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綠風箏2026/09/01
95

繼承者的冤家(2)綠風箏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花園2083男主的天敵之《繼承者的冤家》

第四章 
耿逸磊聽著輕音樂,悠哉悠哉的穿著睡衣躺在臥室裡的大床上,蹺著長腿,一邊滑著手機上的國際新聞,一邊勾著迷倒眾生的得意美笑,黑瞳閃爍著頑童般的促狹光芒。 
深夜十一點多,來自全球三大洋五大洲的新留言和按讚數,還在全方位零時差的持續增加中,裡頭各種語言都有,大家一來一往的熱絡討論,讓版面彷彿線上同樂會。 
其實耿逸磊已經很客氣了,他只把訊息開放給兩人共同的朋友瀏覽,並非全面性開放,否則留言和按讚數肯定不只這樣! 
電話響起,他跳出國際新聞頁面,檢查了來電顯示,是莫雪迎。 
這種時間找他,肯定是有人跟她通風報信,她小姐來尋仇了。 
耿逸磊身體裡的血液興奮的胡亂竄著,他故意不接電話,任由手機鈴鈴鈴的響個沒完。 
莫雪迎不死心,一通沒接就再接著打一通,鍥而不捨的奪命連環叩精神,實在讓耿逸磊好生敬佩。 
就這樣足足響了半個多小時,最後,連房間裡的專線電話也響了。 
耿逸磊先是莞爾一笑,繼而壓了壓嗓子,好製造出已經就寢的假象。待一切準備就緒後,他慢吞吞的接起電話——  
「喂。」異常低沉沙啞的嗓音裡,隱含有濃濃睡意。 
「耿逸磊,你這個混蛋臭蛋王八蛋,你居然還睡得著?」莫雪迎氣到額側青筋都要爆掉。 
「雪迎?」他故意淺咳兩聲,假裝地清了清喉嚨,「這麼晚不睡覺,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還不忘打了個呵欠,增加說服力。 
「最好我睡得著啦,你很可惡欸,怎麼可以把那種照片PO到網路上?!」莫雪迎氣呼呼的控訴。 
「什麼照片?」佯裝無知。 
「就是……就是……就是我晚上不小心在國家音樂廳裡睡著的照片啦!」莫雪迎自己說來都覺得丟臉。 
耿逸磊「喔」了好長一聲。恍然大悟。「怎麼了嗎?」 
「你還好意思問,你幹麼故意PO到臉書上?現在你的朋友跟我的朋友通通都知道了啦!」她這下丟臉不只丟到太平洋了,根本橫跨南北半球。 
「咦,我明明就設定只有我們兩個才能瀏覽,怎麼會……」 
「設定你個鬼,難不成那上百則的留言都是你跟我自己留的嗎?明明就很多人都看到了!我命令你,馬上給我刪除照片!聽到沒有?」頓了一下,「不行,你現在馬上出來幫我開門。」她非親眼看到耿逸磊把照片刪除才行。 
「妳現在在我家門口?」忍笑驚詫問。 
「對,出來開門。馬上!」要不是怕吵醒阿姨和耿叔,她早狂按門鈴了,哪裡還用得著浪費時間打那麼多電話給他,平白又多增加了好多瀏覽人數。 
掛了電話,莫雪迎獨自等在耿家別墅的鐵鑄雕花大門前。 
耿逸磊穿著睡衣姍姍來遲,莫雪迎立刻衝上前去,攤著手掌要他交出手機。 
耿逸磊從善如流,乖乖交出。 
莫雪迎滑動手指輸入耿逸磊的密碼,迅速的進入他個人的臉書頁面,一指神功快狠準的刪除貼文,還不忘從他手機裡刪除相片,永絕後患。 
望著莫雪迎氣急敗壞的模樣,耿逸磊覺得趣味極了,要不是怕激怒她,他早捧腹大笑。 
搞定一切後,她不忘用媲美噴火龍的兩隻眼睛瞪著他,恐嚇道——  
「以後再敢偷拍我睡覺的醜照,信不信,我宰了你。」亮起手刀對他晃了晃。 
「這次是失誤。下次不會了。」 
「最好還有下次啦!照片你什麼時候拍的?我為什麼不知道。」 
「中場休息的時候。」都睡成那樣了,不知道是正常。 
「很醜欸……」莫雪迎氣不打一處來,雙手握拳直顫抖。 
「不然讓妳打一拳出氣?」 
這些年,他沒少當莫雪迎的沙包,供她發洩出氣,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她小姐輸了不甘心,氣了不愉快,他的肉體就要遭殃。 
「不只要一拳,要很多拳。」 
「可以。」 
莫雪迎也沒在跟他客氣,不只拳頭來了,索性連腳都來了。 
雖說是女漢子一枚,也是花拳繡腿,他不痛不癢的讓她一陣欺負後,她總算滿意了,從鼻間擠出一聲冷哼,轉身回家。 
走了幾步路,似是想起什麼,腳跟一旋又回過頭來——  
不會是還打不過癮,想要再來一頓吧? 
他腦子才閃過這樣的揣測,只見莫雪迎噘著小嘴,「那個……你答應我的事情,不准反悔,要照舊。」 
都這時候了,還沒放棄找他做相親特訓,她是有多渴婚啊? 
「知道了。」 
得了他的應允,莫雪迎總算放下心來乖乖回家。 
望著遠去的身影,耿逸磊秀美的嘴唇又慢慢彎起了狡猾的笑弧…… 
實不相瞞,他其實也有把照片上傳雲端,只是沒公開。畢竟這麼難得的畫面,全刪了多可惜,好好留著紀念是必須的,也許哪天莫雪迎要出嫁了,還可以送給她當賀禮,看是要在婚禮上播放呢,還是要拿去製作成謝卡,廣發親友,肯定很有笑果。 
他很壞?不不不,比起在音樂會上呼呼大睡,干擾他聆賞的心情,之後又透過不光彩的手段勒索他幫忙,他這樣回報她只是剛剛好而已。 
再說,該讓她發洩的,他可沒閃躲。說來,他還真是佛心來著的好人一枚。 
 
 
海盛集團例行的高階主管會議上,耿逸磊一反常態的繃著俊逸的臉龐,平日裡總是勾著淺笑的薄稜雙唇,緊緊地抿成一條凝肅的細線,不發一語,聽著會報的同時,俊秀有力的手指還握著MONTBLANC的鋼筆,龍飛鳳舞的書寫。 
他時而蹙眉,時而捏捏兩鬢,前所未有的嚴肅深思神情,讓眾人紛紛正襟危坐,不住的在心裡反覆檢討省思自己手上的報告內容是不是有哪裡不周全?待會是不是會被指責得很慘烈?屁股下的這張椅子是否能繼續安穩坐下去? 
一顆顆胃囊不約而同的繃緊糾結。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窒人的氣氛…… 
但詭異的是,直到會議結束,耿逸磊除了指出幾個數據錯處,並追蹤集團手邊正在進行的工作進度外,並沒有多說什麼,更別說是罵人,會議一如既往的在效率中明快結束。 
耿逸磊前腳離開,後頭的會議室裡立刻響起此起彼落的呼息聲,那是鬆了一口氣的宣洩。 
耿逸磊大步流星的走在前方,祕書楊浩緊緊尾隨,目光幾次偷偷打量有些不尋常的上司,納悶之際,一張紙陡地闖入他的視線範圍。 
楊浩一眼就認出,這是方才被耿逸磊壓在桌面振筆疾書的那一張紙,筆跡和紙張底部邊緣的印紋都符合。 
「馬上把這個傳真給雲景集團的莫總經理。」 
他利用開會時間,一心二用的幫莫雪迎擬定十點相親作戰小心機,點點都是為了徹底擊退她大剌剌的女漢子性格,只要她照本宣科好好把這十點做到完美,他就不信莫雪迎還會相親失敗。 
莫總經理?楊浩儘管心中詫訝卻也沒多問,平靜地接過紙張。 
總算了結此事,耿逸磊神清氣爽地一把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高挺的身子迅速消失在門的彼端。 
楊浩轉身去傳真,這間辦公室裡的每一樣東西、每一份文件,皆是經楊浩的雙手在傳遞往來,但凡執行之前,楊浩總會習慣性的檢查一下內容——  
「溫柔凝視對方雙眼。手指輕撥秀髮。美唇淺嚐飲料……不經意的朝對方身體靠近?!」眸子瞠瞪。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楊浩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好端端的,總裁大人怎麼會讓他傳真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給雲景集團的莫總經理呢?是想被一直以來視海盛為仇敵的莫總戳眼、鎖喉兼巴頭嗎? 
