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綠風箏2026/09/01
118

繼承者的冤家(1)綠風箏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花園2083男主的天敵之《繼承者的冤家》

第一章 
雲景集團旗下「沐荷溫泉度假酒店」的開幕酒會來了不少貴賓。 
放眼所及一個個全是台灣上流社會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各個投資眼光精準又獨到,身價少說都是百億來百億去的大咖、花錢不手軟的狠角色。 
這些人不只讓酒店的停車場變成名車展示中心,也讓整場酒會儼然成了2015年台灣富翁俱樂部。 
莫雪迎跟著身為集團總裁的大哥莫蜀行,一一接待貴客,直到——  
不行了,小腿又痠又漲,根本快要爆炸,掛在臉上的笑容也因為超時,導致小肌肉不由自主的隱隱抽動。 
朝大哥偷偷使了個眼色後,莫雪迎再顧不得道義,轉身撇下大哥一個人繼續和眼前這群宛若海浪拍岸一波又一波的貴客們繼續周旋。 
至於她,暫時開溜喘口氣先。 
走出宴會廳,遠離眾人視線範圍,莫雪迎立刻毫不猶豫的踢掉腳下這雙跌死人不償命的名牌高跟鞋,解放雙足,張開雙臂,痛快地大呼一口氣。 
淑女形象?!嗟,那是什麼東西?她莫雪迎現在一點都不需要! 
累死了,為了今天的開幕酒會,她已經一個禮拜—— 喔不!不只一個禮拜,自從打敗各家同業,取得和美國M&M集團的合作機會後,整整一年三個月又十七天,別說安穩睡覺,就是想忙裡偷閒和姊妹淘出去匪類一下都抽不開身,每天都在瘋狂加班,拚了命的跟時間賽跑,沒了社交,還被姊妹淘發佈通緝令,好傷心。 
可看著眼前花團錦簇、嶄新華美、氣派典雅的一切,聽著眾人對「沐荷溫泉度假酒店」的肯定再肯定,莫雪迎頓時覺得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是的,都值得了,這一次,她總算是靠著自己的能力,漂亮的擊敗了海盛集團,同時也讓雲景集團這塊招牌,再度在大家眼前發亮。 
她為自己的表現喝采,為此刻的成功興奮得渾身發燙,為等待許久的勝利血液沸騰,激動的她忍不住伸出手臂,向空中高舉著方才從服務生手中的托盤劫來的香檳,揚著嗓音脆聲道——  
「敬!一年三個月又十七天。敬!努力不懈的莫雪迎。」 
痛飲一大口香檳後,她感性的閉起眼睛,滿足的彎起粉唇,帶著喜悅的微甜泡沫在口中綿密的綻放,心情好極了的她,托著香腮,美目半掀,像隻貓咪似的慵懶地靠在露台欄杆上,仰望溶溶月色,任思緒陷入回憶…… 
因為一場投資失利,導致資金調度出現大漏洞,讓曾是台灣飯店業龍頭老大的雲景集團莫家差點一夕崩塌,雖然最後總算是撐住了,整個集團卻內傷不輕,花了好多心力才勉強止血。 
那種幾乎要賠上一切的震撼教育,讓當時還是大學生的莫雪迎很是記憶深刻,即便多年過去,她當上了集團的總經理,成為協助大哥打理莫家飯店事業的最佳幫手,莫雪迎仍無法擺脫昔日陰影,心中時時存在危機感,就怕舊事重演。 
說真的,這一年三個月又十七天來,她不是沒有覺得累的時候,好幾次都懷疑起自己是否能堅強地挺過去,可一想到莫家,一想到雲景集團,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繼續堅持下去,直到重新奪回屬於莫家的昔日光榮。 
大哥總說她把自己逼的太緊了,可不也正是因為這股強烈的危機感一直在她背後拚命敦促著自己要越來越強大,她才能這麼順利地打敗海盛集團,爭取到和美國M&M集團的合作,進駐北投溫泉戰區,一手主導催生這令外界矚目的度假酒店? 
又啜了一口香檳……好了,偷懶一下下就好,還是回去幫大哥一把吧,丟他一個人去應付滿屋子的賓客,太沒義氣了。儘管這身過分隆重的打扮令她很是彆扭,尤其是高跟鞋,特別折騰人,也不知道是誰發明這玩意兒的,根本整人來著。 
正要轉身離開,卻聽見不遠處的雕刻廊柱後方隱隱傳來談話聲——  
「李董,你說,這雲景集團莫不是找了什麼高人在背後運籌帷幄,下營運指導棋吧?還是請了哪位大師施法改風水?否則海盛怎麼會輸?這幾年連鎖飯店的光環可都是集中在海盛集團頭上啊!」 
「是啊,當初我也是一心以為,和美方M&M集團的合作案,應該是海盛集團會勝出,沒想到居然被雲景拿走了,第二天海盛股價立刻跌了不少,害我還因此損失了一大筆。」 
「我看內情恐怕不簡單。」老謀深算的口吻。 
「噓,別說了別說了,要是讓雲景的人聽見多不好意思,反正我們就是隔山觀虎鬥,該進場的時候多買一點,該退場的時候要動作快,不管誰贏誰輸,自個兒的口袋不能輸最重要。」 
「呵呵呵……沒錯沒錯,李董的話說得真是對極了。」 
莫雪迎沒想到,不過是想一個人躲在這兒喘口氣,竟也會偷聽到客人的談話,待兩人步伐逐漸遠去後,她偷偷的探出頭——  
這些老狐狸口袋裡的富貴,不愧都是爾虞我詐來的! 
是說,他們到底哪裡來的編劇功力,竟也能天馬行空繪聲繪影的編出這麼一小齣荒腔走板的怪力亂神,讓身為幕後推手的她聽在耳裡,實在好氣又好笑。 
她是火力強大,單槍匹馬的就讓新一代經營之神所領導的海盛集團中箭落馬沒錯,不過……高人?! 
莫雪迎很是幽默的低頭看看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少掉高跟鞋氣勢立刻矮了一大截的自己,兀自笑忖,這些人會不會說的太獵奇?最好她這個吃五穀雜糧的凡婦俗女會是什麼高人! 
真要她說,她純粹就是不喜歡輸的感覺。 
尤其,是輸給「他」—— 海盛集團總裁耿逸磊。 
「看來,仗打得太漂亮也是會有後遺症的。」莫雪迎自我解嘲的笑了笑。 
說起這位手下敗將……怪了,酒會都進行大半天,怎麼遲遲還沒看到人影?是不知道要來拜碼頭嗎? 
莫雪迎對失敗者的模樣很是好奇,耐不住心急的她踮起腳尖,瞠大一雙宛若上好琉璃珠子般澄澈晶瑩的水眸,對著宴會廳裡裡外外、左左右右的展開地毯式搜尋,並拿起手機聯繫負責入口貴賓簽到處的公關部人員Janet——  
「Janet,海盛集團的耿總裁還沒到嗎?」 
「報告莫總,半個小時前耿總裁就已經抵達了。」 
莫雪迎兩道秀眉納悶地蹙起。好你個耿逸磊,人到了也不來打個招呼,還讓她找,真是什麼跟什麼嘛!她在心裡腹誹。 
「我知道了,謝謝妳,Janet。」 
莫雪迎掛上電話後,目光又是一陣好找。 
耿逸磊這傢伙什麼沒有,天生就是個子比別人高,直逼一百九十公分的模特兒身材,到哪裡都是鶴立雞群,更別說他還常常臭屁自詡是天生的太陽、目光的焦點,這輩子注定要搶眼得讓男人嫉妒、教女人愛慕,哪怕身處在黑暗中,他也能自己發光,永遠像鑽石般璀璨,沒道理會這麼難找才對。 
幾次試著打電話給他,也聯絡不上,完全消失的詭異行徑,讓莫雪迎忍不住暗暗揣想,耿逸磊該不是覺得輸給她一個小女子,讓他少爺龐大又脆弱的大男人自尊心嚴重受創,一方面覺得面子掛不住,可又礙於兩家是世交的情面上,不得不出席,索性來簽名報到,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偷偷閃人吧? 
一定是這樣! 
