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意2026/09/01
113

前妻的小尾巴(3)橙意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花園2084男主的天敵之《前妻的小尾巴》

第七章
「冬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我……我懷孕了。」
「我知道,我們結婚吧。」
那一年梁羽楨大學剛畢業,是人生最燦爛的年華。
她嫁給了大學四年都是風雲人物的校園王子,雖然他本人對於這個封號非常嫌惡,但也無法改變他的超高人氣。
服完兵役後,季冬齊按照原定計畫,去到美國攻讀碩士,她夫唱婦隨,也一同跟去。
人生地不熟的她強忍著懷孕的不適,一一挺了過來,在美國生下了兒子。
當時對她態度冷淡的婆婆特地飛來美國探望孫子,接著以她人在異地不方便,年紀太輕沒經驗為理由,將孩子帶回台灣照顧。
那時她還很天真的高興著,雖然婆婆對她不滿意,但對孫子非常疼愛,甚至親自帶在身邊照顧。
於是靠著兩地視訊看著兒子成長,而她在美國與丈夫也過了一段甜蜜的兩人生活,兩年就這麼匆匆過去。
按照婆婆的計畫,丈夫回台灣進入公司學習,而她開始學習新手媽媽的課程。
一切從這裡開始急轉直下。
婆婆將光豫視為公司日後的接班人,認定不能隨便交由她這個不被認可的媳婦教養,即便她人已在台灣,婆婆依然照料孩子的大小事,不許她插手。
為了這件事,她跟丈夫起了幾次爭執,丈夫希望她能諒解一輩子為了公司而活的婆婆,希望能站在婆婆的立場著想。
於是她將這份委屈吞下,自己拚命找機會與兒子培養感情。
丈夫是標準的完美主義,不容許自己有任何的缺失,對於工作與家庭都十分要求,她不是出身上流社會,對於許多禮儀都不熟悉,丈夫希望她從頭學習,她聽從了。
上健身房鍛鍊身材,上貴婦禮儀課,認識生活中的各種名牌精品,上起插花課與油畫課,還有品酒課程,忙得團團轉。
為了陪同丈夫出席各種場合,她必須偽裝自己,不能讓自己活潑好動的個性展露出來,必須完美的扮演好一個總經理夫人該有的樣子。
日復一日的勉強自己,到後來她累了,終於忍不住向丈夫提出抗議,幸好丈夫也體貼她,開始減少帶她一起出席公開場合,讓她有一些個人的自由。
稍微得閒後,她想起了那個青澀的夢想,愛好烹飪的她,希望能和好友一起開間特色小餐館,在那個專屬於自己的空間,布置成她愛的風格讓上門光顧的客人,都能嚐到溫暖人心的美食。
於是她重拾昔日的興趣,開始報名各大料理班,但婆婆希望她上專為貴婦開設的名門料理班,才符合她的身分地位,不丟夫家的顏面。
她拒絕了,她對名門料理沒興趣,只想學習她喜愛的,這不過是件小事,卻鬧得婆婆不斷向丈夫抗議,甚至認為她是藉機忤逆。
於是慢慢的,夾在婆媳中間的丈夫也對她的堅持頗有微詞,加上他事事講究完美,從小又是由婆婆一手培養起來的公司繼承人,他習慣主導一切,不再那麼有耐心聽她解釋。
面對丈夫的不諒解、婆婆的百般刁難,以及生疏的親子關係,她心力交瘁,越來越不快樂,到最後根本是以淚洗面的過日子。
她想找朋友聊聊心事,但是上流社會都是虛情假意,哪來的真心朋友?昔日念書時的朋友,因為她婚後的生活,慢慢沒了交集。
由於婆婆不喜歡她與過去的朋友往來太密切,擔心家中私事會不小心洩露出去,因此幾個交心的好友很少連繫,就連最要好的瓊文也是久久才聊上一回。
她感覺自己被孤立,只剩下家人可以訴苦,但是當初家人本就反對她結這個婚,害怕她會被婆家欺負的老爸,甚至說過要養她與孩子,寧願她當單親媽媽,也不要她嫁進豪門。
後來還是因為她的堅持,以及丈夫的承諾,家人才肯同意這樁婚事,如今她婚姻觸礁,她有什麼臉回去找家人哭訴?
因為這樣的心態,她只能把痛苦留給自己。
她開始與丈夫發生一次比一次更激烈的爭吵,婆婆當然是站在反對她的那一方,沒了丈夫的支持,她等於是孤立無援。
丈夫越來越不願意心平氣和的談,為了避免無意義的爭吵,他甚至開始拒絕跟她溝通。
她很絕望,也很痛苦,為了讓丈夫跟自己好好坐下來聊一聊,她只能祭出激烈的對策。
「季冬齊,我們離婚吧。」就在結婚五週年紀念的當天,她這麼對丈夫說。
可想而知丈夫的震撼與打擊有多大,甚至懷疑她移情別戀,有了其他的戀人,情緒徹底失控,與平日冷漠的性情完全不同,而婆婆非但沒有勸和,還幫著敲邊鼓,一口咬定她已經變心,不斷鼓吹丈夫與她簽字離婚。
其實她提離婚的本意,只是想讓丈夫正視他們的婚姻已發生問題,希望彼此能各退一步,解開心結,沒想到竟然會演變到這種局面,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在接踵而來的打擊下,她累垮了,在插花課上無預警的暈厥。
「季太太,恭喜妳,妳懷孕了。」當她在醫院醒來,面對的是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喜。
她與丈夫前些日子雖然偶有吵鬧,但和好時也是一樣恩愛,會懷孕她並不意外,意外的是,為什麼偏偏是在兩人的關係已經鬧僵時,才發現自己懷孕。
她想起婆婆強制介入她與兒子之間,導致親子關係生疏,這一次她不想再犯同樣的錯,再加上婚姻亮起紅燈,因此她選擇暫時隱匿,這事並不輕鬆,她必須避開大醫院,到一般婦產科診所檢查。
當時夫妻倆的關係降至冰點,她總是一人上診所,面色憔悴又蒼白,身體狀況也每況愈下,甚至出現呆坐在診所裡流淚的情形,嚇壞了診所的醫生護士。
於是診所的人誤會她並不想要這個孩子,雞婆的護士給了她人工引產的資料,但當時的她心煩意亂,日子過得渾渾噩噩,根本沒注意到這份資料,直接帶了回家。
後來資料意外被傭人發現,呈到了婆婆手邊,竟成了壓垮這段婚姻的最後一根稻草!
丈夫誤以為她在他不知情的狀況下已偷偷墮胎,認定她心裡已經沒有他,對她心寒至極,醜話說盡。
她有苦難言,不論怎麼解釋,還是無法扭轉丈夫的想法,婆婆更以惡毒的女人扣她罪名。
於是她心碎、崩潰了。
她決定不告訴丈夫,其實孩子還在她肚子裡的事,她想自己一個人扶養孩子,這一次是真真正正屬於她的孩子,不會再被任何人搶走。
為了實現這個心願,她連家人也沒說,任憑大家誤會她已經墮胎,默默承受所有人的苛責與不諒解。
忍啊忍的,終於撐到了與丈夫一起上戶政事務所,走完最後程序的那一天。
她沒有想到,所有的忍耐,竟然會毀在最後一天。
「梁羽楨,我沒想過妳的心居然這麼狠,妳怎能殺了我們的孩子!」
她依然深愛的丈夫,因為無法忍受失去孩子的打擊,氣紅了眼,對她提出嚴厲的控訴。
她本想忍住,也應該忍住的,但終究沒能成功。
為了逞一時之快,她回擊了,故意說一些刺激丈夫的言語,讓他更痛苦。
她從沒見過冷靜的丈夫那麼憤怒,一向注重形象的他,甚至不顧旁人的側目,對她做盡各種嚴厲而冷酷的責備。
她以為自己挺得住,但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對他的感情,他的責備越來越兇惡,到最後甚至完全否定她對這份感情的貢獻。
他還說︰「梁羽楨,當初是妳纏著我,妳有什麼資格殺掉我的孩子,我恨妳!」
他的恨,太殘酷也太殘忍,她承受不起。
她白著臉,全身顫抖,迅速辦好程序之後,轉身奔離戶政事務所,卻因為精神遭受過大打擊,在意識昏沉時橫越馬路,遭迎面而來的車輛撞上。
醒來之後,爸媽含著淚水對她說︰「羽楨,寶寶……沒了。」
她流產了。
她最後仰賴的希望也破滅了。
那一夜,她躺在病床上,哭得幾乎心碎,甚至動過輕生的念頭,她不斷告訴自己,如果她也在那場車禍隨寶寶一起死去,那該有多好?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能忘記這一切,忘記那個令她痛不欲生的男人。
想不到上天如此仁慈,又或者是在跟她開玩笑,一覺醒來之後,十年的記憶消失了,她的記憶只停留在十八歲,也就是還未認識季冬齊的年紀。
她找回了原來的自己,那個活潑好動,永遠閒不下來,遇到喜歡的事物就勇往直前,有時會耍小聰明,有時卻又很迷糊,讓人哭笑不得的梁羽楨。
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喜歡就大聲說,討厭也不會勉強自己喜歡的梁羽楨。
只是沒想到,繞了一大圈,好不容易重拾快樂人生的她,又跟季冬齊有了牽扯。
 
 
梁羽楨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伏在身旁的那顆小頭顱,季光豫紅著眼眶,表情緊張兮兮地緊瞅著她。
「阿姨,妳醒了?」由於來醫院之前,已經被老爸耳提面命,因此小惡魔不敢隨便造次,更不敢喊錯稱謂。
梁羽楨眨去眼底的霧氣,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眼眶也跟著泛紅,鼻音濃厚的說︰「你喊錯了,是媽咪才對。」
小惡魔的嘴巴頓時張大大,整個人呆掉。
她噗哧一笑,趁機捏了粉嫩小臉蛋一把。「小鬼,之前趁媽咪腦袋秀逗的時候,一直找機會欺負我齁。」
聽見這句玩笑話,季光豫臉上的緊張不見了,笑逐顏開的撲上前摟住她。「太好了!媽咪妳想起來了,而且也沒變回之前那個可怕的媽咪,真是太棒了!」
梁羽楨聞言,臉上三條黑線。「欸欸欸,你給我解釋清楚,什麼叫做之前那個可怕的媽咪,我以前很可怕嗎?」
「當然可怕!」季光豫非常認真的點頭。「以前的媽咪總是不苟言笑,每次看到我都一直提醒我要好好聽話,也不會跟我吵架……」
「有哪個媽媽會跟小孩吵架?」她忍不住插嘴。
「媽咪忘記我跟爹地的時候,我們就常吵架啊。」
喔,她懂了,原來她的天才兒子,是把鬥嘴當吵架,雖然智力高,但畢竟不諳人情世故,也難怪他分不清鬥嘴跟吵架的差別。
「好吧,我想你說得對。」她笑了笑,決定同意他。
季光豫的笑容忽然黯了下來,見狀,她很心疼的追問︰「怎麼了?媽咪想起你不好嗎?」
「不是。」小臉蛋浮現早熟的憂鬱。「媽咪想起來之後,又會變回以前那樣嗎?」
這段單親家庭的日子,季光豫從父親那裡聽了很多關於媽媽的事,原本以為媽咪是因為失憶,才會變得這麼活潑有趣,後來老爸跟他解釋,本來媽咪就是這種個性,是因為奶奶的緣故,以及為了這個家庭,才會變成後來那個古板又守規矩的媽咪。
因此看見媽咪恢復記憶,他雖然高興,但同時也很害怕,不希望見到媽咪又變回那副不快樂的模樣。
梁羽楨聞言,眼眶又紅了,她伸手抱住寶貝兒子,拍拍他的背。
「放心,你媽咪這輩子就是這種個性了,怎樣都不會再變,說不定以後你還會比較想念以前那個媽咪。」
「才不會呢!我最喜歡現在這個媽咪了!」季光豫難得卸下小大人的模樣,奶聲奶氣的摟著媽咪撒嬌。
季冬齊一走進病房,看見的就是這溫馨的一幕。
他停在門口,胸中滿是感動,眼眶也熱了,他原本以為,要想等到這一幕,還得耗上好幾年的時間,或者……也可能再沒機會見到。
察覺來自門口的灼熱目光,梁羽楨抬起頭,與季冬齊難掩喜悅的雙眼對上,她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下來。
「老爸,媽咪想起來了耶!」季光豫興奮的奔向父親,拉著他的手返回病床。
「羽楨……」
「季先生。」
熱絡的氣氛在梁羽楨這句冷淡的稱謂一出後,立刻降到冰點。
季冬齊怔了怔,就連他身旁的季光豫也傻住。「媽咪,妳不認得老爸了?」
「光豫,對不起,我想你這麼聰明,應該也知道我跟你爸爸已經分開了,我們依然會是最愛你的父母,但他不再是我的丈夫。」
「羽楨,妳還在生我的氣?」季冬齊眼中的亮光慢慢黯下,俊臉顯得很憂鬱。
梁羽楨心平氣和的看著他。「我沒有生氣,只是覺得很多事情,緣分盡了就該學會放手。」
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季光豫知道,媽咪是不打算跟爹地在一起了,他當場急得大喊,「媽咪就算忘了我跟老爸,還是重新喜歡上他,為什麼還要分開?」
