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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0104《圓命師4:饕客兇篇》
第四章 鬼神也是正太控?
計歡和林麒越相視一眼,忽然一陣惡寒,「鬼神的老巢怎麼會有傑尼斯系的小正太?莫非他也有這方面的癖好?」
符人沒有五官的頭上,又是兩點紅芒一閃,便有如流水般的赤紅靈能向內丹撲過去,瞬間就將內丹添滿,真龍內丹由無色變成赤紅,這一秒鐘,計歡心中緊繃。
但下一個畫面,卻又讓計歡鬆了口氣。
只見琉璃色的小白內丹,在被紅色靈能充滿後,其內部驟然生出一點黑色,彷彿旋轉的銀河一般,四下橫掃,就將那赤紅消滅的無影無蹤。
那如同銀河形態的黑色,必定是小白從饕餮身上學來的吞噬異能了。
符人不斷往真龍內丹中渡入紅色靈能,真龍內丹中的黑色不斷將紅色靈能吞噬,二者在這一瞬間保持了奇妙的平衡。
但計歡記得,饕餮的吞噬異能是有上限的,就是因為突破這個限度,計歡才將饕餮命格擊敗,如今小白雖學會了這個技能,是否連同饕餮的缺點一併學來?
無論如何,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一顆還未完全成熟的內丹上。
「那紅色的人偶是什麼玩意?真可怕!」諸寧兒目睹了人偶和小白的連續較力,此刻終於弄明白了那個是敵人,不禁失聲感慨。
「妳看得到符人?那個木偶樣的紅玩意兒?」計歡問。
「看得到,還看到他把小白差點變成紅龍,那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感染接觸到的一切?」諸寧兒點頭。
「這樣的話,這就真的不是命格了,而是鬼神的第三隻人形人寵。」寧兒能看到符人,證明符人並非是被小白具現出的命格,或者說,符人之所以現身,不是因為計歡命格具現的能力,而是在季雨蘭受到靈寵攻擊時,符人自動現身,透過感染手段,控制靈寵和命師。
能感染接觸到的一切……嗎?
被諸寧兒提醒的計歡,抬手拔出黑殺刀,用靈能在刀刃上來回幾次塗抹。
黑殺刀在經過李富貴錘煉後,其內部就已經灌輸入靈能,但計歡還嫌不夠,又將靈能在刀刃上加厚數層,為的就是破壞此刻小白內丹與符人間的平衡。
完成附加靈能的工作後,計歡展臂扭腰,「唰」的一聲,將黑殺刀擲了出去。
黑殺刀化做流光電影,正中飄浮於季雨蘭頭頂一尺處的符人,再貫穿而過,釘在三公尺外的牆壁上。
刀身上紅芒閃耀!
而符人身上被貫通處,明顯缺了一個洞,這一瞬間,小白內丹與符人間原本保持的均勢立即被打破。
真龍內丹內的黑色猛地擴大,銀河般的旋渦,幾乎溢了出來,化做黑洞般將符人整個吸了進去。
二十公分高的符人,被只有十公分直徑的內丹瞬間吸入,狀況很詭異。
「啪!」
輕微爆響在真龍內丹之中連續響起,初時符人還有形態,像是個木偶被困在玻璃球裡,不過在銀河狀漩渦的輾捲之下,那形態轉瞬破碎,只餘充斥整顆內丹的紅色靈能,那爆響聲來自於內丹外部結構的破裂,似乎是符人所含靈能太過強大,以至於內丹無力將其中和。
不過在裂痕遍布內丹表面的時刻,爆裂聲終於停止。
看來源自饕餮的吞噬異能,與符人的感染靈能,在一瞬間達至平衡。
小白內丹此刻不再透明,而是一紅一黑兩種靈能充斥其中,相互追逐、相互吞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奇妙的狀態。
計歡急忙叫小白修補內丹,免得符人跑出來,而小白在嘀咕一句,「感覺好怪,內丹似乎不能用了。」就把內丹吞到肚子裡修補了。
查看一下小白的狀態,內丹一項的確已被禁止使用,小白好不容易得來的新進化,在出場一次後就遭到封印,確實可悲。
不過小小一顆內丹,封印一隻人形靈寵,實在是已經大賺特賺!
特別是,還在如此僥倖的狀況下。
看季雨蘭在符人被封印後陷入昏迷狀態,此刻他完全確定符人已經不能再作孽,計歡就讓諸寧兒先照顧她,自己跑過去研究黑殺刀的狀況。
釘在牆壁上的黑殺刀,刀身紅芒閃耀,並非是得自騰蛇的火屬性烈芒,而是鮮血一樣,與符人感染性質靈能相同的光。
計歡所說僥倖,就是源自於此。
由於黑殺刀上附加了計歡的靈能,在刀身穿過符人的剎那,符人肯定會試圖去感染,於是耗費了不少感染靈能在刀上,而符人自身有消耗,立即勢弱,他與小白真龍內丹達成的平衡便被打破,真龍內丹才能將其吞掉。
如果不是黑殺刀帶走了符人一部分靈能,又有小白剛進化的真龍內丹將其制住,這個能夠感染一切的妖孽人形靈寵,還真是無物可治!
只是雖然擊敗了符人,但此時計歡面對閃著妖豔光芒的黑殺刀,卻是猶豫萬分。
計歡不知道,符人被封印於真龍內丹中,其靈能還有沒有感染效果,如果仍然是觸之即染,那麼黑殺刀難道也要做為封印物,從此作廢?
「太可惜了吧!」
自從黑殺刀因騰蛇而變異,又被李富貴重新錘煉,達到刀中有靈的初階神兵境地,計歡已經對其愛不釋手,屢次有棄掌練刀的打算,畢竟鐵沙掌練得再精深,也不可能抵擋得住無面鬼手中雷擊刀那般的神兵利器
況且,現在計歡練刀有了心得,先有豐元寶歸納的《古今兵器戰法大全》做借鑒,又有用刀頂級高手唐銀的臨陣教導,最後連陳宮都指點了一路祕傳刀術,就這麼放棄,他不甘心。
於是計歡踏前一步,提手就要握刀……
「等等!」一個急切女聲響起,制止了他。
計歡訝然轉頭,看到已經清醒的季雨蘭。
「我小阿姨沒事了!」諸寧兒欣喜的說:「她看我不再是布娃娃的樣子了。」
然後諸寧兒又重新為季雨蘭介紹了一下計歡,因為被符人控制時的經歷,季雨蘭是不記得的——就像明明已經見過,但她剛才醒轉時,看到諸寧兒時仍然驚訝了一下。
「是因為被符人控制吧?」計歡說。
「嗯,符人會影響被操縱者的一切五官觸覺,甚至行為性格,鬼神擔心我如果看到親近的人或者是圓命聖師,會喚起靈智,所以下了設定,讓我在看見親人和圓命聖師時都是布娃娃模樣。」季雨蘭說話條理分明,而且談起鬼神時帶著強烈的厭惡之意,看來果然已經清醒,她說:「如果你現在碰到那把刀,一樣會被控制。」
「那怎麼辦?我還想要這把刀呢。」計歡很惋惜的說。
不過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似乎剛才季雨蘭提醒了他一個不該被忽略掉的異常處,那是什麼呢?
「除非符人死亡,否則他的同化靈能永遠生效,刀再貴重,也沒有命珍貴,是吧?」季雨蘭溫柔勸慰。
計歡無奈點頭,心思被岔開,不再去想令他不舒服的異常是什麼,而是又回頭看看牆壁上的黑殺刀,難道要就此永別?
不如先把符人掐死在小白內丹裡,不知道自爆一次有沒有效果……計歡惡從心頭起,而小白隨之龍軀一抖,打了個寒顫。
「歡歡,林麒越。」諸寧兒提醒。
「哦!」計歡急忙走到門外將被扔在院子裡的林麒越扶了回來。
「小阿姨,這個是我朋友,他的靈能被吸光了,可能要死掉了,妳能救他嗎?」諸寧兒開口請求季雨蘭。
「咦?」看到林麒越,季雨蘭露出疑惑神色。
「我好像見過他,又不記得在哪裡見過。」季雨蘭扶額細想,表情益發痛苦。
似乎被符人控制的後遺症還在?計歡心臟猛跳了一下,又有不妙預感,但還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和諸寧兒對視一眼,諸寧兒立即上前勸慰,「小阿姨,別想了,先看看他還有沒有救吧!」
「好、好吧。」季雨蘭嘆了口氣,神色悲傷,想來被鬼神用符人控制,是她永遠難忘的恥辱回憶吧。
接下來,計歡見識了季雨蘭四隻靈寵的奇妙作用。
只見季雨蘭揮手祭出四隻廚具靈寵,沒有符人控制,她的靈寵呈新綠色,像是嫩柳吐芽的新生之綠。
林麒越曾經向計歡解說過靈能顏色不同,亦代表屬性不同,白色最基礎,是為擬物型,亦是單純戰鬥之顏色,五色最神奇,名為域型。
計歡則問了林麒越,七色靈能是不是更厲害?林麒越立即謙虛的說:因為他是天才,所以靈能顏色才特別多,其實越天才的命師,能掌握的靈能顏色越多云云。
當時計歡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小子是在轉著彎的貶低自己,因為他只掌握一種白色靈能啊,於是又是一頓因口角惹起的暴力與反暴力。
林麒越後來召供,六型靈寵中,七色的為輔助型,而綠色靈能是所有輔助型靈寵中最神奇的一種,因為這種顏色的靈能,可以補充命師靈能!
計歡雖然有靈能無限的體質,不在乎靈能補充與否,但也知道所謂綠色靈能的珍貴,畢竟命師的靈能是消耗品,一旦散盡,就等於丟了性命,如果有一個可以補充靈能的命師做輔助,那命師能等於化身能無限攻擊的炮台,完全不在乎消耗。
所以此刻見到季雨蘭的靈能為綠色,計歡立即明白為什麼林麒越說季雨蘭能救他。
但要如何做呢?