莫雪迎滿臉鄙夷地翻了個白眼,內心唾棄耿逸磊一百次。 
從小到大,她沒少在那傢伙身上吃過悶虧,每次總是被他那惡毒的嘴巴損得一無是處灰頭土臉,好不容易這次她贏得漂亮,正想趁今天好好地在他面前顯擺一番,順便把過去在他那裡受到的奚落全部奉還,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不戰而逃。 
莫雪迎越想越懊惱,忍不住用力踹了一腳——  
靠!痛痛痛痛…… 
莫雪迎倏地蹲下身去,抱著倒楣的右腳,疼得眼淚都快要飆出來了。 
「臭耿逸磊,我發誓,這輩子跟你勢不兩立。」 
才剛痛罵完,她抬頭目光不經意的瞥視,映入視線的影子令她頓時忘了腳下的疼,原本蹲在地上的她騰地就直起身子,接著飛快跑向最右側的一處露台,身體半掛在欄杆上,整個人一掃方才百無聊賴的姿態,雙手握拳,眼神焚亮,渾身透著源源不絕的戰鬥力,眨也不眨的盯著月色下的那抹身影。 
目測身分,確定無誤後,笑容於無聲中緩緩地自嘴邊綻放開來…… 
既甜美,又邪惡,一雙美目活似大野狼遇見小紅帽般,興奮地狼光大放。 
「好你個耿逸磊,這下被我抓到了吧,原來是一個人躲在戶外的觀景游泳池講電話。」 
因為視線死角,莫雪迎才會一直沒發現到他。 
原本還氣呼呼的小臉,現在笑得可歡了,想到馬上就可以盡情的把耿逸磊調侃一番,不只小腿肌肉不痠了,就是方才不小心踢疼的腳趾也跟著不藥而癒。 
怕一轉眼又讓人給溜了,莫雪迎趕緊套上殺人利器高跟鞋,咚咚咚地健步如飛逮人去。 
 
 
耿逸磊的血液裡,有著耿家優良的遺傳基因。 
那一臉宛若刀鑿的立體五官,丰神俊美,曠世無匹,直逼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精實挺拔,讓耿逸磊無論做什麼打扮,都是最佳的衣架子。 
耿逸磊的品味很好,然而他真正迷人的,是身上那股宛若紳士般的氣定神閒、從容優雅,每每殺人於無形!你永遠不知道面前這帶著無害笑容、臉孔俊俏的小伙子,什麼時候會伸出爪子、張開利齒啃得自己屍骨無存,他可以說是個比狐狸還要狐狸的狠角色,要不也不會年紀輕輕就接掌家業,坐上台灣飯店業的龍頭寶座。 
這樣的耿逸磊,此刻卻因為看到手機上顯示為母親來電,黑眸裡不自覺地染上溫暖笑意。 
他單指滑開螢幕上的觸控扭。「哈囉,親愛的耿夫人,巴黎度蜜月還愉快吧?老爸的黑卡刷的可還痛快?」 
低沉又溫潤的嗓音輕鬆中帶著揶揄,明顯地和平日處理公務時的一絲不苟截然不同。 
「呵呵,當然痛快,我可是完全沒在手軟的,你爸爸陪我去買了好多東西,我們每天都去花神咖啡館喝下午茶,浪漫極了。對了,逸磊,你現在應該在莫家的開幕酒會上吧?雪迎人呢?是不是在你旁邊?我剛剛打她手機她沒接,就想說打給你問問。」 
聽見某人的芳名,耿逸磊臉上立時就是一抽,再聽到母親說,因為某人沒接電話,所以他才有這通來電,瀟灑俊逸的臉龐又是狠狠一抽——  
「親愛的耿夫人,聽說我才是妳兒子。妳找不到外人才想起我,也不怕傷了我的心。」 
同是經營飯店起家的海盛集團耿家和雲景集團莫家,長久以來一直被外界誤會為勢如水火的競爭者,殊不知耿、莫兩家私下交情匪淺、情誼深厚,孩子們更是從小就玩在一塊兒,親如家人。 
兄弟登山,各自打拚,雖說生意場上難免有輸有贏、有起有落,卻從未影響彼此的互動。 
莫雪迎是兩家唯一的女孩,從小就深得耿母的歡心,耿母對她的疼愛多得連耿逸磊這個親兒子都忍不住吃味質疑到底誰才是耿家的孩子? 
「呵呵,都幾歲了還吃醋?快,叫雪迎聽電話。」 
由於班機機械故障問題遲遲無法排除,導致傍晚那架預計從香港返台的班機時間大Delay,酒會都進行多時了,耿逸磊才姍姍來遲。 
不想他前腳剛踏進會場,就接到祕書來電表示,有通重要的商務電話,是關於新航線經營權的,急需他親自回覆。 
為了提供客人更完善的服務,酒店大多闢有商務辦公室,好滿足客人的需求,但對於一天到晚被關在辦公室裡的耿逸磊來說,那不過就是另一只籠子罷了,儘管裡頭設備肯定很舒適、很豪華。 
率性如他索性自己找個沒人打擾的角落,趁著回覆電話,也好順便看看這出自莫雪迎之手的沐荷溫泉度假酒店,究竟有什麼令人驚艷之處,竟能讓這幾天的海盛股價皆是以小跌收場。 
彎彎繞繞地,他就來到戶外觀景游泳池畔。 
母親打電話來時,耿逸磊才剛交代完祕書工作上的事情,就是現在,他也還站在戶外的觀景游泳池畔,尚未回到酒會現場,莫雪迎又怎麼可能會在他身邊?她和他的關係可沒有好到時時刻刻都會黏在一起。 
「我沒跟她在一起,剛剛出來外頭回客戶電話,媽找她有什麼事情嗎?」 
他高大的身影風姿凜秀地站在泳池畔,溶溶的月色無聲篩灑而下,映著水面的同時,也在他立體的五官上形成剪影。 
耿逸磊一邊講電話,一邊眺望著遠方山腳下的萬家燈火,渾然不覺有抹鬼祟的身影,背著他偷偷拔掉腳下的高跟鞋,活似個見不得光的小偷,躡手躡腳、悄無聲息的慢慢接近…… 
「咦?也沒跟你在一起呀!那肯定是在忙。沒關係,你直接幫我跟雪迎說一聲,讓她明天記得到家裡來拿禮物,媽這回給她買了不少東西,有香水、包包、鞋子、衣服……還有性感內衣唷。」 
性感內衣?!耿逸磊挑起單邊眉,滿臉不以為然。 
「耿夫人,妳何必浪費錢買什麼性感內衣給她,根本糟蹋,那個女漢子隨便用布條裹一裹就好了。」 
聽見耿逸磊說的話,緩慢移動的鬼祟身影驀然一怔,抬頭,黑不溜丟的眼眸深處,兩簇小火苗在熱烈跳躍燃燒。 
「什麼女漢子,就會亂說話!好了好了,不多說了,我跟你爸要準備登機了,記得幫媽跟雪迎說一聲。還有,別老欺負雪迎,知道嗎?」 
「是,親愛的耿夫人。我已經交代陳叔明天去機場接機,妳和爸一會飛機上好好休息。」 
「我知道,明天家裡見嘍。」 
別懷疑,他家親愛的耿太太就是這麼吃裡扒外,總是疼別人家的女兒比疼自己的兒子多。是說,最好他能欺負她啦,也不想想一天到晚嚷著要打敗耿家、說要跟他勢不兩立的,從頭到尾都是莫雪迎,他頂多也就是禮尚往來一番罷了,根本稱不上欺負。 
耿逸磊漫不經心的勾了勾唇,隨手把手機往口袋裡放,轉身之際,突如其來的一掌結實、筆直地的朝他背上襲來——  
「嘩!」伴隨著呼喝聲。 
換作是旁人,肯定身子一歪,噗通下水。 
偏偏他不是別人,他是耿逸磊,不只反應快,運動神經又佳,很快的就穩住了重心。 
他一個反手扣腕,再順勢一帶——  
暗算者猝不及防,被耿逸磊一個借力使力甩出,除了踩在腳下的那一點立足之地和被耿逸磊扣在掌中的纖細手腕,泰半的身體嚴重向外傾斜,模樣滑稽地懸空於泳池上方。 
「欸,莫雪迎,妳老實說,是有沒有這麼想念我呀妳,放著滿屋子的賓客不去招待,這麼迫不及待來給我意外驚喜。」 
莫雪迎原不過是想嚇嚇他,淘氣一下,沒想到耿逸磊這一天到晚窩在辦公室的都市礦石竟還有這一手。 
「呿,手下敗將還這麼臭美,你可以再自我感覺良好一點!」 
「對對對,我是手下敗將,不像妳這女漢子英偉神武,那好吧,我鬆手。」 
莫雪迎嚇得哇哇大叫,「不可以!耿逸磊,你不能放手,千萬不能放,否則你就完蛋了!」花容失色的她很是滑稽地拚命揮舞著四肢。 
也難怪她會嚇得半死,眼下,只要耿逸磊有那麼一秒鐘的沒人性,來個甩手不理,她肯定會噗通落水,好狼狽。 
聽著她的警告,耿逸磊還當真就沒放,可也沒打算拉她回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狡猾,冷眼看她懸空掙扎,幾度還故意降下手臂高度,為懸在泳池上方的莫雪迎製造點緊張感。 
「喂!你幹麼呢,太低了啦,快、快點把我拉回來啦!喂,我是說真的,耿逸磊,你到底聽到沒有……」 
聽到了,問題是他不想啊! 