聞言,梁羽楨心虛的紅了臉,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
季冬齊卻做不到無動於衷,有兒子幫腔,他頂著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不害臊的說︰「即使妳忘了我們之間的全部,人生重頭來過,妳還是愛上了我,這代表什麼?不管發生什麼事,妳都是愛我的,我們注定要在一起。」
這個冷漠的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油嘴滑舌?!梁羽楨驚訝之餘,臉紅語塞。
「季冬齊,你還敢說!」為了掩飾心虛,她氣沖沖的指責他,「從一開始你就是有目的的接近我,故意搬到我隔壁,跟我當起鄰居,好趁虛而入。」
「沒錯,我的確是有目的。」季冬齊臉不紅氣不喘的承認。
「我開始懷疑,你是不是早就找上瓊文,跟她套好招,假藉她的名義讓我住進那棟大廈。」
她不笨,恢復記憶後,開始將前後因果串連在一起,慢慢發現好友很可疑。
為了不讓黃瓊文這個好幫手露餡,季冬齊只能選擇善意的謊言,矢口否認,「我可以保證,瓊文跟這件事情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我確實曾經找過她,透露我們之間的關係讓她知道,同時請求她協助我。」
「你們居然一起騙我,真是太過分了!」她氣憤地握緊粉拳。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妳重新接受我,我願意承受妳的怒氣,也願意向妳道歉。」季冬齊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相當內疚。
看著眼前不斷示弱的前夫,梁羽楨一度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這真的是她記憶中,那個冷漠又強硬的季冬齊嗎?她是失憶,可不是失智,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溫柔。
「季冬齊,你發生了什麼事?」實在太困惑了,她忍不住問。
見機不可失,季冬齊才想上前握住她的手,拋下男性尊嚴一訴思念,病房門口忽然傳來鬧哄哄的聲響,阻止了他。
「羽楨,我的天!幸好妳沒事!」梁母一衝進來就飛奔到病床前,抱住自己的寶貝女兒。
「季冬齊,又是你這個王八蛋!」梁維晟一走進病房,就衝動的揪住季冬齊的衣領。
「哥,不關他的事。」梁羽楨怕兩人真打起來,趕緊出聲緩頰。
「不關他的事,他怎麼會在這裡?每次只要妳出事,就一定關他的事!」最慢走進病房的梁父斥道。
「爸,真的不關他的事……是我恢復記憶了。」
這突來的宣告,大大衝擊著梁家人,就連梁維晟也錯愕的鬆開了手。
「羽楨,妳真的全想起來了?」
「嗯。」在家人震驚的注視中,她坦然的點頭承認。
登時,沒有人敢開口說話,病房靜悄悄的。
「我想起來了,包括離婚、車禍,還有……」梁羽楨停了一下,哽咽的說︰「死掉的寶寶,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可憐的孩子……」梁母抱住她,一起陪著哭。
梁父與梁維晟也露出哀戚的表情,紛紛上前抱住她們。
季冬齊只能站在原地,忍下想上前擁抱她的渴望,自責的垂下眼,慢慢收緊拳頭。
「爸,媽咪說的寶寶,是我的妹妹嗎?」季光豫拉了拉季冬齊的袖子。
「光豫,爸對媽咪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季冬齊蹲下身,抱住了兒子。
被梁家人緊緊擁抱的梁羽楨,看見他們父子倆落寞的身影,鼻頭頓時更酸,哭得不能自已。
光豫,對不起,此刻媽媽實在太傷心了,沒辦法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請原諒我……
在梁羽楨痛苦的哭泣中,季冬齊心疼的紅了眼眶,他知道此刻病房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在這傷心時刻,她也不願見到他,因此他站起身,牽著兒子的手,默默離開病房。
 
 
經過一天住院觀察後,梁羽楨身體狀況正常,沒有任何異狀,隔天一早便辦理出院。
原本梁家人強烈希望她能搬回家休養,但遭到梁羽楨的拒絕。
「我不是十八歲的梁羽楨了,你們別擔心我,我自己有分寸,再說,我已經恢復記憶,不可能再跟季冬齊來往,你們就放心吧。」
在她百般堅持下,梁家人最終不得不讓步,送她回到獨住的公寓大廈。
一踏出電梯,梁羽楨便看見八零八號公寓前的醒目人影,她撇嘴,冷著張俏臉,對某人視若無睹。
季冬齊一看見她現身,目光難掩擔憂的檢查她全身,一副恨不能穿透衣服,將她看得更仔細的表情。
她被他灼熱而直接的目光弄得發窘,這才打破沉默。「雖然我住在這裡,而你是我的鄰居,但不代表你可以用眼神侵犯我的隱私,請自重,季先生。」
見她精神奕奕,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季冬齊總算露出了笑容,笑中的溫柔,狠狠刺疼了梁羽楨的心。
可惡啊,他究竟是遭受什麼打擊,居然整個人變了那麼多,記憶中,就連當初兩人談戀愛的時候,他也沒這麼溫柔啊!
梁羽楨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想開口問,只能把疑惑往心底擱。
「我知道現在的妳還無法原諒我,但我願意等,只求妳別躲開我就好。」
聽見他近乎請求的口吻,她不只驚訝,心也跟著抽痛起來。
在她心目中,季冬齊是一個很驕傲的男人,他從來不會跟別人低頭,但眼下他竟然求起她來,這太……太震撼了。
梁羽楨內心五味雜陳,一時竟然也忘了開口拒絕,只是表情複雜的望著他。
不,不能就這樣心軟。她怎能輕易忘記,當初他帶給她多少傷害與痛苦。
思及此,梁羽楨逼自己狠下心,態度又轉回冰冷。「我不會躲開你,你又不是什麼罪犯,我也沒做錯事,我為什麼要躲?」
季冬齊怕她誤會,著急的想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管你是什麼意思,我都不想聽。」她打斷他的話。「我們之間除了光豫,已經沒有任何好談的。」
「我們在交往,妳忘了嗎?」他滿眼深情的提醒她。
她愣了一下,立刻意會過來,臉頰赧紅的反駁,「那是在我失憶的時候,才會傻傻的被你騙,現在我已經恢復記憶,那些都不算數了!」
見她極力否認兩人之間重新醞釀的火花,以及強烈的吸引力,季冬齊不禁皺眉,心下微怒。
他忽然移動高壯的身軀,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就這麼被他困在胸膛與門之間。
周遭溫度陡然升高,她臉兒發燙,呼吸有點困難,抬起頭就看見他的俊臉不斷湊近。「你、你想做什麼?別亂來……」
「真的都不算數了?那些妳說越來越喜歡我,離不開我的話,全都不算數?」
他冷著臉,伸出手臂將她勾近,她驚呼一聲,縮在他胸膛裡,水眸驚慌地瞪圓。
「當然不算數,那是你設計的,是被你欺騙的,我的喜歡也是假的……」
季冬齊無法忍受她的自欺欺人,猛然一個低頭便堵住那張小嘴。
這是兩人重新交往以來,他吻得最重的一次,她的唇被吻得發腫,差一點就不能呼吸。
他結實的胸膛擠壓著她柔軟的胸部,她全身軟得猶如一灘水,若不是他的手臂勾在腰間,她早就腿軟跌坐在地上。
「妳是愛我的,就算妳失去我們相愛的記憶,從頭再來過,妳還是會愛上我,羽楨,難道妳還不懂嗎?我們不能分開,我們是屬於彼此的。」
老天,這麼肉麻的情話,真是從季冬齊口中說出來的?
梁羽楨開始覺得,眼前的男人越來越陌生,丁點也不像她記憶中那個終年不化的大冰山。
一吻方歇,季冬齊靠著她的額頭,粗濃的低喘,她則是滿臉酡紅,同樣嬌喘連連,雙手還緊抓著他的胸口,將真絲襯衫抓出一片皺痕。
她慢慢回過神,一看見這副曖昧的畫面,立刻推開他,又怒又羞的拿出鑰匙開門進屋,正想甩上大門時,一隻光可鑑人的皮鞋卻伸過來,硬是卡住門縫,不讓她關上。
梁羽楨傻眼,季冬齊幾時還學會了這種賴皮招數?
季冬齊隔著那道門縫,對她揚起微笑。「妳對那個吻是有感覺的,所以別再想否認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是活生生的人,當然對那個吻有感覺。」她嘴硬的回嗆。
「羽楨,給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好不好?」他目光深沉的提出請求。
有那麼一刻,她幾乎要融化在那雙黑眸的深情中,點頭同意。
但,當她想起不幸離世的寶寶,以及那段日子夫妻間的爭吵與折磨,剛要軟下的心又強硬起來。
「抱歉,辦不到。」她冷冷的拒絕。「我想簽字離婚,彼此再無瓜葛,這應該就是我們最好的結局,如果硬要再有牽扯,只會讓彼此都不好過。」
「羽楨……」
「我很忙,還得趕去上班,不像季先生有家傳事業,只要等著數鈔票就好,我還得努力養活自己,不送了,再見。」
話罷,她狠狠踩了他的腳一下,趁著他皺眉吃疼的把腳縮回去時,用力將門關上。
季冬齊望著那扇門,苦笑連連,接下來勢必會是一場硬戰,但他不怕,為了讓小尾巴回到身邊,他連尊嚴都可以放地上踩,還有什麼能難得倒他?
話雖如此,不過接下來的日子,梁羽楨確實給了季冬齊不少苦頭吃。
假日一早,季光豫就找上門,吵著要跟媽咪一起吃早餐。
梁羽楨辭去了餐廳的工作,有的是時間與兒子培養感情,自然欣然同意。
只不過,顯然這個小惡魔性子不改,依然打著鬼主意。
季光豫繞著梁羽楨打轉,小手扯著她的牛仔褲,打著賣萌攻勢不停吵,「老爸為了煮一頓豐盛的早餐給我們吃,六點半就起床去買菜,媽咪就跟我一起過去好不好?」
梁羽楨蹲下身,捏了小臉蛋一把,笑咪咪地說︰「不好。」
季光豫的笑臉立刻垮下來,不依的道︰「吼,媽咪……」
「回去轉告隔壁那位先生,我不可能跟他一起吃早餐,不只是早餐,午餐、晚餐、消夜,不管是哪一餐,都不可能。」
季光豫敗戰而歸,一回到八零九號公寓,看著帥氣的老爸坐在餐桌邊等待,小臉蛋既氣餒又愧疚。
「爸,我盡力了。」他拍拍老爸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季冬齊哭笑不得,卻也見識到了梁羽楨的決心,就連光豫去說情,她也不心軟,可見是下定決心要跟他劃清界線。
「爸,對不起……媽咪說要做我最愛的三明治跟鬆餅,下午還要烤蘋果派,為了努力幫你爭取機會,我先過去了。」為了那一長串的美食,季光豫無情的拋棄了父親。
季冬齊根本來不及攔,只能眼睜睜看著小不點一溜煙跑走,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清粥與各式小菜,都是些中式餐點,也難怪小鬼頭不愛。
他靜靜坐了一會兒,想了想,又起身來到隔壁,按下門鈴。
梁羽楨開門見是他,立刻給了一雙白眼。「有事嗎?」
「我有東西忘在妳家,可以讓我進去找嗎?」季冬齊神色平靜的說。
「什麼東西?我幫你找就好。」她防賊似的看著他。
「我把兒子忘在妳家了。」他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完,旋及用寬闊的肩膀擠開她,硬是闖進屋裡。
梁羽楨傻掉。莫非他被外星人附身?居然連這種瞎掰的理由都有臉說出口,虧他還是商場上人人稱讚的鋼鐵業金童。
驚訝歸驚訝,該守的底線可不能被突破,梁羽楨急匆匆的回屋裡找人,一進廚房就看見兩父子有說有笑,互相餵食的畫面。
她當場怔住,想趕人的話梗在喉嚨出不來。
眼前這一幕,不正是過去她所企盼的美麗畫面嗎?為什麼偏偏是在分手後,才能得到這份幸福呢?
