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夢2026/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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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妖孽(2)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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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321《我家妖孽》

第四章
青篷馬車換成兩馬拉的大馬車,車廂也更加的寬敞,布置得益發地舒適,車夫也換了個年輕人。
最近幾天車廂內的氣氛很詭異,小紅很懂得察言觀色的不多話,一逮到機會就跑到外面和車夫坐在一起。
大多時候沈小策都是半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因為自從那天之後,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凌雲風,只能消極的迴避。
不期然間,那天的一切又一次浮上腦海,她下意識將臉埋入軟墊中,不想讓對面的人發現自己的異樣。
凌雲風運功完畢,看到她半臥在地,臉埋於軟墊之內,一頭烏髮披落而下,不禁嘴角一揚,探手抓了一綹秀髮在手中把玩。
「到冀州找到令尊後,妳就會留在他身邊是不是?」
「這是當然。」找到爹,他們父女團聚,自然便要侍奉左右,以盡為人子女的孝心。
他的手微頓,然後繼續將那綹長髮纏繞在指間把玩,眼瞼微垂,讓人看不到他眸底的神情。
沈小策知道他就在自己身邊,所以她沒動,也不主動與他搭話,於是在凌雲風閉口之後,車廂內又一次沉默下來。
車外的馬蹄聲「噠噠」有規律的響著,身下馬車晃晃悠悠,彷彿兒時的搖籃一般,在長久的靜默之後,沈小策不禁沉入夢鄉。
聽著她漸趨平緩的呼吸聲,凌雲風知道她睡著了。他伸手撩開散落在她頰側的秀髮,看著她熟睡的側臉,心中一片寧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外嘈雜打鬥的聲音擾醒了沈小策。
甫自睡夢中醒來,臉上尚帶著茫然之色,身子卻已落入一堵寬闊的胸膛。
「沒事,不用擔心。」
她不是擔心,因為她甚至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伸手就想去掀開車簾看個究竟。
身後人卻拉回她的手,清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打鬥的場面,妳不會喜歡的。」
「小紅呢?」
「在那邊。」他扭轉她的頭,示意她去看。
沈小策這才發現小紅躺臥在車廂一角,「她怎麼了?」
「怕她受驚,點了她的睡穴罷了。」凌雲風說得輕描淡寫。
「怎麼不連我也一起?」她不無譏諷地道,反正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對她做了。
「妳方才睡得很熟。」他笑得一臉無辜。
「是攔路搶劫的強盜?」沈小策想到了客棧小二說過前往冀州的路上有盜匪出沒。
「是誰又如何,妳只管睡妳的覺便好。」
「那請你先放手。」目光落在腰間的雙手上,她的語氣甚是平靜。
凌雲風低笑起來,手不鬆反緊,熱氣噴在她的頸側。「這幾日妳連話都不願與我多說,心中真如此氣我?」
「我怎麼敢呢?」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扯開她的衣襟露出那雪白的肩頭,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沈小策只覺肩頭驀然一痛,不由得痛呼出聲。
凌雲風伸舌舔去她肩頭的血跡,緩緩移近她飽滿而小巧的耳垂,一口含住,輕輕吮吸啃咬。
沈小策蹙緊眉頭,一聲不吭,盡力將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到外面的打鬥上。
他氣餒地替她掩好衣襟,嘲弄地揚唇,「妳甚至連閃躲都懶得做了,像根木頭一樣任我隨意。小策,妳真深諳打擊人的要訣啊。」
「反正我再掙扎抗拒也是無濟於事,」沈小策淡淡地說:「索性,就當被狗啃了吧,反正結果是一樣的。」
「有在下這樣俊美的狗嗎?」
沈小策益發地淡然,「衣冠禽獸比比皆是,多你一人也不算多。」
凌雲風聽了為之氣結。
這個女子,就是如此與眾不同。在他以為她會想方設法反抗逃離他之時,她選擇了逆來順受。偏偏這逆來順受中又強烈地透露著排斥,讓人即使美人在抱,也是滿腹的挫敗。
沈小策豎耳聆聽車外的動靜,此時面露訝異之色,「沒聲音了呢。」
車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凌公子,事情已經處理完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好。」凌雲風淡淡的應聲。
沈小策難以置信地低喃,「一個人解決的嗎?」她明明聽著外面刀劍砍殺聲很雜亂的,想來強盜人數並不少。
凌雲風輕描淡寫地道:「有李大少在,再來百來人也是不夠看的。」
「李大少?」難道這個車夫大有來歷?
他哈哈一笑,湊過去在她唇上印上一吻,這才道:「不過一個交易罷了。」
交易?
什麼樣的交易讓一個大少紆尊降貴來當馬夫?
沈小策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這個凌雲風真的讓她看不透,他的身分似乎複雜得很。
當馬車緩緩啟動之時,她伸手掀開了車簾,這一次凌雲風沒有再阻攔她。
血腥味撲面而來,入目皆是橫七豎八的屍體,死狀各異,遍地鮮血……
沈小策臉上瞬間血色全無,手捂在嘴上,目露駭然。
車簾再次垂落,隔絕了外面慘烈的景象。
凌雲風輕輕拍撫著她的背脊,柔聲道:「妳不殺他們,他們便會殺妳,跟這幫強盜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小策,妳何妨想想他們劫殺搶掠了多少過往商旅。」
沈小策默然。這個道理她自然懂得,但方才那一幕太過衝擊,她會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幾時能到冀州?」她垂眸低問,將所有情緒掩起。
下一刻,她便被人撲倒在車廂柔軟的地毯上。
凌雲風的手描繪著她的眉眼,從她的臉上一點一點滑下,從微敞的領口探入,握住一只雪峰,輕輕揉搓著。
沈小策原本變得蒼白的臉立時紅雲席捲,目光又羞又惱地瞪著他,咬緊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響。
他貼近她的唇,迷人的鳳目微瞇,「就這麼急著離開我嗎?」
難道還會喜歡任你這麼褻玩不成?她用目光回答他。
他發出一聲魅惑的輕笑,手指微一用力,她的衣襟便大敞,無限春光盡洩。
鵝黃色抹胸上繡著傲然綻放的紅梅,鮮豔欲滴,胸口因她急促的喘息而劇烈起伏著,落入他眼中卻是分外的誘惑。
唰!抹胸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落在車廂一角,兩座雪峰再無遮蔽,峰頂兩點櫻桃嬌豔誘人,讓人亟欲品嚐一口。