只見季雨蘭紮好圍裙、戴好手套,一副要下廚的架式,又伸手一推,那菜板形靈寵立即飄然飛至,來到林麒越面前。
「取一點他的血和靈能,放在那裡。」季雨蘭說。
「我來。」計歡開始擺弄起林麒越來。
取血容易,割破手指就可以,但靈能這個東西,在林麒越體內已經近乎枯竭,計歡費了好一番工夫,將林麒越搖醒,才讓林麒越親自將七彩靈能注入他自己的血液中。
自身血液是命師靈能的天生容器,對命師而言,一滴血可以儲存少許靈能,藉此完成傳遞資訊或印證身分等用途。
看到七彩靈能,季雨蘭驚訝了一下,「他是麒麟族的命師?」
「嗯,他叫林麒越。」計歡點點頭,他也知道,七彩靈能是麒麟族的標誌,因為極稀少,五流中才有「驚豔麒麟」的說法。
季雨蘭將林麒越充斥靈能的血扔進自己的靈寵鍋裡,又將鍋蓋扣住,輕閉雙目,神色凝重,那一剎那她渾身上下靈能之光疾湧,像沸騰的新綠之海,不斷將靈能注入鍋中。
只聽得那鍋中劈哩啪啦一陣碎裂,像有爆米花在炸開。
待五分鐘以後,季雨蘭的臉上已經見汗,顯然有些力不能從心的模樣,她嘆了口氣,全身靈能一斂,「被符人附身這麼久,我的靈能已經斑駁不純了。」
「那這個可以用嗎?」計歡指著那鍋問。
「勉強能用,但不盡如人意。」季雨蘭還是無法釋懷的模樣,「我做出的食物必須是完美的,這個……」
我知道妳是個完美廚師,從妳靈寵的形態就看得出來了!但林麒越可等不了妳重拾完美廚藝。
如此想著,計歡急忙掀開靈寵之鍋,嘴裡打著哈哈,「沒關係,儘管試試,吃不死人就行。」
季雨蘭皺了皺眉頭,似乎被計歡如此評價很難接受。
但計歡卻是一聲驚嘆,因為他掀起鍋蓋,就看到滿滿一鍋的……爆米花!還是鮮綠的顏色,看起來可愛又美味,異常的引人食慾!
「哇。」諸寧兒也湊過來仔細瞧著,「很好吃的樣子。」
「我可以嘗嘗嗎?」計歡吞著口水問。
「不行,這個是他的專屬補充靈能食物,其他命師吃了會靈能不調和,最後拉肚子。」季雨蘭搖頭。
「那妳也替我做一份靈能爆米花吧。」計歡請求道,眼中有著閃閃星光。
「好啊,不過我做的靈能食物只能保存一個小時,做了就要趕快吃。」季雨蘭說。
於是計歡開始餵食林麒越,由於林麒越沒什麼精神,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計歡只能扒開他的嘴往裡塞,幸好靈能爆米花相當神奇,完全是入口即化。
一把又一把的將靈能爆米花塞進去,計歡滿意的看到,林麒越的精神越來越好,頭髮神奇的由花白恢復烏黑,滿是皺紋的臉變得光滑,一鍋爆米花吃完,林麒越基本上已經恢復到了原本狀態,雖然額前幾縷白髮是消不掉了,但並不難看,只多添幾分滄桑與瀟灑。
完全把爆米花餵完後,林麒越陷入沉穩的昏睡狀態,季雨蘭解釋是因為靈能在調整身體並且補充丟失的養分。
「幸好送來得早,要不然等他體內靈能通道完全乾枯,我的靈能食物也救不了他,是什麼事把靈能消耗到這麼乾淨?命師靈能可是很珍貴的,太大意了。」季雨蘭溫柔的責備著。
計歡呵呵直笑,遇上饕餮命格,還是即將進化完成的饕餮命格,那種危險局面連普通的圓命聖師都很難想像吧?即便是靈能無限體質的他都差點死於非命,更別提林麒越一個正常命師了。
無論如何,對最後關頭林麒越吹響要以性命為代價的靈曲來援救自己,計歡銘記在心。
這是第幾次被這小子救了呢?
計歡腦子裡念頭亂轉的時候,諸寧兒已經和季雨蘭膩在一起,兩個人嘀嘀咕咕很親密,大概在青鸞離去後,再見到與其模樣很相似的季雨蘭,讓她很有親切感吧。
「咳,那個……季姨,鬼神的事情妳知道多少?」雖然煞風景,但計歡覺得這件事非問不可。
「鬼神……」
這似乎是個禁忌的名字,計歡提起後,季雨蘭身體驟然一僵,眼中迸發出紅色光彩來。
計歡和諸寧兒都看得一楞,眼睛會發射紅光?那是什麼?外星人,還是女超人?
而就在兩人發楞的瞬間,季雨蘭已經揮手祭出靈寵,計歡下意識的防禦,可季雨蘭的靈寵卻並非攻擊向他,而是砸向地面……
地面?
計歡往那裡看過去,卻見那幾隻廚具形靈寵輕易穿透了地面,靈寵對於實體的攻擊力是很弱的,如果計歡要小白去咬岩石,可能半個小時都啃不下一塊角角來,但季雨蘭這一次攻擊,卻輕而易舉的貫穿地面,似乎那裡是層可被靈能融解的屏障。
接著,地面豁然而開!
整個大廳都深陷進去,客廳裡的所有家具擺設都在墜落,墜向無底的黑暗!
就像是被觸發的地板陷阱一樣!
計歡與諸寧兒突然失去了立足之地,自然也往腳底下深不可測的黑暗中墜落下去。
諸寧兒的驚呼聲在計歡耳邊響起,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計歡本能的召喚出小白。
小白一出場,就見到這幕全員墮落的場景,也是嚇了一跳,立即要往計歡身底下游去,想將主人救起。
「救寧兒!」計歡卻大喊。
小白遲疑了一秒,這時所有人都已經將被無盡黑暗吞噬。
「快去啊!」仰面朝天墜落在黑暗中的計歡,聲嘶力竭的吼。
於是小白水晶龍軀一彈一曲,已經到了同樣不由自主墜落的諸寧兒身邊,一隻龍爪抓緊諸寧兒,又順勢抓起了季雨蘭,接著就搖頭擺尾的往計歡游去。
「白痴龍,快往上飛,出口要被封掉了!」計歡繼續吼,吼得小白不知所措。
然而抬起龍頭往上看,的確,那線天光越來越窄,除了他們越掉越深的關係外,入口的確在閉合!
小白嚇了一跳,急忙往上飛,在入口閉合到最後一線的時候,勉強把諸寧兒和季雨蘭送了上去。
「歡歡!我要和你在一起……」諸寧兒的聲音逐漸不可聞。
「我不會死!想辦法到找老頭,只有他才知道鬼神的祕密……」計歡也吼,不過完全沒有思考自己的交代別人辦不辦得到就是了。
陷阱合攏前,這是他們最後的對話,接著那一線天光都被黑暗徹底吞噬,無盡的黑色中,只有越游越近的水晶龍光。在被小白抓起的那個瞬間,計歡鬆了口氣,總算不必擔心摔死了。
「林麒越呢?!」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他卻自顧不暇了,必須先解決這個陷阱的問題。這時,計歡也想起方才一直盤旋在心中的不安念頭為何。
「我明白了,難怪覺得不對勁,季雨蘭被符人控制後,恢復得太快了,而且剛剛那段解釋也有問題,如果真是這樣,她一開始看到寧兒和我應該就是娃娃了!這肯定是第二重陷阱,季雨蘭裝模作樣的被治好,或者她自己沒意識到,鬼神還在她腦中設定了指令,只要一聽到鬼神的名字,機關發動,啪,我們就掉下來了。」
想到這,計歡又抱怨,「唉呀,小白痴,你為什麼把季雨蘭一起救上去,萬一她對寧兒有歹意怎麼辦?」
「小白就小白,加個痴字幹麼?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你還不如把我扔下去,這樣抓著我飛,我很沒面子呀。」
現在一人一寵正飛翔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雖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但計歡卻開始計較起姿勢是否舒適的問題了。
「喂喂喂?笨蛋主人?你想幹麼?」小白忽然注意到計歡的怪異動作,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問。
「當然是換個姿勢!」計歡毫不客氣的攀上小白的爪子,又借力翻躍,整個人就騎了上去。
「你這個無恥的傢伙,我又不是馬!」小白氣憤大罵,他可是龍,氣吞風雲、傲嘯九霄的真龍,怎麼能讓人騎!
「拜託、拜託,騎一下就好。」計歡騎在小白身上,低聲安撫他幾句,幾秒後,終於忍不住心中激昂的情緒,那從童年起就擁有的狂熱夢想今日終於實現,他忍不住狂笑起來,「哈哈哈,我終於能騎龍飛了!哈哈哈,我終於能飛了!」
之所以要養龍形靈寵,是因在許令問計歡要養什麼靈寵時,只有八歲的計歡眼中星光直冒,想起看過的動畫,裡面的龍騎士真是帥呆了!
許多記憶片段從腦海中閃過去,計歡興奮難抑,嘀嘀咕咕說什麼辛苦好幾年,終於養好了能騎了云云……
「混蛋,你把我養出來那天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小白頓悟了,果然是好的主人帶你上天堂,壞的主人讓你「感救郎」(台語)。
「混蛋主人,你給我下去!」小白怒氣大漲,翻翻滾滾在空中折騰起來。
可憐計歡樂極生悲,騎在小白身上又沒個鞍子之類的東西能依附,只靠手臂和雙腳,再強壯也禁不起靈寵的蠻力,沒幾下就給甩了下去。
小白伸龍爪一叼,又把計歡抓在手心裡。
現在就像是一隻氣勢非凡的真龍,抓著個獵物,至於是做食物還是當玩具,那就要看旁觀者怎麼想了。
「嘿嘿嘿,主人,以後我只能這樣帶你飛。」小白覺得這樣很不錯。
「這年頭,連主人都不主人了!」計歡欲哭無淚,沒有想到自己養的靈寵會生出靈智來,進而反抗他,這大概是計歡龍騎士養成計劃中的最大失敗。
計歡隨著小白一起在黑暗中遨遊,這黑色無邊無際,宛若宇宙,小白的水晶鱗片光芒只能照耀周圍十公尺左右,根本無法看清更遠處有什麼,只有無止境的黑暗。
在黑暗中盤旋穿梭好一會兒,計歡也沒找到林麒越的蹤影,他不禁開始擔心,林麒越究竟掉到哪裡去了?
而且,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是鬼神的藏身之處嗎?
之前感覺到的那個龐大能量巨陣就是這裡吧!