不行,他得仔細跟總裁再做一次確認。 
楊浩拿起內線話筒,撥進總裁辦公室。 
「總裁,抱歉打擾,想跟您再確認一次,方才您交給我的這份……呃……」姑且稱之文件好了。「……這份文件,確定是要傳給雲景集團的莫總經理嗎?」 
「對,馬上,麻煩你了。」耿逸磊口吻輕鬆愜意又篤定。 
所以是真的要給莫總的。好吧,總裁大人都這樣說,楊浩也只好硬著頭皮照辦,儘管他覺得這文件內容實在是太古怪,分明像是在指導女人如何搔首弄姿的勾引大全。 
是說他家總裁大人跟莫總的交情本來就是一整個讓人霧裡看花,有時候好像很不賴,有時候又勢如水火,他不過一介員工兼局外人,這麼複雜的事情,他就是想破頭也不會懂,乖乖執行就對。 
走向傳真機,放入文件,輸入傳真號碼,按下傳送。 
傳真機發出機械聲響努力運轉時,莫雪迎正埋首在這個月的財報和文件裡。 
「總經理,這裡有一份從海盛耿總裁辦公室傳真來的東西。」 
一聽到祕書說是耿逸磊讓人傳真來的,莫雪迎隨即抬頭,咻地朝祕書伸出手,接過……一張紙?! 
不能怪她如此心急,下一次的相親已經敲定,耿逸磊明明答應要幫她特訓,卻遲遲沒動靜,這讓莫雪迎很是不安焦慮,深怕會槓龜Again。 
她低頭飛快的掃過,是耿逸磊的字沒錯,可……就一張紙? 
「只有一張?」她狐疑的望著祕書。 
「對,只有一張。」祕書如實回答。 
莫雪迎越想越覺怪異莫名,讓祕書先出去忙後,立刻打電話給耿逸磊。 
「喂,是我。」 
「已經收到了?」 
「這是什麼?你說要幫我特訓,就是給我一張紙?」 
耿逸磊這傢伙未免也太不盡心了吧,就算要讓她自己看書學,好歹也多寫點,就這單薄一張,是怎樣? 
「本人的指點向來貴精不在多,上頭的十點專治女漢子,妳好好拜讀,保證讓妳相親無往不利。對了,第二次的相親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 
「唔,那妳抓緊時間,好好把那十點相親作戰小心機記在心裡,晚上就逐條照著做,保證男人手到擒來。先這樣了,祝妳成功。」沒等莫雪迎再說什麼,耿逸磊掛上電話。 
莫雪迎拿著紙,儘管半信半疑,可想到自己保證過完全配合、不准質疑,遂暫且按下不安心緒,乖乖把這十點相親作戰小心機背個滾瓜爛熟。 
真是的,以前當學生也沒這麼認真。莫雪迎咕噥。 
 
 
深夜十點的高檔會員制健身房裡,耿逸磊和莫蜀行相約一起來重訓。 
脫掉昂貴又拘束的西裝、襯衫,拋開令人窒息的領帶,兩人穿著運動服在重訓器材上盡情的展現肌肉的力與美,讓汗水充分洗滌上班的疲憊,時不時再聊上幾句當作生活交流。 
耿逸磊的身材十分精實,是標準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不過分發達的肌肉,讓整體體態呈現恰到好處的結實,隨著他的重訓動作,肌肉線條美極,不少女性會員看了都露出垂涎三尺的癡迷表情。 
剛和莫蜀行隨口提起,週末要約幾個許久不見的朋友一起去打高爾夫球時,耿逸磊的私人電話響了。 
「你運動的時候不是一向都會把手機丟在置物櫃裡,禁止被打擾,今天是怎麼了?」莫蜀行笑問。 
耿逸磊沒解釋,反而說:「是雪迎打來的。」 
「雪迎?」莫蜀行表情玩味的看了好友一眼。 
話說妹妹和好友這兩個冤家,表面上不和到了極點,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仇恨樣,私底下倒是互動不少。 
「應該是來報告結果的,我接一下電話。」 
耿逸磊暫時離開重訓器材,到角落去接電話。過了一會,他走回來,對著莫蜀行說:「你慢慢運動,雪迎約我樓下餐廳碰面。」 
莫蜀行暫時停止手邊的重訓動作,坐在器材上,用一種古怪的表情看著耿逸磊,「那丫頭怎麼了?」 
經驗法則告訴他,他這個妹妹,但凡有事就會找耿逸磊,找耿逸磊就有事。 
「相親失敗。我去瞧瞧怎麼回事。」 
果然!「我說你們兩個怎麼老是讓我看不懂,我妹妹相親失敗,心情不好,她不打電話給我這個哥哥訴苦,卻反而打電話給你這死對頭?我都不知道現在是你是她哥哥,還我是她哥哥,唉,真叫我傷心吶。」狠狠調侃。 
「你愛你去。信不信,待會我少不了又要挨她罵。我明明就應該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獨生子,遇到你家的莫大小姐就掉漆,你不安慰我幾句,還裝委屈。」 
「你說,有沒有可能你們倆才是親兄妹?」莫蜀行大膽假設。 
眼角一抽,「拜託,千萬不要!她要真是我親妹,以我媽疼她的程度,我真的會無家可歸我跟你說,我還是繼續當我的獨生子吧!」 
「別這樣,獨生子有什麼好,多個棘手的妹妹讓你忙,生活才會多采多姿。快去吧,好好幫我這個做哥哥的開導開導我家那個固執的小姑娘。」 
挑眉,「確定是姑娘,不是女漢子?」 
「啐!」莫蜀行啐了好友一聲。 
耿逸磊到淋浴間迅速地沖了個澡,洗去身上的汗水,旋即換過衣服,來到健身房樓下的餐聽和莫雪迎碰面。 
大老遠的,就看見她垮著臉,萎靡不振的坐在椅子上,耿逸磊快步上前,一把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耿逸磊,你這詐欺犯。」她表情幽怨,語氣忿忿的說。 
「我又怎麼了?」 
「你不是說,只要把這十點相親作戰小心機背個滾瓜爛熟,相親就可以無往不利嗎?」結果咧,她還不是又槓龜了。如果這還不叫詐欺犯,那什麼才叫詐欺犯? 