沈小策大窘,欲伸手遮掩,無奈卻被死死壓住四肢,動彈不得,只能用目光怒視他。
凌雲風衝著她風華無限的一笑,隨即俯頭親吮上其中一座雪峰,將櫻桃含住口內以舌尖逗弄嬉戲。
及至他鬆口之時,沈小策臉紅得幾欲滴血,咬唇閉目,握緊雙手,連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耳畔傳入他因情慾而顯得低沉性感的聲音,雙手也被他強行打開與他十指相扣。「現在妳還會認為是被狗咬了一口嗎?」
這個男人簡直……沈小策羞惱地轉過頭,卻不料櫻唇恰好刷過他溫潤的唇,兩人頓時四唇相疊在一起。
他的眼中滿溢笑意,手指收緊,貼著她的唇道:「原來妳喜歡偷襲啊。」
沈小策瞬間感到無地自容。
低沉悅耳的笑聲在車內迴盪著,惹得她惱怒地掙扎。
「小策——」他的眸光驀地一沉,緊緊地壓著她,聲音更顯沙啞,「別鬧,我不想失控,現在就要了妳。」
沈小策猛地不敢再動,女性的本能告知她,他不是在恫嚇她,抵在她雙腿之間的炙熱硬物更讓她在懵懂中感到危險。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有別於平時,粗嗄急促中透著絲絲壓抑的痛苦,相扣的十指握得她很痛,顯見他正極力扼制自己的某種衝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呼吸平順下來,整個人懶洋洋地壓在她身上。「現在還記得剛才看到的嗎?」
「不要替自己的獸行找藉口。」她毫不客氣地戳破他的險惡用心。安撫她的辦法有很多,卻絕不應該包含他剛剛對她所做的事。
凌雲風嘻笑道:「那現在讓我一逞獸慾如何?」
「休想!」
「這麼斬釘截鐵的拒絕,真是令人傷心啊。」
「還不起來?」沈小策終於忍不住咬牙。「你打算在我身上壽終正寢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聽到車外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凌雲風哈哈大笑,對於她能一語讓李大少摔落馬車不得不佩服。剛剛那句話果然太過強悍。
沈小策的臉再次熱透,對自己的失言後悔不已。
凌雲風笑得曖昧而煽情,湊在她耳邊輕語,「此種死法我求之不得。」
「凌——雲——風——」
「哈哈……」
 
半個月後,冀州。
一輛大馬車緩緩由城門馳入,最終停在府衙前。
馬車停穩之後,從車上跳下一個白衣男子,俊美無儔的他一露面便引得往來行人紛紛側目。
隨即一名丫鬟下了馬車,掀起車簾,扶著一位同樣著月白色衣裳的少女下車。
那少女輕輕裊裊,清淡若水,雅致如蓮,立於男子身側便如映月之水,輕柔綿密又相得益彰。
丫鬟逕自前去與門前衙差講話,而後衙差入內,須臾一名師爺疾步而出。
看到白衣少女後向她請安問好,又將一只銀袋交付,然後回轉衙內。
沈小策站在冀州府衙前,有些失落地看著手裏的青布銀袋,耳畔還回響著師爺的話——
「沈大人已官復原職回京述職了,相爺囑咐小人告知小姐,往京城尋他即可。」
竟然又錯過了!
三年來,她追尋著父親的腳步而行,自然清楚他的官位一降再降,今天卻被告知爹再次為相,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一隻手扶上她的肩,溫潤的男子聲音響在耳側,「既然伯父已經復職回京,我們也走吧。」
沈小策默然無語。
「怎麼了,小策?」
沈小策回身朝來路看去。三年了,最後竟仍要回到京城去,這三年來就彷彿是上天給他們父女開了一個玩笑。
想當年,她從家鄉到京城尋父,結果她一路追尋,如今一切又回到原點……一時間,她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小姐——」小紅也忍不住出聲了。小姐的神情不太對。
沈小策看了眼丫鬟,嘆道:「小紅,妳說,如果當年我們沒有追著我爹出京,是不是現在就不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了?」
小紅無語。
凌雲風卻笑了,「小策,妳的想法總是與別人不同。」
沈小策拿開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轉身面對他。
他揚眉,靜待她說話。
她淡淡一笑,道:「我記得當日在沙平鎮,凌兄曾說有事要到冀州,故而我們便一路同來,如今,小策要往京城尋父去了,我們便在此分手如何?」
車夫李大少抱著馬鞭倚在車旁,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們。
小紅也在旁邊望著凌公子的反應。
凌雲風雲淡風輕的一笑,目光極其誠懇的望進沈小策的眼中。「小策,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
「所以?」
「我既然陪妳一路到達冀州,妳為什麼不能陪我也走一遭他處呢?」
沈小策恍然道:「事情是這樣算的嗎?」
「是呀。」他理直氣壯點頭。
「我若不想陪你走那一遭呢?」
笑看她眸底那一抹挑釁,他不以為然地道:「這個問題,我們就不必再做討論了,我對小策當日那驚天一語一直懷著期待的心情。」
沈小策的臉霎時燒紅成一片,嘴唇微顫,最終咬了咬牙,轉身上了馬車。
小紅跟著上馬車。
凌雲風笑著搖搖頭,也朝馬車走了過去。
車夫李大少朝他意味深長地一笑。
他挑眉,「李大少有話對凌某說?」
李大少懶洋洋地倚在馬車旁,要笑不笑地看著他。「不敢,只是對谷主與沈小姐這樣的相處方式感覺有趣罷了。」
凌雲風面不改色,「既然如此,那李大少何不跟著我們一起進京?」
李大少臉色倏然一變,嘴角的笑也收了起來。「家母還等著谷主前去救治,待家母病癒之後,在下自當隨谷主往京城。」
「好說。」凌雲風甚是風雅的一笑,逕自上了馬車。
車內,沈小策靠著車壁閉目養神,小紅則規規矩矩地坐在她對面。
凌雲風直接坐到沈小策身邊,並自動自發的攬上她的腰。
小紅立即若無其事地側身掀起窗簾往外看去。
沈小策揚睫看了他一眼。
他坦然回視,甚至將她往懷裏帶。
「習慣了。」
沈小策的嘴角有些僵硬地扯了扯,略帶嘲諷地道:「真不是個好習慣。」
「既然習慣了,便索性不用改了吧?」他笑看著她,半是調侃半是認真的說。
「養成這樣的習慣,恐怕日後會惹來無數的風流債。」她善意的提醒。
他直接將她扯進懷中箍住,在她耳邊輕咬道:「只對妳一人做,再風流也只得妳一個,小策覺得這樣可好?」
「……」這樣厚顏無恥的人,她是真的拿他沒轍了。
「小姐,奴婢到外面透透氣。」小紅紅著一張臉鑽出馬車,到外面陪李大少。
凌雲風低頭看著臂彎裏閉目不言的少女,溫柔地笑著,「陪我去李家堡一趟吧。」
「我反對的話有效嗎?」
他很實在的搖頭,「我想應該沒用。」
「那你何必問我。」她伸手直接拍開他再次想襲胸的手。
他笑,「禮貌上總是要問一下的。」
「你家教真好。」沈小策忍無可忍地睜開眼,狠狠地瞪住他。
「謝謝小策的誇獎,在下心虛得很。」
沈小策內心吐血。相處日久,她抓狂的次數就越來越多,這個男人根本就是披著羊皮的狼,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李家堡。
江北武林大家,亦富甲一方。
沈小策以往也聽說過李家堡的一些傳聞,但是真正看到時,仍不免吃了一驚。
不愧是富甲一方享譽武林的大家族,李家堡占地極廣,整座莊園坐落於玉峰山腳下,連綿成一片,彷彿看不到尾。
這樣一個李家堡的大少爺卻當了他們許久的車夫!沈小策忍不住朝身邊男子看了一眼。看來堡主夫人一定病得極重,只是他真的有把握藥到病除嗎?