計歡在此感應到了一種龐大能量,與他和饕餮命格能量一同神遊時感應到的相同,其方向就在……
遠方一顆明亮星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連忙要小白往那邊飛,小白如同游魚一樣,在虛空中穿行飛梭,速度飛快,轉眼間那星光已經越來越大,大到令人難以置信,彷彿眼前有個圓月一樣。
「好大呀!」計歡感嘆著,此刻他與那圓圓亮光距離仍然遙遠,但那圓光卻已經大得像月球般,御龍(被龍御?)而飛的計歡與其相比,就彷彿蚊子一般渺小。
仔細看,那圓月中有大片陰影存在,有高高尖起的山峰,有遍布四處的屋舍,還有更小的、密密麻麻的人跡……嗯?人跡?
在這虛無一物的黑暗中,會有這種月球似的星球存在,而且,星球上還有人?
計歡不禁好奇心大起,也沒多想,直接指揮小白往那個星球飛過去,又飛了半個小時左右,那圓月已經充斥計歡的視線,除此之外,他看到不別的東西,漆黑的宇宙已經變成了背景,足見這個圓球有多麼巨大。
小白往那人跡最密集的位置降下去,落得越近,看得越清楚,那是片很宏大的青石建築群,類似瑪雅金字塔的廣場,一層層的階梯向上,直到最中央那處圓形、足有幾平方公里的廣闊平台,由於每一層的台階上都跪滿了人,所以看上去是黑壓壓一片,次遞而上,壯觀至極。
看到御龍而降的計歡,所有跪拜在地的人又把頭深深低下去,齊聲發出一聲宣喝,「天命賜福!」
「咦?」雖然這陣勢分明是在迎接自己,但計歡卻不認為他會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空間裡擁有一堆粉絲,所以他有點疑惑的指揮著小白,盤旋在那平台上方。
「請天命賜福!」
接著又是一陣宣喝聲,直抵青空,震得計歡耳中嗡嗡直響。
「麥可辦演唱會也沒那麼大聲!」
計歡捂著耳朵不滿的嘀咕,但下面又在喊,喊聲如雷,似乎如果他不降落,就要用噪音把他擊落的樣子。所以計歡趴在龍身上向下張望,瞧那寬闊平台上,只有五個人,似乎是地位最高的,不同於其他跪著的人,只是恭敬而立,手裡還捧著東西。
由於計歡心存防備,所以落得很慢,提神凝氣,準備一旦這些傢伙有所異動就動手。
但在他降落之後,那五人卻立即跪了下去。
「請天命賜福!」五個人齊聲喊。
「呃?」第一次被人跪拜,計歡的感覺並不好,甚至有點暈眩,不過,即便他沒有什麼動作,那跪伏的五人卻是一陣顫抖,非常激動的樣子,似乎聽到了什麼激勵人心的話語,並且接二連三的大喊。
「我族從此名為龍,顯於凡世,榮耀命師威力!」
「我族名為鳳,藏於幕後,記載命師歷史!」
「我族是麒麟,七色驚豔,傳承命師真諦!」
「我族為巨龜,累世不疲,化解命師災禍!」
「我族是鯤鵬,龐大無邊,運轉命師傳承!」
每叫一聲,那人手中的東西就會靈光閃耀,爆發出一陣極純極龐大的靈能氣息。
沒錯,那就是靈能的氣息,而且靈能已經凝結成形,一隻隻靈寵在五人面前成形。
同時,在五人背後,那跪地伏拜的無數人也同時高呼,也有無止盡的靈能氣息衝上天空。
這是……計歡被這一幕驚呆了。
那五人高聲喊出的名字,不正是命師五流的名字嗎?難道說,這一幕是五流傳承的開端?是天命授下的旨意,開創五流嗎?
這一幕是幻象,還是自己真穿越到了那個遠古年代?
一連串的疑惑,讓計歡有些發楞。
不過,下一秒卻有變故橫生。
計歡腳下驟然有轟隆巨響傳來,並且產生晃動,地動山搖般的震撼令人心驚,他低頭一看,只見大地正在裂開,一條條深深溝壑沒來由的迸裂開來!
「快跑啊!」計歡大吼一聲,猛一跳,攀住了小白的龍爪,小白立即帶著他向外逃逸飛去。
同一時間,計歡也看見,那五個疑似命師的傢伙也各自祭出靈寵,或騎或抱,一個個飛到天空,那五個靈寵個個都由靈能凝實、顏色鮮明,並且每個都會飛,顯然不是一般靈寵,他們五個也不是一般命師。
但五人臉上並沒有驚訝神色,只是狂喜,異常熱烈的狂喜,他們的目光一直在盯視著開裂的地面。
裂開的高台顯得很怪異,因為除了地面裂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探頭生長出來一樣,而跪拜在台階上的那些人竟然半點事都沒有,只有因為晃動的高台而稍稍左搖右擺,但他們的目光,也是狂熱的。
就在所有人的狂熱目光中,一柱山峰從高台中生長了出來!
宛如插天的利劍,筆直指向天空,只不過半個多小時,那山峰已經生長到計歡目光無法觸及的高空,而且它還在生長,似乎下方有著無窮動力在往上推動一樣。
神蹟!
計歡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自己此刻的所見所聞,而在經過他眼前、飛速生長的山峰停止的那個瞬間,他驟然發現,那山壁上竟然刻滿了字!
一行行的深刻文字,在計歡面前鋪展開來,每個字都深淺如一、大小如一,就這樣按照相同的序列展開來,彷彿是經神之手鑿刻出來的啟示一樣,上下延展,遍布這數公里的神蹟山峰。
「這是……什麼?」雖然知道沒人會回答他的問題,但計歡還是忍不住問。
「這就是天命崖!」
一個聲音響起,嚇到了計歡,他往左看,看到一個高大帥氣的青年,正仰望著眼前這座神蹟山峰。
「這就是天命崖啊……」
右邊又有個聲音響起,他再往右看,那是個溫文儒雅的中年人。
「咦?」
這驟然出現的兩個人讓計歡一陣驚訝,又瞧向四周,他竟然已經不是在半空中,而是腳踏實地,雖然小白還在身邊,但是周遭的環境已經大大不同了。現在他位於一座山谷中,左右都是石壁,當然,最高聳的還是眼前的神蹟山峰。
這座神蹟似的山峰,是天命崖?
那個記載著遠古命師全部祕密,又被他家老頭炸掉的天命崖?!
那身邊這兩個又是什麼人?
他又究竟身處在怎樣的幻境之中?計歡頭暈了。
「有幸得見天命崖,真不枉許某這一生了。」右邊的中年人說。
「龍門看中的,是你許憂天的學識,如果能破解這天命崖最後的祕密,宗師之位,也是指日可待。」左邊的年輕人明明很年輕,說起話來卻老氣橫秋,並直呼中年人的姓名,顯得異常傲慢,但中年人只是微笑點頭,似乎毫不介意一樣。
「鬼神大人說的是……」
許憂天,鬼神……這兩個名字彷彿炸雷一樣在計歡耳邊響起,他向左看一眼傳說中的鬼神,好年輕的傢伙呀!頂多二十多不到三十歲,而右邊的許憂天,氣質儒雅如同學者一樣,跟後來化名許令時的渾圓肥胖完全不一樣!
這是什麼,歷史重演?
看著中年帥氣版的許憂天和年輕的鬼神,計歡完全呆掉了。
而眼前場景又是一陣變幻。
仍舊在天命崖之前,但天色黯淡,似乎是黑夜,星光照耀之下,鬼神一個人正手撫天命崖,眼中有奇異的光彩變幻。
「在推算大預言術的天地命譜命數?」無聲無息的,天命崖側方轉出一個人來,正是比上次年齡更老、但與許令相比還是年輕許多的許憂天。
鬼神收回手,雙眼盯向許憂天,映著星光,計歡忽然注意到,鬼神眼中竟然有兩個重疊的瞳孔!
而且那兩個瞳孔正在旋轉,由快而緩,最終落定時,看起來才比較像個正常人。
「如果你把那命數告訴我,我也不必親自動手!」鬼神說。
「你的眾神計劃瘋狂至極,竟然想要將世界重歸於洪荒,我怎麼可能助紂為虐!」許憂天毫不客氣的與鬼神對視。
「我還以為與我並列龍門三宗的你,會有些許見識,沒想到你竟如那些無知小輩一樣,不知大局!枉費我把天地命譜交給你研究。」鬼神語氣冰冷。
「我雖然感謝你讓我研讀天地命譜……但我絕不會把大預言術交給你。」許憂天搖頭。
「那你就死在天命崖下,讓我用你的屍體,推算出大預言術的學習命數吧。」鬼神冷冷道,揮揮手,背後靈光閃耀,手持冷豔鋸的人形靈寵——關公,跳了出來。
許憂天也召喚出三隻靈寵,戰鬥開始,在鬼神的親自指揮下,關公的威力又上一層樓,只幾刀就斬掉了許憂天的三隻靈寵,殺傷力堪稱無與倫比,計歡在旁邊看得冷汗直冒,如果當初與器靈族兩位長老聯手對付的,是這種狀態下的關公,那麼他們必死無疑!
眼看著關公的冷豔鋸將要插進許憂天的胸口,計歡再也忍不住,也不管這是不是幻覺,大吼一聲,猛地衝了出去,由小白裹住手臂,抖手一彈,就將冷豔鋸擊飛。
「聖者,你也要反我?」看到計歡,鬼神冷然大喝。
聖者?龍門第三個宗師?現在自己在扮演他?
計歡心中疑惑,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戰鬥。
早就與關公PK過,因此對於關公的攻擊路數,計歡瞭然於心,身邊更有中年版全盛時期的許憂天當幫手,照理說他們的實力應該能夠勝過關公一籌才對,可是交手剛幾輪,計歡與許憂天已經被逼到死角,退無可退。
關公揮舞著大刀,在圈外連斬帶劈,打得不亦樂乎,許憂天和計歡被逼到一個小圈子裡,緊靠著天命崖,抵擋得異常狼狽。
鬼神袖手站在更遠處,一派悠然自得,只是眼中寒光外溢,只等著他眼中的許憂天與聖者被關公雙雙斬於刀下。
許憂天又用植物靈寵吞噬擋了關公一刀,吞噬的花朵被削掉了大半,明顯是被砍廢了,他狼狽退後,同時說:「挺住,另有轉機!」
轉什麼機啊?