思及此,梁羽楨心頭酸酸的,看著兒子燦爛的笑容,前夫不見冷漠的溫柔眉眼,她竟然有點想哭。
「媽咪,妳快來啊!」季光豫熱情的揮著手。
季冬齊停下進食的動作,笑裡的溫柔不減,看她的眼神卻多了一份不安,似乎是擔心她會開口趕人。
見狀,她心頭小小的揪了一下,卻又拉不下臉要他留下,只好板起俏臉,冷淡的說︰「我先去榨果汁,等季先生吃完再過來陪你吃。」
說完,故意不看某人一眼,她逕自走到兒子身旁,彎身親了親他粉嫩的臉頰,才背過身著手榨起果汁。
餐桌這頭,兩父子互望一眼,嘴角同時拉高,然後無聲的擊了一下掌。
第八章
由於沈愷桀那一鬧,再加上梁羽楨早有意離職,於是在與黃瓊文討論過後,兩人先後辭去了工作,著手計畫起開店的事。
開店最重要的就是地點,兩人決定好小餐館的風格走向,又擬定了主打客群之後,便開始尋找合適的地點。
一找起來,才曉得好的地段租金高得令人咋舌,差點就讓她們卻步。
其實開店資金不是沒有,黃瓊文在餐飲界工作這麼多年,已經小有積蓄,而梁羽楨離婚時拿了一筆贍養費,她本來就打算用這筆錢開店。
她並不認為離婚時兩手空空,就能表現自己的高尚或是清白,相反地,她認定自己在這段婚姻受的傷害,雖然錢不能彌補,但至少可以助她圓夢,因此她欣然接受了贍養費。
雖然資金充足,但兩人個性同樣勤儉,加上後續的成本考量,實在無法痛下決心選定地點,只能不斷考慮再考慮。
兩人往往是天亮就出門勘點,將近深夜才返家,耗費了不少精神體力,曬黑了不說,還接連中暑掛病號。
這些辛勞,季冬齊全看在眼底,於是趁著某一天,梁羽楨帶著季光豫上動物園,來個母子約會時,他將黃瓊文找出來談話。
「經過上一回,我已經怕了,你不會是又要我幫你吧?」黃瓊文心有餘悸的說。
「很抱歉,因為一直請求妳的協助,讓妳為難了。」
對於這個追妻幫手,季冬齊可是真心感謝,若是沒有黃瓊文,他也沒辦法這麼順利接近失憶後的梁羽楨。
這段時間,他經常能從黃瓊文那兒得到第一手資訊,就連身分曝光時,梁羽楨閉門不見,他也只能請黃瓊文幫忙關心她的情況,幸好黃瓊文個性直爽熱情,又非常看重梁羽楨這個朋友,才會一再接受他的請託。
不過梁羽楨恢復記憶後,機靈的嗅出端倪,進行了一番逼供,黃瓊文不想背負欺騙好友的罪名,私下就跟季冬齊闡明,日後無法再提供協助。
「為難倒是還好,我就怕羽楨會不信任我,我跟羽楨認識這麼多年,眼前又打算成為工作夥伴,信任是最重要的基礎。」
「我聽說了妳們準備開店的事,也知道妳們正在找點,所以才找妳出來看份資料。」
語畢,季冬齊將手邊的文件遞過去,黃瓊文放下咖啡,順手接過來一看,才發現那是不動產的文件資料,還附上了建物的各角度照片。
那是一棟老房子,但位在黃金地段上,附近正在開發新商圈,陸續已有一些文創咖啡館落腳。
「現在的趨勢是老房子翻新,利用懷舊復古製造話題,羽楨一直很喜歡這種自然不造作的風格,相信她應該會喜歡這裡。」
黃瓊文驚訝的說︰「這個地段我們之前有問過,但是附近正在形成新商圈,房仲業者一直把價格炒高,弄得那些屋主都開高價。」
「妳們的預算多少?」季冬齊直接了當的問。
黃瓊文尷尬了下,舉手比了一個數字,老實說這個數字想租到合意的地段有一點困難,她們最近正在考慮改走巷弄美食的路線。
季冬齊微笑。「那就是這個數字了。」
黃瓊文愣住,旋即意會過來。「你就是這房子的主人?」
「不必急著做決定,還有其他房子的資料,妳可以慢慢考慮。」季冬齊沒否認。
「所以這些房子都是你的?」
黃瓊文當然曉得季冬齊非常富裕,出手必定闊綽,但是手中這疊資料,全都是適合用來翻新再利用的老房子,也不可能再投資成什麼豪宅別墅另出售。
就為了幫她們找到合適的開店地點,他竟然這麼大手筆,將這些老房子買下來?
「我不是沒有目的的買下這些房子,先前我聽羽楨說過,她不只打算開一間,如果成功的話,未來還想打造更多間特色餐館,我找人勘查過這些房子,都是很有潛力的地點,妳們先從其中一間當作出發點,其他的日後可以慢慢來。」
季冬齊深謀遠慮,老早就幫忙規劃後續發展,提前找專人勘查地點,經過他的篩選後,便毫不猶豫的買下這些目標。
「你為了羽楨,居然設想得這麼周到,真無法理解,當初你們怎麼會鬧到離婚的地步。」
聽見黃瓊文的感嘆,季冬齊表情閃過一絲苦澀,但也沒說什麼。
看得出他不願多談離婚的事,黃瓊文當然不會傻得繼續往下問,她趕緊岔開話題,討論起地點的事。
透過季冬齊精準的商業眼光,以及絕對不容出錯的苛求個性,黃瓊文得到了不少想法與建議。
聊到最後,大致草案底定,黃瓊文忽然想起一個很頭疼的問題,「不過,要是讓羽楨知道你就是房東,她怎樣都不會同意租下來。」
「關於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好了,我會先把房子租給信任的人,再讓那個人去跟妳們談,當然,關於租金這些相關問題,都會照我們討論的做。」
黃瓊文不得不佩服季冬齊的面面俱到,為了協助她們創業,就連找人扮演二房東這種事也想得出來。
「看來你真的很愛羽楨,各個細節都幫她想好了,她要是能明白你的苦心就好了。」
「我不需要她明白,現階段我只希望她能盡情做她想做的事情,而我也能幫上一點忙,不是袖手旁觀,這樣就很開心了。」
「天啊,你這句話要是當作偶像劇對白,肯定會感動一堆女人。」黃瓊文跟他開起玩笑。
季冬齊的眼神卻顯得有點失落,他想感動的女人只有一個,偏偏她已經鐵了心,不願接受他的示好。
瞥見他落落寡歡的神情,黃瓊文趕緊出聲安慰,「放心吧,看在你是大房東的分上,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幫你。」
「那就麻煩妳了。」季冬齊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說笑,但他收起了眼中的失落,非常認真的請託。
「有一個這麼好的老公,我要是不幫忙羽楨,讓她重新復合,那我就算不上是好朋友了。」黃瓊文打包票的拍拍胸口。
正所謂旁觀者清,她比誰都看得明白,季冬齊是真的很愛羽楨,偏偏這兩人之間不曉得有什麼心結,羽楨就是跨不過去。
唉,不曉得他們幾時才會修成正果?
 
 
在季冬齊精心策劃,黃瓊文居中協調配合下,地點的事成功瞞過梁羽楨,兩人以滿意的價格,與季冬齊找來的二房東簽訂了租約,創業開店的事情就這麼正式動起來。
由於房子頗有年歲,兩人與設計師商議過後,決定保留大部分的建築風貌,就毀損部分維修改造,再配合一點裝飾巧思,營造出帶有異國氣氛的復古餐館。
開店的事情緊鑼密鼓進行中,梁羽楨與黃瓊文幾乎從早忙到晚,兩人卻樂在其中,甚至能為了漆一面牆的色調問題,討論到天亮都不嫌累。
季光豫這個小天才,放學後也經常跑到餐館跟著瞎起鬨,提出一堆讓人啼笑皆非的建議。
至於季冬齊,自然也不會放過利用找兒子的藉口,來餐廳湊熱鬧,只不過梁羽楨當然不會給他好臉色,往往他待上一整夜,也沒說上半句話。
有一回為了洗手間的壁紙花色問題,她猶豫不決,在餐館待到近半夜,那位日理萬機的總經理大人,居然也跟著坐在施工中的現場辦公。
看他身上西裝發皺,眉宇間明顯有著疲憊的痕跡,卻還不肯離開,她莫名地感到生氣,立刻上前罵人。
「季冬齊,已經很晚了,你還不回家陪光豫。」她氣呼呼的瞪著坐在一堆木材旁,就著昏黃燈光看資料的男人。
兩人之間的對話,總是少不了孩子,這似乎成了兩人遮掩真心的慣用藉口。
他抬起頭,目光溫柔似水的說︰「光豫已經睡了,他知道我在這裡等妳。」
她心中一軟,所有的堅持,差點就毀在他這記眼神中。
如果當初他的態度是這樣,今天他們的結局是否會不一樣?
每當心底浮上這樣的想法,她就覺得自己太軟弱,不該有這樣的念頭,兩人關係走到這裡,已經回不了頭,她不該再留戀。
思及此,梁羽楨又重新武裝起自己,冷冰冰的說︰「隨便你,要等到幾點那是你的自由,與我無關。」
她轉過身,回到光禿禿的洗手間,面對擺了滿地的各色壁紙,忽然全身無力的蹲了下來。
每天來這裡熱臉貼冷屁股,他不累嗎?他怎麼有辦法忍受?還有,明明看上去很疲累,為什麼還要硬撐著,難道不曉得有人會擔心他嗎?
驀地,她被自己的想法愣住。
她是在擔心他?
頓悟到這一點,梁羽楨百感交集,鼻尖發酸,想起那個男人守在外頭,她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她站起身,來到一樓大廳處,站在牆後偷偷看著季冬齊,儘管一室凌亂不堪,他依然泰然自若的坐在那兒,偶爾抬起手揉著眉心,專注的俊臉略顯疲態。
她看著好心疼,卻怎麼也拉不下臉關心他。這段時間她想了很多,既然離婚已是事實,她認為兩人都不該再絆住對方。
可是季冬齊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手呢?他們之前已經有過一段不愉快的婚姻,還能再重來嗎?如果真的重新來過,會不會又舊事重演?
一想到失去的寶寶,她的心就很痛,這個殘酷的事實也成了她心中很大的陰影,她無法輕易放下。
再說,就算他們真有心改變這一切,許谷芳會接納她嗎?還是會又像從前那樣不斷限制她,或是要求她將好不容易實現的夢想給結束掉?
不行,她不要再過以前那種提線木偶的日子,她有自己的夢想、自己的想法,不想再為了婚姻抹煞掉自我。
梁羽楨猶豫良久,終究還是把踏出去的腳縮回來,轉過身,不再看那令她掙扎的人影。
昏黃燈光下,季冬齊慢慢轉過頭,看向梁羽楨轉過身的背影,一抹憂傷在他眼底蔓延。
小尾巴,原諒我好嗎?這一次我會用盡所有來守護妳。
 
 
忙碌了三個多月後,「日出小館」正式開張。
之所以取名為「日出」,代表是一個全新的開始,不論是人生旅程上的,抑或是心靈上的,梁羽楨與黃瓊文一致認為,她們的身心靈都處在旭陽初升的日出狀態。
坦白說,現在的餐飲市場十分競爭,老房子翻新的餐館也不缺她們這一間,儘管她們對自己的菜色與服務都深具信心,但顧客畢竟擁有不同考量,恐怕沒那麼輕易接受新餐館。
餐飲業都一樣,建立口碑的初期,都得有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為此,梁羽楨與黃瓊文早已調適好心態,即便生意清淡也要做到最好。
當然,該做的廣告行銷,或是開幕促銷樣樣沒少,但吸引客人是一回事,能否留住客人,讓客人不斷回流,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誰知結果完全出乎意料,日出的生意從開幕第一天就好到爆!
午餐時間,一過中午十二點,可怕的人潮陸續擠進店裡,外頭居然還排滿了長長的人龍。
由於沒有預料到生意會爆炸性的好,為了節省人事成本,一開始他們只請了一個廚師,一個工讀生,其餘的盡量親力親為。
結果開幕第一天,四個人全忙翻了!那戰況只有慘烈兩字可以形容。
但是當梁羽楨出餐的時候,慢慢發覺一件詭異的事,來用餐的客人,不論男男女女全都是上班族,穿著相當體面正式,而且一上餐就不約而同拿出手機打卡。
第一次是剛好,第二次是巧合,再看到第三次梁羽楨就忍不住了。
「不好意思,我們餐廳的打卡送冷飲活動,是開幕第二週才開始,可以請問一下你們打卡是有特殊用意嗎?」趁著送完餐的空檔,一看見有人打卡,她立刻上前禮貌性詢問。
那一桌客人興奮的拿起手機對她說︰「這是我們公司的德政。」
「德政?」
「我們公司最近公布了一些體恤員工的新政策,只要到指定餐館吃飯,公司就會補貼一半的餐費,但要拍照上傳到公司的FB,當作用餐證明。」
哇,居然還有這麼好的公司,梁羽楨兩眼發亮,開心的追問︰「可以請問一下你們是什麼公司嗎?」
那些客人異口同聲的說︰「勳毅鋼鐵。」
梁羽楨當場傻掉。
勳毅?!這個季冬齊真的很雞婆,居然公器私用,頒布這樣的政策,這個男人就不怕招來閒言閒語嗎?
再說,補貼員工一半的餐費?換個角度想,那些餐費等於是從季冬齊口袋掏出來,不就等同於季冬齊是日出的最大金主?
思及此,梁羽楨臉都綠了。
原以為開創她的新事業,就是徹底與過去切割的第一步,沒想到季冬齊居然又想出這種招數,讓兩人牽扯不清。
礙於當下實在太忙,她抽不開身,沒法打電話跟那傢伙理論,只好先將這口怒氣忍下來。
於是她拚命隱忍,就這麼一路忙到晚餐時間,想當然耳,晚餐時段一到,店內坪數不算大的日出,又被勳毅的員工佔據了。
一波人潮過去,改換一批高層主管來這裡聚餐,這群人當中,竟然還有季冬齊!
梁羽楨當場繃著俏臉,冷冷走上前,才想不客氣的扯起那男人的領帶,對他發飆,季冬齊卻先發制人,向身後那群年輕主管介紹起來。
「這裡有兩個老闆娘,這位就是其中之一,同時她也是我的太太。」
那群人立刻轉頭向她問好,「總經理夫人。」
梁羽楨錯愕,差一點就衝上前,對他大喊︰這位先生,你腦袋還清醒嗎?!