「小策為何一臉懷疑地看著我?」凌雲風悠然一笑,漫不經心地搖著手裏的摺扇,立於風中,衣袂飄飄,給人一種九天之仙的感覺。
「你的醫術真的沒問題嗎?」
「小策懷疑嗎?」
她毫不猶豫的點頭。
凌雲風哈哈一笑,「何不拭目以待。」
她是有這個打算,畢竟跟都跟來了,不看也是不成的。
「大少爺。」堡外護衛恭敬地向李大少請安。
「谷主請。」李大少則恭敬地請凌雲風入內。
沈小策跟在他們身後走進大門,一路穿欄過洞,不由得對李家的富足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同時,也收到不少異樣的目光。
不過這都比不過凌雲風一句話對她所造成的震駭。
當李大少安排兩人住處時,某個如月般溫潤的男子,神色從容至極地說:「小策與我同住即可,不勞大少再另行安排了。」
李大少難掩錯愕的看著某人。
沈小策握緊拳頭。
小紅抬頭看天。嗯,今天天氣還不錯。
閉了下眼,沈小策道:「凌雲風,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手中摺扇輕佻地挑起她的下巴,笑道:「小策在我身邊,我才得以安心。」
她一把拍開扇子,恨恨地瞪著他,「我怎麼能跟你同住,這算什麼?」
凌雲風不以為忤地道:「我的人自然要跟我住一起,也免得浪費李家客房不是?」
李大少當機立斷,決定把紛爭留給他們私下解決,「既然如此,那沈姑娘便與凌谷主一同住在瀟湘園吧。」
「多謝大少。」
「這是應該的。」李大少直接忽視沈小策射來的殺人眸光,快速告退,「那在下就不打擾兩位休息了。」
「嗯。」
李家僕人當然懂得看眼色,眼見院中那對男女之間波濤洶湧一觸即發,明智的沒有上前,自找苦吃。
小紅侍主日久,自然知道此時此刻閃人為上,腳底一抹油,追隨李大少腳步而去。
綠竹婆娑的院內,一白一紫兩條身影在翠綠的竹畔對面而立。
眼見主人逃避,自己的丫頭也閃人,沈小策衣袖一擺,也欲離開。
凌雲風伸手一拉就將人攬至懷裏,伸手挑起她滑嫩的下巴,近於囈語地貼著她的唇道:「小策放心,我不擔心妳午夜偷襲。」
沈小策毫不客氣地道:「可是我怕你偷襲。」她對他的人品早不抱一絲希望。
「何必這麼不客氣?」他似笑非笑的低頭,與她額頭相抵,發出清雅誘人的笑聲。
「似乎不客氣的一直是你。」
「小策不是也默許了嗎?」他在她唇上輕咬一口,帶著寵溺笑道:「那不如就任我為所欲為如何?」
沈小策尚未來得及回答,就聽到一聲尖叫。
「你們——」
凌雲風泰然自若的攬著懷中人轉身,看向來人,「三小姐,好久不見。」
站在瀟湘園拱門處的是個綠衣少女,容貌豔麗,一臉震驚,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親暱相依在一起的兩人。
沈小策默默地朝天看去。禍水啊禍水,尤其是凌雲風這樣超越性別之美的男人,簡直就是禍水中的禍水。
「你跟她……」綠衣少女流露出傷心欲絕的神情,眼中淚光閃爍,一副泫然欲泣的嬌態,真是我見猶憐。
凌雲風看看懷中人,笑道:「三小姐想說什麼?」
「她是你什麼人?」
「同行之人。」沈小策搶先開口。實在不敢想像要是由某人回答的話,會是什麼驚人的答案。
綠衣少女明顯不信,怨毒的瞪了她一眼。
她忍不住心中長嘆。她何其無辜,說的是實話卻沒人相信。
凌雲風不疾不徐地跟了句,「亦是同榻而臥之人。」
綠衣少女站立不穩,伸手扶著拱門。
沈小策則是氣得想咬某人一大口。
第五章
佳人含淚而去,風中恍似遺落了少女碎裂的芳心。
一聲輕嘆逸出唇,沈小策不禁感慨,「造孽啊。」
箍在纖腰上的手微微收攏,凌雲風玩味的看著她。「妳為什麼都沒有一絲吃醋的樣子?」
「你又不喜歡她,我為什麼要吃醋?」她下意識的順口回答,可話一出口,自己也不由得楞了下。
唇瓣貼到她臉側,溫潤的聲音染上些微的沙啞,顯得魅惑而性感,「噢,原來如此啊。」最後的尾音消逝在四片黏合的唇瓣之間。
當他放開她的時候,沈小策將頭埋在他胸前,一邊平復著急促的呼吸,一邊惱火地掐著他的腰側。當著那些李家下人的面,他就這樣毫不避諱,太過分了!
凌雲風劍眉輕揚,對於那隻在自己腰側施虐的小手不予理會,直接伸手一撈,將她打橫抱起,轉身大步走入客房,並用腳踢上房門。
一進內室,沈小策就低聲怒喝,「還不放我下來?」
凌雲風照做。
人一下地,她立時奉送他幾腳,一臉怒色地坐到一旁的椅中。
「真的生氣了?」他湊過去蹲在她身前。
「我不喜歡你這樣。」太過輕浮,讓人恨得牙癢癢的。
他抓住她的手與之十指交握,輕笑道:「面對心愛之人也要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這太難為我了。」
「可你如此輕薄於我,又將我置於何地?」以往背著人也就罷了,今日卻是眾目睽睽之下,實在可恨!
凌雲風盯著她的眼,真摯地道:「我一直將妳放在心上。」
沈小策與他對視,最後在他的凝視中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
他的心她不是看不到,只是這樣的男人她要不起也看不透,對於沒有把握的事她向來是不願深涉,甚至是望而卻步的。
她只想要安定,而江湖人太過飄泊,他們大都無根,快意恩仇,卻不知他們身後的家人懷著怎樣的心情等待著他們的歸來。
那些所謂的英雄、大俠,在她看來,只是人們誇大了他們的形象。就像她的父親,人人都說沈宰相是忠臣良相,可是他無暇照顧她與母親,就連母親臨終都沒能等到他的歸來。
看著她無意中流露的哀傷與脆弱,凌雲風心中一揪,起身將她攬入懷中。
沈小策將頭埋入他懷中,伸手環上他的腰。這一刻,她想依靠這個懷抱,就算這也許是個並不牢靠的懷抱。
「小策。」
不知道過了多久,凌雲風出聲打破一室的寧謐。
「嗯?」
「妳要對我負責。」
她一呆,以為自己幻聽了。
「妳剛才輕薄我了。」他一臉義正嚴辭。
沈小策太陽穴直抽,幾乎想撲上去咬死眼前這個睜眼說瞎話的男人。「要是剛才那樣就算我輕薄你,要負責,你這些日子對我做的,豈不是更要負責?」做人不能這樣無恥的!他真的不怕天打雷劈嗎?