就這樣,耿逸磊硬是讓她哀嚎了整整一分鐘,才慢條斯理的將她拉回。 
莫雪迎跌坐在池畔的地板上,眼神忿忿、表情含怨地狠瞪著耿逸磊。 
「你真的很可惡欸!」 
耿逸磊愉悅挑眉,歪歪唇,促狹的笑道:「彼此彼此。」 
「你早知道是我了對不對?」 
他伸出長指揩揩鼻子。「我沒這麼未卜先知。」 
但只要用腳指頭想想也就不難理解。畢竟人生截至目前為止,膽敢他在面前這麼不知分寸的,除了莫雪迎外,絕無第二人。 
被譽為天生貴族的耿逸磊,用直逼一百九十公分的優越身高,居高臨下的盯著莫雪迎。 
撇開那大剌剌的個性不說,莫雪迎算得上是個頂漂亮的女生,只是平日裡不大打扮。 
記憶裡她總是一身制式的褲裝、低跟皮鞋、素顏。那頭帶著微翹感的中長髮看似流行,殊不知那其實是她對打扮過分疏懶,自由放任下的成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分之一時間她會戴著隱形眼鏡,但更多時候就是一副黑框眼鏡。沒辦法,因為太常熬夜加班,眼睛過勞乾澀,隱形眼鏡根本戴不上去,只好如此。 
沒想到今天穿上禮服、梳起頭髮,好好打扮起來,還挺人模人樣的—— 前提是不去看她那雙光溜溜的腳丫。 
帶有幾分危險氣息的俊美臉龐,微微蹙起雙眉,表情無言。 
這丫頭顯然沒有一丁半點身為淑女該有的自覺,也不想想今天是什麼場合,她居然隨隨便便就把高跟鞋給脫了,難怪方才他半點腳步聲也沒聽到。 
耿逸磊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朝她伸出,「女孩子家不要隨便在外面脫鞋子。」畢竟今天不只貴賓多,記者也來了不少,她但凡有半點不端莊,肯定是明天的早報頭條。 
莫雪迎也沒在跟他客氣,直接伸手搭上,一邊讓他拉自己起來,一邊酸不溜丟地反唇相譏說:「唷,我現在是女孩子啦,我還以為我是女漢子哩,隨便用布條裹一裹就好了。」秀潤的黑眸瞇成一條危險細線,笑咪咪又陰惻惻的望著耿逸磊。 
唇槍舌戰許多年,耿逸磊笑容淡定,神情自若,溫文有禮的完全沒有說人小話被抓到的心虛感。 
「我不過就是實話實說。」撇下莫雪迎,朝被她丟棄一旁的高跟鞋走去。 
去你的實話實說啦!莫雪迎原想好好發難,沒想到這高高在上的大少爺轉身幾個跨步,居然紆尊降貴的幫她把高跟鞋拎過來了。 
莫不是天要下紅雨了吧?莫雪迎納悶的看看頂上的璀璨星空,心裡蕩漾著小小的得意。 
「穿上,沒個女孩樣。」 
翻白眼,嘆氣,「我強烈懷疑你上輩子肯定是女生宿舍的恐怖舍監,超級愛管東管西的,我哥都沒你這麼囉唆。」雖然嘴上咕噥著,莫雪迎還是搭著他的手,乖乖把高跟鞋套上。「對了,酒會那麼熱鬧,你幹麼一個人偷偷躲在這裡?該不會是覺得輸給我,臉上無光,索性躲著不見人吧?」 
話落,腦門上立刻傳來一記冷嗤。 
耿逸磊撇撇嘴,不掩蔑視的道:「想像力這麼好怎麼不去當編劇?」 
她雙眸明瑩,閃爍著自信,「不急呀,等我哪天替我們莫家重新奪回飯店業龍頭寶座,再去當編劇也不遲。」 
「拜託,快一點,我怕繼續這樣拖下去,在我有生之年都別想看到妳的作品問世了。」 
啞然失笑,「你拜託我沒用啊,生死簿又不是我管的,你這麼機車,被拖到暗巷滅口不過是遲早的事情,我就是有心也無力。」 
耿逸磊抬了單邊眉,「謝謝讚美。」咬牙切齒。 
「不客氣。」她美美的衝著他笑。 
耿逸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繼而兩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她。 
「幹麼這樣看我?」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男扮女裝也挺不容易的。是說,妳也真是的,現在醫學手術這麼發達,怎不乾脆去變性算了?妳說的對,為了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妳的劇本創作,我想我還是多做點好事,免得太早被拖到暗巷滅口,所以我決定做點好事,替自己廣積福澤—— 妳的變性手術我全額贊助,省得妳每次都還要大費周章的把胸前長輩擠得不成人形。妳不用擔心別人異樣的眼光,我會欣然接受妳變成我的好兄弟的。」 
耿逸磊邊說邊握拳,朝自己胸口搥了兩下,一副「我挺妳」的樣子。 
要是以往,莫雪迎肯定立刻炸毛,但是今天她心情實在是太好了,勝利的滋味足以讓她暫時忽略耿逸磊的嘴壞。 
但她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擠出無比燦爛的笑容,甜甜地反擊——  
「一直以為你小氣成性,沒想到竟也有這麼慷慨的一面,全額贊助欸,我實在太感動了!可我怎麼好意思讓你這樣破費?輸掉M&M的案子,集團股價又三天兩頭起起落落,想這一年三個月又十七天來,你肯定日日煎熬,肝火鬱結,輾轉難眠,以致於現在目光渾濁無神,耳不聰目不明,方才才會連我的腳步都沒聽到。」 
莫雪迎一腳就往他的痛處踩。越說越歡,她一手搭上他肩膀,很兄弟氣的邊拍邊說:「聽我說,有病就要治療,我認識一個精神科權威,介紹給你,掛號費我幫你付,保證幫你解決所有情緒上的障礙,重新擁抱人群,再不用像現在這樣一個人躲在這裡偷偷舔拭失敗的傷口。」 
挑眉,「確定是權威?」 
「百分之百肯定是權威。」莫雪迎一臉的信誓旦旦十分篤定。 
冷嗤一聲,「那麼權威怎麼還治不好妳?」看來所謂的權威也不怎麼樣嘛。耿逸磊心裡冷笑。 
莫雪迎先是楞住,下一秒跺腳大叫,「耿逸磊,你什麼意思?」 
第二章 
「哈哈哈哈哈……」 
看著莫雪迎暴走的樣子,耿逸磊簡直樂壞,笑得東倒西歪前俯後仰,那嘴臉說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全無半點紳士的模樣。 
說也奇怪,耿逸磊自認笑點不低,可不知道怎麼地,每次只要槓上莫雪迎,他就會忍不住嘴角失守,禮貌告假。說來還真要感謝莫雪迎,總是這麼不遺餘力的取悅他,替他的人生製造不少笑果。 
莫雪迎拚命翻白眼,覺得自己沒有當場戳瞎這傢伙,真是修養太好。 
她深呼吸,用力的深呼吸……別氣別氣,那傢伙不過是受創的自尊心在掙扎,跟他生氣就上當了。 
好不容易緩和胸口的怒意,她陰惻惻地睞他一眼,想不透,攻擊她為什麼可以讓他樂開懷。大概是在外頭虛偽的形象撐久了,一旦解放就竭盡所能的放肆幼稚,想想真是可憐喔。 
「我知道雲景集團這次的勝利,帶給你不小的打擊,可是這樣強顏歡笑也不是辦法,你就坦然接受失敗的事實吧,誰讓你這次的對手是我,總之,下次還有勝利的機會。加油,好嗎?」 
耿逸磊黑眸輕瞟,預告著戰火再起。 
「敢情這是妳的經驗之談?也是,失敗為成功之母,打從我們雙方交手以來,雲景集團一開始可以說幾乎是一路慘輸,A案沒拿到,B案槓龜,C案又失敗again,若不是經歷這麼多的失敗淬煉,妳這單細胞生物又怎會感悟出如此寶貴的心得。」 
……單細胞生物?! 