她立即搶著解釋,「他口誤,我不是他的太太,是前妻。」
那群主管的表情當場變得很尷尬,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只能齊刷刷看向季冬齊。
季冬齊也沒否認,只是笑了笑,未再多作解釋,那副逆來順受的小丈夫模樣,哪裡還像是這群人平常見慣的那個鋼鐵人,眾人立刻對這位前妻有了新解。
看來一山還有一山高,原來這位前總經理夫人是個悍妻,想來總經理只有被欺壓的分兒,說不定就連指定餐館補貼餐費這項德政,還是總經理屈服在前妻的淫威之下,不得不這麼做。
眾人紛紛露出同情的眼神,面對梁羽楨則是露出敬而遠之的態度。
這些年輕主管的表情太有戲了,想不察覺都很難,梁羽楨無端被當成壞人,已經綠了一整天的臉蛋,瞬間又刷黑。
「抱歉,沒有知會妳一聲就過來。」季冬齊還故意當著滿屋子員工的面,露出虧欠的表情,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這個總經理,到了前妻面前有多麼低微。
梁羽楨漲紅了臉,再也待不下去,轉身落荒而逃,躲進廚房後就沒再露面。
季冬齊見狀,嘴角慢悠悠地勾起,轉過身就恢復原來的冷漠。「大家隨便坐,我們邊吃飯邊討論。」
態度前後落差之大,幾乎可媲美奧斯卡影帝,那群主管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晚餐結束,客人陸續離開,深夜十一點,日出的爐火一盞盞關上,宣告忙碌的一天終於結束。
自願關門的梁羽楨拎著包包,站在餐廳門口巡視屋內的每一個角落,體力雖然已經耗盡,但精神是飽滿愉悅的。
她伸手將最後一盞燈光關掉,一轉過身就看見季冬齊站在小庭院裡。
這間老房子前方有個小庭院,當初會看中這個地點,最主要是她很喜愛這個沒有太多人工鑿飾的痕跡,簡單純樸的一方天地。
季冬齊站在那裡,他的黑色保時捷就停在外邊,明眼人一看都該知道他的意圖。
興許是累了,也可能是她太開心了,尚且沉浸在實現夢想的感動中,她懶得跟他計較,只是慢悠悠地踱到庭院中央,然後又轉過身看著矗立在黑暗中的餐館。
啊,真不敢相信,她真的辦到了!
年輕時的夢想,在結婚後便認定這輩子都不可能實現,想不到一切峰迴路轉,就在她人生最落魄的時候,反而實現了這個夢。
季冬齊走過來,陪她靜靜的站著,看見她眼底水光流轉,是感動,亦是感傷,他的心也跟著被牽動。
過去是他太被動,從兩人戀愛之初,就一直由她扮演主動的那方,而他也習慣了這樣的互動模式,不斷苛求她付出更多,即便婚姻出現裂痕,他依然無所覺,一味認定是她拋棄了這份愛情。
到後來他才發現,她沒拋棄,也一直在原地,是他拋下她,一個人走得太遠。
他漠視她在婚姻中發出的求救,自私而冷酷的拒絕伸出援手,導致她心灰意冷,最終不堪負荷,才會選擇離開。
那個來不及長大,連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的寶寶,是他殺的……
思及此,季冬齊覺得喉腔一熱,別開了臉,不敢再凝視身旁那張寫滿感動的嬌容。
「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是這間餐廳的老闆娘。」
此時此地沒人可以分享這份感動的心情,梁羽楨只好勉為其難地,將這份殊榮賞給季冬齊。
「恭喜妳,妳做得很好。」季冬齊由衷的讚美她。
「不,我做得不夠好。」她大概是被他的完美主義傳染了,忍不住挑剔起自己的表現。
季冬齊轉過頭看她,不明白她是故意說反話,抑或是真心這麼想。
「我的廚藝距離開餐廳其實還不夠格,都是因為有瓊文,才能這麼順利,我充其量只能當個二廚。要說美感,餐廳的裝潢其實可以更好,我不應該老照著自己的主意走,應該交給專業的設計師。」
聽她數落起自己,季冬齊可心疼了,她這段時間忙得一天睡不到五小時,往往是掛著兩個黑眼圈見人,還得撥出時間陪光豫,根本是女超人的境界。
令他深感愧疚的是,親眼見識到她為了實現夢想,拚盡全力付出的一面,使他想起兩人交往時的點點滴滴。
她一直沒變,只要是她所熱愛的事物,一定全力以赴,不留半點餘力讓自己喘息,他終於明白在過去,她為了他,為了維護婚姻,付出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
他醒悟得太遲,才會讓悲劇發生,這一次他絕對不容許自己再犯同樣的錯!
聽不見季冬齊內心的想法,梁羽楨只是歪著頭,非常嚴苛的檢討起自己,甚至扳起手指頭來細數。
「還有,開幕活動的文宣,我應該可以做得更漂亮一點,如果不要貪睡那一小時……」話聲戛然而止。
一個溫暖的擁抱,打斷了她無止境的挑剔,季冬齊抱著她,大手在她背上輕輕拍打,沒有說話,卻彷彿什麼都說了。
這種無聲的鼓舞與安慰,曾經在無數的夜裡,她等待著、盼望著,但最終都落空了,迎來的是丈夫冷漠的臉龐,以及更多的隔閡。
如今她對婚姻,甚至是愛情,早已不抱任何期待,這個無聲的安慰與打氣,竟然不費吹灰之力等到了。
梁羽楨眼眶發燙,淚如泉湧,伸手想推開他,但雙手怎麼也使不上力。
季冬齊將臉貼在她耳邊,溫柔地說︰「妳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有人可以做得比妳更好,妳不該再苛責自己。」
她無聲的哽咽了一下,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西裝。就這一次,一次就好,她不推開他,而是放縱自己享受這個遲來的鼓勵。
冬齊,謝謝你。她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刻,以及他溫暖的體溫。
 
 
「日出」的生意,幾乎是在短短兩個月內就奠定了良好基礎,完全打破梁羽楨與黃瓊文原本預估的慘況。
季冬齊的德政不過是拋出一個誘因,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更多人知道有這間餐館的存在,但來過日出的人,很容易就愛上這裡的復古氛圍,加上餐點料好實在,經常變動更新菜單,成功勾住了消費者喜愛嚐鮮的心態,因此光顧過的客人大多會再回流。
日子一久,許多熟客都知道,日出有兩個老闆娘,其中一位的丈夫可是大企業家,經常帶著商界名人來這裡餐敘,搞得連商業雜誌都來電詢問採訪事宜。
梁羽楨一開始很氣悶,急於澄清,到後來只能無奈接受,面對來自各界的好奇目光,採取一貫的不回應對策。
事情可不是這樣就平息,季冬齊不僅天天來報到,有時店裡真忙不過來,他還會幫忙收帳。
試想,他那種大人物的強大氣場,卻站在收銀台幫忙收錢,弄得付帳的客人都不自在了,假使客人是勳毅的員工,不就更挫了?
梁羽楨氣得差點把他趕出去,不過每當這時候,季冬齊就會露出受傷的表情,搞得大家真把她當成不知好歹的悍妻,真是氣死她了!
不給當收銀員,季冬齊又出怪招,主動到廚房幫忙,堂堂一個大公司總經理,捲起袖子幫忙備料切菜,雙手泡在洗碗精裡,洗起成堆的碗盤山,那畫面又差點把梁羽楨氣得昏倒。
「季冬齊,你不是我們的員工,你不能隨便闖進廚房!」她氣得對他下達禁止令。
沒想到季冬齊根本置若罔聞,一得空就進廚房幫忙,氣得她差點翻臉,還是黃瓊文在一旁勸著,梁羽楨才沒再堅持。
「免費的洗碗工有什麼不好?再說,託他的福,我們餐廳才能一開幕就生意好翻天,為了餐廳著想,妳就隨他吧。」
其實她很清楚,季冬齊為了她,同樣付出了很多,這間餐廳是她的夢想,不是他的,他根本沒必要花費這麼多心力與體力在這裡,說來說去,完全都是為了她。
但,正因為明白這一點,她才無法忍受他的協助,再這樣下去,她很怕,怕自己的心又會淪陷……
這一天,季冬齊反常的沒出現,習慣有個人可以隨意打罵出氣……呃不對,是隨意白眼臭臉,她居然很不習慣。
「羽楨,三號桌客人的飲料,妳好像還沒做。」黃瓊文一轉過頭,就看見好友站在冰箱前發呆,冰箱門都不知開了多久,馬達發出嗡嗡聲。
「我忘了,抱歉!」梁羽楨立刻回神,紅著臉關上冰箱門,走到吧檯區準備調製飲料。
黃瓊文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不由得取笑道︰「奇怪,今天好像沒看見我們的隱藏版員工。」
「什麼隱藏版員工?」梁羽楨心不在焉的問。
「就是不用錢的總經理雜工啊。」黃瓊文一臉曖昧的瞅她。
梁羽楨臉兒泛紅,趕緊別開臉,假裝專心調飲料。「他沒來最好,我才不想看到他,他在這裡只會幫倒忙。」
「會嗎?我倒覺得他幫得挺多的。」黃瓊文見她連耳根子都紅了,才沒再繼續糗她。
梁羽楨出餐時,總會下意識抬頭看門口,看見進來的人不是季冬齊,她的心莫名的感到很失落。
就這樣,沒有季冬齊來亂的一天過去了,她回家時,還在八零九號公寓前站了良久,還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冒出來,但等了又等,什麼也沒有。
光豫因為是天才兒童,雖然才六歲,但已經提早念起國小課程,最近國小放暑假,光豫被帶回祖宅,有許谷芳掌控著,母子倆已經好幾天沒見著面,更別說是通電話。
該不會又被找去相親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梁羽楨立刻把手伸回來,心頭悶悶的,轉身就回自己的公寓。
他不出現最好,她落得輕鬆!
第二天季冬齊依然不見人影,梁羽楨的笑容也明顯減少許多,黃瓊文看在眼底,也不好安慰什麼,就怕起了反效果。
忙著忙著,很快就到了晚上,接近打烊的時候,經常陪季冬齊一同現身的李特助忽然來到餐廳。
「李特助一個人來用餐嗎?」梁羽楨好笑的看著他。
恢復記憶後,每次一回想起那天在季冬齊的公寓,因為怕李特助說溜嘴,季冬齊故意騙她說李特助是外送員的事,她對李特助就又同情又好笑。
平日李特助見到她,都是笑臉迎人,不過今日他的表情卻相當凝重。
察覺他的異狀,梁羽楨忍不住出聲關切,「發生什麼事了?李特助你好像很不開心。」
李擎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把梁羽楨一顆心懸得七上八下。
黃瓊文看不下去,走過來一把勒住李擎的頸子。「喂,你到底要不要說?不說就去後頭幫忙洗碗。」
沒錯,這兩人由於頻繁接觸的緣故,已經開始談起戀愛。
李擎被野蠻女友勒怕了,做出投降的手勢。「我說,我說就是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梁羽楨很不安。「該不會是季冬齊……」
「總經理病倒了。」李擎證實了她的揣測。
聞言,梁羽楨一震,整顆心瞬間揪成一團。
「病倒了?這麼突然?」黃瓊文詫異的嚷嚷。
「這段時間總經理白天忙公司的事,晚上過來餐廳幫忙,加上前陣子本來就有點小感冒,前天開始就發燒,結果昨天在開會的時候暈倒……」
「暈倒?!」梁羽楨白著臉驚呼。
李擎點頭。「因為發燒整夜沒睡好,體力透支又強撐著開會,不暈倒才怪。」
「他現在人呢?」梁羽楨焦急地問。
「在醫院打過點滴後,因為總裁也知道這件事,所以強迫總經理回祖宅休息。」
難怪昨天一整天季冬齊都沒出現,昨晚八零九公寓也靜悄悄的……梁羽楨心頭驀然收緊,臉上不見一絲血色。
見狀,李擎繼續說:「我今天去探過病,總經理的氣色還是很差,而且很掛心餐廳的事,還要我晚上過來等總經理夫人下班,以免夜歸落單會有危險。」
這個笨蛋!自己都病倒了,還有心情關心她!她心疼的想。
「雖然總經理沒有說,不過我想,他一定很希望總經理夫人能夠去探病。」李擎語重心長的說。
梁羽楨沉默了。
不是不能去,而是……她該去嗎?季家祖宅有太多不愉快的回憶,就算離開那裡了,她也經常作惡夢,夢見自己被困在那間大房子裡,怎麼求救都無人回應。
「總經理夫人,妳就當是同情總經理,去看看他吧!」李擎幫忙上司求情。
梁羽楨臉色發白的轉過身,良久才有了回應,「讓我再想想。」
李擎轉頭向女友搬救兵,黃瓊文卻一臉愛莫能助的搖搖頭。
唉,這種事情,別人干涉不得,還是交給當事人自己做決定,以免節外生枝。
第九章
下了計程車,梁羽楨走到雕花鐵門前,看著裡頭被造景燈烘托得美輪美奐的造景花園,以及矗立在庭院深處的豪宅,心中百感交集。
或許她不該來的……這個念頭一起,梁羽楨心頭一緊,握緊雙拳轉過身。
「是誰在外面?」在季家工作很久的老司機正好在澆花,看見鐵門外有人影晃動,警覺性的走出來查看。
梁羽楨停住腳步,為了不被誤會成奇怪歹徒,她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
「唐伯,好久不見,是我,羽楨。」
老唐眼睛一亮,「少夫人?妳終於決定回來了?」
這是什麼話,活像她是拋夫棄子的惡妻。梁羽楨尷尬的想道。
老唐趕緊上前打開鐵門讓她進來。
「聽說季先生病了,所以我來看看他,還有看看光豫。」生怕被誤會自己的來意,梁羽楨趕緊解釋。
「啊,那真是太不巧了,今天有一場跟兒童慈善基金會有關的活動,總裁帶小少爺一起去,現在不在家。」
一聽見前婆婆不在家,梁羽楨緊繃的神經總算可以鬆懈下來。
老實說她不是很樂意再跟婆婆有任何接觸,過去婆婆帶給她的,往往只有負面情緒,她相信婆婆應該也不會想見到她。
況且,她只是很單純的來探病,一點也不想被誤會是有其他意圖。