他笑逐顏開,一把抓住她的手,點頭,「好啊,我娶妳。」
天哪,劈道雷下來吧,否則天理何在?
「不要。」她咬牙。
「嫁我吧,我願意對妳負責的。」
「你幹什麼一定要對我負責?」她沒好氣地低吼。
凌雲風無比正經地看著她,口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這樣我就可以對妳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了。」
「轟」的一聲,沈小策整個人再次燒透,蒸熟。
他俯身到她耳邊,輕語,「小策,當聖人是很辛苦的,我覺得還是禽獸一點好了。」
忍無可忍,她一腳就踹了過去。
他笑著承受那一腳,卻文風未動,兀自在她耳邊繼續說:「不如今晚我就做禽獸好了。」
沈小策隨手抓起身邊茶几上的花瓶砸過去。「禽獸——」
他信手一揮,花瓶就穩穩地落回原處,再一伸手,就將她整個人摟進懷中,笑得一臉的心滿意足,「妳終於答應了。」
「……」
 
六月的天氣,即使有滿院的青竹為蔭,夜間屋內仍是顯得悶熱。
在這樣的天氣下,獨眠時還好,尚可只餘貼身抹胸褻褲,可是與人同床而眠,就太過煎熬。
沈小策很熱,而且很怕熱。
然而現在不要說內裳,就是外衫她都不敢脫掉。
與狼同眠,實在太過危險!
於是,一連數日,一覺醒來,她都衣衫汗透,不得不沐浴後再更換乾淨衣物。
每每看到與她同臥一床的凌雲風一身清爽的起身時,她都忍不住用一種嫉妒加怨恨的眼神瞪他。
這日,凌雲風幫李夫人行針用藥之後,回到瀟湘園,一如既往又收到沈小策怨懟的瞪視,她的手中還捧著一碗冰鎮酸梅湯。
一旁,小紅正幫她搧風。
「小策,妳再這樣看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慾求不滿……」看到她噴火的眸子,他識趣的消音,摸摸鼻子,從她手中拿過那碗酸梅湯,一口飲盡。
沈小策恨不能在他身上瞪穿個洞。這男人說話越來越口沒遮攔。
小紅低頭竊笑。
「小姐,我再去幫妳盛碗酸梅湯。」說完,不待主子出聲便拿了空碗離開。
沈小策狠狠朝再次棄主不顧的丫鬟瞪過去,可惜只瞪到她的背影。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她忍不住咕噥。
凌雲風伸手拉起她,自己坐到椅中又將她拉坐到懷裏,摟住她的腰。
「凌雲風,算我求你了。」她忍不住示弱。
「什麼?」他不明所以。
「讓他們再給我準備一間客房吧。」這人雖然每晚都規規矩矩,但是她被天氣折磨得痛苦不堪,實在擔心有一天自己會在睡夢中扯脫衣物便宜了他。
「我晚上什麼都沒做啊。」他無辜極了,只是眸底卻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
「你現在做的還少嗎?」她扭頭瞪他。
他將頭擱在她的肩上,輕輕地嘆了口氣,「最想做的不能做,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真正煎熬的是我而不是妳啊,小策。」
太無恥了!
「這是你自找的。」
「是呀,所以今晚我決定還是做禽獸好了。」他從善如流。
沈小策為之氣結。
這話他說得多了,她便不再當回事。這人就是喜歡這樣捉弄她,看她被他撩撥得怒不可遏又無法可施的樣子,簡直有病!
結果,當晚她睡下沒多久,就被人驚醒了。
「凌雲風,你做什麼?」
「妳說呢?」他伸手將她的抹胸拋出帳外。
「你不會是想……」她臉色一變。
他壓制住她的身體,不讓她逃脫,笑得異常妖孽地道:「我說過了,今晚要當禽獸的啊。」
「別鬧了。」她強自鎮定地說:「同個把戲玩太久就沒意思了。」
他的右手自她的唇上一路下滑,劃過兩座玉峰間的溝壑,最後沒入她的褻褲內,徘徊在她柔軟光滑的大腿內側。
他舔舐著她的唇瓣,低語,「我沒鬧,小策……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手指刺入幽谷,在她倒抽涼氣的同時緩緩動作起來。
沈小策腦中亂成一片。這一刻,對她來說意外也不意外,畢竟他對她的企圖早就坦白在前,只是事到臨頭,她慌了,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勾引著她的香舌與之嬉戲,一手雪峰,一手探谷,憑著本能對她進行索取。
漸漸地,她放棄了抵抗,手環在他的頸上,身體無意識地向他貼近弓起,無言的邀請。
當火熱的碩大埋進她體內時,她的手狠狠地掐在他肩頭,所有的痛呼皆被他封緘於口內。
雕花大床發出古老而和諧的律動聲響,伴隨著紗帳內宛若鶯啼的嬌吟在夏夜門窗緊閉的屋內譜出一首千古不變的鴛鴦歡曲。
汗水早已浸透身下的床褥,而身上的人彷彿不知疲倦一般不斷攫取,一次又一次地將她送上歡愉的頂峰。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紗窗射進屋內,外面傳來鳥兒的鳴叫,還有下人走動的聲響。
凌雲風又一次在她體內釋放,整個人壓在她的後背上,因徹夜歡愉而顯得沙啞的聲音送進似睡非睡的她耳中。
「謝謝妳,小策。」
沈小策此時此刻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睡覺,在他停止求歡後很快就睡死過去。
陽光射進帳內,映出她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以及裸露在外的肩頸上累累的青紫淤痕。
凌雲風披了件衣服下床,不一會拿著一只瓷罐回到床上,打開後,淡淡的荷花香飄出。
他用指挖了藥膏出來,小心仔細地塗抹到她的身上,一罐藥膏很快便用完。
看著懷中熟睡的人,他勾起了唇線。男女情愛的滋味果然妙不可言。
眸光一轉,看到她身上那些自己造出來的傷痕,他臉上閃過一抹懊惱。藥膏還是配得少了。
透過窗戶看了看天色,他伸手打了呵欠,摟著懷中人閉眼睡覺。
 
沈小策一覺醒來時晚霞映紅了窗紙,而她則是餓醒的,一動,渾身就像被車輾過一樣痛苦不堪,只好趴在床上對外面喊,「小紅——」
聲音未落,一直守在外面的小紅就衝進來了,「小姐,妳終於醒了。」
「我餓了。」