莫雪迎不服氣,怒氣沖天的激動搶白,「可接下來的D案就是我們雲景拿到的。」 
他涼涼地揩揩鼻子,「說起那個D案,我真的不得不說你們的團隊還真是名副其實的『D』,利潤低成那樣還搶得這麼歡,是搶回去做身體健康的,還是在做慈善?要我是莫蜀行,肯定在總裁辦公室裡關起門自己先吐血三升,然後再一個一個把你們腦袋打開來看看裡頭到底裝了什麼廢料。」 
可惡!居然拐著彎罵她的團隊是豬,還說他們腦袋裡裝的是廢料!莫雪迎幾乎要氣歪了一張漂亮小臉。 
「明明就是你們公司團隊太弱,你不要模糊焦點。真要說利潤,那E案的利潤你總沒話說了吧?如果我沒記錯,那次也是我們雲景集團贏。」 
俊秀的長指捏著雕刻般的完美下顎,耿逸磊一副遙想當年狀,老半天才悠悠吭聲,「唔,那次雲景的團隊的確實很優秀。等等!我記得妳當時恰巧去馬來西亞出差三個月,貴公司的專案團隊從頭到尾都是派翠克領軍,妳—— 」 
耿逸磊沒把話說完,意味深遠的瞟了莫雪迎一眼。 
「我怎樣?別忘了,我可是總經理,最後的決策自然是我下的。」一雙圓亮的眼睛瞪著耿逸磊。 
「是嗎?」兩手一攤,「我忘記了,反正不重要。」 
看著耿逸磊近乎無賴的行徑,莫雪迎心裡實在氣得牙癢癢的。「腦袋有洞沒關係,我不介意提醒你,打從D案開始一直到最近的M&M合作案,通通都是我們雲景一面倒的贏得勝利,你可以說那些案子都是別人領軍,與我無關,但這次的M&M,你總沒話說了吧?本人全權主導,單槍匹馬就讓你們海盛集團陣亡,這幾天我們雲景的股價可是一路長紅,漲勢不斷。」 
耿逸磊掀眸,朝非常用力顯擺的莫雪迎看去一眼。 
突如其來的濃烈凝視,讓莫雪迎心一顫,一度以為他要暴走,「怎、怎樣?我有說錯嗎?」 
彎起媲美紳士般的淺笑,「沒有,說得很好。妳沒說,我還真沒意識到妳最近事業這麼得意,難怪愛情不順。」 
「我不只最近事業得意,接下來我還會更得意,我會繼續努力打敗海盛,直到我們雲景集團重新奪回飯店業的龍頭寶座,然後—— 」 
她一頓,等等,他剛剛說了什麼?他說她愛情不順?莫雪迎猛地回神,抬頭看向耿逸磊,他目光閃爍著戲謔光芒,實在好欠揍。 
「妳沒聽錯,妳就是事業太得意了,所以愛情才會不順。妳自己說,上次跟男人約會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莫雪迎張嘴吐了一個字後就再也答不出了。 
對齁,到底是多久以前了,她怎麼好像想不起來哩,下意識的就想舉手敲敲自己腦袋,看看是不是能敲出點什麼記憶碎片。 
「妳今年好歹也已經三十歲,再這樣下去妳就等著當敗犬吧。」 
呸呸呸,去他的敗犬!往者已矣來者可追,想不起來上一次跟男人約會是什麼時候又怎樣?她只要知道下一次跟男人約會是什麼時候就好! 
冷哼一聲,「多謝你的關心,但很顯然你的關心來得太晚嘍。」莫雪迎得意揚揚的對他扮了個鬼臉,儼然勝利者的姿態。 
「唔,怎麼說?」挑眉,他興味盎然的望著她。 
莫雪迎還未張口,突如其來的男嗓已經代替她做出回答——  
「我妹已經決定接受長輩們的安排,要開始相親認識新對象了。」 
被妹妹和好友放了許久鴿子的莫蜀行,終於也不甘寂寞的逃出酒會,跑來加入兩人的對話。 
莫雪迎要去相親?! 
耿逸磊很是意外,抬眸看看好友莫蜀行,又看看一旁的莫雪迎。 
「怎麼,我相親很奇怪嗎?唉,算了,你還是別回答。」免得又要被他的毒舌氣得怒火攻心直嘔血。 
說真的,這些年她一直沒把自己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打敗海盛集團,好讓雲景重奪龍頭寶座,不管家人怎麼勸說,自恃年輕的她一概都充耳不聞。 
直到日前姊妹淘傳來小孩誕生的照片,那軟軟小小的娃兒和姊妹淘臉上滿足的幸福深深地觸動了她的心弦,莫雪迎這才清楚意識到,她骨子裡對婚姻也是有期待的。既然如此,與其年紀一把才來愁嫁,還不如在適婚的年齡積極打算。 
在思考了幾天後,她想通了,決定接受家族長輩之前的安排,開始相親。 
「不奇怪,有人幫妳篩選把關很好,省得妳遇上一堆不入流的阿貓阿狗。」 
相親當然不奇怪,只是耿逸磊乍聽不免意外,但仔細想想,又覺得很趣味。 
畢竟要相親的人可是莫雪迎這個女漢子,耿逸磊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能夠收服她,又或者是被她收服。 
莫雪迎忍不住挑眉斜睨,「喂,耿逸磊,你什麼意思?講得我好像很不會看人似的。」 
「妳不是不會,只是常常看走眼。」他揚起大掌,按住她的腦袋,口吻裡有著彼此都沒發現的心疼。 
這丫頭的初戀對象就是個花心大蘿蔔,分手時,明明很傷心還不敢讓家人知道,偷偷跑來找他求救,他只好貢獻自己的胸膛讓她痛哭。就是之後的戀情,他也沒少當她的垃圾桶,一一聽她抱怨那些糟糕的男孩。 
她啊,就是個外表看似精明,其實是個粗神經的天兵小姐,又或者說她的智慧早在跟他爭論輸贏時就耗費殆盡,以致於大腦結構異常天真單純,老以為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叫耿逸磊的壞人,殊不知這天底下的壞人簡直多了去,若有長輩替她把關,介紹知根知底的好對象,這丫頭也能少走點冤枉路,早點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這次絕對不會。」她信誓旦旦的說。 
「不會最好。」雖然平日裡愛跟她吵架鬥嘴,可耿逸磊心裡還是拿她當親妹看的,自然希望她能找到真正的幸福,而不是被爛男人傷透心。 
「耿逸磊,你老實說,你現在是不是很怕我要是相親成功,以後就會多個人和我聯手打擊你?」 
「對,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大男人不忘學小女人,應景的抖了抖雙手,做出驚恐狀。接著話鋒一轉,壞笑揶揄,「不過,容我先提醒妳一下,想要多個人打敗我,前提是妳得相親成功。拜託妳,一定要加把勁。」 
脾性耿直的莫雪迎一拳掄向他,「你就不能有一次發自內心,好好祝福我嗎?」 
他一派誠懇的將雙手搭上她肩膀,「OK,沒問題,這次我一定好好祝福妳。等妳愛情得意了,事業自然就會不順,到時候我們海盛的股價肯定又會逆勢上漲。」 
「哼,你想得美,本小姐我不只事業要贏,愛情也要贏,你就等著當我的手下敗將一輩子吧……」 
說著說著,這兩個長不大的傢伙又開始打打鬧鬧起來。 
一旁的莫蜀行見狀忍不住搖搖頭,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好友跟妹妹。 
還是老樣子,應該說打小就是這樣,這麼多年來始終沒變過,但凡只要讓這兩個人碰在一塊兒,和平注定很短暫,拌嘴吵架才是他們的相處之道。 
至於他……莫蜀行已經很習慣被這兩個人聯手冷落。 
 
 
一款款製作精巧的甜點,擺放在典雅的白色骨瓷圓盤上,將甜點襯托得分外鮮豔欲滴、繽紛可口,點綴的莓果迷人而精緻,看得劉克瑾這個重度甜食控心花怒放,渾身酥麻,嘴裡的唾腺分泌旺盛,整個人更是興奮地快要融化。 
誰說星期一就一定是Blue Monday? 