計歡腦子裡全是疑惑,不過似乎有個重要關鍵沒想起來,他應該知道那個轉機是什麼的……可關公又一刀捅過來,計歡全力應付也差點被捅了個透心涼,自然就沒精力去想其他。
又過了幾輪,計歡身上已經掛了傷,許憂天倒是身康體健的,可是他的三隻靈寵已經被劈得七零八落,拼都拼不回來。
「轉機呢?」計歡大吼,這「轉機」如果再不來,那他和許憂天就要轉去地獄了!
可是,這明明是幻境,被砍了也不會死吧……
這個念頭才閃過,就讓計歡心神一鬆,關公趁機橫切一刀,直接在他胸腹上割出一道血槽,鮮血飆出,再深一公分就能把他的腸子帶出來,疼得計歡大吼一聲,立即千百個相信就算這是幻境,死掉也不能活了!
「老頭你不是在騙人吧!」計歡痛吼。
「時間到了……」
許憂天的聲音才剛剛響起,就有聲更大的爆炸聲響徹雲霄,那聲音簡直如同雷聲炸在耳邊一樣,轟然巨響震得人眼耳口鼻都往外噴氣,世界因此而沉寂一秒,只餘下那宏大至極的爆炸聲在肆虐!
爆炸……爆炸!
計歡雙耳轟轟亂響的時候,他終於想起自己所忽略掉的東西是什麼了,所謂轉機,不就是那顆炸掉天命崖的原子彈嘛!
但現在知道已經晚了,巨響已經將整個世界掀翻,天命崖的根基被一股氣流由下往上徹底摧毀,地面裂開了深不見底的溝壑,筆直指天宛如利劍般的天命崖,開始東倒西歪,無數巨石碎片從天而降,如果不是計歡反應快,讓小白把自己和許憂天抓起來飛遁半空,他們此刻已經被埋進地底或被巨石砸成肉醬。
不過,鬼神大概死定了吧,他又不會飛……這個念頭剛剛出現,計歡就看到,關公抱著鬼神出現在不遠處的半空中。
「快跑!」許憂天一聲大喝,這也正是計歡此刻最急切的想法。
於是兩人一龍逃之夭夭。
而鬼神人在半空,冷冷的看著正在倒塌的千古奇蹟天命崖,臉色已經鐵青。
「天命崖被毀,我沒辦法再以靈能追溯推算大預言術的學習命數……」鬼神的表情很憤怒,「關公!追!殺掉他們!」
計歡當然知道鬼神的憤怒,也知道鬼神一定會追殺他們,於是命令小白快飛、越快越好!
轉眼間,小白已經飛出了這個山谷,計歡在高空中向四方眺望,在北方,他看到了十年前的天機市,與十年後已經繁榮發展的天機市不同,此刻的天機市還是個小城市,城市範圍還沒有十年後的一半大,此刻天命崖所在位置就在天機市的西南遠郊。
這聲爆炸讓整個天機市震撼,而乘龍出現的計歡與許憂天同樣引起了圍觀,計歡不得不找個僻靜角落,將許憂天與自己放下,又收了小白,這才敢出現在大街上。
「多謝聖者援手。」許憂天說。
「嘻嘻,你就是許憂天,年輕版的老頭,看起來不像嘛,很帥很有風度呀。」計歡嘻嘻笑著,打量著許憂天。
「是,那就後會有期。」許憂天又說。
「喂,你說什麼後會有期?我沒說再見啊。」計歡楞住,他還想跟年輕版的許憂天親近一下呢,但許憂天好像充耳不聞似的,直接轉身就走了。
計歡急忙追上去,但無論他怎樣在許憂天耳邊大呼小叫,許憂天都跟沒聽見似的,逕自往天機市火車站走去,大概是要離開天機市,以暫避鬼神的追殺吧。
眼看著許憂天急促促的身形,計歡除了覺得詭異之外,還有一股不詳預感升騰而起。
冬天的天機市很寒冷,天氣也陰沉沉的,慢慢的,開始有星星點點的雪片從天空飄落,鉛一樣顏色的天空、如絨毛般的雪花,還有火車站前擁擠的人群,讓計歡墜入了一個宛若時空倒流的夢境裡。
「應該就是這一天,在這裡……」計歡喃喃低語。
沒錯,就在這一天,十年前的這一天,天機市火車站前,還是小乞丐的計歡,遇到了改變他一生命運的人。
而那時的許憂天,是身受重傷的……
想到這,計歡悚然一驚,急忙四下巡視,這時許憂天已經走到接近火車站的一條小巷附近,計歡恰好看到小巷裡,那一個穿著紅豔衣服的高大身影。
「小心!」計歡大聲吼。
但許憂天絲毫沒有聽到他的吼聲,像是他的聲音根本就不存在一樣,於是計歡眼睜睜看著藏在小巷裡的關公擲出了手中的冷豔鋸,刀光一閃,銳聲響起,許憂天立即警覺,但想要躲避卻已經來不及了,冷豔鋸的刀鋒已經貫穿了他的胸口……
「老頭!」計歡吼著撲了過去。
而許憂天受了如此重傷,卻沒有慌張,他前撲的身影在冷豔鋸二次追擊之前,驟然一陣模糊,接著數十個許憂天連串出現,散布成了一個圓,讓人無法分辨真假。
關公頓時楞在了那裡。
而撲過去的計歡,也只撲中了一道幻影。
關公反應過來,在大吼聲中將冷豔鋸斬過來,幾刀就把那些幻影全部劈碎,可是,許憂天已經不見了。看來他已經趁機逃跑,不止是關公,連計歡都沒看到許憂天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關公吼了幾聲,無奈的離開了,大概是相信冷豔鋸貫穿胸膛這種傷勢,就算是龍門三宗師之一的許憂天,都不可能活下去吧。
計歡也清清楚楚的看到,許憂天被冷豔鋸從後背貫穿到前胸,刀尖都從胸口探出來了,怎麼可能活?
但計歡也記得,他遇見許憂天的時候,雖然許憂天是重傷,但幾天之後,許憂天的傷勢就離奇治癒了,如果是致命的傷勢,怎麼可能短短幾天內就好了?
心中的疑惑,計歡知道去哪裡解開——他當然記得自己是在哪裡遇見許憂天。
分開人流,計歡一路跑到天機市火車站,到了入口處,他就開始四下尋找,接著臉色變了,因為他沒看到自己的影子,也就是說,情節已經發展過了偷竊那一段,現在許憂天肯定去逮他們這群小偷了。
於是計歡又開始往他們常常用來分贓的小巷那邊跑,結果在那邊只看到一地凌亂的腳印和一攤鮮血,看來因傷勢發作而暈倒的許憂天,已經被他們合力拖走,拖往他們做為暫時根據地的廢棄土屋。
計歡就繼續跑,跑過了幾條街,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幾個小孩拖著許憂天那樣一個大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跑得比他快,可為什麼一直都追不上呢?
他剛這麼想,周遭的景象就開始模糊起來,身邊穿著厚重衣服的行人、腳底下鋪滿新雪的路、附近灰舊色的大樓,都變成水中的倒影,聚散不定,疑真似假。
「不行!」
他要看到老頭是怎麼活下來的!
計歡心中執念很強烈,他加快腳步,拚命奔跑,遠遠望見那破舊土屋已在視線內,而透過那破損的牆壁,他已經看見,小時候的自己正蹲在許憂天身邊,似乎在做什麼,跑得更近,計歡看得更清楚,小時候的他,正將脖子上戴著的項鍊解下來,往許憂天嘴裡塞……
「不對,不對!」
計歡忽然想起來,自己小時候的確見過許憂天的命格獸,並餵了它一顆從小就跟隨自己的珠子,但命師是沒有命格獸的,除非命師快要死亡時,所有靈能都散掉,被壓抑的命格獸才會顯耀於世。
但如果是那樣的話,許憂天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是那顆珠子嗎……
這時計歡已經跑到破屋前面,再近一步,就要看清楚他小時候究竟對許憂天做了什麼。
也就在同一瞬間,整個場景都爆炸了。
彷彿碎掉的玻璃片,一片又一片,飛向四方,每一片中,都帶著許多的景致和人物,計歡人在其中,想要伸手去抓最近的一片,卻只抓到了虛無。
「啊!」計歡大叫,睜開眼來,就看到了林麒越。
他很茫然,接著看看周遭的環境,不禁嚇了一跳。
因為他仍然浮在半空,上方是一片漆黑,有宛若黑水般的霧氣在流動,而下方則是曠野大地,距離很遠。
「這是?」計歡疑惑出聲,又驚覺自己是被林麒越拉著手臂,看他相當吃力的樣子,急忙召喚出小白,讓牠抓著自己,才算解了林麒越的困境。
「幸好你醒了,不然我可拉不住你了。」林麒越擦擦臉上的汗。
這時計歡才注意到,原來,林麒越也是飛著的。
林麒越背後有著兩扇宛如蝶翼的巨大半透明光翼,映出深淺不一的紫色,那深紫與淺紫又勾勒相接,畫出像是蝴蝶翅膀上的花紋映影來,拍動時會揮散無數光粉,耀起一圈清淡紫光,照亮周遭黑暗。
很炫!
「紫曲之梁祝。」林麒越注意到計歡的目光,揮了揮手中笛子,解釋著,「還沒完成,不能隨意飛行,不過用來漂浮還是沒問題的。」
林麒越的靈曲分七色,計歡見過的有白色治療,之前對付饕餮時,還有黑色雷音,此刻又有紫色飛行,最後當然還有無色的各樣祝福,計歡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林麒越究竟還有多少本事沒展露,每次問起,這小子都支支吾吾,他雖然好奇,卻不願意窺人隱私,就罷了。
「那麼,這又是哪裡?」計歡左右打量,看見上方是一條黑霧之河,又看看下方的錦繡大地,覺得很詭異,再想起自己剛才所經歷的果然是幻境?可是……他看看自己的身上,被關公用冷豔鋸重創的傷口,還清晰可見。
「這裡該是鬼神的巢空間。」林麒越神色凝重的說,「季雨蘭果然和鬼神關係密切,她的家,是唯一一條通往鬼神所在地的通道。」
「巢空間?鬼神的靈寵不是人形嗎?」計歡有些疑惑,不過,他這時已經確定季雨蘭將他們弄入陷阱,肯定不是出於她自己的意願,而是鬼神在她意識裡動了手腳,想到這,他不禁恨恨罵道:「這個陰險的鬼神!」
「我們頭上的黑色星霧河,你剛才就掉在那裡了,它有迷惑人心的效用,裡面的幻境殺機四伏,如果在幻境中死亡,那麼在真實中也會死。」林麒越又說,「如果不是我把你拉出來,你也死定了。」
「會死?」計歡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隨著饕餮能量神遊時,所碰到宛若黑洞似的能量存在,應該是這條河,但它究竟是由什麼做的?是由巢形靈寵變化來的嗎?