「奴婢這就去拿吃的。」小紅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
沒一會就端著飯菜回來了。
「小姐,妳沒事吧?」她一邊擺放著飯菜,一邊小心打量一臉痛苦從床上起身的主子。
「還好。」她逞強的說。其實痛死了,那個不知節制的男人。
小紅看主子走路都有些吃力,趕緊過去扶她到桌邊,然後去收拾床褥。
看著凌亂的床褥上那一抹暗紅,小紅詫異的扭過頭,小臉上迅速染上飛霞,囁嚅道:「小姐,妳和凌公子……」難怪今天凌公子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臨出去時還囑咐她不要打擾小姐休息。
沈小策手中的筷子頓了下,輕聲道:「那被單妳拿去洗了就好。」
「奴婢知道。」
沉默了一會,小紅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那以後奴婢怎麼稱呼凌公子?」
沈小策毫不猶豫地回答,「照舊。」
「啊?」
「幫我準備熱水,我想沐浴。」
「是。」
等到沈小策吃飽飯,熱水也準備好了。
「奴婢伺候小姐沐浴。」
「妳出去吧。」
小紅猶豫了下,還是退下了。
沈小策除卻衣服,有些吃力地跨入木桶,將身子緩緩沉入熱水中。
身上那些大大小小或輕或重的痕跡足以證明昨夜的瘋狂,她知道身上已被人抹了藥膏,那股淡淡的荷香一直縈繞在她的夢中,只是那個抹藥的人一覺醒來卻蹤影全無。
心頭似乎有些酸酸的、空空的,憋得她很難受。
沈小策閉上眼,整個人沒入桶中,直到幾乎窒息才重新浮出水面。
沐浴後,她將丫鬟喚進來,幫她擦拭梳理長髮。
等到她的頭髮完全乾透準備就寢時,小紅終於忍不住了,「小姐,為什麼妳都不問凌公子人去哪裏了?」
「此時未回,就表示他有事,問了又能如何?」沈小策頗為淡漠地道。
小紅頓時無語。她家小姐真的太與眾不同了,把清白身子交付出去,一覺醒來卻連問都不問一下那人的行蹤。
除了佩服,她已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
「沒事,妳也早些歇了吧。」
「是。」
小紅一走,房間內只剩下沈小策一個人,她倚靠在床頭,看著桌上搖曳的燭火有些出神。
後悔嗎?不後悔嗎?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答案……
漸漸眼睛有些痠睏,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沒有眨過眼,就那樣一直盯著燃燒的燭火,看著燭淚一滴滴地淌下。
嘴角有些自嘲地掀了掀。她又何必在這裏庸人自擾呢?發生的事無可挽回,能做的便只有面對了。
目光不期然向外面看了看。他沒回來也好,現在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念及他昨夜瘋狂的索取,沈小策的臉紅了,有些憤然地扯落床帳躺下睡覺。
只是躺在換過床褥的床上,腦中浮現的卻是昨夜瘋狂至極的情形,她拉高涼被,閉上眼命令自己睡覺。睡著就沒事了。
就在她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兩隻毛手把她擾醒了。
她有些茫然地睜眼,一張放大的俊臉一點點清晰的映入眼底,她立時清醒,臉也瞬間燒紅。
「醒了?」他眉眼含情地看著她,雙手仍舊忙碌地剝她的衣服。
「凌雲風——」她又羞又惱,「你還想幹什麼?」
他眼中閃過促狹之色,晃了晃手中的一只瓷瓶,「我只是想幫妳抹藥膏。」
「不用了,抹上藥膏感覺會黏黏的,無法入睡。」她護緊最後的衣物,不肯退讓。
「好吧,別的地方不抹也成,但是肩頸處要抹,如今的天氣,妳出門總不好遮掩得太厚實。」
是呀,沐浴時她看到身上那些痕跡確實很讓人頭疼。沈小策妥協了。
他一邊仔細幫她塗抹,一邊說:「我知道妳今天一定會睡到很晚,幫堡主夫人下針後便配製這些藥膏去了。」
沈小策默默地聽著。他在解釋他的行蹤,雖然她覺得沒必要,但不可否認的,心裏那點鬱悶似乎慢慢消散了。
「時間太短,配製得倉卒,效用可能不如前些天配的那罐,以後我會多做一些備用。」
沈小策因他的話而不由自主地抖了下,仍舊沒說話。
只是後來某人的手越來越往下的時候,原本打定主意不再說話的沈小策無法繼續保持沉默了,「我累了,想睡覺。」
凌雲風心有不甘的收回手。昨晚確實有些過火了,還是忍忍吧。
 
成片竹子鬱鬱蔥蔥,有風吹過,便會「嘩嘩」作響。
坐在飄著竹子清香的院裏看書,是件很愜意的事,而這是沈小策作客李家堡最愛做的事。
她是因為凌雲風才會來這裏,所以這裏除了凌雲風,她不需要認識別的人,這是她從不步出瀟湘園的原因。
自從沈小策住進園子,竹林裏便多了張竹椅、一張矮几。每當她坐在竹椅中看書乘涼的時候,矮几上就會擺上幾樣茶點、蔬果,以備她品嚐享用。
但她不出瀟湘園不表示別人不進瀟湘園。
李湘雲走進竹林時一眼就看到竹椅上執書而看的白衣少女,一身月白的她在翠竹掩映下顯得分外清雅秀麗,舉手投足間俱是風情。
這一瞬間,她突然覺得凌雲風會愛上這樣的沈小策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就連她這個來尋她霉頭的人都有些喜歡上她給人的那種感覺。
「妳就是沈小策?」她明知故問。
沈小策循聲望去,看到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她略一思索便想到關鍵之處,起身,施禮道:「不知李姑娘找我有什麼事?」這張臉與她進李家那日看到的三小姐極為相似,想來應該是李家的其他小姐。
「我要妳離開李家堡。」李湘雲開門見山地道。
她淡然一笑,「我是陪著凌公子一起來的,這話姑娘應該去同他說去。」某人的桃花之盛,不會將李家幾位小姐全部招惹了吧?
李湘雲亦笑道:「我們當初請凌大哥前來幫家母治病,原也沒有請姑娘。」
她的譏諷沈小策聽出來了,她仍舊雲淡風輕地看著她道:「我本來也沒想跟著來。」
李湘雲臉色一變。
沈小策從容以對。
「藍姊姊說得沒錯,妳果然能言善道。」
沈小策眼瞼微垂。是那個藍靜雪?