瞧,輪休放假的她,此刻就坐在雲景集團旗下五星級飯店的VIP包廂裡,跟好姊妹一起當貴婦吃下午茶,人帥、手藝好的法籍甜點主廚還親自出來為她服務,那一口濃濃法國腔的中文,聽在劉克瑾耳裡,好浪漫,彷彿置身巴黎。 
唉唷唷,甜點太美了啦,美到她這平日裡為了搶八卦搶獨家,不擇手段到良心不見蹤影的邪惡狗仔,都心蕩神馳地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啦。 
雙眸細細端詳了半天,劉克瑾小手微顫地握住餐具,銀晃晃的名牌刀叉緩緩落下…… 
「齁嗚嗚嗚,怎麼會這樣?我怎麼會出師不利?齁嗚嗚嗚。」 
像壞掉的錄音機,不斷持續發出的嚎叫噪音,讓劉克瑾一個手滑——  
登楞!刀叉原本應該避開甜點上的巧克力花,卻硬是一刀斷花,碎片連連。 
劉克瑾頓時臉全黑,猛地抬頭,恨恨的瞪著破壞者,「莫雪迎,妳可不可以不要在我吃甜點的時候發出這種難聽的嚎叫聲?」 
莫名遭斥的莫雪迎陰惻惻的抬起頭,睞了好友一眼,小嘴一扁,咚地再度把腦袋埋回桌面,繼續披散著那頭帶著微翹感的中長髮,繼續滾動著她百轉千迴也想不透原因的腦袋,繼續發出惱人的沮喪哀嚎。 
享用甜點的心情被徹底破壞,劉克瑾先是火大地翻了個白眼,接著重重地放下手裡的刀叉——  
「不過就是一次相親失敗,幹麼搞得好像家裡有事似的,大不了再相一次而已,妳至於這樣嗎?」銳眸毫不掩飾對莫雪迎的鄙夷。 
上週末,莫雪迎參加了生平第一次的相親。 
她一直以為相親很簡單的,吃頓飯,說說話,若不討厭,雙方以結婚為前提試著交往,效率好一點,年中相親年底應該就可以步入禮堂,然後雙方積極做人,幾個月後就能生個大胖小子,哈,圓滿! 
萬萬沒想到……沒想到……她居然槓龜了…… 
如此的晴天霹靂,讓不喜歡輸的莫雪迎大受打擊,想不透,能單槍匹馬打敗海盛集團的自己,怎麼會連區區一個相親都搞不定? 
虧她那天還對著耿逸磊大言不慚的說要找個人一起聯手打敗他,讓他當一輩子的手下敗將,這下好了,要是讓耿逸磊知道她第一次相親就出師不利,那傢伙肯定會笑到內傷,直不起身。 
「小瑾,妳幫幫我好不好?我明明那麼認真的去相親,態度真誠,表現也不錯,為什麼最後會槓龜?沒道理嘛!」 
劉克瑾被吵得沒轍,悻悻然道:「說來聽聽。」 
「說什麼?」 
「當然是把妳相親那天的事情說給我聽啊!」不說她怎麼診斷?「越詳細越好。」劉克瑾叮嚀。 
找到救星的莫雪迎一骨碌的直起身子,打起精神,像個小學生似的乖乖報告起當天相親的始末。 
「等等,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妳小姐花不到十分鐘就嗑掉了?那接下來的時間妳要幹麼?」不懂,不吃東西怎麼打發初見面時令人難耐的陌生與拘謹? 
「聊天。比起吃飯,相親時談天交流比較重要,否則我自己在家裡吃飯就好,幹麼還大老遠跑去。」莫雪迎目標明確,執行確實,奉行完全的務實主義。 
這話乍聽很有道理,可不知怎地,聽著莫雪迎的相親實錄,劉克瑾漸漸地覺得額際開始發疼了起來…… 
「所以,他問妳婚後可不可以放棄事業在家相夫教子,妳小姐就直接回答他不可能。」 
「當然不可能!家庭很重要,但是事業也同樣很重要。在雲景集團還沒真正重奪龍頭寶座前,我絕對不會放棄我的事業。」斬釘截鐵。 
「那他問妳廚藝如何,妳又是怎麼說的?」 
「未免毒死家人,造成不可彌補的憾事,我建議他婚後家裡還是請個幫傭的阿姨負責煮飯比較安全。」表情誠懇誠懇再誠懇。 
老天,這下換劉克瑾想要沮喪哀嚎了。「然後呢?」 
「然後,我們吃完飯,我本來要自己搭計程車回家的,他就說要送我一程。」 
「妳上車了?」 
「嗯,反正順路,就當響應節能減碳。只是……」困惑的歪歪腦袋。 
「只是什麼?」 
「他開車技術好像不是很好,一直困在車陣裡,我忍很久,最後實在看不下去,就叫他交出方向盤,我親自幫他開車。他好像不太開心,臉色凝重,從頭到尾都緊緊抓著門把,滿頭大汗,最後說再見的嗓音都在發抖。」 
「妳時速開多少?」 
莫雪迎渾不在意的擺擺手,「市區能開多少?頂多也才八十而已。照他開車的方式原本我們得困上四十分鐘近一個小時,最後我不到十五分鐘就搞定了,足足多幫他爭取近半個小時的空閒時間。」 
像是串著身體的那條線突然崩斷,劉克瑾啪的當場歪倒在桌面,不住地猛翻白眼,只差沒口吐白沫。 
「好了,以上就是全部的相親過程,明明沒啥不對,可他最後卻跟我謝謝再聯絡。」莫雪迎很不解。 
錯錯錯,根本大錯特錯!原本趴在桌面的劉克瑾實在忍不住氣惱,重新撐起上半身,瞪著面前的莫雪迎,「小姐,妳不知道男人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方向盤嗎?妳居然還敢要對方交出來,要我是妳的相親對象,我也會跟妳謝謝再聯絡。」 
「不過就是區區一個方向盤,我大哥和耿逸磊從不會在乎這種事情,相反的他們還很讚許我的技術呢。」 
「問題是跟妳相親的不是妳大哥也不是耿逸磊!而且妳講話那麼直白,就是銅牆鐵壁鋼鐵心也要內傷,再這樣下去,妳就算是相一百次的親也注定要槓一百次的龜。」 
「啊?!那、那我該怎麼辦?小瑾,妳幫幫我啦!」她是真心的想要找個對象結婚生子。 
劉克瑾沒自信啊,因為她面對的可是病入膏肓的女漢子,她真的沒把握把身體裡躲著一個男人的莫雪迎調教成徹頭徹尾的姑娘呀。 
實在拗不住莫雪迎的苦苦哀求,她只好情意相挺,絞盡腦汁努力地想了想。 
「有一個人或許能幫上妳的忙。」她抬頭望著莫雪迎說。 
「誰?」莫雪迎激動得幾乎橫過半張桌子,燦眸忽閃忽閃的望著她視為救命女神的劉克瑾。 
劉克瑾伸手從身旁的袋子裡撈出一本死對頭雜誌社出版的女性時尚雜誌。 
「諾,能幫妳的就是這位—— 最想被他擁抱的單、身、漢。」手指噹噹噹地,朝封面人物連彈了三下。 
莫雪迎低頭,一秒眸子瞬間瞠大,「耿—— 耿逸磊?!」 
拜託,找這傢伙幫忙,那不是請鬼拿藥單、問道於盲嗎?再說,這傢伙憑什麼被票選為最想被他擁抱的單身漢?神經病才想被他擁抱啦,也不怕有病毒。 
「反正妳跟他認識,叫他開個後門幫妳來個相親特訓或許有救。」 
可惡,這輩子認識耿逸磊已經很衰了,現在還得去求他,老天爺到底還要讓她多衰才甘心吶? 