「你看那裡面漂浮著的……」林麒越低沉著聲音指著黑河說。
計歡凝神細看,果然,那黑色星霧河中,赫然有無數乾屍載浮載沉,計歡不禁駭然,「他們都是想要打倒鬼神的命師?都是死在幻境中的?」
林麒越默然點頭。
計歡叫了起來,「這究竟是個什麼鬼地方啊!還有,你怎麼沒被那黑河給迷惑?」
「我也被迷惑了,不過因為早就知道,所以醒得很早……」林麒越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多,急忙閉嘴。
「早就知道?」計歡可沒放過他。
「是我的師父們闖進過這裡,所以有一些瞭解。」林麒越稍微解釋了一下,又轉開話題,「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計歡撇嘴。
既然來了,不闖個一番恐怕是出不去的,而且,計歡也想見識見識鬼神的威力,於是,他們一直往下降落。
沒多久,一片綠意盎然的平原,還有一座直插天際的石峰,便映入兩人眼簾。
首先看到的是那座石峰,彷彿利劍一樣,直直指向天空,計歡與林麒越訝於這座石峰的高度,怕是有數百公尺之高吧?而且,上面似乎有字?
計歡讓小白飛得離石峰近一點,小白很樂意的照辦了,並且順手抓上了只會飄浮不會飛的林麒越。
穿過重重雲氣,離得石峰近了,石峰上的字跡更加清晰,那一排排入石三分的刻字,還有那鏡面一樣光滑的崖壁,都讓計歡和林麒越驚嘆。
「這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林麒越呻吟著,「如果是真的,這樣奇蹟般的所在,是人力還是神力所為?如果是假的,鬼神巢形靈寵中竟然能夠演化出這麼雄壯的石峰,他究竟是人還是神啊?」
計歡也為眼前所見而震撼,那一排排的刻字從眼前掠過,偶爾會有幾個熟悉的字眼,他驟然明白,「是假的!」
「你怎麼知道?」林麒越不解。
「因為這是天命崖!已經被毀掉的天命崖!」計歡的眼神裡全是震驚。
林麒越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這些文字是『天地命譜』,你是根據這些文字猜出來的!」
但林麒越想錯了,計歡是根據他在幻境中的親眼所見,推斷眼前這是天命崖。
如霧雲氣中,這座本該被毀掉的天命崖巍然挺立,崖上十二萬九千六百個現代文字,個個字跡大小如一,間距如一,就連字痕深淺都完全一致,身形下落的同時,眼前這連片的奇蹟文字,令計歡與林麒越腦子中只剩震撼二字。
「這一切,真是靈寵所化?」
難以相信的神奇。
就在計歡沉浸於對鬼神強大的震驚之中,那綠色平原已經在腳下,眼前也掠過天命崖最後一段文字,連同一個正在崖上刻字的身影。
「咦?那傢伙看起來很眼熟……」計歡的第一感覺是這樣。
那烏漆抹黑的衣服,連頭臉都包住的糟糕品味,還有他手中那把不時冒出雷電光,砍人很順手,現在卻用來鑿石壁的戰刀。
「無面鬼?!」計歡和林麒越大叫,接著兩人落地後同時祭出靈寵,做戰鬥準備!
無面鬼卻毫無知覺般,像蜘蛛一樣趴在離地約三公尺的石壁上,不斷將刀子砍入石壁,又抬起,帶動石屑紛飛,一條條字痕隱約成形。
「無面鬼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靈寵,這裡是鬼神宗老巢,不在這裡才奇怪吧!」
「無面鬼在幹麼?轉行當石匠了?如果這個天命崖是靈寵變化的,動動心念字就上去了吧,他刻字不是……多此一舉?」
「難得你會用成語,但你問我這樣的問題,是不是也是多此一舉?如果我知道答案,就不用來這個鬼地方了!最後,天命崖是靈寵所化這個推測,是你告訴我的。」
「啊?你真囉嗦。」
「……」
兩人不停鬥嘴,但身體卻不敢放鬆,連神經都緊繃著,處於備戰狀態。他們都見識過無面鬼的速度和攻擊力,如果在措不及防的狀況下被襲擊,那麼缺胳膊少隻腿是肯定的,區別只在是否會送命吧!
「不如我們裝做沒來過,悄悄找個門閃人……」林麒越提議。
「我倒是覺得現在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從背後幹掉他!」計歡熱血沸騰。
「那是陷阱啊,無面鬼很狡猾的,拜託你別衝動。」
「不試試怎麼知道!」
「計老大,你想送死也等我離開好不好?」
「剛才是誰非要進來的!你給我挺起胸膛做人!」
「這和挺不挺起胸膛有什麼關係……」兩人依舊鬥著嘴。
就在兩人激烈爭論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咳嗽一聲。
「呃!」
二人各自一縱而出,像是兩隻驚飛的小鳥,瞬間彈跳、空翻、轉身,而小白則是一記神龍擺尾,碩大的尾巴往後方疾掃過去。
「砰!」
那人被小白一記攻擊拍飛出去,跌在那裡唉呀呀叫著好痛。
計歡定晴一瞧,那竟然是個看起來不足十歲的小男孩,穿一身樣式很奇怪的麻布衣袍,精神奕奕的短髮,就算皺著臉叫痛,看起來也是非常可愛,和傑尼斯系的正太有得拚。
不過,一個小正太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莫非……鬼神也有這方面的癖好?」
計歡和林麒越對視一眼,都覺得很詭異。
「你竟敢打我!」小男孩揉著屁股站起來,小臉上全是憤怒,兩隻眼睛盯向小白。
「抱歉,小弟弟,我還以為你是哪個危險傢伙。」計歡就是拿小孩子沒辦法。
「不行!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麼!我要懲罰你們!」小男孩怒氣不消。
「小孩子要聽話才可愛啊,要不然……」計歡當然不會把一個小男孩的威脅放在眼裡,但是,林麒越卻用手指捅了捅他。
「幹麼?」計歡轉頭。
林麒越輕聲說:「看他的眼睛。」
計歡依言望過去,這小男孩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但奇異的是,他的眼裡,有兩個瞳孔,看起來有點詭異。
兩個瞳孔?記起在幻境中所見的鬼神模樣,似乎就是眼中生著兩個瞳孔,計歡有所領悟。
「傳說鬼神就是重瞳,嗯,重瞳的意思就是一個人有兩個瞳孔。」林麒越低聲說。
「難道他是鬼神的私生子?」計歡嘻嘻直笑,想著如果這小男孩是鬼神的私生子,難道他的母親是季雨蘭?不會吧,季雨蘭沒提過,雖然被符人控制,但是不可能連生了小孩都不知道吧!
「我懷疑的是另外一種可能!」林麒越神色凝重。
而這時,氣沖沖的小男孩,忽然舉起右手指天,說:「天罰爾等!」
「啥咪?」
計歡和林麒越同時抬頭看天,只見平空一聲悶雷滾過,三道光耀閃電直劈而下,那光迅速至極,只在眼角一閃,他們根本來不及閃避,就聽到三聲「劈啪」炸響,兩人一靈寵同時中招!
「啊——」
計歡和林麒越先是被嚇了一跳,接著雷電貫體,萬千電流滾過每一條神經,痛楚無以言喻,即便是一剎那後雷電即退,兩人仍僵在原地,體會著宛如全身被燒灼般的巨大痛楚,既不能發聲,也不能移動。
倒是小白為靈能化身,雷電對他傷害不大,只被燒焦了半隻龍角加幾片龍鱗,但這對極為自戀的小白而言,卻已經是殺他全家般深的仇恨。
「臭小鬼,你竟然拿雷劈我?我活吞了你!」
小白的話只有計歡能聽懂,而計歡現在卻沒去在意小白要做什麼。
面對氣勢洶洶撲來的真龍小白,小男孩臉上有些慌亂,不住舉手指天,叫著「天罰」、「天罰」,於是一連串閃電如雨落下,道道奇準無比直中小白身體,把小白劈得渾身上下青煙亂冒、電光閃爍,其傷害也就不止是一兩片龍鱗那麼簡單了。
「啊啊啊!我的角,該死,我的爪子,可惡,那個鱗片我最喜歡了啊啊啊!」
小白撲到小男孩面前時已經是一條半黃不黑的焦龍,但即便威力只剩一成,吃個小鬼還很容易的,況且,小白不像計歡,但凡惹毛他的,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個月嬰兒,一律照吞不誤,此刻已是大張龍口,一口便將小男孩吞了下去!
而小男孩在被小白吞掉那一剎那,才知道驚恐,駭聲尖叫,「無面鬼叔叔……」
剩下半聲沒叫出口,小白的嘴已經咬住了他,剎那間,一龍一人所處之地,莫名其妙的爆開一團強光。
「小白,不要!」早在小白挨上連環霹靂時,計歡已經從被雷劈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但小白吃人動作飛快,實在來不及阻止。
而聽到那小男孩叫了一聲「無面鬼叔叔」,計歡當即一凜,回頭往不遠處天命崖上看,就看到一道淡淡黑影迅速飛奔過來。
如果是在兩個月前,那麼計歡根本就追不上無面鬼的速度,但經過二個月的訓練,和與饕餮決鬥的生死試煉,計歡對戰鬥的體悟飛速上升,目光捕捉到飛速接近的無面鬼,跳躍而起,就攔在他奔來的路徑上。
無面鬼奔到計歡面前,彎低身子,抽刀就砍。
計歡側身避過這一刀,感覺辛辣電流從臉上一劃而過,同時右掌狠劈,目標是無面鬼後頸。
無面鬼靈活的一個旋身,用比計歡快上一分的速度避過他的劈掌,繞到他身後,但也沒攻擊,仍然直奔那男孩的方向。
計歡雖然追之不及,心中卻大叫舒爽,因為剛才短短接觸,他發現即便沒有小白幫忙,他也已經可以與無面鬼一戰!