「總之,李家堡不歡迎妳。」
「看得出來。」是非常不歡迎。
李湘雲繼續道:「我若是妳,斷不會還厚著臉皮待在這裏。」
沈小策微微一笑,安之若素地道:「所以今天妳還能在這裏看到我不是嗎?」
李湘雲為之語塞。
去替小姐取書的小紅一進竹林就聽到這樣的對話,急忙跑到主子身邊,衝著那來意不善的少女大聲道:「妳想對我家小姐做什麼?」
「哼,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丫頭。」
「我看你們家才沒教養,跑到客人的園子裏胡說八道,我家小姐是哪裏做得逾矩了?」小紅雙眼冒火。
「那就得問妳們家小姐了,沒名沒分地跟著凌大哥,還在我家做出那樣傷風敗俗之事。」李湘雲被小紅一激,頓時衝口而出。
小紅握緊拳頭就要衝過去。
沈小策一把抓住她。
「小姐——」小紅扭頭,看著主子瞬間血色全無的臉心疼地喊。
沈小策緊緊地抓著她的手,緩緩地開口,「無論我做什麼,似乎都輪不到李姑娘來說三道四。」
李湘雲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再看到對方驟然蒼白的臉色,更是有些慌亂起來,卻又不願就此輸了面子,強自辯道:「難道妳做得我便說不得嗎?」
小紅垂下頭緊緊咬著下唇。小姐抓得她好疼,足見小姐的心有多痛,她討厭這裏的人。
「這種男女之事,你情我願,與旁人本無多少關係,小策只是不知李姑娘以什麼樣的立場和身分來指責我。」
「我……」
「小策。」一道白影閃至沈小策身邊,陰冷的目光射向色厲內荏的李湘雲,「二小姐有事找凌某嗎?」
李湘雲一見來人,不由得連退數步,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我、我……我來看凌大哥……」
「不必了,請轉告令尊,既然李家不歡迎凌某,不必私下前來知會小策,凌某豈是不識相之人,這便離去就是。」凌雲風敏銳的察覺到懷中人的僵硬緊繃,就算沒聽到她們全部的對話,也猜得出七七八八,心中戾氣驟升。
「凌大哥,那我娘……」
「令堂與凌某何干?」他一臉冷凝,話音鏗鏘,毫無轉圜餘地。
「你答應治好我娘的,我大哥還為此答應做你三年車夫。」李湘雲眼中已有淚光。娘的病好不容易大有起色,如果這時他離去,娘有個三長兩短就是她害的。
「交易就此取消,凌某醫治令堂至此也足以抵得李大少做車夫的辛勞,告辭。」
「凌大哥——」她被他眼中從未有過的暴戾嚇到,立時噤聲。
「谷主,有話好說,請勿動怒。」
李湘雲看著飛身落在竹林的大哥,面色慘變。
「我記得大少曾答應過凌某,不會有人前來打擾小策,為什麼李二小姐會在這裏?」凌雲風一臉陰霾地質問某人。
李大少小心陪笑道:「二妹方才回堡,我尚來不及告知她。」
「是嗎?」凌雲風冷笑,「但凌某方才聽二小姐所言,對堡中之事可是知之甚詳呢?」
李湘雲心中莫名一寒。
「二妹,還不快給凌谷主賠個不是。」
「是向我賠不是嗎?」凌雲風掃了噤若寒蟬的人一眼。
李湘雲低下頭,輕輕地道:「沈姑娘,對不起。」
李大少身軀一震。竟然是得罪了沈小姐?此事恐難善了了。
沈小策推開摟著自己的凌雲風,右手仍然抓著小紅,冷淡地道:「小策一個傷風敗俗之人受不起冰清玉潔二小姐的道歉。小紅,我們走。」
「嗯。」小紅臨走不忘恨恨地瞪了一眼李湘雲。
李大少面色一冷,厲聲道:「二妹,妳都對沈小姐胡說八道了些什麼?」
「我、我……」李湘雲被大哥前所未有的嚴厲嚇得坐倒在地。
凌雲風面沉如水,看著沈小策慢慢走出竹林,那背影透著一股疏離和沉重,方才她推開他的那一剎那,他就感覺到她似乎有了某種決定,於是他打算先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片刻之後,瀟湘園的竹林倒了一片,李大少嘴角逸血地擋在自家二妹身前,而離他們不遠站立的凌雲風周身透著冰寒刺骨的冷意,宛若地獄修羅一般,平日的溫文爾雅消失殆盡。
第六章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氣中慢慢飄散。
打人的、被打的都沒動。
旁觀的小紅默默地繼續收拾行李。這次她絕對站在小姐這邊,凌公子就是再俊美一百倍也沒用。
「小策。」他心疼地看著她微顫的身子,柔聲輕喚,對挨的那一記耳光渾不在意。
沈小策慢慢攥緊拳頭,垂眸,冷淡疏離地道:「我們到此為止吧。」江湖離她太遠,他招惹的桃花太多、太多刺。
凌雲風伸手欲抓她,卻在她轉身邁步的瞬間又收回手。這個時候的她恐怕更想一個人靜一靜。
「小姐,我收拾好了。」
「走吧。」沈小策當先邁出屋子,頭也不回地走出瀟湘園。
李家堡外,停著一輛馬車,一見沈小策主僕出來,車夫便迎了上去。
「沈小姐,請上車,大少爺讓小的送小姐上京。」
「多謝。」從這裏到有人煙的小鎮還有段距離,憑她和小紅的腳程實在不樂觀,在她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的前提下,她沒有理由拒絕。
一連數日,沈小策照常吃飯就寢卻不發一言,趕路時就坐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景物和行人。
小紅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小姐哪是在看人賞景?明明什麼都沒在看,就只是在發呆。
偏偏,她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該怎麼勸慰小姐。
沈小策將頭枕在右臂上,趴在車窗上看著遠處的山脈,忍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
「小姐,妳怎麼了?」小紅緊張地問。
「我沒事,小紅,不要擔心。」
「小姐——」聽主子終於肯開口說話了,小紅幾乎喜極而泣。
沈小策回頭朝她笑了下,「我真的沒事,不要把我當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妳家小姐沒那麼脆弱。」
小紅安了心,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在馬車的顛簸中睡著了。
趴在車窗上的沈小策在迎面拂來的清爽微風中,眼皮越來越沉,最後也睡著了。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床上。
青布床幔是普通客棧常用的,她從床上爬起來,然後怔了下,她的外裳已經被人除去,只餘貼身褻衣。
她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沒有伸手去掀床帷,漠然地開口道:「我說過的,不要再做糾纏。」
外面傳來一聲熟悉的輕笑,「我似乎並沒有答應妳。」
沈小策掀帳下地,拿過一旁懸掛的衣物就要穿上。
眼前一花,她已落入一具熟悉的胸膛。
凌雲風低頭吻在她的眉眼上,笑道:「都幾日過去了,即使有氣也該消了,難道妳真的要我日日睡房頂嗎?」
她瞪著他,「你果然一直跟著我。」
「放如花似玉的娘子孤身上路,在下實在放心不下。」
「誰是你家娘子,休得胡說八道。」沈小策邊說邊閃躲,不讓他繼續親吻。
凌雲風由她躲閃,只管將人牢牢箍在腿上,吻不到誘人的紅唇,索性便在她肩頸上烙下印記。
那一股股又疼又癢中透出的酥麻,讓沈小策不得不咬緊唇,就怕自己忍不住逸出羞人的呻吟聲。
不知什麼時候,兩人已經到了床上,沈小策被他壓在身下,身上僅餘的貼身衣物早就離她而去。
他的手游移在她的身上,撩撥著她所有的敏感地帶,在唇舌相抵的追逐中漸漸軟化她的抗拒,最終一舉攻陷。
交握的十指有力地扣在一起,隨著他越來越大的幅度,沈小策終於發出難耐的嬌吟。
「啊……嗯啊……」
「……小策……」
「風……慢一點……啊……」
他的動作卻越來越快,汗水順著額角滴落在她雪白的胸脯上。
當一切平復,只餘個人平穩的心跳聲。
窗外的蛐蛐發出夏夜的鳴唱,遠遠有著蛙聲附和。
沈小策裹了床單背身而臥,不想搭理那個占盡自己便宜的男人。
凌雲風從後摟她入懷,廝磨著她的耳鬢,輕笑,「小策,妳我這樣早就與夫妻無異,我已經派人前去向令尊提親,不要跟我生氣了。」
「什麼?」她一驚,立時轉身,「你派人去向我爹提親了?」
他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寵溺地笑道:「原本我也不想這樣操之過急的,總要妳點了頭才好行事。可是,」他眸中閃過一道冷芒,「若是因此讓妳受了委屈,我是絕不允許的。」
沈小策沉默了下去。那日李湘雲的話確實猶如一把利刃一下扎進她的心口,她自幼秉承閨訓,一時情不自禁半推半就地將自己給了他,到底是有失矜持。
「後悔嗎?」凌雲風漫不經心地問,心卻有些懸起。
沈小策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心不由己,身不由己,她清楚自己早就動了心,否則也不會讓這個男人碰她,所以她沒有理由後悔。
他將她緊緊摟入懷中。當日之事他幾經謀劃,多做鋪墊,導致一切水到渠成,可是,她出身大家,幼承庭訓,沒有婚約即失身於他,尤其沒能保護好她,還讓不相干的人用言語傷害了她,終究是他有愧於她。
 
藥谷,是江湖上一個特殊的存在。
之所以說它特殊,是因為它既非白也非黑,谷主一脈擅長醫、毒二術,無論你是黑道還是白道,無論你是貧是富,要求醫,可以,只要達成谷主的要求便好。
藥谷救人,也許看心情,也許看天氣,也許什麼都不看。
裏面的人據說脾氣都很古怪,尤其現任的谷主——凌雲風。
一個俊美到極致的男人,不但醫術精湛,武功更是出類拔萃,傳聞藥谷幾百年才出這麼一個天才!