於是在唐伯的帶路下,梁羽楨進到季家祖宅,看著與當初離開時毫無改變的屋內擺設,以及那股肅穆沉重的氛圍,她不由得感慨。
當初覺得自己是豪門媳婦,得恪守本分,不能丟季家的臉,住在這棟豪奢的大房子裡,不自覺的人也跟著沉重起來,每天都過得戰戰兢兢,長期下來,人活得精神緊繃,毫無活力,連帶地心裡也跟著生病。
她不是個迷信的人,但看著眼前豪華氣派的擺設,她開始相信或許真有風水這回事,住在這裡總覺得有擔負不完的責任,太沉重了,讓人吃不消。
「少夫人回來了。」長年幫傭的陳嫂一看見她,立刻熱絡的打招呼。
「我已經不是少夫人了,喊我羽楨吧。」梁羽楨灑脫大方的糾正他們。
聞言,眾人無不感到唏噓,笑容也淡了一些。他們這些老員工還以為,老宅有了新的女主人,會帶來全新的氣息,沒想到最後竟然是女主人被逼著離開。
「我是來探病的,因為這陣子季先生幫了我很多忙,聽說他病倒了,所以——」
梁羽楨話還沒說完,立刻看見二樓樓梯口出現一道高大身影。
「羽楨?」季冬齊穿著簡便的休閒服,短短兩天不見,看上去清減不少。
他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才兩天而已,居然瘦這麼多。梁羽楨驚訝之餘,也氣他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雖然內心著急,但她表面上依然裝作若無其事,彷彿只是順路經過此地。「我聽李特助說你生病了,他還說是因為你常來餐廳幫忙才會累倒,我只好過來看看。」
見她明明眼神著急,表情還故作冷靜,季冬齊忍不住好笑,這個愛逞強的小尾巴還是沒變……
思及此,季冬齊心念微動,故意抬起手扶在額側,裝出虛弱的神情。
看見佇立在樓梯口的人影搖搖晃晃,似乎就快暈倒,梁羽楨心中一急,立刻衝上去扶住他。
「你還好嗎?是不是頭暈?」她緊緊扶住他的手臂,就怕他一暈倒,會從樓梯上摔下來,那可不是好玩的,弄不好還會出人命。
季冬齊故意露出愧疚的眼神,虛弱地說︰「抱歉,害妳擔心了,妳別誤會,我根本不知道李特助會去找妳。」
「我沒誤會,我知道你還特別吩咐李特助,叫他別告訴我你生病的事。」說到這裡,梁羽楨氣不打一處來,忍不住罵了兩句,「生病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有什麼不能說的?況且你是真的天天到餐廳幫忙,怎麼說我也有責任。」
「妳有什麼責任?」季冬齊故意追問。
「當然是照顧你……」她心急之下脫口而出,話出口才驚覺自己的口吻太過理所當然,也太過曖昧。
季冬齊假裝聽不懂,繼續偽裝虛弱的病人,表情更愧疚。「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妳,妳工作這麼辛苦,還特地過來看我,一定很累,我沒事,妳趕快回去休息吧。」
語畢,他故意拉開她的手,轉過身想走回房間,走沒兩步又搖搖欲墜,扶著額頭原地蹲下。
梁羽楨立刻上前扶起他,一顆心火燒火燎的。「我扶你回房間。」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少囉唆,我說要就是要!」
季冬齊假裝愣了一下,然後順從的讓她攙扶自己,在別過臉時,嘴角悄悄拉高。
他就知道,他的小尾巴最心軟了,最捨不得見到他病懨懨的樣子,早知道生病能有這麼大的效果,他應該早點病倒才對。
看著半摟著自己的嬌小身影,他不著痕跡的伸出手臂搭在她肩上,順勢將頭靠上她的肩頭,聞著她身上的薰衣草幽香,胸口感到無比的滿足。
梁羽楨分擔了他大部分的重量,可沒他那麼輕鬆,幾步路走來已是滿身大汗,好不容易才將他送上床,幫他蓋好被子,結果一轉身又被他拉住手腕。
她半側著身回頭看躺在床上的季冬齊,他俊臉明顯蒼白,唇色也不好看,難得露出脆弱的神色,那模樣刺痛了她的心。
「妳要走了?」他語氣失望的問。
她心頭一軟,溫柔地說︰「沒有,我只是去幫你倒一杯水。」
「我等妳。」他很不捨的鬆開手,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黑眸,靜靜看著她。
見他露出那副好似一閉起眼,她就會消失不見的表情,她心中五味雜陳,頓時覺得自己對他,似乎真的太壞了。
梁羽楨不只去幫他倒了開水,還親自下廚煮了碗蔬菜粥。
「來,趁熱吃。」她坐在床邊的椅凳上,將盛在瓷碗裡的熱粥遞給他。
季冬齊接過來,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來,即使生病半躺在床上,他的吃相依然斯文優雅,令她不禁讚嘆婆婆的教導有方。
不過,正因為婆婆的要求嚴格,才養成季冬齊事事講求盡善盡美,對別人與自己的標準都近乎苛求的完美主義。
思及此,她又感慨起來,下意識嘆了口氣。
「有什麼煩心的事嗎?」季冬齊聽見她的嘆氣聲,立刻停下進食的動作。
「沒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她淡淡的說。
以為她又想起兩人不愉快的回憶,他心中警鈴大響,將熱粥往床邊的桌几一放,大手握上她的手。
「對不起。」他愧疚而真誠的道歉。
她怔住,立刻意會過來,他是為了過去的事而道歉,胸中的酸澀越來越濃。
但那都過去了。
今晚回到這兒,看著昔日兩人曾經親密相靠,又曾經背對背不說話,有過無數歡樂,卻也有著許多淚水痛苦的房子,她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她曾經以為自己沒辦法再面對這一切,此刻看來,其實那些都只是困住自己的心魔。
她面露微笑的說︰「不必道歉,其實很多事情,我已經慢慢釋懷,我想,錯並不都在於你,我也同樣有錯,當初是我沒衡量好彼此的差距,考量得不夠周全,才會嫁給你。」
季冬齊聞言,心下一凜,立刻將她摟進懷裡。「不對,全部都是我的錯,是我對妳予取予求,才會害妳這麼痛苦。羽楨,別推開我,我是真的清醒了,我終於明白,一段婚姻並不能只有一方付出,而另一方被動的接受全部,是我搞砸了。」
靠在他胸膛裡的梁羽楨鼻尖一酸,落下了淚水,那微弱的啜泣聲,扯痛了季冬齊的心。
他收攏雙臂,將懷中的淚人兒抱得更緊,她一哭,他整顆心跟著難受。「羽楨,別哭了,都是我的錯,妳沒有錯,是我不夠好,沒能及時發現妳過得不快樂,只會要求妳配合,我跟媽都錯了,我們都做錯了。」
聞言,長久以來堵在她心底的那份委屈,以及肩上的壓力瞬間消失了,她的痛苦與努力,他終於看見了。
「寶寶是我害死的,妳千萬不要怪自己,要怪就怪我,妳沒有錯,知道嗎?」
聽他一股腦兒把過錯往身上攬,她傷心之餘,跟著心疼起他。
「對不起,如果當初我別那麼固執,好好跟你解釋,其實寶寶還在我的肚子裡,也許寶寶就不會……」想起那未成形的寶寶,她悲從中來,哭倒在他懷裡。
季冬齊抱著她,閉起布滿血絲的眼,陪著她落下無聲的男兒淚,一起哀悼他們逝去的可憐寶貝。
等到兩人情緒平復下來,季冬齊拍著她的後背,溫柔安慰著,「別哭了,寶寶雖然不在了,但我們以後還會有其他的寶寶。」
梁羽楨的情緒已經穩定,當然沒傻到聽不出他話裡的暗示,她抬起哭得通紅的臉兒,假裝生氣的說︰「哪來的寶寶,我們已經離婚了。」
「不結婚也可以生寶寶。」他一臉正經的說。
這個男人還真不害臊!梁羽楨在他沒有贅肉的後腰捏了一把。
季冬齊發出沉沉的笑聲,低下頭吻上她的唇,改用美色攻勢軟化她。「羽楨,我真的錯了,我對自己發過誓,未來要以妳的快樂為優先考量,我不會再逼迫妳做任何改變,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做什麼就去做,我永遠支持妳。」
聽見這席振振有詞的承諾,她感動得差點又落淚。
「不想再婚也沒關係,但我們要在一起,一直守在一起,不管怎樣都不放開彼此的手,好不好?」
他溫柔似水的說著,見她兩眼淚光閃閃,他伸手拭去她的淚,用著她記憶中的語調,親暱的喊了一聲,「我的小尾巴,回來吧,我需要妳。」
這句「小尾巴」勾起了過往的甜蜜回憶,亦讓她感受到了他的深情,她感動得說不出話,只能猛掉眼淚。
「季冬齊……」她張了張嘴,準備答應,一聲震怒的責備卻破壞了房裡的甜蜜氛圍。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梁羽楨轉頭一看,許谷芳身穿素雅貴氣的晚宴服,怒氣騰騰的站在門口,一雙酷似季冬齊的眼直瞪著她,好似她是個闖入者,奪走了她的寶貝。
她當下心頭一涼,彷彿又回到昔日,婆婆不斷批評她、嫌棄她的那些日子——
「季家不是普通人家,我們是名門大戶,隨時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妳未婚懷孕,對季家來說就是一件很丟人的事。」當初談論婚禮時,許谷芳就當著她的面,毫不留情的批評。
「既然嫁進來了,那就好好學習怎麼當季家的媳婦,當年冬齊的父親車禍驟逝,是我一肩扛起這個家,我持家的鐵規,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丟自家人的臉!」
結婚之後,許谷芳開始施加壓力,將她從平凡的普通人,一步步塑造成符合豪門規格的貴婦。
「開餐廳?什麼樣的餐廳?如果是投資高檔餐廳,那當然很好,餐飲業這幾年在台灣很賺錢,如果是要開什麼特色小店,那就別瞎忙了。」
當她精疲力盡,想喘口氣,追求夢想的時候,許谷芳無情的打碎了這個夢。
往事歷歷在目,梁羽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那一路走來很苦。
「梁羽楨,請問妳還知道廉恥兩個字怎麼寫嗎?」許谷芳發起怒來,並不是歇斯底里的吼罵,而是用更犀利的言詞,夾槍帶棍的汙辱。
「媽,請妳立刻停止傷害羽楨的言語。」季冬齊下了床,站到梁羽楨身旁,清楚表達他的立場。
「別忘了,當初是她主動提離婚,可不是我們趕她走。」或許是遭受丈夫背叛的痛苦太鮮明,許谷芳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遭人背棄。
「那是因為她在這個家並不快樂。」
「冬齊,別說了,我離開就好。」梁羽楨阻止他繼續跟母親起衝突。
「對,是妳要離開的,那就別再藕斷絲連。告訴妳,冬齊很快就會跟總太建設的千金結婚,希望妳不要再來糾纏他。」
聞言,梁羽楨臉色泛白,一顆心直往下沉。他要結婚了?!那他剛才說的那些話還算數嗎?她該不會是被他騙了……
就在她心思大亂之際,她的手忽然被一把握住,她呆了呆,別過臉看見季冬齊正熱切的凝視著她。
然後他轉向許谷芳,說︰「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告訴妳,我不會跟陸予潔結婚,我的妻子,從以前到現在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梁羽楨。」
許谷芳臉色鐵青,氣得全身都在發抖。
梁羽楨驚訝的瞪圓了眼,心中的感動滿至胸口,將他的手回握得更緊。
「還有,我知道媽認為羽楨配不上我,也不配做季家的媳婦,在媽眼中,所有的標準都以公司為主。我也知道媽把所有的歲月都寄情於事業,對媽來說,勳毅恐怕要比我這個兒子更重要,為了不讓媽丟臉,不讓勳毅丟臉,我決定辭去總經理的位置。」
這句話無疑是一顆震撼彈,不論是對許谷芳,抑或是梁羽楨,兩個女人同時瞪大眼,露出震驚的表情看向季冬齊。
「你要辭去總經理的位置?就為了跟梁羽楨在一起?!」許谷芳震怒。
「是的,我今晚就會跟著她一起離開,至於光豫,我會讓他自己決定,是要繼續住在這裡,還是跟我一起搬出去。」
「要走你自己走,光豫要跟著我!」許谷芳陡然拉高了分貝。
季冬齊不想再做無謂的爭執,他轉過身,很有條理的開始動手收拾行李。
梁羽楨回過神,走上前幫著他,許谷芳僵硬的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們兩人收拾好行李,一起手牽手,從她面前走過去。
「媽咪,爹地,你們要去哪裡?」
返家後就被許谷芳強行留在一樓的季光豫,雖然沒聽見大人們的爭吵,但一看見老爸提著行李下樓,媽咪又紅著眼眶,聰明的他多少猜得到,肯定是奶奶又大發雷霆了。
季冬齊蹲下身,雙手搭住兒子的肩膀。「光豫,奶奶現在很孤單,你先在這裡陪奶奶幾天,過兩天我再過來接你。」
「我知道了,我會陪著奶奶的。」看氣氛不對勁,季光豫也沒搗亂,認真的接受了父親的請託。
「光豫,你要乖乖的。」梁羽楨摸摸他的頭,在他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所以……媽咪,爹地,你們和好了?」
聞言,梁羽楨臉頰泛紅,尷尬的捏捏他的臉。「對啦,你可開心了。」
季光豫轉頭對老爸露出一抹勝利的奸笑,還不忘擠眉弄眼,季冬齊笑了笑,舉手與他擊了一下掌。
「要走就快點走。」追下樓的許谷芳,冷冷地說。
於是兩人手牽手,在季光豫的目送下,走出季家大門。
「奶奶……」季光豫一轉頭就看見奶奶坐在樓梯上掩面哭泣。
察覺孫子一臉憂容,許谷芳這才忍住了淚水,強迫自己站起來。
但在她站起來之前,季光豫已經靠過來,伸出小手將她抱住,奶聲奶氣的安慰道︰「奶奶別怕,光豫會陪妳。」
許谷芳愣了一下,然後回摟貼心的小孫子,想起兒子的無情,她不禁想,她這麼多年的辛苦,難道都白費了?