「詐欺犯會騙妳錢,我可沒有。再說,遇到詐騙不是應該要打一六五反詐騙專線嗎,妳打電話給我做什麼?」耿逸磊反唇相譏。 
「我—— 」莫雪迎一時語塞。須臾,委屈咕噥,「不然呢?你明明答應過要幫我的。」 
「我還沒吃晚餐,先讓我點個東西吃,妳呢?要不要喝點什麼?」 
「隨便。」她沮喪得連食慾都沒有了。 
剛運動過後的耿逸磊點了一份標榜健康的雞肉蔬果套餐,管理自己的健康與身材,也給莫雪迎點了一杯果汁。 
東西剛送上桌,莫雪迎立刻展現驚人的怨念,嘴巴咬上吸管,旋即咻地解決掉果汁,只怕黑山老妖見了都要拜她為師。 
耿逸磊瞠目失笑。原想吐槽什麼,考慮到她此刻心情沮喪,索性放過她。 
但是有人不放過他啊…… 
「你說,我明明十點都背熟照著做了,為什麼還是不行?是不是你給的十點相親作戰小心機有問題?」她微瞇起一雙銳利的眼睛,製造出危險感。 
耿逸磊送了一口食物到嘴巴,邊咀嚼邊問:「第一點妳是怎麼做的?」 
「溫柔凝視對方雙眼」,只見莫雪迎很認真的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繃著一張小臉,瞠瞪著兩隻眼睛,炯炯有神的望著耿逸磊。 
「妳眼睛中風嗎?」耿逸磊沒好氣問。 
「凝視不就是要目不轉睛的看著嗎?」她可是查過字典的。 
「小姐,妳這種凝視法分明是來討債,哪裡像是來相親,是想嚇死誰?溫柔!溫柔!OK?」 
「我……」神情微赧。 
好,很顯然她沒有溫柔這種東西。老天,怎麼會這麼慘?就是漢子也有鐵漢柔情,她怎麼會連這一點點的溫柔都沒有?難道這就是病入膏肓的重症現象?耿逸磊搖搖頭。 
「第二條呢?」 
當莫雪迎做出所謂的「手指輕撥秀髮」,耿逸磊只想把桌子翻掉。 
「又不對嗎?」 
當然不對,根本大錯特錯!「奇怪了,妳確定妳會中文嗎?為什麼我發現我寫的東西跟妳理解出來的結果差這麼多?妳真的看懂我在寫什麼嗎?」 
「我、不、是、文、盲!」女漢子被惹怒了,一把搶過耿逸磊手中的叉子,換她咬牙切齒的吃起東西。 
她很傷心,非常非常傷心,她很挫敗,覺得自己像個笨蛋,她很生氣,耿逸磊是個爛老師。 
不過,他點的餐還挺好吃的,味道比今天晚上相親的那家餐廳還好上一百倍。 
耿逸磊楞住,先是望了空蕩蕩的手一眼,繼而看向吃得正歡的莫雪迎,唉,算了算了,讓她吃,總比像以前失戀三天三夜不吃喝好。 
「……這雞肉好好吃。」說完,她直接用搶來的叉子,叉了一口雞肉送到耿逸磊嘴邊。 
廢話,不好吃他會點嗎?他可不想花錢還當廚餘桶,耿逸磊張口默默吃掉。 
「你說我現在怎麼辦?」莫雪迎幽幽的掀眸看他一眼,不忘繼續進攻餐盤裡的食物。 
她大口的吃著,但無助的模樣像個迷途的小孩,不知怎地,被她用小鹿般的眼睛這樣看了一眼,耿逸磊都捨不得罵她了,大掌摸摸她腦袋,「妳先吃東西,我想想。」 
耿逸磊推敲完畢,不是他的策略無效,是執行者的問題。 
莫雪迎實在太大剌剌了,渾身氣質都不對,難怪好好的一個溫柔凝視,都能被她搞成殺氣騰騰的瞪視。 
是說,這種根深蒂固的習性一時半刻怕也改不了。 
耿逸磊苦惱的摩娑著他英挺的鼻梁……都說臨陣磨槍不亮也光,也許惡補一下,能多少刺激她的女性自覺,圓潤修飾她的直來直往。 
望著搶了他晚餐吃得津津有味的莫雪迎,計畫在耿逸磊腦中悄悄地成形。 
吃光了最後一片菜葉,莫雪迎擱下叉子,接著拿過耿逸磊的果汁咕嚕咕嚕喝著。耿逸磊也不催促,耐心等著。 
說真的,他的耐心,有大半是莫雪迎當初失戀給磨出來的,不只要陪她哭、陪她笑,還要陪她吃,他現在有這麼點暖男性格,她肯定是功臣。 
「吃完了?」抽過紙巾朝她伸出手。 
「嗯。」她自動自發把嘴巴湊近,讓耿逸磊為她服務。 
兩人都沒發現,他們做來自然的舉動,倒是引來不少人的羨慕與側目。 
暫時搞定了莫雪迎,耿逸磊拿起手機打電話給莫蜀行,「蜀行,明天你妹請特休,先跟你說一聲……對,我要先走了,週末的事情你跟其他人約一下。她喔,」黑眸瞄了莫雪迎一眼,「跟我在一起,我會送她回家。嗯,就這樣,掰。」 
原本死氣沉沉的黑眸悚地瞠瞪,「耿逸磊,你幹麼突然打電話給我哥啦?還請什麼特休!那他不就知道我來找你了?」 
「他早知道了,妳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就跟他在樓上運動。」 
晴天霹靂!「……那、那你跟他說我相親失敗的事情了?」 
他狐疑反問,「不能說嗎?」 
莫雪迎絕望的閉了閉眼睛。「齁……你嘴巴那麼大做什麼?這樣我很丟臉欸。」 
「奇怪,跟妳哥說就丟臉,跟我說就不丟臉?這什麼神邏輯?」促狹的笑意在他唇間舞動。 
「那是因為—— 」驀然住嘴。 
他饒富興味的挑了挑眉,「怎麼不說了?因為什麼?」 
「我……」她茫然不解的望著耿逸磊,素來靈光的腦袋像是徹底當機似的,小嘴囁嚅了半天,最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啊,到底是因為什麼?為什麼不想、不好意思讓大哥知道的事情,卻可以輕而易舉的就說出來讓耿逸磊知道?許多無法對家人說出口的心情,卻可以大剌剌的對耿逸磊說?這傢伙明明就跟她不對盤,該打該吵的從來沒少過,可他卻知道她好多好多事情,遠比她的家人知道的還多。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呢? 
好像,從他們還很小很小的時候,就一直是這樣了。因為太久,久到她已經習慣,視為理所當然,久到突然被耿逸磊這樣問,她竟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她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明明氣弱卻又不服氣,「反正……反正……我就是習慣你當我的垃圾桶啦!再說,你已經答應要幫我了,就得幫到底。」她霸道的說。 
「沒看過比妳還囂張的,妳喔,就是吃定我。」俊秀的長指往她腦門報復性的戳了戳,接著一把抓下她還兀自傻氣敲著自己腦袋的手,握在手裡,「走,回家睡覺,明天到海盛來找我。」 
「要做什麼?」 
行進中的他突然停下腳步,側轉過上半身,用那雙富有魅力的黑眸神祕地看了她一眼——  
「妳明天就知道了。」 
不知怎地,這一瞬,莫雪迎覺得自己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的跳了好大一下,彷彿有一股電流,竄遍她全身,讓她瞬間麻痺怔楞,臉熱烘烘的。 
她下意識地伸手往胸口壓了壓,好緩住失控的心跳,腦袋不住想,為什麼突然會這樣?究竟是因為他的眼神?還是因為他沒說出口,留下懸念的明天之約? 
可,不對呀,別說耿逸磊的眼睛,就是他的鼻子嘴巴……包括他整個人,她都看了多少年了,怎麼可能會因為突然一個瞥視就變得如此異常,定是因為他的故意賣關子。 
她猜,耿逸磊定是找到什麼新方法幫她了。 
對,沒錯,一定是這樣! 
想到自己黯淡的相親路有救了,莫雪迎整個人重新燃起希望,身體彷彿又被注入一股強大的戰鬥力。 
老天,她好期待明天。越想越興奮,她反手握住耿逸磊的手,一掃陰霾歡天喜地的跟著他回家。 
「你真不愧是我的哆啦A夢。」 
「妳的讚美還真是童趣齁。」心裡狂嗟她。 
第五章 
風和日麗,鳥語花香,古色古香的建築裡,中年女子穿著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嗓音溫潤如玉。 
「……以上就是關於茶道的簡單介紹。接下來,我會把所有步驟實際演示一遍給妳看後,再讓妳練習。」 
女子聲音又輕又柔,莫雪迎不敢貿然呼吸,就怕會打擾對方,只好一直屏息。 
問題是,她現在快要窒息了…… 
莫雪迎腰桿痠痛,雙腳發麻,臉上的笑容岌岌可危,偷偷瞄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下一秒,她眸子圓瞠,整個人狠狠地倒抽一口涼氣——  
不會吧!才、才過十分鐘?! 
光是一個茶道的簡單介紹就花了十分鐘,要是認認真真的詳實說完,那還得了,莫雪迎簡直不敢想像。 
再者,才十分鐘,就讓她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要是再繼續保持這種姿勢十分鐘,她雙腳說不定就要直接報廢。 
天啊,誰可以來告訴她,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明明就是來接受耿逸磊相親特訓的,為什麼變成在罰跪啊?難道這就是耿逸磊想出來的新方法? 
她偷偷地捏了捏漸漸失去知覺的腳,無語問蒼天。 
話說,她今天一早起床,揮別了昨日二次失敗的陰霾,滿懷期待、精神抖擻的來到位於信義區的海盛.卡爾萊麗酒店,準備接受耿逸磊的協助,再接再厲。 
孰料,一身便裝的她前腳剛踏進海盛集團這個敵營大本部——  
「你在忙啊?」這樣繁忙的氣氛她很熟悉。 
「嗯,我待會要去一趟交通部民航局,有個關於新航線經營權的重要會議要參加。」耿逸磊一邊翻著手上的文件一邊說。 
登楞?!不會吧,他要出去開會? 
海盛集團近年一直積極經營廉價航空,前些天,莫雪迎還在新聞上看到海盛正在和其他幾家業者在角逐爭取新航線經營權的消息。不得不說,投資廉航的決策,耿逸磊實在做的漂亮,要不海盛也不會連著幾年都交出不錯的成績單,連帶的也讓雲景集團重奪龍頭寶座的難度大增。 
可既然他有要事要忙,又為何叫她今天過來找他? 