此刻,耳中驟然傳來小白的嘶鳴,計歡卻鞭長莫及,只能眼睜睜看著無面鬼劈進那團光中,急忙起步往那邊衝,卻又見到那強光詭異一斂,原地散開,現出一個從沒出現過的青年。
那青年生得異常英俊,五官立體,面白如玉,氣度風範儼然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樣,雖然只穿著粗布長袍,但給人感覺卻像是身著至尊龍袍一般。
看那模樣,正是計歡在幻境中見過的青年版鬼神!
而無面鬼就站在那青年版鬼神身邊,手中雷擊插在小白龍首上,小白則是伏在地上哀鳴不已,龍身顫抖,似乎受了重創。
「小白回來!」計歡急忙握拳又鬆,收回靈能,被雷擊貫穿龍首的小白當即化做靈光,重歸計歡身體。
「唔。」那穿麻布袍的青年版鬼神瞥了計歡一眼,「你是什麼東西?敢闖創世聖地,還毀了我的化身,不知死活嗎?」
「你……又是什麼東西?講話這麼臭屁,你以為你是賓拉登啊?」計歡還不知道眼前這位究竟是不是鬼神,但嘴上不服輸是他一向的做人原則。
「別妄動。」林麒越拉住計歡,然後面向那青年,沉著聲音說:「你是……鬼神!」
「哈哈哈!」那青年哈哈大笑,與此同時,天際滾過一連串悶雷,像是在呼應他的狂傲。
第五章 潮男命師
許令拿出手機,流利的打了封簡訊,同時發送給十幾個人。「你們用手機聯絡?」計歡傻眼了。許令翻了個白眼,「難道用千里傳音啊?要跟得上潮流嘛,兒子!」
哈哈笑是什麼意思?默認?
計歡僅思考一秒,就確定眼前這個青年是鬼神,當即默唸靈能聚現召喚出小白,二話不說,跳躍前衝,十數公尺的距離兩步即過,來至青年面前,迎頭就是一記鐵沙掌狠劈!
是或不是,先打了再說!
「無面鬼,你別動。」而看到計歡衝過來,青年版鬼神淡淡說了一句,無面鬼果然不動,只是背手按劍,彎身等待。
這對計歡而言,當然是好機會,這一掌他留了三分餘力,就是為了應付無面鬼,現在青年命令無面鬼不插手,是找死!
「乖乖死吧!」
計歡這一記鐵沙掌在小白加持下,劃破空氣,發出鞭子抽打似的嘯響,直奔青年版鬼神頭部。
在挨中這威力足可開山裂石的鐵沙掌之前,青年版鬼神似乎只來得及稍稍側首,劈過要害,依舊被劈中了肩膀。
掌緣劈中對手,計歡心中一暢,以為贏定了,但隨即就感覺自己劈中的似乎是一團閃電!
「劈啪」聲大作!
一團電流順著計歡手臂傳了過來,接著才是難忍的劇痛,疼得他全身不受大腦控制的猛抽搐,踉蹌著連退幾步,抬頭就看到青年版鬼神身上籠罩著一圈電環,似乎是盔甲的樣子,把他整個身子都防禦住。
「電盔甲!」計歡不禁駭然,又看看自己的手,已經焦黑一片像被火烤過。
「哈哈。」青年版鬼神輕蔑的看著計歡,不屑一顧的模樣。
「不過就是發電機,有什麼了不起!」計歡覺得眼前這傢伙,明顯比小孩形態時強了許多,竟然能把閃電做成盔甲,不過,也不是打不贏!
計歡猛地舉起右拳,知道他意思的小白,立即飛了過來,長長龍軀將計歡一層層的裹住,龍頭正扣在計歡右拳上。
「唔?」青年版鬼神很有興趣的看著他。
「我打!」計歡卻驟然暴吼一聲,以常人無法想像的速度與力量跳躍而出,直至青年版鬼神面前,再度一掌劈了過去。
青年版鬼神顯然也沒想到計歡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根本沒來得及防禦就被擊中,而他似乎篤定自己的閃電盔甲很堅固,禁得起計歡一拳,可是……
「劈啪!」
電環應手而裂,青年版鬼神帶著愕然表情,被計歡一拳砸中胸口,整個人倒仰飛出。
而計歡仗著小白皮粗肉厚,抵擋住了電流並一擊成功,不禁得意非常,哈哈大笑。
計歡在得意的笑,可他的笑聲中還摻雜著另一個微弱笑聲,他覺得不對,盯向那個也在笑的被打敗者。
青年版鬼神雖然被打倒在地上,但是竟然還在哈哈大笑。
「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計歡逼近到青年版鬼神面前,不滿意的問。
「是很可笑啊。」青年版鬼神的眼中忽然有了微妙變化,那重疊的瞳孔,似乎在左右位移,旋轉了一下。
「咦?」計歡覺得有些恍惚,是眼花了嗎?
迷茫間,他聽到青年版鬼神的聲音,似乎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
「你聽過一句話嗎?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他在說什麼鬼話啊?看來下手還是太輕了,再給他狠狠一拳!
如此想著,計歡握緊青年版鬼神的衣領,想要再揮拳,但適逢此時,無面鬼忽然動了,雷擊刀柄重重擊在他後頸,計歡遭此重擊,不禁憤然,想著這小子竟然不守信……他往前踉蹌著,撲通一聲撲倒在柔軟草地上。
「吼!」
小白見計歡被制,揚首大吼,離開計歡身體就往青年版鬼神咬去,但無面鬼的速度卻更快一籌,只見黑影驟閃,上空落下纏繞著雷電的戰刀,小白又被無面鬼用戰刀插中龍頭,刀光閃耀後,小白又是半殘模樣,只剩下不住怒吼的能耐。
沒有命師驅使,小白就是個沒有戰鬥經驗的孩子,根本不是無面鬼對手。
「呵呵呵。」青年版鬼神依舊在笑,被計歡打至重傷的身體,在無面鬼的攙扶下站起來,接著他身上一陣奇妙光影變幻,宛如無數個影子重合、變化,等到那些影子重新穩定合一,青年卻已經不是青年了。
他變成一個身軀高大的中年人,目光堅毅,五官稜角分明,舉手投足間皆有渾然霸氣。
脫形化體之後,他身上的傷勢完全消失,依然是一副完美的身體。
「……鬼神。」
林麒越眼睜睜看著計歡被制,卻無可奈何,因為無面鬼正對他虎視眈眈,他可是輔助型命師啊,戰鬥不歸他管的。現在看到青年又詭異的變化成了中年人,林麒越才嘆了口氣,這個形象他見過,於是說出這個早就在猜測,又不敢確定的名字。
「你?」鬼神看了林麒越一眼,「我記得你,無面鬼曾經見過你,你不是麒麟族那些老怪物的徒弟嗎?麒麟族這一代的傳人,只剩你一個了吧?」
無面鬼、關公還有絲絲,都是鬼神的分身,如果鬼神願意,可以透過他們的眼睛去看世界。
「是,鬼神大人。」林麒越低頭表示尊敬,又說:「麒麟族一向聽從龍族宗師號令。」
「哼,麒麟族那點人手我也不在乎,但這卻是你們麒麟族戴罪立功的機會……我下過命令,要麒麟族負責毀滅半個非洲大陸,此刻時候已經快到了,你為什麼不去孵育神命,而出現在這裡?」鬼神淡淡一句問話,卻有無盡威勢,讓林麒越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敢闖進創世聖地,你的膽子不小。」鬼神語調淡然。
林麒越沉默以對。
鬼神看向計歡,眼中重瞳詭異的飛速跳動,逐漸變化成漩渦模樣,如果湊到近前仔細去看,會發現那漩渦中有無數光影掠過。
「哈哈哈!」
片刻之後,鬼神哈哈大笑,這一笑引得天地間風雲雷動,狂風吹拂讓林麒越幾乎站不穩腳步。
好一會兒,鬼神才止住笑聲。
「不死不滅萬應萬靈!」鬼神仰天大吼,「原來天命真的不棄這世間!」
「喂!喂!那個……」林麒越的聲音無法傳進鬼神耳中,在他試圖接近鬼神的時候,又被無面鬼橫刀架住脖子,面對無面鬼的超級速度,他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只好立在原地。
「天命當死啊!哈哈,天命當死!」鬼神依舊仰天大吼,「自此刻起,吾將刷新天命!」
「喂!喂——」林麒越扯著喉嚨大吼。
「嗯?」鬼神終於把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鬼神大人。」林麒越的表情立即諂媚起來,「我聽家裡長輩說,天地命譜一直缺少個關鍵,即便完全破譯,也無法重拾遠古圓命師的威能,那個關鍵,就是什麼不死不滅萬應萬靈。您現在所說的,難道是這個?」
「哈哈,螻蟻安知吾之志?」鬼神以輕蔑的眼神看向林麒越,似乎所謂天地命譜的關鍵,已經不被他重視,接著,他又指著自己的眼睛說:「這雙眼睛,乃是天地所賜,你可知道?」
「聽說過、聽說過。」林麒越連忙點頭,「您那雙重瞳之眼,是習得天地命譜一項神奇技能的必要天賦,那技能可以回溯歷史、重現一切,是天地命譜中最厲害的祕技之一。」
「你倒是博學,老怪物們把你教的不錯。」鬼神點頭,「此技名為靈能回溯,可參透世間一切靈能軌跡,你知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什麼?」鬼神指著計歡。
「不知道。」林麒越露出期待的表情。
「無限過去。」鬼神說。
「那是什麼意思?」林麒越仍然不解。
「哈哈哈。」鬼神仰天大笑,接著目光又落回林麒越身上,眼中重瞳漩渦再現,聲音也變得詭異起來,「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麼?」
「這個……」林麒越面孔僵了一下,藏在身後的手掌,已經悄悄祭出靈笛。
「老而不死為之賊,麒麟鼠輩,是五流之恥。」鬼神冷冽的眼神瞥了林麒越一眼,「如果老老實實聽我命令,我或許可以開恩,把那幾個老怪物放出來,但如果你們暗藏心機,哼哼,今日即死!」
「哼……」林麒越低哼一聲,語氣變得不那麼恭敬,「在你的計劃中,全世界都將被神命毀滅,誰都活不了。」
「正該如此,世界糜爛至此,天命又畏縮不出,我不執掌,誰來執掌?」鬼神氣勢奪人。
「這麼說,你找到最後的關鍵,大預言術了?」林麒越忽然問。
「既然文曲鳳凰沒死,又得到了他的筆書,大預言術豈不是唾手可得?」鬼神語氣輕鬆。
「文曲鳳凰筆書……」林麒越想起被無面鬼奪走的木片,不禁色變,原來最後一個關鍵,就是從他和計歡手中溜走!幸虧這次來龜甲聖地一探,否則到眾神覺醒、世界毀滅那一天,他們還在懵懂不知中吧!