而門外,梁羽楨和季冬齊望著彼此,露出堅定的神情,一起回到梁羽楨的公寓。
才剛到家,她就忙得團團轉,因為季冬齊又發高燒了。
梁羽楨餵他吃了退燒藥,就讓他躺上床好好休息,結果這個男人怎樣都不肯睡,硬是拉著她一起躺在身旁,手握著手,十指交扣的說著話。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會害得你跟媽鬧翻。」她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自責地說。
「羽楨,答應我一件事。」他忽然說。
「什麼?」她不解地抬眼。
「我們之間,不需要妳來道歉,妳沒有做錯任何事,以後我不想再聽見妳向我道歉。」他的態度非常嚴肅。
她感動得紅了眼眶,頻頻點頭。「嗯,我答應你。」
他低下頭想親她,又忽然打住,懊惱地說︰「糟糕,我會把感冒傳染給妳。」
「沒關係,我不怕。」她笑了笑,主動湊上前吻住他。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差一點就失控,還是她顧及他的身體狀況,硬是將他推開,才沒讓兩人之間的慾火一發不可收拾。
季冬齊抱著她低喘,努力平息體內的慾望,她滿眼春光,靠在他懷中,同樣喘著氣,為了讓彼此冷靜下來,趕緊搬出現實問題討論。
「你真的打算辭掉總經理的職務?」
「當然,我從來不說空話。」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被踢出季家大門,我已經一無所有,說不定連公寓租金也付不出來,很可能要流落街頭,當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嘆著氣,表情非常感傷。
梁羽楨卻被逗笑了,這個男人一身本事,就算沒了季家庇蔭,他依然能闖出一片天,她才不信他會流落街頭,他會這樣說,只是想激發她的同情心罷了。
「妳居然還笑得出來,真是無情。」他煞有介事的猛嘆氣。
「付不出房租,就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吧,不過你得做家事抵房租。」她半開玩笑的說。
他目光很深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用低沉的嗓音說︰「不只是家事,我還可以付出更多勞力抵房租。」
聽出他話中的曖昧暗示,她小臉瞬間炸紅,窘得捏了他俊臉一把。「想得美!」
「不如就從現在開始抵……」話落,他一個翻身就想將她壓在身下。
她大笑推開他,兩人手腳全纏在一塊兒。「別鬧了!你還在發燒。」
「也對,這會影響我的表現。」他認真的評估起來,當場又害她笑得岔氣。
「說真的,別再鬧了。」她過去都沒發現,原來這個男人這麼有搞笑天分。
看著她臉上燦爛的笑容,季冬齊心滿意足的躺回去,一手摟著她的頸子,想了一會兒忽然問︰「妳的餐廳還缺人嗎?」
「餐飲業永遠都缺人——你問這個做什麼?」她好奇。
「恭喜妳,妳找到了一個任勞任怨,而且不要求薪資,只求早晚能獲得老闆娘一個吻的優秀員工。」他用著認真的口吻說笑。
她可笑不出來。「你要到我的餐廳工作?」
「有什麼問題嗎?」他挑眉。
「你可是——」
「再也不是了。」他搶了她的話。「從現在起,我跟妳一樣,都只是平凡人,而且我更慘,失業中,急需一份工作圖溫飽。」
「季冬齊,你是認真的?」她再三確認。
「或者,我什麼都不做,待在家裡讓妳養。」他摸著下巴,貌似嚴肅的考量起來,當場又逗笑了她。
「休想!」她拍他厚實的肩膀一下。「恭喜你,你被錄取了。」
「其實我覺得讓妳養也不錯,妳確定不再考慮一下?」
「欸,我現在才發現,原來冰山融化之後,會把人淹死!」她取笑起他。
「那妳得慶幸,因為是妳,冰山才願意融化。」他捧起她大笑的臉,低頭狠狠吻了下去,封住她的笑聲。
這一夜,他們頭靠著頭,十指交扣,帶著最幸福的微笑,一起沉入夢鄉。
 
 
「妳好,準備點餐了嗎?」
當身穿白襯衫黑長褲的季冬齊,頂著那張冷峻臉孔替客人點餐時,其他桌的女客全都目不轉睛,直往這方瞟。
梁羽楨在收銀台看見了,握住鈔票的手當場一緊,差點就衝過去把季冬齊塞回廚房。
「我的天呀,自從季冬齊來店裡幫忙後,女性顧客好像就暴增兩倍。」黃瓊文見好友一臉醋味,故意打趣地說道。
「招蜂引蝶的傢伙。」梁羽楨瞇著眼咕噥。
季冬齊一走過來,對上的就是她那張充滿怨氣的表情,他皺起眉頭,左右看了一眼,問︰「是誰惹妳不開心?」
「除了你,還會有誰。」梁羽楨哼了一聲,放鈔票的力道特別重。
季冬齊不解,但很快就意會過來,不禁垂眸低笑,殊不知這一笑,看在梁羽楨眼中更不是滋味。
「你是來賣勞力的,不是來賣笑的,搞清楚。」她露出妒妻的嘴臉,沒在跟他客氣。
季冬齊見狀,笑得更開心了,若不是現場太多人,他真想把她抱進懷裡,好好的……咳咳,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會失控。
「我發誓,我沒對那些女人笑。」他好無奈地說。
「對,你沒笑,那些女客人倒是拚了命的對你笑。」梁羽楨醋味濃重的說,又陰惻惻的端詳那張俊臉一會兒,伸手捏了一把。「全怪這張臉,沒事長得這麼好看做什麼?」
「不然我找個面具戴上。」他邊笑邊開起玩笑。
「對,沒錯,應該給你戴一副豬八戒的面具,看有誰還會對你笑。」她重哼。
黃瓊文在一旁聽了,差點沒笑翻,她這個老同學還真是寶,一跟前夫復合之後,整個就是河東獅,跟先前那副不理不睬的模式也相差太多。
看得出來,這個老同學是真的很愛季冬齊,而季冬齊也終於如願以償,贖罪成功贏回了佳人芳心。
到了晚餐時刻,李擎苦著一張臉上門,一看見親親女友就抱上去,尋求安慰。「瓊文,我好慘……」
他呻吟到一半,眼角餘光瞥見上司端菜出來,立刻又恢復正常,站得直挺挺的。「總經理……」
「我已經不是總經理了,別這樣喊我。」季冬齊漠然的糾正。
「李特助怎麼了?看上去好像被榨乾了一樣。」梁羽楨下意識看向黃瓊文。
黃瓊文臉色辣紅,瞪了回去。「看我做什麼?罪魁禍首不是我,是妳老公。」
「冬齊怎麼了?」梁羽楨納悶。
「少了總經理,整個部門一團亂,那些老臣又開始起鬨,想爭總經理的位置,總裁忙著談生意應酬,沒有多餘心力管人事問題,總經理培養起來的那些主管,跟老臣本來就不和,一堆案子卡在那邊,討論不出結果,總之……好慘啊!」一鼓作氣抱怨完,李擎趴在女友肩頭,作勢假哭。
梁羽楨看向季冬齊,發現他還是那張冰塊臉,完全無動於衷。
「冬齊,你確定不回公司?」她擔心地問。
「除非媽想通,願意改變她的心態,否則我不會回去。」
「這樣真的好嗎?」她忽然覺得孤軍奮戰的婆婆好可憐。
季冬齊回她一抹安慰的淺笑。「放心,媽是總裁,她才是公司的決策者,她比我更熟悉公司的運作,少了我,公司不會垮。」
梁羽楨見識過婆婆在工作上的英姿,倒也滿認同他的話,只是,夜深人靜時,不知婆婆會不會對這個兒子感到痛心?
第十章
今天傍晚忙到一半,梁羽楨忽然接到寶貝兒子的電話,說他很想媽咪,想見見她,於是她將工作全丟給季冬齊,立刻來到季家祖宅附近的咖啡店。
由於唐伯平日也很疼光豫,光豫不必上家教課的時候,還會帶他出來兜風吃點心,因此當梁羽楨在咖啡店門口看見眼熟的勞斯萊斯時,並沒有特別在意。
沒想到她一走進咖啡店,就看見許谷芳坐在其中一桌,而季光豫與唐伯則是坐另一桌,一老一少正在享用點心,非常開心。
梁羽楨硬著頭皮走上前,跟許谷芳打招呼。「許總裁,對不起,我不曉得妳也會來,我想妳應該不想見到我,我跟光豫說幾句話就走。」
許谷芳冷冷看她一眼,態度還是一樣強勢,但就在她掉頭的那一刻,忽然開了口,「是我讓光豫把妳找出來的。」
梁羽楨錯愕的停下腳步,立刻轉過身看著婆婆,不安的揣測起她的用意。
「先坐。」許谷芳示意她與自己坐同一桌。
梁羽楨看了季光豫那頭一眼,後者正揚著燦爛笑容,對她揮揮手。「媽咪,妳跟奶奶聊完天再來找我。」
寶貝兒子都這樣說了,梁羽楨再不安,也只能乖乖拉開椅子坐下。
「想喝什麼?」
「不用了,我喝水就好——」
話還沒說完,許谷芳已經招來服務生,幫她點了一杯拿鐵,她只能苦笑接受。
其實在某些方面,婆婆跟季冬齊很像,他們的作風很強勢,喜歡主導一切,但經過這次婚變,季冬齊已改變。
他學會耐心傾聽,學會包容,學會放下驕傲,設身處地為她著想。
服務生將大杯冰拿鐵送上來,梁羽楨坐立難安的喝了一口,一直沉默的許谷芳臉色不大好,似在琢磨什麼。
「那個……」她如坐針氈,想著不如由她先開口。
「算我拜託妳,妳幫我勸冬齊回公司吧。」許谷芳無預警的說道。
她愣住,一度以為自己聽錯,那個向來冷冰冰,只會嫌棄與責備她的婆婆,居然開口拜託她?!
許谷芳似乎也覺得拉下臉的自己顏面無光,表情相當僵硬彆扭,目光刻意與她錯開,沒直接正視她。
「我知道妳跟冬齊是站在同一陣線,我找妳來說這些,妳八成也不想聽,不過勳毅是季家產業,不是許家的,我只是幫著季家看住,終究要交到冬齊手上,他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
為了鞏固自尊心,許谷芳三句不離公司,依然打著季家與勳毅的名義,來找季冬齊回到她身邊。
看穿這一點的梁羽楨,頓時對一生強悍不曾求人的婆婆心生憐憫。
「許總裁,妳錯了。」梁羽楨輕聲的說。
許谷芳一僵,以為她準備藉這個機會反擊,或是挖苦嘲笑自己,洩漏一絲脆弱的表情立刻武裝起來,恢復平日的強勢。
「我跟冬齊不是同一陣線,我們也不會跟許總裁對抗,我們只是希望能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努力守護這份感情,並且能得到許總裁的諒解與包容,最重要的是能得到許總裁的支持。」她心平氣和的解釋著。
許谷芳愣了一下,前一刻升起的敵意,又慢慢消退下去。
是她想錯了嗎?還以為梁羽楨會趁這個機會反擊,或是用勝利者的姿態嗆聲,結果她什麼也沒做,相反地,態度遠比她那個拒接電話的兒子還要來得平和。
「對不起。」梁羽楨忽然低下頭,非常鄭重的道歉。
「妳為什麼要道歉?」許谷芳又是一愣。
「若不是因為我,冬齊也不會辭去總經理的職務,讓許總裁一個人勞心勞力,我想您一定很氣冬齊,不管是以我的立場,還是冬齊,我都該好好向您道歉。」
看著面前誠懇道歉的梁羽楨,她的態度溫和大器,與昔日記憶中唯唯諾諾的形象截然不同,許谷芳沉默了。
「妳變了很多,是因為跟冬齊離婚的關係嗎?」
她直視著許谷芳審度的目光,不卑不亢的回答,「離婚之後,我確實成長很多,但最重要的,是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沒了那層婆媳關係,梁羽楨聊起自己,顯得自在多了,也因為開創了屬於自己的事業,長時間磨練下來,與人應對多了份自信與從容,即便對方是她過去最害怕的婆婆亦然。
「過去許總裁認為我不夠好,而我也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做起事來戰戰兢兢,抹煞了自己的優點,努力想迎合許總裁對我的要求,把自己塑造成另一個人,但那樣做只會讓我變得更糟。離婚之後,我找回了自己,也重拾過去的夢想,這是自我的磨練,所以我成長了不少。」
看著全身散發一層自信光芒的梁羽楨,許谷芳沉默了許久。
「我想,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冬齊會對妳這麼執著。」許谷芳嘆氣。
「真的嗎?」反倒是梁羽楨很訝異,她尷尬的說︰「老實說……當初是我先倒追冬齊的,我一直在懷疑,他會喜歡,只是因為被我纏久了,沒機會認識其他人,不得已才會跟我在一起。」
聽見她這麼坦白的內心話,許谷芳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別過臉掩嘴偷笑。
這大概是婆媳倆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能夠心無芥蒂的聊天,還是在氣氛如此融洽的情況下。
「其實我能理解許總裁的心情,您把冬齊教得很好,他身上幾乎找不出缺點,也難怪您會覺得我配不上他。」梁羽楨由衷的說道。
許谷芳自嘲的說︰「再好有什麼用,還不是只要老婆不要媽。」
「許總裁放心,我會勸他回公司的,也會勸他別再跟您起衝突。」
「妳想要什麼條件?」許谷芳可沒鬆懈心防。
梁羽楨並不意外她會這麼想,長年緊張的婆媳關係,可不是聊個天就能化解,她相信婆婆對她一定還是有諸多不諒解。
她也不生氣,語氣平和的說︰「不管許總裁相不相信,我什麼都不要,我只希望冬齊快樂,不要讓愛他的人失望,也不希望看到他受傷,我只要這樣就好。」
「妳確定?」許谷芳質疑的提高音量。
「非常確定。」梁羽楨微笑點頭,然後端起手邊那杯拿鐵站起身。「如果許總裁沒有其他的事情要討論,請恕我失陪,我想跟光豫聊一下天。」
原本還等著她討價還價,甚至開出各種刁難條件,眼下見她如此乾脆,饒是見多商場風浪的許谷芳,也被這出乎意料的結果愣住了。
看見她灑脫的起身走人,許谷芳下意識脫口而出,「難道妳不會想讓我同意妳們在一起嗎?」
梁羽楨停下腳步,轉身一笑。「許總裁,妳可能弄錯了,我跟冬齊已經是能對自己負責的大人,我們想在一起並不需要任何人同意,我們需要的是妳的尊重與支持,但這些都不是能用條件交換來的。」
許谷芳訝然,同樣身為女人,又是強悍了一輩子的女強人,她比誰都懂女人的堅強,這一刻她眼前的梁羽楨,堅強有原則,令她心中升起一股認同感。
這種奇妙的感覺,就好像是她第一天真正認識這個媳婦。
許谷芳內心百感交集,看著正與孫子有說有笑的梁羽楨,從來不覺得自己會犯錯的她,竟然開始猶豫起來。
難道,她真的錯了?