耿逸磊的祕書楊浩也在辦公室幫他整理一會要帶去民航局的開會文件,愛面子的莫雪迎不好意思大剌剌的說出她的疑問,只好走上前去,偷偷湊在他耳邊,壓低嗓音,避重就輕問:「可是你今天不是要幫我……」說到最後四個字根本字都含在嘴裡。 
耿逸磊有聽沒有懂。「什麼?」 
「就是……」她擠眉弄眼,小臉猙獰。 
他啼笑皆非地望著她,問:「到底是什麼?」 
莫雪迎心急,忍無可忍,脫口嚷道:「就相親特訓啊!」 
辦公室裡安靜一秒鐘後,莫雪迎只想把自己活埋了,因為她看到楊浩用很古怪的表情很快的看了自己一眼,旋即假裝鎮定的背過身去,殊不知顫抖不止的雙肩早已經洩漏他止不住的笑意。 
莫雪迎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礙於形象又不好罵人,只好用帶著殺氣的眼刀狠狠地砍耿逸磊幾刀解氣。 
「放心,我已經都安排好了。」耿逸磊低聲說。 
「真的?你安排了什麼?」她挨在他身邊,好奇的問。 
「總裁,所有的文件和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楊浩雙手捧著厚厚一疊資料,走上前說。 
耿逸磊起身一把接過資料,轉而對莫雪迎說:「幫我把外套拿上,跟我走。」 
「走去哪?」 
莫雪迎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耿逸磊卻已經轉身往外走,還是楊浩主動幫她把耿逸磊的西裝外套拿來,她才回神。 
「謝謝。」接過西裝外套,莫雪迎趕緊追出去。 
這個耿逸磊也真是的,自己腿長,卻不知道替她這種腿短的人想想,才幾秒鐘時間就走得老遠,是想逼死誰啊? 
好不容易追上他,一把拽住他胳膊,免得他的步伐大又把她甩在後頭。 
「我不會也要跟你去民航局開會吧?」她跟他可是分屬不同集團,是競爭對手,是商場宿敵欸。 
「當然不是。妳,我另有安排。我先送妳過去,再去開會。」 
「你到底有什麼安排?我要去哪裡?」 
「實不相瞞,這其實是我們酒店專為VIP客戶推出的限定企劃課程,但我昨天想了想,覺得妳迫切需要,所以就擅自幫妳預約安排。」 
等等,是專為VIP客戶推出的限定企劃課程? 
一聽到這幾個關鍵字,身為飯店人的莫雪迎立刻兩眼發亮,目光炯炯有神,渾身細胞蠢蠢欲動,一副恨不得要直搗黃龍刺探敵情的興奮樣,完全就是職業病發作的症狀。 
台灣的飯店業早在許多年前,就已正式進入戰國時代,同行間競爭之激烈,光是從每個月各家飯店推出的企劃活動之密集、種類之繁多,就可窺知一二。 
可又因為變不出新花樣,導致長久一來內容老繞在用餐折扣方面打轉,再不就是僵化地跟著節日推活動企劃,莫雪迎常常在想,如果老陷在千篇一律的老派作法,那非節日的時候,飯店業豈不要喝西北風? 
一直很想要找出突破點的她正愁沒機會看看同業怎麼做,現在平白得到這個好機會,可以一邊做相親特訓一邊刺探敵情,莫雪迎怎能白白放過。 
「我要去,我要去!」星眸瑩瑩,點頭如搗蒜,笑容甜得像是要掐出花蜜。 
「上車。」 
耿逸磊一聲令下,她立刻像個聽話的小學生,乖乖在副駕駛座上坐好。 
然後,她就被拎過來罰跪—— 呃,不是啦,是修身養性。 
海盛.卡爾萊麗酒店遍佈全球各地,光是亞洲地區就有十家之數,由於所在各個國家文化風土民情皆不同,酒店的企劃人員遂針對VIP客人推出了一系列的國際性的文化體驗活動,吸引有別於傳統住宿、用餐的客人上門消費,間接刺激觀光旅遊。 
這一路上,耿逸磊一邊開車,一邊毫不藏私的對她聊著這個企劃內容。 
「這些講師都是我們透過在當地海盛酒店工作的員工,或者是該國的文化局、觀光局等政府單位找來的,海盛會安排他們飛到我們位於其他國家的海盛酒店,為當地的VIP提供文化體驗課程的講座服務—— 」 
「這就好像比如我今天來上課後,我可能對某國的文化產生興趣,我就會動念想去那個國家旅遊,海盛旗下有酒店又有廉航,VIP客人只要掏出信用卡,你們就可以馬上為客人安排最快的航班出國旅遊……哇靠,你們這根本是在製造旅遊食物鏈嘛!」 
「沒錯。」耿逸磊讚許的看她一眼。 
可惡,她居然沒想到這一點!莫雪迎一方面對自己懊惱,也不得不佩服耿逸磊除了懂得大方向的經營,手下的團隊也能想出這樣的企劃,把旗下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的酒店串連起來一起打團體戰。 
「今天這位老師旅日多年,除了嫻熟日本茶道文化外,也是知名的古琴老師兼書法家。妳不是抹茶控嗎?我讓老師教教妳茶道。因為是我私人聘請老師來為妳授課,所以採一對一教學,待會去的地方是那位老師的私人住處,妳好好跟老師修身養性,等我開完會再來接妳。」 
當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莫雪迎壓根沒有多想,反正耿逸磊肯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的,所以她有恃無恐,她蹦蹦跳跳,她開開心心,就是第一眼看到老師時,她腦中也只閃過他哪裡找來這美魔女級的老師這類膚淺的字眼,殊不知,等在她面前的根本是地獄! 
身為土生土長的台灣人,莫雪迎從來沒有學過跪坐,才一分鐘,她就有種想要奪門而出的衝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耿逸磊特別交代老師要好好給她照顧指導,年近半百卻保養良好的老師非常的認真,光是一個跪坐姿勢,就盯得她苦不堪言。 
莫雪迎天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女漢子,要是老師凶狠粗魯一點,她或許還能反抗一二,偏偏老師超溫柔,那一把嗓子更是軟得跟什麼似的,她光是大聲呼吸就覺得褻瀆,更何況是說話。 
雖說她也的確是個抹茶控,但是她喜歡用舒服的姿勢歪倒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不顧形象伸長著舌頭,悠哉悠哉的舔著她的抹茶冰淇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規定要怎麼拿碗,怎麼刷茶,怎麼喝茶……媽啊,是想折騰死誰啊? 
原以為這已經是極致,沒想到等著她的還有讓人昏昏欲睡的古琴和書法。 
夠了夠了夠了,她不過是想好好的相親,有必要這樣惡整她嗎?她是現代人,是時代新女性,是商場上小有名氣的雲景小公主,不是古時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養在深閨的小姑娘,琴棋書畫那一套她不需要—— 不、需、要! 
來這就是耿逸磊口中修身養性的意思,她真是識人不清、誤上賊船、悔不當初啊啊啊…… 
經過一個早上的折騰,最後莫雪迎臉色青筍筍,跛著腳,身子左一歪右一歪,艱困異常的走出授課房間,踏上長廊往大門走。 
瞧那副誇張模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剛跑完五千公尺,才會累得像條狗。喔不!如果跑了五千公尺,莫雪迎或許還痛快些,硬是讓她像個閨閣淑女似的正襟危坐一早上,說好聽是修身養性,說難聽根本是精神迫害。 
她的狼狽模樣,讓雙手環抱胸前,斜倚在長廊彼端的耿逸磊先是訝異挑眉,接著噗哧失笑,連帶的牽引起胸口的一陣劇烈震動。 
還笑,也不想想是誰害的!她暗暗磨牙,帶著殺氣的眸光咻咻咻地射向他。 
看著她生氣勃勃,兩隻眼睛惡狠狠瞪著自己的模樣,讓一整個早上都在跟同樣競爭角逐航線經營權的其他同業虛與委蛇的耿逸磊頓覺心情好放鬆,眼前的莫雪迎好可愛。 
突然覺得,像莫雪迎這樣開心就開心、生氣就生氣,活得坦率、直來直往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還看?快、快點來扶我一把,我要不行了啦!」她都快哭了。 
收拾心緒,耿逸磊噙著笑意走上前來,一把扶住她,緩緩地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怎麼了,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來的時候不是還興致勃勃,充滿戰鬥力?」 
「還說咧,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來了,你說你安排的都是什麼地獄課程,我只是想要好好相親,有必要這樣整人嗎?」咬牙切齒。 
「我不早跟妳說了,就是要妳修身養性,順便跟老師學學如何當女人。」 
「問題是,我本來就是女人了啊!」好不容易爬上耿逸磊的愛車,莫雪迎立刻四肢癱軟歪倒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耿逸磊當下眼角一抽,有一種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的悲哀,枉費他的細心安排。最好她本來就是女人,試問,普天之下有哪個女人膽敢像莫雪迎這樣,一坐上他的車就這樣不計形象的癱倒? 