「妳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我不共戴天的競爭對手欸。」莫雪迎雙手死死的揪著雜誌。「我不要!」斷然回絕。 
「不要?好啊,那妳就繼續槓龜好了。」 
「喂,到底是不是好姊妹啊妳!」 
「就因為是好姊妹我才苦口婆心建議妳。」 
莫雪迎很為難,不想繼續相親槓龜,但更不想向耿逸磊求援,內心陷入天人交戰的煎熬,「……找、找他能做什麼?」 
這傢伙除了嘲笑她,能成什麼事? 
「特訓特訓特訓。」因為很重要,所以要講三次。「妳等級太高,非得耿逸磊這樣的大羅神仙來傳授密技才有救,原諒我才疏學淺,沒辦法越級打怪。」 
忿忿地白了劉克瑾一眼,「說啥呢?」居然連越級打怪都來了,難道她莫雪迎是妖怪嗎? 
再說,要特訓也該找個「最想娶回家的女人」來一對一貼身指導,怎麼會是找「最想被他擁抱的單身漢」?簡直荒謬。 
一眼看穿莫雪迎心裡的質疑,劉克瑾說:「正因為我們兩個都不是男人,沒人知道男人心裡怎麼想,所以讓最優質的男人來把妳打造成男人們心中最理想的相親人選,這樣才能對症下藥。」 
好像有那麼點道理喔……可是,不行不行不行,誰都好,就是不能耿逸磊。 
「他一定不會幫我的啦!」這傢伙不坐在椅子上笑到肚子疼就是奇蹟了,還特訓哩。「而且,我、我開不了口。」抱頭逃避。 
耿逸磊不是童子軍,而是標準的生意人,沒給他利益,他會幫她才怪,又不是做公益。萬一,他要是拿公事來向她勒索,她豈不虧大了? 
「說妳聰明,有時候又笨的可以。」 
劉克瑾恨鐵不成鋼,搶回雜誌,唰唰唰地翻開採訪內容,指著其中一段——  
「要求人家就要投其所好。諾,耿逸磊很喜歡這位猶太裔的鋼琴演奏家,這位鋼琴家最近受邀來台表演,我有門路可以幫妳弄到門票,妳請耿逸磊去聽,之後再誠懇的拜託一下,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妳都誠意十足的請他聽音樂會,耿逸磊是紳士中的紳士,肯定不會拒絕妳。」 
耿逸磊是紳士中的紳士?! 
莫雪迎小臉抽搐,用一種彷彿見到外星人的表情望著劉克瑾,強烈懷疑,「我們說的是同一位耿逸磊嗎?」 
那傢伙根本是邪惡中的邪惡、惡魔黨黨員裡的翹楚才對吧! 
「妳可以不幹,反正大不了就是成為婚姻市場裡的萬年囤貨而已。」劉克瑾撂狠話。 
可惡!她就是不想成為萬年囤貨才想要相親,劉克瑾還真是會往她死穴踩。 
偏偏她對此束手無策…… 
難道真要死馬當活馬醫? 
「妳先幫我把票弄來,我再想辦法看要怎麼辦。」 
「不用想,馬上打電話約耿逸磊。」對劉克瑾來說,做任何事情要想成功,就得有最強大的執行力。 
莫雪迎傻眼。挖哩咧,是有沒有那麼急啊? 
劉克瑾擺明不放過她,非逼著她當場打電話給耿逸磊不可,莫雪迎沒辦法,只好乖乖在劉克瑾的眼皮下撥電話給耿逸磊。 
「待會溫柔一點,口氣好一點,是人都喜歡被諂媚。」劉克瑾叮嚀。 
電話接通,這輩子從沒對耿逸磊諂媚過的莫雪迎突然舌頭打結,不知道該說什麼,「呃……那個、那個……」 
「雪迎?哈,稀客呀稀客,上班時間居然會打電話給我,當真是天要下紅雨了。說吧,找我什麼事?」電話那端的耿逸磊,氣定神閒的揚著溫潤低嗓,口吻揶揄地道。 
「說啊,說啊!」 
眼前有劉克瑾用氣音對她說話,還拚命對她使眼色,耳邊有耿逸磊欠揍打趣,莫雪迎被搞得很光火。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對自己說:聽著,莫雪迎,妳現在是為了自己的幸福努力,不是在對耿逸磊屈服。 
一不做二不休——  
「把後天晚上的時間空出來,我有兩張鋼琴獨奏會的票,你跟我一起去。」 
不讓耿逸磊有機會拒絕,莫雪迎火速結束通話。 
劉克瑾傻眼。「有妳這樣拜託人的嗎?」真不愧是女漢子。 
「不然咧?」她已經忍辱負重了,是還想要她怎樣? 
第三章 
當華麗的琴音在鏗鏘中戛然而止,音樂廳裡旋即響起足以撼動整個建築物的如雷掌聲。 
Brove!Brove! 
耿逸磊也很想這樣站起來歡暢淋漓的吶喊,藉以表達他對這位猶太裔鋼琴家由衷的欣賞,偏偏有顆豬腦袋整晚沉沉的壓住他的肩膀,伴隨著微暖的呼吸,蹭得他脖子發癢,簡直不得安生。 
隨著現場燈光逐盞亮起,原本幽暗的空間頓時明亮起來,滿廳的聽眾們也開始魚貫離開,耿逸磊陰沉著臉頂了頂歪倒在他肩膀上的腦袋。 
沒反應。 
莫雪迎面容安詳依舊。 
耿逸磊很慶幸自己不是今晚舞台上表演的鋼琴家,否則遇到這種睡功如此了得的音樂盲,就算沒被活活氣死,肯定也要自尊心大受打擊。 
耿逸磊是不介意撇下她一個人在這裡睡個痛快,就是擔心在實行垃圾不落地多年的台北市裡的國家級音樂殿堂,留下這麼一個人形巨型垃圾,會造成工作人員清場上的困難。 
再者,為了有生之年可以看到莫雪迎的劇本創作,他想他還是多做點好事,免得太早被拖到暗巷滅口,無緣親見那日的到來。 
「莫雪迎!莫雪迎?莫、雪、迎—— 」 
癱在座椅上,腦袋無意識歪斜的莫雪迎茫然地睜開眼睛,悠悠轉醒…… 
整個人宛若身處五里雲霧間,馳騁無邊,雙腳虛浮,腦中的意識就像一盆被打翻了的豆子,四散凌亂,東一顆西一粒,直到她別過頭去,看見耿逸磊凜冷的俊容,眼神渙散的美目瞬間瞠圓,散失的意識下一秒被火速收回。 
恢復清明的同時,連帶的也想起自己此刻身處何處。 
該死,她居然睡著了! 