 
 
梁羽楨返回公寓的時候,季冬齊正在廚房準備遲了很久的晚餐,她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停在廚房門口欣賞他有條不紊的背影。
「又在當我的小尾巴了?」季冬齊不必轉頭就知道她站在身後。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明明沒有腳步聲,你居然還聽得見,你該不會是外星人吧?」形跡敗露,她懊惱地抱怨。
季冬齊笑睞走到身旁,將頭靠上他肩膀的小女人。「不需要腳步聲,我就是能感應到妳的存在。」
「你不會是都教授吧?」她格格直笑。
「都教授?」某人挑眉。
「一部韓劇的男主角,你都不看電視的嗎?」她輕拍一下他手臂,愛嬌地嫌棄。
「我只看財經新聞。」他非常務實的說。
「也對,你可是總經理,哪有空閒看韓劇。」
「那個人很帥嗎?」
「誰?」她不解。
季冬齊邊盛菜邊飛瞄她一眼,面癱的說︰「當然是那個都教授。」
梁羽楨聽出他話裡濃濃的比較意味,噗哧一聲大笑。「欸欸,請問一下,你現在的反應是吃醋嗎?」
換成是過去記憶中的季冬齊,肯定是默不作聲,要不就是矢口否認,不過這一次他卻大方承認,「沒錯,我吃醋。」
梁羽楨驚訝之餘,又吃吃笑了起來。「冰山底下原來藏著醋,我現在才真的認識你,過去我到底嫁給了誰呀?」
季冬齊被她一個勁兒的取笑也不惱,反而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看她一眼。
那一眼可是火辣辣的暗示,梁羽楨如被燙著一般,小臉迅速竄紅,從他身旁跳開。
「你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她兇巴巴的問,臉上的嬌羞卻滅了威風。
季冬齊扔下手邊的烹調用具,伸手將她勾回來,目光幽沉的說︰「妳儘管笑沒關係,晚上看我怎麼收拾妳。」
兩人同居的日子,早已是共睡一床,該發生的自然也沒少。再說,這男人憋了這麼久,能夠忍到同居一個月後才吃了她,真該搬個值得敬佩的獎項給他。
聽出他話中的曖昧暗示,她當下連耳根子都燒紅了,只能虛張聲勢的說︰「那你也得看我要不要讓你進我房間!」
季冬齊挑起一道眉,神情是勝券在握的自信滿滿。「妳當然會。」
「哼,臭美!」梁羽楨給了他一記拐子,紅著臉逃出廚房。
看著她嬌羞嫵媚的身影,季冬齊微笑,濃情密意盡寫在臉上。
過去因為忙碌繁重的工作,加上嚴苛自律的個性,這份關係總是他冷她熱,造就了許多誤會與代溝。
闖過這一遭風雨,他終於明白,感情世界不該只是要求與規範,而是包容與付出,他想守護這份失而復得的愛,希望在未來的人生中,當他停下腳步,回過首的時候,他心愛的小尾巴會一直跟隨他的腳步,兩人互相扶持,走過歲月寒暑。
想像著兩人一起手牽手走到老的畫面,季冬齊嘴角浮現暖洋洋的笑。
用過晚餐後已接近深夜,餐飲業就這點不好,用餐的時間永遠比別人晚,為了這件事,季冬齊還念過梁羽楨,並開始盯她的三餐。
梁羽楨當下是啼笑皆非,心想,這個男人卸下總經理大位後,怎麼變得婆媽了?不過被管著管著,她竟然也習慣了,有時沒他盯著吃飯,還真覺得沒食慾。
「這交給妳保管。」
梁羽楨剛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一進房間就被季冬齊塞了一疊存款簿與印章。
「這是什麼?」她錯愕。
「我的全部身家。」
全部?這倒令梁羽楨心生好奇,她翻開存款簿,開始數著那些令人頭昏眼花的零。
買尬的!這幾本存款簿加總起來,不僅破千萬,還直逼億元大關!
梁羽楨當下發了一身冷汗,像燙手山芋似的扔回季冬齊手裡。「我才不要保管這些東西,要是把這些錢弄丟了,我可能會想不開。」
季冬齊被她誇張的說法逗笑了,又將存款簿塞還給她,非常強硬的說︰「就當是我寄宿在這裡的押金吧。」
「季冬齊,有誰會拿這麼多錢當押金!」不曉得他背後用意的人,光聽這些話,肯定會誤以為他是在炫富!
「這些錢是用妳的淚水換來的,沒有妳,我也不要。」他斬釘截鐵的說。
聞言,梁羽楨臉上的抗拒緩和下來,她明白他的用意了。
當她在這段婚姻中痛苦落淚時,他總是不在身邊,因為他鎮日忙著工作,難怪他會說,這些錢是用她的淚水換來的。
「明明這麼有錢,卻還賴在我這個小地方,季冬齊,你這樣就不怕別人笑你窩囊?」她紅著眼眶問。
「這裡可不是小地方,是我的銷魂窟。」他打趣地反駁。
「什麼銷魂窟,我又不是狐狸精。」她伸手推打他一下。
季冬齊拉住她的手,一個使力將她摟入懷中,親了她微嘟的嘴。「妳不是狐狸精,是我的小尾巴。」
「討厭。」她心中泛起絲絲甜蜜,羞笑躲開。
收妥了那一疊存款簿,梁羽楨回到臥房,一進門就看見季冬齊躺在床上,上身打著赤膊,露出雄壯結實的胸肌。
「誰說你今天可以睡我床上的?」她臉紅紅的指著他。
「我剛把全部身家雙手奉上,妳不認為今晚我值得獎勵嗎?」
慢著,也許她正好能趁這個機會,好好勸勸他?
思緒飛快轉動,梁羽楨紅著臉微笑,一反窘怒的態度,大大方方表示,「你說得對,你值得獎勵。」
她反常的熱情回應,反而令季冬齊好奇的挑起眉。
梁羽楨掀開被子爬上床,眼眸異常水亮,非常溫柔的說︰「今天我把工作全丟給你,你一定很累吧?我來幫你按摩。」
明知她心裡有鬼,季冬齊卻不打算浪費這大享艷福的機會,欣然同意。
搓熱手心的精油,梁羽楨跪坐在床邊,雙手抹過了季冬齊寬闊的背部,旋即聽見他舒服的悶哼一聲。
梁羽楨一邊觀察著他放鬆的表情,一邊美滋滋地問︰「冬齊,這樣舒服嗎?」
季冬齊飛快皺了一下眉頭,斜睞著正賣力施展按摩手技的小女人。
這抹異常專注的凝視,令梁羽楨後背涼了一下。
「我媽找過妳?」他把臉轉回去,靠在枕頭上閉目養神。
梁羽楨當下嚇了一大跳,她什麼都還沒說,他是怎麼猜到的?
「……嗯。」他該不會有讀心術吧?
「我不會回去的。」
「冬齊,她是你媽,那是你爸留下來的公司,你應該……」
季冬齊突然起了身,目光沉沉的看著她說︰「這是我的人生,我的婚姻,我的愛情,沒有人可以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或我不應該怎麼做。」
梁羽楨語塞,一時之間無話可反駁,因為他說得對,這確實是他的選擇,沒有人可以左右。
季冬齊語氣趨緩,眼神恢復先前的溫柔,伸手撫摸她的臉。「羽楨,不管我媽說了什麼,那都不代表我的立場,我愛妳,我想一輩子跟妳在一起。」
「不是的,你誤會了,其實許總裁她……」
話還未解釋清楚,她的嘴已經被封住,濃醇的男性氣息渡進來,讓她整個人逐漸融化,根本無法思考。
唯有在這種時刻,他才會露出霸道的一面,不管她怎麼嬌羞推拒,他依然會照自己的步調誘惑她。
他的舌長驅直入,她羞赧地承受著這份火熱挑逗,嬌軀軟綿綿地躺進床鋪。
男人的手探進睡衣底下,熟門熟路地尋至最柔嫩的部位,開始深入淺出的試探起來。
她滿面酡紅,咬緊被吻腫的菱唇,忍下差點脫口的呻吟。
季冬齊察覺後,嘴角勾起笑,解開了睡衣釦子,將臉探進未著胸衣的柔軟胸脯,在雪白的肌膚留下一道道吻痕。
她被他啃得直冒香汗,特別是當他故意用唇擦過花蕾,她沒能忍住那聲呻吟,嬌軟軟的喊了出來。
「我喜歡聽妳這樣喊,好性感。」他脫去了她身上的衣物,精壯結實的身軀即刻覆了上去。
「討厭,不許你再說!」她一把摀住他的嘴,卻被他反舔了手心一口。
那太過浪蕩的舉動,害她羞得臉紅心跳,乾脆自動把臉別到一旁,不再看他。
那倒稱了季冬齊的心,趁著她不敢注視的空檔,他調情的手段又往上升了一級。
大手撫弄起嫣紅的敏感中心,另一邊落入他的唇舌,又吻又咬,在她敏感的身子盡情點燃火焰。
「冬齊……」臉皮薄的她被逗得滿臉羞紅,不停求饒。
「我可愛的小尾巴,不管過了多久,妳還是一樣這麼害羞。」
他寵溺而心疼的嘆了口氣,終於停住那些羞死人的挑逗,但隨後迎接她的是強勢的佔有。
他咬住她胸前的花瓣,健美的身軀深深挺進那方溫潤禁地,她就像朵禁不起摧殘的小花,在他身下嬌喘連連。
「羽楨,我們再把寶寶生回來,好嗎?」激情正濃時,他注視著她的雙眼說道。
她愣了下,眼眶立刻湧出淚水,用力點著頭,雙手勾上他的後頸,主動迎合他的熱情需索。
為了把寶寶生回來,看來接下來他們必須更努力才行……
 
 
「季冬齊,你又亂花錢!」
一看見眼前那堆像小山似的禮物,梁羽楨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瞪得快滾出來。
由於她每隔幾週就會回家探望爸媽,兩人同居之後,季冬齊當然也不免俗的跟著一起上門拜訪,只不過,每一次他都很慘的被擋在門外。
但就算每次都被爸媽冷臉拒絕,季冬齊依然不放棄,固定陪她回家吃閉門羹,那副小丈夫的可憐處境,連她看了都於心不忍。
好在人心到底是肉做的,爸媽見季冬齊這麼堅持,又聽說他為了她,不惜辭去總經理的位置,流落到她的餐廳打零工,態度總算軟化了。
前些日子兩人一起回去,季冬齊總算被放行,他雖然表現得淡定,但她看得出來,其實他內心很高興。
「高爾夫球球具,限量款的名牌包,我哥一直在找的紅襪隊絕版周邊,到底是你姓梁,還是我?」梁羽楨雙手扠腰,清點那些禮物,氣呼呼地問。
「妳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有什麼分別?」季冬齊笑說。
「你根本不必這樣,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不會因為他們的態度,就對你不好。」她以為他是擔心她的家人會阻止兩人在一起,因此想盡辦法的收買攏絡。
「傻瓜。」季冬齊輕罵一句。
「什麼嘛!為什麼罵我?」她嬌嗔抱怨。
「在我不能照顧妳的時候,在我還很混帳該死的時候,是他們在照顧妳,如果沒有妳的家人,妳現在也沒辦法這麼健康的站在我面前,我很感激他們。」
原來他對她的家人好,是這個緣故……梁羽楨被他一番話惹得眼眶泛紅,感動得胸口暖暖。
梁家兩老就站在玄關轉角處,將季冬齊這番話盡收耳底。
「妳哭什麼?」梁父罵著低頭擦眼淚的老婆。
「我感動啊!原本還以為羽楨嫁了一個渣男……」
「什麼是渣男?」
「齁,叫你有空陪我看韓劇,你就不聽,都快跟不上年輕人了!」梁母抱怨。
梁父無語。
「反正,我本來以為冬齊是個爛男人,羽楨這輩子都很難再幸福,現在聽見這些話,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還早的很!他現在沒工作沒收入,成天窩在那間餐廳當打雜,我才不會將女兒交給這種人。」梁父重重哼了一聲。
梁母好笑的看著老伴。「所以只要他重新找回工作後,你就會同意他們在一起?」
梁父拉不下臉,表情很臭的說︰「等他找回工作再說!」
從玄關走進客廳的梁羽楨與季冬齊,正巧也聽見這番對話,梁羽楨見機不可失,立刻鼓吹起脾氣比鐵還硬的男人。
「聽見沒有?我爸說你只要找回工作,就會同意我們在一起,你趕緊回去復職吧。」
季冬齊老神在在,不為所動。「只要我母親願意退一步,我就會回去。」
梁羽楨當場又洩了氣。老實說這段日子,為了把他找回家,許谷芳已經放低姿態,私下與她頻繁接觸。
當然,每次許谷芳約她見面,都是透過季光豫這個藉口,但久而久之,兩個女人也培養起一種奇妙的默契。
有一回許谷芳還趁著季冬齊不在餐廳的時候,特地上日出用餐,而那一次的接觸,梁羽楨真能感覺到她的改變。
過去許谷芳是全盤否定她開特色餐館的想法,認為這是幼稚又上不了檯面的事業,她沒想過許谷芳竟然會踏進她一手建立起來的餐館,並且留下來用餐。
她記得很清楚,當時許谷芳用完餐後,還在店裡逗留了一會兒,看著她與客人應對,調派內外場人員的工作過程。
離開餐館時,許谷芳還對她說︰「梁羽楨,過去是我小看了妳,關於這一點,我感到很抱歉。」
能夠從前婆婆口中得到一句道歉,大概遠比一夜致富這種奇蹟更讓她歡喜。
在那次之後,她能明顯感覺到,她們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氣氛又更融洽了,甚至有的時候,她還會請教許谷芳管理餐館的問題,身為領導著上百位員工的女強人,許谷芳自然能給她最專業的建議與看法。
但這些事,季冬齊當然不可能知道。
由於他們母子倆的關係尚未破冰,許谷芳又拉不下臉,不願讓季冬齊知道她為了找他回去,不斷跟自己最排斥的前媳婦聯絡,因此梁羽楨根本不敢透露。
季冬齊堅持不回勳毅,也不願主動先與許谷芳聯繫,弄得梁羽楨夾在中間好為難,不過她終於能夠體會兒子夾在母親與老婆之間的無奈心情。
「如果許總裁一輩子都不讓步,你打算一輩子都在我的餐廳打工嗎?」梁羽楨沒好氣地嗆他。
「那有什麼不好?妳不是打算開二店?可以聘請我當店長,我保證有我在的那間分店,業績一定會超越總店。」季冬齊用著一貫的冰山臉,自負地做出保證。
梁羽楨差點沒吐血,他還真是會想,連之後的工作都自行著手安排,再這樣下去,難保她這個老闆娘不會被總經理大人竄位!
