗯,我也正有此意,反正我們都把話說開了,只要我們自己清楚定位,這樣就行了,對吧?」陸予潔爽快的答應。
季冬齊聞言,難得露出一抹淺笑,見狀,陸予潔心跳漏了一拍。
她怎麼現在才發現,季冬齊是這麼有魅力的男人……可惜,這樣完美的男人已經心有所屬。
陸予潔暗自笑了笑,將不該有的情緒甩開,別忘了,季冬齊可是專情的男人,而她的心也早繫在另一個人身上。
她之所以與季冬齊見面,一來是為了安撫長輩,二來是因為……她看不慣沈愷桀將全部心思都放在梁羽楨身上,她吃味之下,才會帶著一點反擊的心態,繼續與季冬齊見面。
不過,在聽完他們兩人的糾葛之後,她想是自己多心了,梁羽楨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喜歡上沈愷桀的。
梁羽楨跟季冬齊根本就離不開彼此,這麼相愛的兩個人若是沒能在一起,那就太沒天理了。
 
 
由於配班的關係,梁羽楨這天是上晚班,在餐廳生意最好的晚餐時間,忙著點餐出餐,幾乎沒時間喘氣。
不過,忙碌之餘,其實她有點心不在焉。連著幾天季冬齊都來過電話,早上出門還會在她大門前留下紙條,留言不外乎是對不起以及我愛妳這三個字。
老實說這段時間她ㄍㄧㄥ得夠久了,慢慢的也感到疲累,甚至開始想念起他的陪伴。
他貼心的舉動,以及不斷試著道歉求和的態度,對她也很受用,只不過……
一想起那天沈愷桀透露的情報,鑽牛角尖的壞情緒又開始綁架她。
他明明答應過她,不會再去相親,為什麼又去了?而且還是在他們冷戰的時候。
拜託,季冬齊是一間大企業的繼承人,他母親還是女強人,迫於母親的壓力,孝順的他當然只能勉強配合。她心裡屬於理智的那一面如是說。
他也可以堅持不要配合啊!他大可以向他母親坦承已經有交往對象,堅決不接受相親嘛。心裡另一道聲音這麼對她說。
來回拉鋸之下,弄得她身心俱疲,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該不該跟季冬齊和好。
趁著一波用餐高峰過去,梁羽楨才想到內場休息五分鐘時,一個礙眼的傢伙又出現了。
穿著晚宴服的沈愷桀,無視店裡其他人的注目,態度高傲又自戀的走過來。
梁羽楨正想閃人,但為時已晚,當下就被他攔住。
「看到我就想躲,我有這麼可怕嗎?」沈愷桀打趣地調侃。
有,你有。梁羽楨只敢在心中吐槽,畢竟不管怎麼說,他都算是她的上司,職場倫理她還是必須遵守。
「有什麼需要我幫沈總服務的嗎?」梁羽楨制式化的打著招呼。
「有,而且非常急。」
「這裡是公眾場合,請沈總自重。」她可不想再聽見那些奇怪的私人請求。
「梁羽楨,妳信得過季冬齊嗎?」沈愷桀突如其來的問。
她怔了下,先前剛壓下的不安又被他這句話挑起。
見她動搖,沈愷桀又繼續下猛藥,「聽說今天晚上,勳毅的總裁要在慈善晚會上公布季冬齊的婚訊。」
「不可能!」她當下的反應是否決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今天早上季冬齊還在她公寓大門留了字條,怎麼可能短短一天就準備跟別人結婚,打死她也不可能相信!
但……為什麼沈愷桀一臉信誓旦旦的模樣?