該不會是……她從來不把他當男人看吧?嗟。 
這個被票選為最「想被他擁抱的單身漢」的男人,心情顯然是小小的被打擊到。 
搖搖頭,回到駕駛座,耿逸磊開著車子,載著調教失敗的女漢子,離開這風和日麗、鳥語花香,古色古香的建築。 
 
 
回程路上,原以為她在閉目休息,耿逸磊也就沒打擾她。 
忽然,有別於印象中的莫雪迎,一句微弱的詢問悶悶地從她嘴裡吐出,「是不是男人都喜歡像老師那樣子的女人?」 
溫柔嫻雅、端莊得體、輕聲細語……唉,她一樣都沒有。 
她唯一贏過老師的,就只有年紀,其他,全都不值一哂。 
她的沮喪,讓耿逸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裡忍不住質疑自己是不是太勉強她了,何苦硬要把她扭成和原本的她截然不同的樣子。 
「也不一定是這樣。」他難得發善心,沒把話說絕,希望能給她一點信心。 
「但你會這樣安排,肯定很大的可能就是這樣。」 
唉,說她粗神經,有時候偏又細得跟針一樣。 
「我只是提供妳可以學習的對象,讓她來引導妳,並不是非要妳變成這樣。」 
再說,三十年沉痾,哪有可能一天就完治。糟,他又忍不住嘴壞了。 
說時遲那時快,身旁的女人方才還一副要死掉的樣子,下一秒卻正坐起身,信誓旦旦說:「不,該改就得改,如果要這樣才能相親成功,我會努力改的。來吧來吧,不管你有什麼大絕招,我通通挺得住!」誰讓她是不喜歡輸的莫雪迎。 
看她這麼毅力堅強,他應該高興的,但莫名的,那一臉異常執著咬牙忍耐的模樣,一方面讓耿逸磊覺得好笑,一方面又令他很不是滋味,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悶悶地難受。 
難道相親對她來說就這麼重要嗎?重要到不惜委屈自己,強迫自己忍耐? 
跟她認識這麼多年,雖說一路打打鬧鬧,可心裡是真拿她當親妹看,他耿逸磊都捨不得讓她太委屈,一個都還不知道是圓還是扁的男人,憑什麼現在就讓她受罪。 
被心中突如其來的五味雜陳搞得有些不自在,耿逸磊澀澀地歪歪嘴,拒絕多想,然而直到回到辦公室,這樣的情緒卻依然還梗在他心口久久不散,耿逸磊忍不住納悶,他幾時也變得這樣婆婆媽媽了? 
不過是一個早上就去了她半條小命,回到耿逸磊的辦公室後,莫雪迎二話不說,立刻栽向一旁L型的大沙發,修補受傷心靈。 
「妳為什麼突然那麼積極的想要去相親?是受了什麼刺激嗎?」當耿逸磊意識過來,嘴巴已經丟出問題。 
莫雪迎別過頭,看向他,須臾,她從手邊的小包包裡拿出手機,打開和姊妹淘的Line對話視窗,點開其中一張照片後,她朝身後的耿逸磊勾勾手,示意他上前來。 
耿逸磊慢條斯理的走上前,彎下身,一手搭在莫雪迎背後的沙發椅背,另一手搭在莫雪迎拿著手機的手上,面容朝下。 
坐在沙發上的莫雪迎則是仰著頭,「你看。」 
說時遲那時快,一記敲門聲響後,楊浩霍地推開門,看見兩人的姿勢,下一秒,楊浩立刻轉身。 
「總裁,抱歉,我什麼都沒看到,請繼續,我待會再來。」 
不等兩人解釋什麼,楊浩已經一溜煙的跑出辦公室。 
耿逸磊和莫雪迎一陣無言,面面相覷。 
「他怎麼了?」莫雪迎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是啊,那傢伙平常不是很穩重嗎?剛剛到底在慌張什麼?而且還說什麼「我什麼都沒看到,請繼續」這種古怪的話。 
耿逸磊納悶的想了想,忽地眼角餘光看到映在落地窗上的兩人身影,瞬間會意過來,楊浩那小子該不會以為他在親吻莫雪迎吧?! 
耿逸磊倏地直起身——  
拜託!虧他小子想的出來!雖不是同一對爸媽製造出來的,他和莫雪迎根本和親兄妹沒兩樣,再說他們都是成年人了,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兒,他這個當哥哥會去親吻自己妹妹嗎?真是亂七八糟。 
耿逸磊心裡對著亂亂想的祕書楊浩好一陣數落。 
甩甩頭,硬是壓下楊浩掀起的莫名漣漪,保持鎮定回到方才的話題。 
只是耿逸磊連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刻意在他和莫雪迎之間拉出安全距離。 
「這人是誰?」耿逸磊隔著距離,伸手指著手機螢幕上的人問。 
老被耿逸磊說是單細胞生物的莫雪迎也沒多想,逕自答道:「我高中同學若萍跟她的寶貝兒子嘟嘟。剛滿月喔,你看,嘟嘟是不是很可愛?」 
「嗯。」聳肩。對耿逸磊來說,就是小孩的樣子。 
莫雪迎用一種無比羨慕的眼光看著螢幕裡的母子二人,口吻神往的道:「看到若萍她幸福的樣子,我突然意識到,我對婚姻也是有渴望的,是該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了,因為我也想要跟她一樣,有屬於自己的幸福婚姻,和老公生一個屬於兩人的小朋友。而且我年紀不小了,與其日後愁嫁,還不如現在早點行動。」 
挑眉。他從來不知道,莫雪迎會這麼渴望婚姻渴望家庭,他還以為……莫雪迎每天只要忙著打敗海盛就夠了。 
直到看見她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自己,耿逸磊才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中把心裡的納悶給問出口了,連忙揩揩鼻子,藉以掩飾。 
說起打敗耿逸磊,莫雪迎果然就眉飛色舞,笑咪咪的說:「我是喜歡打敗你啊,但不代表我就要放棄追求婚姻和幸福的家庭生活,我就不能兩個都要嗎?」 
「妳還真是貪心。」俊秀的長指惡作劇地捏捏她鼻子。 
一掌拍開,不以為然的摸摸無端遭罪的鼻子。「關貪心什麼事?事業成功跟婚姻生活兩者根本就不衝突。」對此,莫雪迎始終深信不疑。 
為了家庭就必須犧牲事業的論調,根本說服不了她,她覺得那是男性沙文主義作祟所致。誠如她對耿逸磊說過的那樣,她莫雪迎不只要事業成功,就是愛情也要順順利利。 
似是想起什麼,她倏地瞥過視線,轉而一臉好奇的望著耿逸磊。 
他狐疑挑眉,「幹麼這樣看著我?」 
莫雪迎的明眸上下打量的耿逸磊,閃爍著好奇。「你呢,你難道不會想要結婚嗎?你這個被廣大女性讀者票選為最想被他擁抱的單身漢,該不會是不婚主義者吧?」 
耿逸磊啼笑皆非的笑望她,「為什麼妳會覺得我是不婚主義者?」 
「否則你為什麼不結婚?你明明就交過不少女朋友。」 
相較於她有一齣沒一齣的戀情,耿逸磊的感情根本順風順水,可這麼多年來,也沒傳出個好消息,要是把那些前女友湊起來,都可以組成一個陣容龐大的棒球隊了,如果不是不婚主義,那他一直單身又是為什麼呢? 