不行,事情拖越久,關係就越僵,她得下一帖猛藥,讓這對母子敞開心房,重新修補破裂的關係。
 
 
今天是餐館的固定休息日,梁羽楨隨口編了一個理由,約許谷芳到尚未正式營運,但大致上已經就緒的分店碰頭。
另一頭,她又另外編了個理由騙季冬齊,「今天我想來個家庭聚會,唐伯會把光豫帶過來,你呢,就負責作飯,我跟光豫負責吃,你有什麼異議,現在可以提出來。」
已被前妻外加準老婆壓榨慣了的季冬齊,自然眉也不皺的答應了。
日出二店同樣是經過巧手改造的老房子,但比一店多了更多異國氣息的擺飾,菜單也略有變動,與總店做出明顯的區隔。
接近中午的時間,許谷芳應約帶著季光豫過來二店,一進門就受到梁羽楨的熱情相迎。
「許總裁。」梁羽楨微笑打著招呼。
許谷芳覺得這個稱呼越聽越彆扭,但又不曉得該怎麼糾正她,只能笑笑作罷。
「哇,媽咪好厲害,又要開店了。」季光豫在二店裡四處摸索。
「媽咪賺錢很辛苦的,你以後長大要好好孝順我,就像爹地孝順奶奶那樣。」梁羽楨故意提起季冬齊的優點。
許谷芳卻冷冷的回了一句,「他幾時孝順了?他比一個外人還不如!」她口中的外人指的是梁羽楨。
梁羽楨也不覺得有什麼,畢竟就關係來看,她確實是個外人。
「奶奶,媽咪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媽咪。」季光豫故意用著天真無邪的口氣糾正。
許谷芳表情尷尬了下。「羽楨,我的意思是……」
「沒關係,光豫就喜歡開大人的玩笑。」梁羽楨落落大方的說。
季光豫偷偷瞪了媽咪一眼,他這是在幫她耶,媽咪真笨!
「是我比較不好意思,這個時間還把許總裁找出來幫忙試菜。」
「不會,我很樂意。」許谷芳真心的說。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發現每一次帶著光豫與梁羽楨碰面的時光,她都特別放鬆,漸漸地也能敞開心胸,與梁羽楨毫無芥蒂的東扯西聊。
特別是現在的梁羽楨,因為經營餐館的關係,對於經營方面的知識極有興趣,經常會向她請教討論,無形中兩人的距離拉近了。
她們這對前婆媳的感情越培養,許谷芳越對過去的誤解,以及對這個媳婦的諸多挑剔嫌棄,感到汗顏與內疚。
「許總裁,這邊坐。」梁羽楨親自拉開了椅子,邀請許谷芳入席。
「謝謝。」許谷芳發自內心的笑了。
「小惡魔,坐這邊。」梁羽楨捏了親親兒子的臉蛋一把。
「謝謝媽咪。」季光豫嘿嘿笑。
「等一會兒就上菜嘍。」梁羽楨在自己的位子坐下來,然後朝廚房內場方向大喊︰「我們準備好了。」
「是新聘的廚師嗎?」許谷芳好奇的問,又忍不住提醒起來,「現在廚師不好請,也要特別注意廚師的人品,聽說有的餐廳……」
一看見季冬齊端著托盤走出來,她滔滔不絕的建議倏地停住。
梁羽楨笑吟吟地看著同時愣住的母子倆。「冬齊,我邀請許總裁一起加入我們的家庭聚會,你不介意吧?」
「許總裁,今天請妳過來試菜,試的就是冬齊的手藝。」
氣氛頓時有點僵,季冬齊面無表情的放下托盤,先看了梁羽楨一眼,才看向母親。「媽,妳來了。」
許谷芳冷著張臉,拽緊包包站起身,依舊保持著女強人的氣勢。「怎麼?不想看見我是吧?我也不見得想見你。」
就在許谷芳轉身的那一刻,梁羽楨拉住了她。
這個挽留的舉動,也讓季冬齊露出驚詫的表情。
「許總裁不該走,因為真正該走的人是我。」梁羽楨非常認真的說。
話一出,許谷芳與季冬齊全愣住了。
「媽咪!」季光豫發出抗議。
「光豫,你乖,大人說話不能插嘴。」梁羽楨安撫完兒子,才對許谷芳說︰「許總裁,是我不對,如果不是我,冬齊也不會跟妳起衝突,還辭去了總經理的職務,所以應該離開的人是我,不是妳。」
季冬齊胸口一緊。「羽楨……」
「冬齊,你應該跟許總裁和好,她是你的母親,是除了我之外,世上最愛你的人,就算之前有過很多誤會與衝突,你也不該再繼續跟她冷戰,而且這樣做,也只會讓我變成罪人,就當是為了我好,你應該回去勳毅。」
梁羽楨深深地看了他們母子兩眼。「你們留下來好好談,我先走了。」
說罷,她放開許谷芳的手,轉身準備離開。
驀地,許谷芳反過來拉住她,心急地說︰「羽楨,妳別走。」
「許總裁……」
「是我的錯,當初我不該因為心存成見,就對妳這麼嚴厲,硬要妳配合我改變自己。」
在這段化解歧見的相處中,許谷芳才真正認識到過去受她挑剔的媳婦,是個什麼樣的人。
梁羽楨的勇敢、毅力與堅強,全都是她欣賞的人格特質,而她開朗大方的個性,也令人感到放鬆沒有壓力。
許谷芳原本就是個自我要求高的人,但在跟梁羽楨相處的時光中,逐漸被她的性格傳染,開始懂得放輕鬆,不再那麼緊繃,也會適時敞開心房,聊起內心話。
這種放鬆自己聊心事的舉動,就連面對兒子,許谷芳也辦不到,但跟梁羽楨在一起卻可以。
她不遲鈍,感覺得到自己的變化,就連公司部屬都說她變得溫和,不再像過去那樣咄咄逼人,這些改變全是受了梁羽楨的影響。
「我很抱歉,是我對妳的成見太深,才會造成妳的痛苦,現在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妳想離開這個家,冬齊又為什麼會這麼執著。」
「媽,妳是真心的嗎?」季冬齊從沒見過女強人母親對誰示弱,饒是冷靜如他,當下也震驚不已。
「季冬齊,你媽是女強人,不是女演員,我沒必要在你們面前演戲。」許谷芳對兒子的質疑感到不悅。
梁羽楨立刻跳出來打圓場。「冬齊,你不會說話就少說點。」
挨了一頓罵的季冬齊非但沒生氣,反而表情古怪的挑了挑眉。
曾幾何時,他心愛的女人居然跟母親站在同一陣線,兩人一起聯手訓斥他,這情景未免也太……太令人驚喜又高興。
「妳也是。」許谷芳轉頭斥責梁羽楨。
她愣了一下,季冬齊也是,就連季光豫也露出不妙的表情。該不會奶奶又想……
「都到這種時候了,為什麼還喊我許總裁,妳就這麼想當外人嗎?」許谷芳不悅地抱怨。「連孫子都替妳打抱不平了,妳是想讓我繼續當壞人嗎?」
頓悟了許谷芳的用意,梁羽楨眼眶濕潤,反手握住她的雙手,輕輕喊了一聲,「媽。」
許谷芳對她微笑。「歡迎妳回來這個家。」
「耶!媽咪回來了!」季光豫開心的跳起來,衝進兩個女人中間,將她們抱住。
「冬齊,帶羽楨回來吧。」許谷芳轉向兒子,表情感慨萬千。「你說得對,我做什麼都是為了公司著想,從來不為自己和別人著想,我累了,我想也該是我退下來的時候。」
「媽……」
「我不是在說氣話,而是我真的覺得自己活得太累,想好好放鬆。」許谷芳有感而發的說道。
「冬齊,你會幫媽,對吧?」梁羽楨溫柔的望著季冬齊。
季冬齊回她一抹笑。「那是當然,我們是一家人,永遠都是一家人。」
他走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連同擠在她們之間的小寶貝蛋,用一個大大的擁抱,將他們抱緊。
在這個笑中帶淚的大擁抱裡,他們這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尾聲
雖然是再婚,但季冬齊堅持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廣邀各界參加,就連餐後的聚會還特地選在日出,幫她們打足了廣告。
婚禮地點選在一座專供婚禮攝影的私人露天花園裡,採用浪漫唯美的風格,現場擺滿了粉色玫瑰花,以及飄浮在半空中的心型氣球,畫面美得像幅畫。
但隨著婚禮舉行的時間一刻刻逼近,新娘卻遲遲沒現身,季冬齊扯了扯領結,冰山臉開始融解,出現焦躁不安的神情。
「爸,媽咪該不會臨陣退縮吧?」打扮帥氣,當起小花童的季光豫,賊兮兮地說著風涼話。
季冬齊瞪了兒子一眼,示意他少胡說八道。
「冬齊,羽楨不會有問題吧?」就連許谷芳都不安的上前說起悄悄話。
「我去休息室看一下。」季冬齊表現沉著的說。
但天曉得,他比婚禮現場的任何人都緊張,畢竟前一段婚姻帶給她太多痛苦回憶,他就怕這場婚禮,會勾起那段陰影,讓她反悔不嫁。
當身穿白色燕尾服的季冬齊出現在休息室,新娘祕書與女眷們都紅了臉,忍不住偷偷忌妒起新娘。
沒辦法,新郎真的太英俊了,連她們這些雲英未嫁的女人都被迷得團團轉。
「婚禮之前,新郎不能見新娘喔。」新娘祕書想擋下季冬齊。
「我不放心,我必須看看她。」季冬齊端著那張冰塊臉,寒氣逼人的堅持。
休息室的女眷全被那股懾人的寒氣凍著,立刻默默退開,不敢再阻攔。
季冬齊走進寬敞的休息室,卻沒看見梁羽楨,心中一凜,正想找人來問,忽然聽見洗手間傳出尖叫聲。
他立刻認出那是梁羽楨的聲音,不假思索撞開門衝進洗手間。
「我的天!」梁羽楨一手摀嘴,一手甩著手中的棒子,又哭又笑的大叫。
不明就裡的季冬齊,立刻上前摟住她。「發生什麼事?」
「冬齊……」她哭得梨花帶雨,臉上卻是燦爛的笑容。
季冬齊心一疼。「如果妳真的害怕,不想結這個婚,我可以理解。」
「不是這個原因!」梁羽楨哭笑不得,乾脆將棒子塞給他。「你自己看!」
他皺眉,低頭看著手中顯示兩條紅線的……驗孕棒,當場呆住。
「寶寶回來了!」她激動的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他內心湧上狂喜,甚至眼眶微微泛紅,立刻摟緊懷中哭慘的新娘,親親她的額頭,略帶哽咽的說︰「我們終於把寶寶找回來了。」
梁羽楨在他懷中用力點著頭,心疼的摸上他臉龐。「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幸福。」
季冬齊握緊她的手,眼中的深情即是最好的承諾。「不,是這一次,我們一定會幸福。」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