「現在你滾吧,通知那些老怪物,給我老老實實的,或許等我執掌天命後,就會放他們出來。」鬼神對林麒越說:「至於你,將他送來,立了大功,滅世後隨我傳教的聖徒中,或許可留你一個位置。」
「免了。」林麒越毫不猶豫的拒絕。
「無知蟻類,你說什麼!」鬼神踏前一步,漫天風雲隨之突變,像是被扯了一把似的,黑壓壓的墜在林麒越頭頂,貫得他滿口狂風,無法言語。
「說你是個……瘋子!」林麒越驟然抽出靈笛,橫口一吹,登時霹靂聲連響,大雷音曲引爆天象異常,無數條閃電雷光急轟而下,直劈向鬼神!
「雕蟲小技!」鬼神冷哼一聲,舉手向天,那無數道雷劈在他手上,竟然像是黏土般被他隨手揉捏,就成了團光耀閃亮的雷球。
這般手段,真如神仙一般!
輕易抵擋了林麒越的攻擊,鬼神冷笑,正想說些什麼,目光所及卻說不出來話了。
因為原本昏迷在他腳下的計歡,竟然不見了,變到了遠處林麒越的身邊——林麒越竟然趁著鬼神抵擋閃電的間隙,將計歡搶了過去。
「小輩,竟敢欺我?」鬼神臉色森冷,手中握著的閃電團就要拋擊過來。
「慢著、慢著!」林麒越急忙大叫,被那種濃縮到極致的閃電劈中,連骨頭都會化成灰的!
「你殺了不死不滅萬應萬靈,你的計劃就完蛋了!」林麒越大叫,他已從方才鬼神的反應中看出,他計劃中的關鍵必是計歡,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先將其搶回。
「既然是不死不滅,當然就不會死,如果死了,就不是不死不滅的天選者。」鬼神絲毫不為所動。
「他……」林麒越不禁為之語塞,又不能說他其實是擔心自己的小命,說了鬼神也不會在乎。他很清楚,自己對鬼神而言,只是無數棋子中的一顆,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死與不死,都沒有半點價值。
所以無論林麒越有什麼圖謀,只要幹掉他,就一了百了。
「沒什麼好說的了?那死吧。」鬼神淡然一語,抖手就將那閃電團拋了過來。
凝聚成一團的閃電,彷彿是能夠燒灼空氣一樣,將空氣燒出宛若空間裂隙的裂痕,那代表濃縮至駭人的能量強度,就算被餘波掃中,也足以讓人粉身碎骨。
「啊啊啊!」林麒越轉身就跑,這個過程中也沒扔下計歡,導致他奔跑的速度根本就不快。
眼看林麒越就要被閃電團追上,鬼神冷笑著,就在這時,空氣中似乎有不尋常的變化。
「咦?」
鬼神感覺到了這個變化,微微後仰,身前空氣中裂開一條詭異縫隙,其中黑沉沉的,像是空間被撕裂,一隻如玉般光潔的手握著一把形態古怪的彎刀驟然探出,橫劃而去,就從他喉嚨前掠過,如果再進一分,恐怕就會割斷鬼神的喉嚨。
也在同一時刻,一朵青蓮平空出現,並於閃電團行進的道路上綻放,恰好擋住閃電團,雖然蓮花被燒成了焦碳,隨即消失在空氣中,卻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還是在同一剎那,那空間裂縫中探出個巨大食人花的花苞,猛地張口一吞,就將仍在奔跑的林麒越和昏迷的計歡吞了進去,隨即又在空間裂縫合併前回縮。
「麒麟族的老怪物,還有植物形靈寵……文曲鳳凰!」
鬼神一眼就認出熟悉的靈寵,沒想到麒麟族竟然與文曲鳳凰聯手,他這才意識到事情有點逃脫他控制的趨勢。
「追,全部殺掉,特別是……文曲鳳凰!」鬼神又劃手召出一道空間之門。
無面鬼點點頭,跳入門中。
計歡醒來的時候,感覺很擠,腦袋上似乎壓了個臭烘烘又硬邦邦的東西,迷糊著睜開眼,晃晃腦袋,後腦就傳來一陣劇痛,那傷處……他立刻想起自己是被那個不守信用的混蛋給偷襲了,不禁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混蛋!」
計歡跳了起來,趴在他身上的物體立刻摔到地上。
「哎喲……」那物體呻吟一聲。
計歡沒理他,擺出戰鬥架式,再左瞧右瞧,忽然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在那神祕聖地,似乎身處一處未完工的建築高樓,到處是灰暗的水泥顏色,一時間不禁呆住,接著又有所意動,逆著光往窗戶位置看去,就看到一個矮矮胖胖的身影正蹲在那裡。
在夕陽的照映下,那個身影拉出一條長長陰影,雖然看不清面目,但那相處十年的熟悉感覺,卻讓計歡立即辨認他是誰。
「老頭!你怎麼在這?!」計歡大叫一聲,抬步就往那邊跑,雖然剛落第一步就踩中個柔軟物體,又引發一聲痛呼,也沒讓他停步。
跑到那夕陽照耀所在,計歡果然看到了許令。
矮矮胖胖的許令蹲在那,彷彿一顆球,他手中正握著個煙斗,一股又一股的白煙自口鼻中噴出,又逆著夕陽光冉冉升騰,襯得那張圓臉有些憂鬱。
許令瞥了計歡一眼,站起來,沒多大熱情,反而抬手就把手中仍然灼熱的煙斗直接按在計歡右手上,頓時「滋」一聲皮肉焦響,連同計歡的慘呼,還有「老頭你瘋了」的叫聲。
「這是對你交友不慎的懲罰。」許令悶哼,又拿煙斗敲他的腦袋,「張牙舞爪的像什麼樣子,站好了!」
「臭老頭……」計歡雖然想反抗,但看許令那百年難得一見的鄭重表情,還是有點害怕,依言站好,嘴裡嘀嘀咕咕。
「既然都敢闖進龜甲聖地去惹鬼神了,想必命師大人一定進步非凡,把靈寵亮出來給我開開眼界吧。」許令陰陽怪氣的說。
「我是掉進去的好不好?老頭,有什麼話你直說,轉彎抹角的不像個男人……」計歡保持立正的姿態,說著抱怨的話。
「亮靈寵!」許令做勢又要敲。
「靈能聚現!」計歡立即叫了聲。
眼前空間跳了一下,一個時空奇點出現,擁有水晶龍身的小白傲然出現,張口吐神風,望眼處生雲煙,一派神龍氣象,並說:「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閉嘴!」計歡吼了他一聲,心想這傢伙什麼時候弄的新台詞,也太老派了吧,不符合他這個潮男主人的風格。
「老頭你看,你離開時他才那麼小一尾,現在這麼大一條,顏色也漂亮多了,有噴火和吞噬兩種異能,不過由於內丹中封印了符人,吞噬技能現在沒辦法用,不過沒關係,重點是賣像好啊,你看看,像水晶似的,多漂亮。」計歡猛力誇讚小白。
「我怎麼覺得你像購物台的推銷員?這老頭是誰啊?」小白不屑的瞥了計歡一眼。
「似乎還有靈智了呢?」許令繞著小白轉三圈,說:「搖搖尾巴。」
「吼!」小白朝許令齜牙咧嘴。
「滋!」
煙斗正中小白碩大的龍腦袋,由於用了靈能,滾燙的煙斗只是表像,真正灼傷小白的是許令的靈能,這讓小白龍身一個抽搐,狂怒起來,揮起尾巴就往許令身上拍。
「啪!」鐵掌立即出現將小白拍飛,吞噬則在一旁等著,碩大的食人花苞一口便將小白吞了下去。
「呃……」計歡想攔沒攔住,連一句話都沒說完,小白就被制伏了,不禁有些訝然,許令兩隻靈寵出現的無聲無息,配合默契又無比合拍,真可怕。
當然,計歡認為這是自己沒防備的結果。
「哼,認為自己如果準備周全,不會這麼容易就失敗吧?」許令把煙斗比到計歡鼻子底下,計歡迫不得已只能仰頭。
「告訴你,就這樣的實力,根本擋不住鬼神的一隻靈寵!你以為自己有什麼本事,敢去龜甲聖地找鬼神的麻煩,你活膩了!」許令大吼,「如果不是麒麟族那些老怪物和我正好同時出手,你們會死到連渣都不剩!」
「我都說了我是被扔進去的!我怎麼知道季雨蘭家地下室裡住裡住著鬼神啊!」計歡反吼回去。
「不許頂嘴!」許令揮著煙斗大罵。
計歡不滿意的嘀嘀咕咕,隨即又想起一件事,「老頭,寧兒真的找到你了?對了,季雨蘭沒把她怎麼樣吧?」
「寧兒的畫還真是怪異,竟然能畫出我所在的位置。」許令摸摸自己半禿的腦袋,覺得這非常不可思議,「那個季雨蘭被鬼神下了雙重的催眠禁制,符人是一重,還有一重靈能催眠,你竟敢隨便去惹鬼神的情婦,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還不是因為林麒越要死了嘛。」計歡回想起來,也覺得驚險萬分,雖然不知道自己暈倒後發生了什麼,不過如果不是許令出手,那麼他和林麒越就真的出不來了,會死在鬼神的領域裡。
在許令的言語攻擊下,計歡就像一朵即將枯萎的狗尾巴草,默默無語的承受著狂風暴雨的洗禮,剛剛從吞噬中被放出的小白,也縮在計歡身邊,檢視著自己被吞噬溶液腐蝕得亂七八糟的鱗片,暗自垂淚。
「許先生,不要責怪計歡,是因為我他才去找季雨蘭,又中了陷阱的……」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是林麒越,他看起來狀態不怎麼好,臉色慘白,是靈能衰竭的樣子,看來是因為剛剛又吹了大雷音曲。
此刻林麒越勉強站立著,白色西裝上還有一個碩大的黑腳印,計歡覺得這腳印有點眼熟,才想起剛才自己醒來時驟然見許令,似乎踩了某樣東西一腳,頓覺歉意。