至於睡了多久……莫雪迎下意識地看了眼空無一人的舞台和周邊為數不多的人潮,暗忖,現在應該是中場休息時間。 
好險好險,還不是太糟,只睡了上半場,不是全場買單。 
莫雪迎偷偷吁了一口氣,拿著節目單,佯裝自若地搧了搧微微發燙泛紅的臉頰,藉以掩飾心裡的不自在。 
「有音樂、有空調、還有舒服的肩膀,很好睡吧?」一旁的耿逸磊別過頭來,揉著笑意的黑眸有著濃濃的調侃。 
「並沒有……我、我只是習慣閉著眼睛聽音樂,順便想想工作上的事情,才沒睡。」老天,別拔她的舌頭,一切都是不得已。 
為了挽救搖搖欲墜的自尊,莫雪迎只好睜眼說瞎話。 
然而事實上,她不只睡了,還一直作夢,夢裡的耿逸磊說有多機車就有多機車,不管她怎麼苦苦拜託,他老大就是輕易不肯點頭答應,累死她也氣壞她。 
濃眉挑得極高,耿逸磊看著猶自逞強的莫雪迎,饒富興味的「喔」了好長一聲。「是我誤會妳了,抱歉抱歉。」 
「沒、沒關係。」她故作大方,其實心虛得要命。 
「既然妳沒睡,現在可以走了吧?」他笑咪咪問。 
「去哪?」她納悶不解的望著起身離席的耿逸磊。 
他轉身彎下腰,湊到她耳邊,笑容可掬地吐著氣音,「回家。」見她猶沒會意過來,冷不防的敲了她額頭一記,「妳不會以為現在是中場休息時間吧?習慣閉上眼睛聽音樂,順便想想工作上的事情的莫雪迎小姐。」 
像是被雷打中,莫雪迎小嘴微張,足足楞了兩秒——  
所以……音樂會結束了?! 
下一秒,小臉瞬間炸紅,她懊惱的閉了閉眼,完了,丟臉丟到太平洋了。 
莫雪迎,妳真是個大笨蛋! 
再沒臉多待,哪怕只是一秒鐘,莫雪迎狼狽的拎著包包,羞愧萬分地低垂著腦袋,一路遮遮掩掩追著耿逸磊的腳步速速離場。 
是她多心嗎?步出會場時,她彷彿可以感覺到,負責引導聽眾離席的工作人員,紛紛對她這個褻瀆音樂的庸俗之人投以輕蔑的瞥視,令她羞愧的渾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遠遠逃離那些無聲的鄙視,莫雪迎覺得自己身體裡的細胞好像死了泰半。 
前方的耿逸磊突然停下腳步。 
她跟著緊急煞車,抬頭,看見他嘴邊強忍的笑意,沒好氣地絕望嚷著,「笑吧笑吧,隨你愛笑多大聲就笑多大聲。」反正她就是顏面掃地了。 
「妳車子停哪?」 
楞住。他沒打算嘲笑她嗎?「我今天沒開車,車子進廠保養,剛才是搭捷運來的。」偏偏她現在脆弱得沒臉見人。 
「走吧,搭我的車,我送妳回去。」 
「真的?」突然覺得,耿逸磊機車歸機車,還是有不錯的時候,比如現在。莫雪迎難得這麼感動,都快哭了,「謝謝。」 
站在通往地下停車場的電梯裡,她太單純的開心著,以致於完全沒看到耿逸磊眸底一閃而逝的促狹。 
真是個單純的傻姑娘,她要是知道他趁她睡著時對她做了什麼,肯定笑不出來。 
來到停車場,耿逸磊拿出車鑰匙問:「妳開還是我開?」 
說起耿逸磊這個人,莫雪迎最認同的就是他買車的眼光,他的每一輛愛車都深得她的芳心,因此只要逮到機會,她就會要他交出方向盤,自己喧賓奪主的享受駕馭的快感。 
她看著耿逸磊手中的車鑰匙,手有點癢,不過一想到她今天請他聽音樂會的真正目的,她拒絕誘惑,堅定的搖搖頭,「還是你開。」 
她怕自己無法一心二用,一邊開車一邊說服他幫忙,萬一又被他氣到,難保不會去親電線桿。 
別有深意的瞟了莫雪迎一眼,「OK,今天我開。」耿逸磊坐上駕駛座。 
莫雪迎則自動自發的在副駕駛座上坐定,並繫好安全帶。 
車子離開地下停車場,回到地面的車流。 
莫雪迎看著車窗外,滿腦子都在斟酌著該什麼時候開口比較恰當,一旁駕駛座上的耿逸磊突然開口——  
「上週末的相親怎麼樣了?」 
呃?!莫雪迎胃部一緊。這傢伙還真是單刀直入。 
不行不行,經過方才的烏龍事件後,她更是打死不能說實話,免得耿逸磊笑掉大牙。 
她不安的攏了攏鬢邊的髮,扯著虛弱又乾澀的笑,「還不錯、還不錯。」 
「有打算交往?」 
「這個……那個……」莫雪迎看看左看看右,就是不敢看耿逸磊,耳根漸漸熱了起來…… 
「看來是槓龜了。」做出結論。 
莫雪迎險險岔了氣,眸子圓瞠。「你、你怎麼知道?」好樣的,這傢伙是在她身邊裝了監視器?還是化身蛔蟲住在她肚子裡?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耿逸磊別過俊逸的臉龐,好整以暇的望著莫雪迎。 
當他第一天認識她?這丫頭但凡有那麼點可以說嘴的事情,是不會放棄到他面前顯擺的機會,她要是相親成功,早就迫不及待到他面前揮舞勝利旗幟了,絕不可能悶不吭聲這麼些天。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相親應該是沒成。 
「不過是相親失敗,有這麼傷心嗎?」居然需要特地找他出來宣洩情緒。 
「我哪有傷心?我只是……呃,那個……我聽說……你被某女性時尚雜誌票選為……『最想被他擁抱的單身漢第一名』……」她試著把對話導向她今天找他的真正目的。 
狐疑睞她一眼,「妳不會是來幫我慶祝的吧?還是想來試試看被我擁抱的感覺?」綠燈亮,他踩著油門繼續往前,稜唇抹笑揶揄的問。 
仰天嘆息,「我說耿逸磊,你那源源不絕的自信心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本人的自信是揉在骨子裡,像呼吸一樣純粹自然。既然妳不是傷心,也不是來幫我慶祝,更不是來討抱,那妳一整晚便便祕祕的樣子到底是為什麼?」她不知道她那張臉天生就是藏不住祕密嗎? 
「你才便祕啦!」氣結。她發現,每次跟耿逸磊說話,她都得拿出最大耐心才不至於氣到崩潰。偏偏她現在又有求於他——  
算了,就當作是老天給她的修行考驗,能夠相親成功比較重要。 
「你可不可以幫我做相親特訓?」迂迴那套她不行,索性開門見山說。 
耿逸磊先是楞了兩秒,旋即爆笑,「哈哈哈哈……」笑到眼淚都要飆出來。 
要不是現在方向盤握在他手上,莫雪迎真想一掌劈死他。 
「笑夠了沒?」 
「等等,我先擦一下眼淚。」耿逸磊有模有樣的揩了揩眼角,旋即斂容正色道:「我可不可以問一下,妳為什麼要做相親特訓?」 
他聽過各式各樣的職前訓練,就是沒聽過相親也要訓練的。 
「還不是因為小瑾說,讓最優質的男人來把我打造成男人們心中最理想的相親人選,這樣才能對症下藥。」他以為她想啊! 
「是那個在新聞圈工作的劉克瑾?」 
耿逸磊和莫雪迎實在認識太久了,這些年累積下來,共同的朋友早已一大串,就是各自的朋友也多少互有認識,即便從來沒見過面,名字肯定也聽過。 
莫雪迎點點頭,無奈之餘,索性把那天她跟劉克瑾的對話大致說了一遍,當然也包括她失敗的相親過程。 
得意的笑容在俊秀的臉上大大的綻放開來。「衝著她說的最優質三個字,馬上幫我聯絡她,我明天晚上開包廂請劉大記者吃飯。」 
「你可不可以不要趁機把妹?快回答我,到底要不要幫我做特訓?」 
「不要。」斷然拒絕。 
果然跟夢境裡的他一樣機車。「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太麻煩了。我真心覺得妳直接變性當男人比較快。」 
莫雪迎無言,忿忿磨牙,盈滿殺氣的眸光射向他。「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真的不要?」 
誠如劉克瑾的見解,她,確實病入膏肓,難度這麼高,會整死自己。 
「就算妳給我一百次機會,我的答案還是不要。」 
好好好,算他狠!想她莫雪迎不輕易求人,但一旦開口,也是不輕易接受拒絕,她就不信治不了他。耿逸磊要真這麼有骨氣,有種就永遠咬死堅持不要! 