「你真的是藥谷谷主?」小紅兩眼放光地看著準姑爺。她聽了好多關於藥谷的傳聞,沒想到那個人家說的絕代美人谷主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凌雲風笑著點頭。
沈小策仍舊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風景。
「小策,為什麼妳一點反應都沒有?」他從後摟住她的腰,略帶不滿地說。
「我對這個沒有興趣。」她老實地回答。
「姑爺姑爺,我有興趣,你給我說說吧。」小紅興致勃勃地插嘴。
凌雲風被那聲「姑爺」叫得心花怒放,放開沈小策,轉過去繼續跟小紅玩有問必答的遊戲。
「姑爺,你真的是藥谷幾百年才出一個的天才?」
「當然是。」
沈小策的嘴角抽了下。這人還真是一點都不謙虛。
「我聽人說你很喪心病狂的。」
沈小策伸手撫額。小紅妳真的太直接了。
凌雲風衝著小丫頭粲然一笑,問:「妳看我像壞人嗎?」
小紅頭搖得像博浪鼓,斬釘截鐵地道:「不像。」姑爺好美!
身後的兩人你有問我有答,沈小策百無聊賴地看風景。
天際一抹白影越來越近,她瞇起眼去看,那白影是朝馬車而來。咦?是隻鴿子。
她正疑惑間,一隻手從她頰畔探了出去,那隻雪白的鴿子便落到那隻手上。
凌雲風取下信鴿上的信箋,展開,頓時笑容滿面。
小紅看呆了。
沈小策疑問:「什麼事這麼高興?」
他伸手摸摸她的臉,星眸中滿是笑意,較之月夜中最璀璨的星子更為耀眼迷人,「岳父同意我們的婚事了,允許我們先行拜堂成親。」
沈小策定定地看著他,淡淡地開口,「有何為憑?」
「小策,不要滿眼懷疑地看著我。」
「我爹就算答應親事,也會有親筆書函給我,等我看到書函的時候,我就相信。」她立場很堅定。
小紅捂著嘴偷笑。
「妳不想嫁我嗎?」凌雲風一臉受傷地看著心上人。
沈小策掩唇打了個呵欠,往軟靠上一歪,閉上眼道:「我乏了。」爹怎麼會做這樣的決定?到底京裏出了什麼事?
小紅笑出聲。
凌雲風受傷的表情一掃而空,朝著沈小策黏了過去,繼續追問,執意非要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不可,「妳真的不想嫁我嗎?」
小紅笑著鑽出車廂,把空間留給小姐和姑爺。
沈小策由他纏鬧,就是不吭聲、不睜眼,逕自想著心事。
「妳在擔心什麼?」他在她耳邊輕喃。
她身子一震,仍舊沒說話。
「我有請人留下保護岳父,不必擔心。」
沈小策倏地睜眼。
凌雲風捏捏她嬌俏的鼻子,笑道:「為夫怎麼忍心讓娘子心生憂愁呢,放心,萬事有我在。」
沈小策慢慢地笑了,就像月夜中緩緩綻放的曇花,然後順勢撲入他的懷中,「謝謝你,雲風。」
「我更喜歡妳喊我風,」他的手滑進她的衣襟內,聲音染上幾絲情慾,「那時的妳……」嫵媚妖嬈得讓人失控。
她用力推開了他,胸脯急速起伏著,瞪著他,低聲斥道:「大白天的,你節制點。」
凌雲風聳聳肩,摸摸鼻子到一旁坐下,眼觀鼻、鼻觀心,打坐定神。
沈小策將被人弄亂的衣服整理好,不著痕跡地坐到離某人最遠的地方。如果不是車廂內的空間有限,她一定有多遠躲多遠。這個男人自從他們之間有了夫妻之實之後,就徹底撕掉那張溫文爾雅的皮,白天的時候比以前更無恥,夜晚的時候就化身為禽獸。
小手握拳。真的很禽獸!
她的臉微微燙了起來。怎麼會有人每晚都發情,簡直令人髮指!
晚霞漸漸映紅天際,遠處青山都似籠罩在一層橘色光芒之中,安詳而美麗。
沈小策趴在車窗上看著,莫名的感嘆。她有很久都沒有好好地看晚霞了。
歪頭細想,好像自從遇到某隻禽獸開始,她就沒了遊山玩水的好心情,一心一意只想著怎麼甩掉他早點去見爹。
想著想著,上揚的嘴角就慢慢垮了下來。最後她非但沒能甩掉他,反而被他吃乾抹淨賴上了。
早就安定心神在沈小策毫不知情之下靠近她的人,自然沒有錯過她臉上的神情變化,忍不住笑問了句,「想到什麼不開心的事?說出來我幫妳分憂。」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沒搭理他。
凌雲風也不鬧她,老實地坐在旁邊陪著她看遠處的晚霞。
一直目送那輪紅日一點一點地沒入山後,沈小策慨然地說了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但得夕陽無限好,何須惆悵近黃昏,妳說是不是,小策?」狼爪又一次摟住她的腰。
「是。」她表示贊同地點頭。
「妳喜歡看落日,等以後回到谷中我天天陪妳看。」
她扭頭看了他一眼,無限感慨地道:「旭日初升的景致更美,可惜我起不來。」
凌雲風不禁哈哈大笑。他的小策果然很有意思,溫良賢淑的外表,狡黠聰慧的內在,偶爾頑皮得可愛。
 
很快,沈小策就收到父親的親筆信函,果然是同意她可以先行嫁人,只是她在信的結尾發現了一段很不厚道的話——
為父相信小策有貞潔之志,但前來提親的人再三強調其主人為人實不可靠,若不想吾兒進京時附贈外孫一名最好防患於未然,為父不得已出此下策。
信箋被沈小策下意識地攥成一團。爹,你這個為老不尊的人!