「妳要跟我一起去那場慈善晚會見證嗎?」沈愷桀放出誘餌。「還是……妳會怕?寧願鴕鳥心態的躲在這裡,不敢面對。」
梁羽楨被他目中無人的囂張態度激怒了,下意識反駁,「我才不怕,季冬齊不可能跟別人結婚,這一定是誤傳。」
「既然妳不怕,那就跟我走。」沈愷桀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等一下!我的制服還沒換下來……」
「來不及了,就穿這樣去吧。」向來只考慮自己的沈愷桀,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狀況如何。
結果梁羽楨連衣服都來不及換下,就這麼半推半就的搭上沈愷桀的跑車。
很快的,兩人來到慈善晚會的會場。
管弦樂隊在舞台邊演奏,樂聲悠揚,場內的花卉布景美麗高雅,衣香鬢影間,無數知名的政商名流穿梭來去。
季冬齊身穿訂製的燕尾服,黑髮往後梳起,露出深邃俊美的臉龐,醒目亮眼的外型,無疑是這場慈善晚會的一大焦點。
陸予潔也出席了,她剛跟幾個朋友寒暄完,打算過去跟季冬齊打聲招呼。
看見這一幕,陸予潔驚訝的停下腳步,順著他怒視的方向看去,竟然看見沈愷桀拉著梁羽楨的手,一前一後進到會場。
愷桀?他怎麼會帶著那個女人來這裡?陸予潔錯愕極了。
不只是她,會場裡認得沈愷桀的人士都很錯愕,因為他帶來的女伴非但沒有盛裝打扮,還穿著繡有餐廳Logo的制服,在這種場合裡顯得突兀又格格不入。
「沈總,你走慢一點,還有別拉我的手——」梁羽楨根本是在被動的狀態下,一路被沈愷桀拉著走。
媽呀,這是她第一次來這種場合,一看見現場與會人士,穿著打扮活似奧斯卡頒獎典禮,她當下覺得自己的裝扮真是糗爆了!
梁羽楨自顧自的感到丟臉,根本不敢抬頭四處望,因此她並不曉得,有道巨大的風暴正朝她刮過來。
不過沈愷桀就發現了,一看見季冬齊失去平日的冷靜,陰沉著張冰塊臉,大步流星的走過來,他還不怕死的露出挑釁笑容。
「真不好意思,季總的女朋友剛好是我今晚的女伴,就快跟別人訂婚的季總應該不會介意吧?」
聽見沈愷桀荒腔走板的話,梁羽楨也嚇了一跳,才想開口解釋,一道兇悍的高大身影迅速靠過來,一把握住她另一隻手,將她拉進另一座胸膛。
她腦袋亂哄哄的,一抬頭就看見季冬齊滿臉的憤怒,直瞪著沈愷桀,一副想把他撕掉似的表情。
「沈愷桀,我警告你,不許你再隨便動她!」季冬齊現在的神情,哪裡還像座冰山,根本是座活火山,周遭的人都嚇傻了。
當眾被訓斥,沈愷桀的臉拉不下來,表情也變得鐵青,刻意用著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反嗆,「季冬齊,你憑什麼警告我?你就快跟予潔訂婚了不是嗎?既然這樣,梁羽楨也不再是你的女人,我為什麼不能動她?」
「你們兩個別吵了……」
「就憑她是我的妻子。」季冬齊鏗鏘有力的高聲宣布。
登時,原本議論紛紛的會場全都靜了下來,所有人露出錯愕表情,在不遠處的許谷芳也被這陣騷動吸引了目光,一看見梁羽楨,立刻震驚得愣住。
沈愷桀也跟其他人一樣,滿臉的難以置信。「季冬齊,你撒謊也撒得漂亮一點,梁羽楨怎麼可能會是你老婆!」
忽然有人走過來,驚訝的對著梁羽楨打招呼,「羽楨,好久不見了,妳跟季總復合了?」
梁羽楨根本不認得那人,可是對方卻像是跟她十分熟稔的樣子,她被弄糊塗了,茫然的看著對方。
「妳不認得我了?我是呂太太啊,我們之前還一起上插花班。」那名貴婦嚷嚷。
「很抱歉,我不認得……」
季冬齊心下一緊,伸手將她的肩膀摟緊,說︰「羽楨出了車禍,有些事情記不得了,請原諒她。」
聞言,梁羽楨倏然一驚,瞪大水眸看著季冬齊。她從來沒告訴過他關於車禍失憶的事情,他是怎麼知道的?