翻臉比翻書還快的莫雪迎二話不說拿出手機,搜尋到一個電話撥出,接通後她軟著嗓子帶著哭腔,一副要哭倒長城似地委屈道:「阿姨,我是雪迎,我要跟妳說一件傷心的事情,耿逸磊好可惡喔,他明明答應我說,只要我今晚請他去聽音樂會,他就要幫我一個忙,結果現在音樂會聽完了,他卻反悔了,嗚嗚嗚……」 
耿逸磊愀然變色,暗啐了一句陰險! 
原本在內線車道直行的車子,連忙切向外線。 
耿逸磊在路邊緊急停車,再顧不得紳士與否,一把強行奪過莫雪迎的手機,對著手機彼端的母親搶白道——  
「媽,妳別聽雪迎亂說,絕對沒有這種事情。我?對,我今天晚上確實是跟她來聽音樂會,但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媽,妳聽我說……不是……我……」 
不幸的是,接下來,直到母親掛上電話,耿逸磊再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更遑論是為自己辯解。 
耿逸磊悻悻然的把手機丟還給莫雪迎。 
拍手,合掌貼在臉頰,「糟糕,阿姨說你要是不答應我,她就不認你這個兒子,那你不就永遠都不可以回家嘍?哇,耿逸磊無家可歸,好口憐喔。」莫雪迎笑咪咪說,完全就是奸計得逞的小人嘴臉。 
就是這該死的笑,讓耿逸磊腦中那條名為理智的線,像繃緊的琴弦倏地斷裂,下一秒,十隻長指陡地掐向她脖子——  
「啊啊啊啊啊……」莫雪迎歪倒在副駕駛座上,搞笑的配合他發出嚷嚷。 
他當然沒真的掐她,且不說他的教養不允許,何況她還是他當親妹看的莫雪迎,他無非就是氣不過,從小到大就只知道拿他家耿夫人來逼他就範,實在狡猾又陰險。 
耿逸磊儘管有點不爽仍硬是忍下,鬆手,掀眸,沒好氣的白她一眼。 
「幫我?幫我?幫我?」玻璃珠般的眼珠滿滿都是得逞的喜悅。 
能不幫嗎?「每次都來這招,妳可以給我再狡猾一點。」 
「早答應我不就沒事了。好啦好啦,大不了今晚來我家睡,我爸媽會開心收留你的。」 
「謝謝妳齁。」重新發動車子,駛回車流。 
颯爽揮手,「不客氣!對了,我們什麼時候開始特訓?早點開始就可以早點結束喔,我看,不如明天就開始。剛忙完沐荷的事情,我這陣子很有空。」她迫不及待渴望戰鬥。 
嘖,她小姐有空,並不代表他有空好嗎?不過既然無法拒絕,耿逸磊思索片刻,伸出兩根手指,「先說,兩個條件—— 完全配合我。不准質疑我。」 
得逞後的莫雪迎小臉倏亮,「沒問題,遵命。」露出小孩般單純笑意。 
笑吧,盡情的笑吧,他可不敢保證明天過後,在他的強力矯正之下,這位莫小姐是不是還能笑得出來,人啊,還是趁能笑的時候多笑一點。 
喔不,恐怕等不到明天過後了…… 
要是她晚點上了臉書,肯定會氣到臉抽筋。 
一提起這個,耿逸磊那隱藏在大人穩重外表下的頑童性格就忍不住悄悄的探頭,壞壞揣測,不知道這次的留言按讚數可否創下新高? 
耿逸磊緊緊握著方向盤,面上紳士內心邪惡地想。 
 
 
「掰掰!掰掰!掰掰……」 
莫雪迎站在家門口,對著送自己回家的耿逸磊,賣力的揮舞著一雙小手。 
莫家別墅就緊鄰著耿家別墅,認識多年,耿逸磊像這樣順道送自己回家的次數多得數不清,她卻是第一次這麼賣力的跟耿逸磊說再見。 
直到耿逸磊連人帶車的消失在隔壁別墅的高牆裡,莫雪迎才踩著無比輕鬆歡愉的步伐,蹦蹦跳跳的進屋去。 
她趾高氣揚,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眉眼都在發光…… 
「發生什麼好事了?瞧妳開心的。」 
莫蜀行走出房門,迎面看見剛返家的妹妹步伐俐落的上樓來,眼神燦亮,神情不一般的愉悅,好奇問。 
她沒正面回答,笑得神祕之餘,俏皮的拍拍大哥的肩膀,「哥,你今天真帥!晚安。」轉身,神采飛揚的回房去,留下一頭霧水的莫蜀行。 
要不是因為時間不早了,怕會嚇壞大家,莫雪迎其實還真想咕咚跳下別墅外的露天泳池,痛快暢游個幾百公尺。 
不過沒關係,不能游泳,那就蓄一池暖暖的水,痛快泡澡吧! 
進了浴室,放了熱水,莫雪迎像是下餃子似的,把光不溜丟的自己滑進這足以同時容納好幾個人的豪華按摩大浴缸裡,舒舒服服的徜徉其中。 
總算是搞定耿逸磊了!想到前途無量的相親路,莫雪迎滿足的瞇起眼睛,發出喟嘆。「呼……」 
太舒服了,舒服得她幾乎要睡去……朦朧間,依稀聽到手機鈴響,莫雪迎心曠神怡的結束泡澡,起身披上浴袍,回房接電話。 
是好友劉克瑾的來電。這人天生行動派急性子,肯定是想要問相親特訓的事情有沒有譜。 
哈,也不想想,有她莫雪迎親自出馬,還能沒譜嗎? 
沾沾自喜的莫雪迎拇指剛滑開螢幕接聽來電,劉克瑾的嗓音搶先傳來——  
「莫大小姐,我真是服了妳了!」 
「妳接下來不會是要說,妳對我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氾濫,一發不可收拾吧?」 
「啐,臭屁成這樣,妳可以再不要臉一點。」 
「唉唷,妳也知道我啊,不炫耀一下,晚上肯定會睡不著覺。」 
「是是是,用力的炫耀吧!總之,妳讓我的食指不爭氣的按讚了。」 
心一突。食指按讚?按啥讚?她成功讓耿逸磊點頭答應幫忙她做相親特訓的事情又沒PO上網,劉克瑾去哪裡按讚? 
咦,不對,她分明都還沒跟小瑾說今晚和耿逸磊交涉的情況,她怎麼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似的。難不成她們說的並非同一件事? 
莫雪迎心裡還在納悶嘀咕,就聽劉克瑾問:「對了,順便問一下,妳今天晚上跟耿逸磊交涉的如何啊?他答應幫忙沒?」 
靠,果然是她想的那樣!她們兩個根本在雞同鴨講。那劉克瑾說的又是哪一件事? 
「小瑾,妳去哪裡按讚了?」 
「當然是臉書。小姐,妳傻啦?」 
「什麼意思,臉書上有什麼?」 
劉克瑾楞了兩秒鐘,「……妳不會還沒去看過吧?」 
「我才剛回來泡完澡,還沒上臉書。」 
「噗—— 那妳最好快去看看。」劉克瑾拋下這句話後,連答案也不想要了,趕緊掛電話。 
莫雪迎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好奇,她立刻用手機登入臉書,準備一探究竟。 
進入個人頁面後,就看見一則她被耿逸磊Tag的打卡訊息,高高掛在頁面的最頂端,裡頭的文字寫著——  
暗暗的燈光,美美的音樂,一切真美好,如果旁邊的豬沒打呼的話。—— 和Catherine Mo在國家音樂廳。 
而擺在文字下方的,恰是她歪倒在耿逸磊肩膀上徹底睡翻,不省人事的醜樣。 
莫雪迎頭皮發麻,圓亮水眸瞬間瞠瞪幾乎噴火,整個人有一種氣到快要駕鶴西歸的感覺,內心澎湃得猶如要爆發的火山。 
這個殺千刀的耿逸磊! 
憤怒的莫雪迎唰的一把拉開面向耿家的窗戶,宛如潑婦一般,對著靜謐的黑夜發出震天怒吼——  
「啊啊啊……耿逸磊,我一定要殺了你!」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