凌雲風從她的手裏搶過信函,攤開看了看,理所當然地也看到了最後那段話,於是,他也忍不住將信箋揉作一團。小左那傢伙竟然趁著提親時當著他未來岳父的面詆毀他!
很好!
然後,在收到信的第二天,就在他們投宿的那家客棧,凌雲風和沈小策拜堂成親了。
沈小策以為簡單地拜個堂,有媒有證也就成了。
結果,她發現自己錯了。
他們成親明明臨時而倉卒,可是,當一身喜服頭罩紅巾的她被小紅扶到大廳時,就聽到許多人聲,簡直可以用人聲鼎沸來形容。
她低著頭從紅蓋頭下看到許多腳,穿著各式各樣靴鞋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一刻,她不得不相信藥谷真的是個很有號召力的存在,藥谷谷主更是一個很有號召力的身分。
滿耳充斥的都是恭喜道賀的聲音,客棧外還有鼓樂在不停地吹打著。
沈小策在丫鬟和喜娘的攙扶下走至同樣一身大紅的凌雲風身邊站好。
「一拜天地。」司禮宏亮的嗓音在鼓樂聲中清晰的響起。
「二拜高堂。」耳邊一片哄然。
「夫妻對拜。」她聽到了有人在起鬨調侃。
成親之日無大無小,果然是百無禁忌啊。
「送入洞房。」
沈小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回去歇著了。一大清早就被人挖起來梳洗打扮,折騰了一天,還什麼東西都沒得吃。想到可以回房去歇著順便吃點東西,她的心情不禁高興起來。
「凌谷主,讓大家看看新娘長什麼樣子啊。」
「就是就是,能配得上谷主的一定是美若天仙之人。」
「……」
四下一片起鬨聲。
沈小策忍不住撇了撇嘴。這些江湖人果然太過豪放,若是一般仕族官宦人家斷不會如此的。
驀地眼前一亮,她下意識地抬頭,就看到一張比女人還讓人心動的俊臉笑意盈然地看著她。
眾人只見一身嫁衣的新娘,肌膚被身上的嫁衣一襯益發顯得水嫩誘人,眉目如畫,髮髻高挽,此時那一雙秋水翦眸水汪汪地衝著藥谷谷主輕輕眨了下,勝卻千言萬語。
雖然大家不得不承認新郎似乎更勝一籌,但是新娘也確實是一個美人,只可惜她嫁的丈夫實在太過禍水。
畢竟,自從凌雲風十二歲出道江湖至今,他一直是江湖第一美男子。
因為他那張過於漂亮的臉,江湖上舉凡有名有姓的女人都對他心生愛慕,為他大打出手爭風吃醋時有耳聞。
甚至還有男人為了他那張臉導致性向轉變,追求手段比之女子更為激烈瘋狂。
所以,不管交情如何,這次一聽說他要成親,大家就從四面八方以最快的速度趕過來。
看熱鬧重在參與!
其實,看到這麼多人來參加自己的婚禮,凌雲風面上雖笑得陽光燦爛,心裏已經把藥谷某個人剝皮拆骨。
消息一定是小左放出去,而且肯定是在他岳父修書當天就放出去,小左的時間掐算得很準,他甚至連他們要落腳的客棧都算計到了,果然很好!
「多謝各位江湖朋友賞光來參加在下的婚禮。」凌雲風雙手抱拳衝著在場眾人轉個圈子道謝。
「哪裏哪裏,這是應該的。」大家眾口一致。
「請大家不要客氣,吃好喝好。」新郎官很慷慨地招呼大家。
「凌谷主不必管我們,快進洞房吧。」
這些人果然太豪放了。沈小策的臉忍不住微微發燙。
凌雲風面不改色的握住妻子的手,笑道:「那凌某就失陪了。」
「好說好說。」大家都很客氣。
只可惜,凌雲風才邁出半步,迎面就打來一把飛鏢,然後所有人都聽到一道挾帶著無邊怒意的吼聲——
「你們不許成親。」
沈小策扭頭去看丈夫。要嫁禍水,果真要有足夠的勇氣啊。
「凌雲風,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從眾人有志一同讓出的路走進來的藍靜雪一身紅豔,更襯得嬌顏妍麗,姿容無雙,儼然有把新娘比下去之勢。
沈小策滿是狐疑的目光在丈夫和藍靜雪之間來回游移。
凌雲風輕輕一笑,堂而皇之地當著眾人的面把玩妻子的手指,懶懶地道:「敢問藍四小姐想讓我如何對妳?」
「你怎麼能對我始亂終棄?」藍靜雪出言指控。
沈小策眨了眨眼。
在場眾人都豎直了耳朵。等的就是這一刻。
凌雲風意興闌珊的看了藍靜雪一眼,「在下何時對藍四小姐始亂過?」
她整張臉都快燒起來,「你還敢說沒有,四年前你曾經看了我的身子。」
沈小策仍舊沒說話,只是眼神變得頗耐人尋味。
凌雲風五指與妻子的交叉相握,劍眉微揚,戲謔地道:「好像當時是在下先到那裏沐浴,而四小姐是後到的,要看也是在下被四小姐看了去,怎麼能說是在下看了四小姐呢?」
藍靜雪握劍的手顫抖起來,咬緊了嘴唇。
凌雲風繼續漫不經心地道:「記得是四小姐主動寬衣解帶下池的,在下為了不被四小姐看光,只好把四小姐一掌送回岸上。」
「我的身子既然被你看了,你就要負責。」藍靜雪執著地道。
「那如果妳的身子再被另一個人看到,怎麼辦?」沈小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妳——」藍靜雪臉上怒意橫溢,劍尖直指沈小策。
凌雲風隨手一揮就將劍擋到一邊,對著新婚妻子笑得異常歡愉,「小策,這真是一個好主意。」
沈小策蹙眉,「我只是問問題,沒給你出主意,尤其是這樣沒人性的主意。」
眾人心想,就算沒妳提醒,這種缺德的主意凌大谷主也是信手拈來,毫不猶豫的。
凌雲風一臉受傷地看著妻子,抓住她的手放至心口,幽幽地道:「難道娘子竟是希望我娶了她嗎?」
眾人不約而同有些同情起新娘子,他們幾乎可以想像得到她就是這樣被某個無良的男人騙到手的。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知道自己錯了。
因為,沈小策扭頭對藍靜雪異常認真的說了句話,「關於他娶不娶妳的問題,妳跟他本人討論就好。我餓了,想回房吃點東西,恕不奉陪了。」然後,用力甩開新婚丈夫,因為一時沒甩俐落,又用腳狠狠踩了下,最終瀟灑掉頭走人。
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對新娘投以崇拜的目光。凌雲風縱橫十餘載,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毫不留情地、狠狠地給他甩臉子。
果然,能嫁給凌雲風的女人絕非泛泛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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