「車禍?我的天!」那名貴婦一臉同情的看著梁羽楨,安慰道︰「羽楨,為了孩子要多保重。」
孩子?什麼孩子?梁羽楨更錯愕了。
「現在是什麼情形?梁羽楨什麼時候變成季冬齊的老婆?」沈愷桀不客氣地問起那名貴婦。
陸予潔趕緊靠過來,扯了扯沈愷桀的手臂,壓低音量說︰「你別再鬧了,我很清楚他們的事,梁羽楨是季冬齊的前妻,因為發生嚴重車禍失去記憶,才會記不得這些事。」
這些話不只沈愷桀,梁羽楨在一旁也聽見了,她腦子如遭雷擊,震驚得一片空白。
季冬齊摟緊了她,滿臉擔憂。「羽楨,妳還好嗎?」
梁羽楨拚命搖頭,掙脫了他的懷抱,表情既驚慌又恐懼。「這不可能……什麼前妻,什麼孩子的,這不可能,我要離開這裡。」語落,她轉過身就往外跑。
季冬齊愣了一下,才想追上前,卻被沈愷桀伸手阻擋。「王八蛋,既然她是你老婆,你幹麼不早點說!你是在看我笑話嗎?」
若不是沈愷桀故意帶梁羽楨來這裡,今晚這一切也不會發生!思及此,季冬齊怒火攻心,舉起拳頭就往他臉上揍去。
沈愷桀也不甘示弱,立刻做出反擊,兩個男人當場扭打成一團,會場驚呼連連。
另一頭,梁羽楨匆匆奔出慈善晚會,卻在門口被許谷芳攔住。
她已經不認得這個前婆婆,面對一臉憤怒的許谷芳,眼神只有茫然與驚慌。「請問妳是……」
「梁羽楨,妳能不能放過我兒子?妳究竟還想糾纏他到什麼時候?」
看著眼前的婦人對自己露出厭惡的表情,梁羽楨猛然一個激靈,腦中閃過很多的畫面。
見她不回應,許谷芳更氣,「妳跟冬齊已經離婚了,當初是妳要他給妳自由,他也給了,妳為什麼還要繼續纏著他?我告訴妳,我從一開始就不承認妳這個媳婦,妳有哪一點配得上冬齊?」
「……別再說了,請妳別再說了。」梁羽楨覺得腦袋亂哄哄的,什麼也無法思考。
「希望妳以後好自為之,別再跟冬齊來往。」許谷芳不客氣的下達警告,離去之前又冷冷看她一眼,「老實說,我根本不相信什麼失憶,我知道這只是妳的詭計,所以妳少在我面前演戲,我是不會信妳的。」
不斷被汙衊、誤會,卻又有苦難言,梁羽楨胸口一痛,只想快點離開這裡,她重新提起腳步,繼續往前奔。
叭叭!刺耳的喇叭聲響起,不等交通號誌就準備穿越馬路的梁羽楨被迎面而來的汽車嚇住,整個人愣在那兒,一動也不動。
就在恐懼高漲的瞬間,她的腦中像是灌了大量資訊的硬碟,開始不停的跑著各種畫面。
而其中一個,是她從某處傷心欲絕的奔跑出來,身心俱疲的情況下,在穿越馬路時被一輛轎車撞上,流了好多血,她痛得哭不出來,雙手緊緊抱住腹部,但是血還是不斷從身下流出來……
「羽楨!」
俊臉掛彩的季冬齊,一追出來就看見她身陷車陣的驚險畫面,他不假思索的衝上去,將梁羽楨抱回人行道。
在這期間,梁羽楨像傻掉一樣,完全沒有反應。
「羽楨,妳有沒有哪裡受傷?」他捧著她的臉,焦急地巡視她全身上下。
梁羽楨呆呆的看著他,然後抬起手,撫上他臉頰的擦傷,下一秒忽然兩眼一閉,就這麼昏厥過去。
「羽楨!羽楨!」
失去意識前,她聽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前夫,不斷呼喚她的名字。
是的,她已經記起十八歲後的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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