「也許是我還沒找到對的人。」 
「對的人?」歪著腦袋一臉尋思不解,「那是什麼樣的人?」 
大家老把對的人掛在嘴上,偏偏莫雪迎就是想像不出來什麼是對的人,這樣的人有什麼特徵嗎,是不是應該說出來聽聽,好讓她參考參考。 
耿逸磊曲起手指朝這好奇寶寶光潔的額頭敲了一記,「剛剛不是還唉唉叫,一副要哭倒長城的樣子,怎麼,現在膝蓋不疼腿不痠啦?啐,看來也沒那麼嚴重嘛!」 
「誰說的,小腿肌肉現在還隱隱抽疼呢!」單純的莫雪迎立刻被轉移了心思。 
「所以光顧著疼就好了,不用吃午飯?」 
眸光乍亮,「你要請客?」 
「跟我吃飯哪次讓妳付錢了?」 
「耶!先給我來兩客宇治金時抹茶冰淇淋。」讓她發洩一下上午對抹茶的怨懟。「對了,貴酒店豫園的鄧主廚今天在嗎?」黑眸閃爍著賊光。 
豫園是海盛.卡爾萊麗酒店享譽盛名的中餐廳,莫雪迎非常喜歡這裡的菜式。 
「在。」 
「萬歲!我要吃鄧主廚的拿手好菜!上海菜飯、油淋嫩雞、沙鍋醃篤鮮……一道都不能少。」霸氣道。 
還一道都不能少哩!「妳饕餮投胎啊妳?」 
「沒辦法,上午的那些課程讓我心靈受創嚴重,現在除了鄧主廚的手藝,再沒有別的可以撫慰我脆弱的心靈了。」莫雪迎臉不紅氣不喘的說。 
聽著她的胡說八道,耿逸磊沒好氣的捏了捏她的軟嫩臉頰,「吃吧吃吧,把妳養得白白胖胖的,再把妳嫁出去,到時候聘金多收一點,應該可以打平。」 
嘴巴數落,可一鬆手,耿逸磊還是走向辦公桌,拿起桌上的電話一字不漏的交代楊祕書速速去打點。 
掛了電話後,轉身,沙發上的莫雪迎正糾著小臉,抿著唇,很是賣力的捶打著自己無辜受罪的雙腿,臉上有著許多女孩所沒有的倔強與固執,看著她,耿逸磊腦中再次想起她剛剛的發問——  
你為什麼不結婚? 
他不結婚嗎?耿逸磊無聲的在心裡問自己。 
不,並不是這樣,他從來就不排斥婚姻,有一對數十年恩愛如昔的爸媽日日在眼前當模範、放閃,他很難排斥婚姻。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往昔交往的對象也不是不好,那些女孩個個要家世有家世,要學歷有學歷,要美貌有美貌,要溫柔體貼更是有溫柔體貼,可也不知怎麼的,雙方看似融洽的相處裡,好像始終少了那麼點什麼,找不到真正的契合。 
對,就是找不到真正的契合,遂激不起他對婚姻的渴望,自然也就無法更進一步走入婚姻。 
他不是不結婚,從來就不是。 
倒是她,過去的小女孩長大了,開始積極的想要給自己找人生伴侶了。 
這樣當然很好!只是,等她嫁人了,她還會像現在這樣跟他打打鬧鬧嗎?還會像現在這樣一天到晚把他視為唯一強勁對手,跟他爭論輸贏嗎?還會遇到有什麼搞不定的事情,就急匆匆地找他幫忙嗎? 
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捨不得,耿逸磊忍不住在心裡笑自己…… 
他這是怎麼了?莫雪迎不過是開始相親,他就已經擔心到她嫁人以後的問題,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今天就吃錯藥? 
想了半天,他得出一個可能的結論,定是新航線的經營權太擾亂他的心緒了,他才會有這些莫名其妙的胡思亂想,也許等民航局協商好有意角逐爭取的各家業者,盡快讓新航線的問題塵埃落定,他就會忙碌得沒空在這裡亂想了。 
耿逸磊自我解嘲的笑了笑。 
第六章 
結束北投沐荷的例行性視察,莫雪迎獨自開著她的紅色奧迪,準備返回位於市中心的雲景酒店,腦袋還在計畫著今天要留下來加班,好把昨天臨時請特休所積累下來的工作處理完畢,如果不想餓肚子,待會路上最好記得買份三明治墊墊肚子……孰料,停了一個紅綠燈,就接到耿逸磊的電話。 
「我想到一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電話那端的耿逸磊劈頭就這樣自信滿滿的說。 
一勞永逸?!以兩人的默契,她知道是在說相親的事,莫雪迎直覺有不好的聯想,深吸一口氣,「你不會又是想叫我去變性吧?」 
車廂前方的照後鏡裡,清楚反射出莫雪迎此刻瞇起眼睛,笑容陰森,一副危險的模樣。 
耿逸磊先是楞住,旋即不客氣的大笑起來。「噗哈哈哈哈……莫雪迎,妳老實說,妳不會真的很慎重的在考慮變性這件事情吧?」 
誇張的音浪一陣陣地撲進耳膜,莫雪迎翻白眼,「並、沒、有。」 
他好不容易收斂笑意,「沒有就快點過來,我們一起吃飯,餐廳地址我馬上Line給妳,附近的巷弄有點混亂,妳用導航比較不會迷路。」 
可是,她晚上還要加班……但耿逸磊也沒打算接受拒絕,沒讓她有說話的機會,耿逸磊掛了電話,餐廳地址緊接著飛速Line到。 
莫雪迎看著手機上的地址……去不去?去不去? 
還在猶豫,手指頭已經自有意識的在導航系統裡輸入餐廳地址。 
不是她意志不堅定,實在是耿逸磊說得太誘人了,一勞永逸的好辦法欸,怎麼可以白白浪費?再說,她也實在好奇的緊。 
莫雪迎駕著紅色奧迪,在前方路口來個帥氣的U形大迴轉,接著依循導航指示疾速前進,約莫十分鐘後,順利找到位於巷弄裡的餐廳。 
她停好車子,走進餐廳,報上耿逸磊的大名,一名衣著正式的男服務生立刻領著她往裡頭走去。 
隔著距離,還沒完全走近,就看到座位上的耿逸磊蹺著長腿,悠哉悠哉的啜飲著紅酒,好整以暇的望著快步走來的自己。 
人人都說耿逸磊紳士,可莫雪迎一點也不覺得,要她說,耿逸磊比較像海盜,囂張又驕傲的海盜,囂張得很帥氣,驕傲得很迷人。 
但,莫雪迎才不會這樣跟他說,免得那少爺一得意,屁股翹得頂天高。哼。 
當她在桌旁站定,耿逸磊旋即放下酒杯,起身繞過桌子,幫她拉開座椅,服務莫雪迎入座後,自己才又回到座位。 
唔,餐廳氣氛看起來很不錯,希望料理也能很好吃,覺得肚子餓的莫雪迎心裡暗暗期待著。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腦中剛閃過待會要問問他是上哪裡找到這家餐廳,就聽見耿逸磊揚著低沉的嗓音,如是說——  
「今晚換我們兩個來相親。」 
什麼?! 
莫雪迎眸子圓瞠,瞬地便劇烈嗆咳起來。「咳咳咳咳……」 
這不會就是他說的一勞永逸吧? 
呃,等等,他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她又不是小說裡那些受到脅迫、被迫相親的倒楣女主角,為了反抗,只好向青梅竹馬的好朋友求救,來齣假相親或假婚姻之類的。她相親,是因為她真心想要找一個對象,一個老公,一個可以和她共組家庭、生小孩的男人。 
相較於她的驚嚇,耿逸磊顯得泰然自若,噙在嘴角的笑意淡定又從容。 
「等等,耿逸磊,我們—— 」 
她想和耿逸磊說清楚講明白,卻張口就被他搶白。 
「把我當成妳的相親對象,今天晚上我陪妳來一次相親模擬演習,建立相親SOP,之後相親地點就選這家餐廳,熟悉的環境,會讓妳有主場優勢,加上SOP的標準流程,只要多練習幾次,相親沒有妳想的那麼難。」 
免得她每次到了新的餐廳見到新的對象,心裡一想到要重新開始就不自覺得慌慌張張狀況百出。 
莫雪迎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原來是模擬演習,聽他這麼說,還真是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哈,哈哈,哈哈哈……害她驚嚇的哩,她忍不住拍拍自己胸口。 
是說,她現在不是應該覺得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嗎?為什麼心裡卻有那麼點小小的失望…… 
難不成,她還真期待起跟耿逸磊相親? 
喔,不不不,絕對不可能,莫雪迎甩甩頭,甩掉腦中奇怪的想像,好讓起伏的心緒盡快平復下來。 
深呼吸。「下次說話說清楚一點好不好,我差點被你嚇死。」對他扮了一個醜不拉嘰的鬼臉。 
「嗶嗶—— 妳犯規了。」 
「我怎麼犯規了?」一臉不解。 
「我說了,我們今天晚上是在相親模擬演習,妳還是莫雪迎,我卻是代表某個可能跟妳相親的對象,所以從現在開始,妳必須把我當成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但凡妳會在我面前發生的打打鬧鬧擠眉弄眼,通通禁止,否則視同違規。」 
「若是違規會怎樣?」 
「要是違規累計超過十次,今天晚上這頓大餐妳付錢。」 
這傢伙還真會算,這家餐廳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分明趁機來敲竹槓。她歪歪嘴,「好啦。」 
「不是好啦,要說是,然後微笑。」嚴格糾正。 
「是。微笑。」乖乖複誦。 
耿逸磊臉上三條黑線……「小姐,是要妳微笑,不是要妳說微笑。」很無言吶,這小姐的腦子有時候老對不準頻率,實在有點傷腦筋。 
莫雪迎只好從善如流的擠出笑容—— 僵硬的笑容。 
「算了算了,暫時先忘了違規計點的規則,我們一步一步慢慢來,就從妳走進餐廳,我服務妳入座後開始。現在,看著我的眼睛,給我一個溫柔的凝視,建立雙方美好的第一印象……不要太凶狠,我不是妳的仇人,妳不是很喜歡抹茶冰淇淋嗎?想像我現在就是抹茶冰淇淋,是妳喜歡的食物……對,現在加一點微笑……嘴角不要那麼緊繃,放鬆一點……莫雪迎,妳現在是想跟我幹架嗎?」會氣死! 
「我又沒有。」是因為隨著凝視的時間拉長,會不小心變成鬥雞眼,才不是要幹架呢,她好歹是個文明人好不好。 
「好。」耿逸磊揉揉兩鬢,緩和脾氣,「我來示範一次。妳給我張大眼睛,仔細看著怎麼做。」他親自示範一次給她看總可以吧? 
他鬆鬆臉部表情稍作暖身,接著抬頭望向她,沒有用力瞠瞪,也沒有殺氣騰騰,就是很放鬆的看著她。 
她像個認真向學的好學生,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說真的,認識這麼多年,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仔細的看著耿逸磊的眼睛。以為是絕對的墨黑,沒想到他的黑是有漸層的,黑色裡頭還揉著迷人的琥珀色,像玻璃珠子般明亮晶瑩。 
可,若是玻璃珠子,不應該是冰涼涼的嗎,為什麼她從他的目光裡,她感覺到一股熱度,在他靜默無聲的凝視中,靜靜的流洩釋放出來。 
而怪異的是,她看著看著,竟不自覺的跟著臉頰發燙……不只,心口也是,莫名地一併熱了起來。 
等等,她彷彿看見他眼睛裡有什麼,他在笑嗎?可眼睛又不是嘴巴,怎麼可能會笑?再說,他嘴角連動都沒動。 
她覺得好古怪,渾身都不對勁,看著耿逸磊黑得發亮的眼睛,突然,心不受控制跳了好大一下,接著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的一陣緊繃,血液流竄的速度超乎平常,她甚至還能聽見自己心口傳來怦怦聲。 
莫雪迎在桌面下緊緊掐住自己的手,用力的掐住,好像不這樣掐住自己,自己就會像熱鍋裡的奶油,全無招架之力的當場融化。 
可,好像沒太大作用,她心顫的好厲害…… 
不行了,不行了,她倏地避開耿逸磊那雙眼眸異樣濃烈的凝視,慌張的打開包包,在裡頭翻找著她隨身攜帶用來濕潤眼睛的眼藥水。 
「我、我突然覺得眼睛不大舒服,一定是……一定是看電腦看太久了……」她舌頭小小打結,拿著眼藥水的手,微微發抖。 
驀地,一隻大掌接過她手裡的眼藥水,俐落的撥開她的眼皮,各點了一滴藥水,她眨了眨眼,掀眸,就看見他沉著臉,嚴肅問:「之前我媽從美國買回來的葉黃素,妳有乖乖在吃嗎?」 
心又是一跳!她深呼吸一口,「有、有啦。」收回他握在手心裡的藥水,「好了,我沒事。」 
她該不會是臉紅了吧?否則為什麼臉頰有種熱辣辣的感覺?她忍不住用小手往自己臉頰搧了搧。 
「怎麼臉這麼紅?」 
「有嗎?」她下意識的摸上自己臉龐,指尖的高溫讓她嚇了一跳,這溫柔凝視對方雙眼的後遺症也太可怕了吧?! 
是說,她也太進入狀況了吧,她幹麼臉紅,她不是跟耿逸磊熟得不能再熟了嗎?怎麼會因為區區一個凝視就這樣古古怪怪?太詭異了她。 
胡思亂想之際,男人的大掌無預警的往她臉上一貼——  
她慌了,瞠瞪著眼睛,「你、你幹麼?」 
這、這、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不經意的肢體接觸吧?問題是,他們不是才在溫柔凝視對方雙眼,怎麼一下子就跳到肢體接觸來了?進度會不會太超前了,她有點跟不上哩? 
挑眉,「什麼東西太超前?」耿逸磊捕捉她幾句喃喃自語,納悶問。 
「我說,第一次相親見面,剛溫柔凝視完對方雙眼,就直接肢體接觸,這樣好嗎?」她僵硬的指著他貼著她臉頰的大掌。「而且,為什麼要這樣?」 
好好好,真是認真向學的好學生!問題是,他摸她臉是因為看她突然臉很紅,他擔心她身體不舒服,並非她想的那樣,這小姐的腦袋頻率就不能正常一點? 
耿逸磊好氣又好笑,收手,回到座位。 
見他遲遲沒回答,好學的莫雪迎又追問了一次關於肢體接觸的必要性。 
耿逸磊啜了一口紅酒,慢條斯理答,「如果雙方看對眼時,有些不經意的肢體碰觸—— 比如說牽手好了。一方面試探對方心意的同時,一方面也是在幫助雙方關係升溫。」 
「所以我若對對方有意思,可以主動去牽對方的手?」明亮的黑眸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耿逸磊倏地瞇起眼睛,胸口跟著緊緊一繃,瞧她說得興奮期待,該不會是想說哪天相親一見面,就立刻笑咪咪的去拉對方的手吧? 
光是想像那個畫面,耿逸磊像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翻倒了似的,頓時不是滋味起來,忍不住在心裡暗罵莫雪迎真是個傻瓜,女孩子家的手是可以這樣隨便讓人摸的嗎?是有多想跟男人牽手啊她?難道她不曉得,男人天生就是壞啊! 
不行不行,這個莫雪迎,勇氣是一百分,心機卻是負一百分,當真就是欠教育!他得馬上補充教材,免得她傻傻的把自己送入虎口。 
就像是普天下害怕女兒被拐跑的爸爸一樣,耿逸磊語態度嚴肅、語氣堅決道:「不、可、以。」 
殊不知,他此刻緊繃著俊臉的模樣,其實更像是一個打翻醋罈子的丈夫,只是耿逸磊不自覺。 
「為什麼?」莫雪迎困惑不解。 
「女孩子家要懂得矜持。」耿逸磊嚴肅的說:「如果男方主動牽妳的手,妳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馬上狠狠甩開,保持矜持,知道嗎?」 
「啊?」剛剛不是才說要不經意的肢體接觸嗎?現在是哪招? 
他不是沒看到她眼裡的質疑,可他就不想她傻乎乎就跟男人手牽手!不想不想不想…… 
等等—— 他太激動了,人若情緒一激動,肯定辦不了好事。冷靜,冷靜啊,想想他是誰,他可是商場上那個每每殺人於無形的耿逸磊,是比狐狸還要狐狸的狠角色,只要動動腦子,他就不信防範不了那些會在相親時對莫雪迎動手動腳的臭男人。 
耿逸磊默默在心裡扶起那只醋罈子,按捺住方才過激的情緒,噙著淡定笑容對莫雪迎說:「其實,有一個方法可以不用肢體碰觸,也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對妳有意思。」 
「什麼方法?」耿逸磊真不愧是她的哆啦A夢,總是有源源不絕的點子跟想法。 
「點對方最不愛的食物。如果這個男人全部乖乖吃完,那就表示他對妳有真愛,如果沒有,請妳跟他說再見。」耿逸磊就這樣七分假三分真,用假光明包裹住真陰暗,獻上一良計好策。 
唔,不愧是高招啊!這種方法比起那種溫柔凝視對方雙眼容易多了,上進的莫雪迎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小記事本,翻開貼著耿逸磊傳真來的十點相親作戰小心機那一頁,認認真真的寫下這一新招。 
就在耿逸磊鬆了一口氣的時候,驀地,她抬起頭問:「如果我好餓,對方遲遲不讓我點餐呢?」眨動慧黠的眼眸。 
「連點餐都不讓,肯定是小氣鬼,這種人妳連認識都不用,馬上走人就對了。」 
面露為難。「不好吧?因為,我正在跟那個小氣鬼做相親模擬演習。」 
啥?方才還說得舌燦蓮花、口若懸河的耿逸磊瞬間楞住,腦袋轉了好幾圈才發現自己被陰了。 
好妳個莫雪迎,才說沒心機,就來上這一招,居然也會指桑罵槐了啊! 
看著淡定的表情像破掉的玻璃碎了一地,莫雪迎笑得可歡了,抱著肚子,雙肩顫抖,要不是怕打擾到其他客人,她肯定會大笑出聲。 
耿逸磊表情寒颼颼,先是扯了扯嘴角權充笑意,繼而伸手招來服務生送上Menu,揚著半大不小的嗓音,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家這頭小饕餮餓壞了,你們有沒有推薦的餐點?」 
饕餮?! 
莫雪迎還來不及發難,一旁的服務生已經面孔扭曲,漲紅憋笑。 
氣不過,又不好公然發難,莫雪迎只好憋著一肚子火,在桌面下狠狠的踩了耿逸磊好幾腳,給自己出氣。 
然而抬頭看到他自信的點著餐,清銳的眼眸深處,跳躍著戲謔的光芒,心,又不爭氣的跳了一大下…… 
唉,她今天是怎麼了,怎麼一看見他那雙勾魂眼,就渾身不對勁?覺得自己渾身軟綿綿的,像是要融化。 
「請問兩位的甜點要什麼呢?」 
「妳喜歡水果塔。」他看了莫雪迎一眼,旋即對服務生說:「甜點就要兩個水果塔。」 
不同於莫雪迎這隻饕餮嗜甜,耿逸磊並不特別熱愛甜食,每次一起用餐,餐後的甜點大都是進了莫雪迎的嘴,久而久之,耿逸磊就習慣點她會喜歡吃的,若是她吃不完,自己再救援。 
「等一下——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莫雪迎連忙喚住服務生離去的腳步。「請問一下,你們的水果塔有哪些水果?」 
「我們餐廳的水果塔一共使用了五種水果,有草莓、水梨、蜜桃、藍莓,還有奇異果。」 
秀眉微蹙,嗓音輕揚,「對不起,不要水果塔,請幫我們的甜點改成兩份布朗尼蛋糕。」 
「好的,沒問題。」 
服務生離開後,耿逸磊開口問:「妳不喜歡水果塔?」 
他明明記得她挺喜歡水果塔的,難道是他搞錯了? 
「這家餐廳的水果塔有奇異果,你會對奇異果過敏。」 
耿逸磊看著,一時無語,心卻啵啵啵地湧上了溫暖,漫過他的胸口、他的眼睛、他的所有思緒,彷彿冬天泡在暖洋洋的浴缸裡那麼舒服而溫暖。 
勾了勾唇,「妳還記得。」 
「當然。」 
說起奇異果,那真是一段令人又愛又恨的兒時回憶。 
那時候她和他應該還只是小學生吧,耿逸磊並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會對奇異果過敏,也忘了那天他們在爭執什麼,剛好家裡有一整箱的奇異果,兩個人就打賭,輸的人得一口氣吃掉全部的奇異果。 
耿逸磊自負自己打賭從來沒輸過,一口應允,沒想到偏就那次輸得特慘。 
莫雪迎記得自己實在是樂壞了,不住的逼著他得願賭服輸,小時候的耿逸磊也是個硬脾氣的,沒想到他一口氣吃了好多顆奇異果的下場就是不只嘴唇腫起來,還整個人呼吸困難,差點引發休克。 
莫雪迎永遠記得他痛苦的躺在擔架上被緊急送醫的樣子,她嚇壞了,以為就要永遠失去這個令人又愛又恨的玩伴,內心惶恐不已。 
之後,莫雪迎就告訴自己,但凡有她在場,絕不會再讓他誤吃奇異果,哪怕只是一小口。 
畢竟那一次的事件太過震撼,雖然耿逸磊之後順利康復出院,莫雪迎心裡卻已經留下陰影,以致於想忘也忘不掉。 
直到現在,耿逸磊自己也想不透,當時怎麼會過敏得那麼厲害,不過就是多吃幾顆奇異果,居然還緊急送醫,搞得好像發生謀殺案似的。他不大記得那天自己到底在跟莫雪迎玩鬧什麼,但他始終沒忘記自己被推上救護車時,莫雪迎站在車外刷白小臉一臉驚恐的樣子。 
耿逸磊揚唇莞爾一笑,「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更何況水果塔上的奇異果頂多也就是幾小片,不礙事的。」 
他試過,就吃了半顆,嘴巴是會有點刺刺麻麻外,但再無其他不適。 
「不能吃就是不能吃。」她眨著堅定的目光,嚴格又執拗的說。 
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麼好像看見她眼泛淚光,就像那天站在救護車旁那樣。 
一直說她粗心,可這時候,她的心又纖細的跟什麼似的。 
耿逸磊覺得心揪,忍不住摸摸她的頭髮。 
「……幹麼揉我頭髮,真當我是你養的饕餮啊?」嘟嘴抗議。 
耿逸磊想,如果她真是他養的,不管是饕餮還是什麼,他一定每天餵她吃得飽飽的,渾身油光水亮。 
咦,這是真心想要養寵物的意思嗎?耿逸磊自我解嘲的笑著。 
有好半晌,他們就這樣無語凝視。 
該死,莫雪迎覺得自己又不能動彈了,心跳變得很快,還有點喘,她到底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加太多班,過勞,身體在跟她抗議了吧? 
若真是這樣,她不是應該要虛弱得一動也不動嗎?為什麼反而有一股想要逃離的衝動,偏偏她動不了——  
他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神祕的力量,是磁力嗎?牢牢的吸住她,叫她想動也動不了。心,噗通噗通噗通。 
「抱歉,打擾,為您送上兩位的餐點。」 
服務生的介入,讓這股難以解釋的神祕磁力被破壞,莫雪迎趕緊別過視線,偷偷地吁了一口氣。 
豪華餐廳有個通病,往往就是餐盤很大很大,餐點很少很少,擺盤精緻,份量不足,想要分享都有點為難。偏偏莫雪迎有著一張貪鮮的嘴巴,吃著自己的嫩煎鱸魚,對耿逸磊餐盤裡碳烤牛排也很好奇,腦中不住想像牛肉的滋味是不是像擺盤這麼的美味? 
說也奇怪,她明明就只是自己在腦中想像而已,轉瞬,她面前就出現了牛肉。 
耿逸磊用他的叉子送來一口牛肉,「吃吃看,味道很好喔。」他噙著淺笑慫恿她試試看。 
這傢伙!這傢伙……一定有練什麼催眠術!當她意識過來,自己已經張開小嘴一口吃掉他叉子上的牛肉,滿足的咀嚼起來。 
「真的好好吃。」她開心得眉眼都彎了。 
耿逸磊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待會想不想去吃很好吃的牛肉麵?」 
她睜大眼睛望著他,似是不可置信。 
「妳不是說妳好餓?這一點點東西只夠塞牙縫,半夜肯定肚子餓。去不去?」 
不假思索。「去!」 
「乾脆甜點讓人打包,我們現在馬上就走。」 
平日穩重的耿逸磊,現在就活像是個頑皮的大男孩,搞得莫雪迎也很想要淘氣一次。 
她低頭看了眼餐盤裡的食物,想也不想,一口叉起剩下的魚肉往嘴裡塞,沒有細嚼慢嚥的品嚐,純粹是抱著不可以浪費食物的心情,然後她用力點頭。 
下一秒,她就被耿逸磊拽在手裡,拉出餐廳。 
莫雪迎都不記得上一次自己表現得如此行動派是什麼時候了,不過,像這樣甩開相親模擬演習,甩開該死的溫柔凝視,丟掉假仙的肢體碰觸,去它的相親SOP,真爽! 
在耿逸磊的帶領下,兩人開開心心殺到內湖的知名牛肉麵店,不計形象唏哩呼嚕的吃著牛肉麵,那種飽足的幸福感,讓人發自內心的想笑,直到莫雪迎回家一個人躺在雙人床上,臉上的笑容還久久不散。 
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好久沒有吃得這麼痛快了!莫雪迎摟著被子,嘻嘻傻笑的入睡。 
可,她睡得並不好,整個晚上她一直夢見耿逸磊,夢見他和她很開心的一邊吃著牛肉麵,一邊吐槽讓人感覺不到充實的華麗大餐,夢見他用那雙神祕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夢見他——  
他吻她?! 
媽呀!莫雪迎頓時嚇醒,滿頭大汗、渾身發熱、臉紅通通的。 
只是……這應該算是美夢?抑或是惡夢?抓抓頭,她好困惑。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