「原來是麒麟族那些老怪物的徒弟。」許令看著林麒越,依舊陰陽怪氣的說:「我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那幾個師父出手,我還真沒辦法把你們從龜甲聖地救出來,你們兩個小子只能死在鬼神的領域之內,連骨灰都找不著,只能立個衣冠塚,寫上古今唯二蠢貨之墓了!」
「許先生,這次雖然是意外,但我也探到了,鬼神的眾神計劃發動就在最近!許先生,您一定要阻止鬼神的滅世計劃啊!」林麒越態度誠懇。
「滅世?滅什麼世?」計歡好奇的問。
「閉嘴!」許令煙斗一敲過去,立即讓計歡靜音。
「你知道得還不少,也費了不少心思吧?鬼神封印之地的祕密也曉得嘍?那麼鬼神如何滅世,你知道嗎?或者說,麒麟族那些的怪物們知道嗎?」許令語氣不善。
「許先生,麒麟眾位老神仙都是小子的師父,在小子面前,您不必如此苛刻吧?」林麒越苦笑。
「老子就是瞧不起那些老不死的東西!相比起來,鬼神還是條漢子,敢做敢當!那些老不死的又做了什麼?操縱歷史,自以為是主宰,竟然敢圈養人類做家畜自成一國,叫什麼地上神國?哼,上次我們龍門三宗師聯手沒要了他們的老命,算他們走運!」許令的怒罵反而更激烈。
「許先生,經那一役,老神仙們已經痛改前非,此次鬼神想要滅世重建天命,其作為已經超越所有命師底限,老神仙們想要與先生聯手,擊垮鬼神陰謀,不知道先生……」面對許令的不客氣發言,林麒越還是很恭敬。
「不必,我不和非人類聯手。」許令堅決搖頭,「告訴你的那些師父們,少來打我們的主意,你這小子還有點意思,如果願意,可以留下幫忙。」
「謝謝許先生。」林麒越連忙說。
「你,有什麼問題?」這時,許令終於把手指向舉手做申請發言狀的計歡。
「鬼神怎麼滅世?怎麼建天命?既然五流命師們都反對鬼神的陰謀,直接揭穿他不就好了?說起來就算是計劃中止,我們也得幹掉鬼神!咦,但如果這傢伙一直留在龜甲聖地,還真是挺難解決的,還有,什麼是地上神國?什麼時候龍門三宗師聯手對付麒麟族……」
「閉嘴。」許令制止計歡繼續提問,「關於地上神國,是幾十年前的事情,那時候麒麟族像今天的鬼神一樣,冒天下之大不韙,在東北地區想要圈養人類自成一國,命師們群起反抗,數次大戰之後,把他們的陰謀擊垮,就是那一役,確定了龍門在五流中的領導地位,也確定了龍門三宗師的超然地位。」
替計歡惡補了一下歷史知識,許令說得煩了,指著林麒越,「小子,剩下的你來說。」
「是。」林麒越點頭,「小子也有很多疑惑,如果有說得不對,或者不完整的地方,請許先生指點。」
於是林麒越打算從十年前說起,計歡連叫太遠,麻煩簡單點。
因為有許令在場,林麒越只能盡量配合。「簡單來說,就是失去重譜天地命譜計劃最關鍵的引子——大預言術之後,鬼神開始著手建造聖地,此聖地是以原本龜甲聖地為基礎,又融合鬼神的天、地兩個靈寵,模擬成一方小小的大千世界,然後又利用第三靈寵的符人,控制五流各個宗師,季雨蘭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符人不止一隻?」計歡嚇了一跳。
林麒越解釋,「符人可以分身,雖然數量有限,但足以控制五流中的重要人物,又因為是憑著靈寵或命師的接觸傳染,防不勝防。十年裡,五流完全被鬼神控制,這也是為什麼鬼神一聲令下,五流便傾巢而出、孵育神命,沒有哪個命師敢有異議的原因。」
許令聽到這,才開始補充,「納須彌山可納於芥子之中,此術名稱為『小千世界』。」
他又解釋,「這個小千世界,是由清中之清的天之靈能、還有濁中之濁的地之靈能,兩種特異靈能相合而成,鬼神恰有一天一地兩個靈寵,說起來也不算巧合,因為鬼神是歷代龍門宗師選出的最終計劃執行者。他天生重瞳,才能學得靈能回溯這項最關鍵的技能,自此便可以按照歷代宗師計劃,將那些神奇技能一一學會。
「小千世界取代大千世界,是一個天命更替的過程,具體原理很複雜,這幾乎是天地命譜中最為複雜的一項記載,獨占四十九篇中的一篇。而大預言術,則是天命更替的關鍵。
「大預言術同樣獨占天地命譜四十九篇中的一篇,但與小千世界不同,大預言術是現有天命規則的最完整詮釋,所以用其中所載方法,能夠計算過去未來,而對鬼神來說,不掌握現有規則,何談將其破壞?可惜,被你們兩個小子將參悟大預言術的要點洩露給了鬼神。」
這話一出,兩個各有傲氣的年輕人立刻態度大變。
面對林麒越的道歉與計歡的惶恐,許令擺擺手,「天意不可測,你們兩個臭小子不必自以為是,事情關鍵不全在你們身上。
「更有意思的倒是你沒提過的事情。」許令看著林麒越,露出微笑,「鬼神知道我兒子的特別之處了吧?難道鬼神沒用靈能回溯對付他?」
「這個……我不曉得。」林麒越卻搖搖頭,「我不知道鬼神使用靈能回溯時,是什麼樣子,不知道他是否對計歡使用過,還有,計歡身上有什麼特別之處?難道是指他能夠將命格具現之事?」
「哦,你果然知道。」許令瞪了計歡一眼,怪他沒保守祕密。
「是因為我們研究《天地命譜》時,小林子和小元寶將其中的『四方鎮耀命』變成了電腦程式,用起來很方便啊。」計歡胡亂解釋著,但又想起一件事,「喂,老頭,你那時說過你把天地命譜教給我了,我能把命格具現的能力就是『四方鎮耀命』嗎?可是你是什麼時候教我的?我怎麼沒印象啊?」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誰知道呢。」許令拍拍計歡的肩膀,嘆口氣說:「倒是你的智商令我擔憂,不記得當初在遇到我的時候,你就會這一招了?」
「哦?十年前,好遠的事情了。」計歡想了想,忽然想起在幻境中所見,「老頭你當時受了很重的傷,你是怎麼活過來的?」
「沒錯啊。」許令露出緬懷的神色,又嘀咕著,「不死不滅,萬應萬靈,只差一點,是時候還給你了……」
「什麼?」計歡沒聽清楚他的話。
倒是林麒越表情晃動了一下。
「我是說,是時候把你的師兄師姊介紹給你認識了。」許令突然變臉,神色不悅,「也是時候叫這幫混蛋過來做事了。」
「師兄師姊?我也有師兄師姊?」計歡大為驚訝,他怎麼從來沒聽許令提起過?
「你老子我可是一代宗師,手底下沒一兩個撐場面的,會讓別人笑話,不過,收了你之後,我已經被人笑話了。」許令瞥了計歡一眼,露出慘不忍睹的表情。
計歡被氣得哇哇大叫。
許令不理自己的傻兒子,拿出手機,滴滴滴的一次發出十多封簡訊出去。
「你們……用手機聯絡?」計歡覺得有些傻眼。
「難道用千里傳音呀?都什麼年代了?」許令翻了個白眼,覺得這個兒子真傻呼呼的。
「您是不是在召喚鳳翼十三衛,我就知道他們還在人世!」林麒越興奮道,身為文曲鳳凰的頭號粉絲,他對於許令的瞭解,遠超過計歡這個當兒子的。
「你還知道鳳翼十三衛?」許令看了林麒越一眼,頗為驚訝。
「當然知道!吳勾男兒俠客行,江河表裡論英雄,關山萬重將飛度,桃花人面如碳紅!鳳翼十三衛當初可是五流精英命師中的精英,文曲鳳凰失蹤、十三衛解散,整個龍門的勢力也散了大半,甚至有人說,當初如果十三衛都在,鬼神不會是您的對手!」看林麒越那崇拜樣子,只差眼裡冒出星星、一邊跳一邊尖叫了。
「呵呵,就算鬼神五隻靈寵齊出,十三衛打敗他也不是問題。」許令摸著圓滾滾的肚皮直笑,笑得非常得意,不提當初他根本來不及叫齊人馬。畢竟十三個徒弟有的遠在非洲甚至南極洲,號召一次要花費大半年的時間。
「您不忍讓徒弟們出事,真是宅心仁厚、慈悲為懷,鬼神那該被眾叛親離的傢伙,和您的高潔品格相比,絕對是天差地遠啊!」林麒越做詠嘆狀,甚至還抹抹眼淚,好像十分感動。
計歡一陣乾嘔,再看林麒越拍馬屁拍得高興、許令聽得舒坦,兩人一唱一和還要繼續,不禁頭皮發麻,急忙一把拉住林麒越,捂住他的嘴,再向許令問:「老頭,召集人馬是不是要反攻了?計劃是啥?」
「我出事後,那十三個傢伙紛紛給我傳訊,說要報仇什麼的,幸好我沒死,要不然他們肯定會殺上龜甲聖地,那可是鬼神的地盤,他在裡面身化小千世界,等於無敵存在,去一個死一個,死的都是白痴。」許令邊說邊掃視兩個白痴,計歡和林麒越羞愧的低下了頭。
「我把他們臭罵一頓,讓他們暫時隱居,現在大概都在天機市附近吧,十年前我就知道,這裡必是決戰地!」許令說。
「為什麼那時就知道?」計歡有些不解。
「因為天命崖就是在這裡被發現的。」林麒越替許令解釋,蔑視計歡一眼,再崇拜的看向許令,「您真是神機妙算。」
這種差別待遇實在令人火大……計歡攥緊了拳頭,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
「計劃,老頭,計劃呢?」計歡提醒許令,「你把隱藏人手都叫來了,是準備大幹一場吧,怎麼做?直接殺進那個烏龜聖地嗎?」
「我說了,那麼做是找死,在小千世界內,鬼神是殺不死的。」許令嘆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殺不死?」計歡覺得這太不合理。
「你不是見過鬼神嗎,不覺得他很怪異?」許令反問。
「我只看到個小孩,又看到個青年,他們都是重瞳,但兩個都被我打得很慘,要不是無面鬼那個混蛋,我肯定能幹掉他們……所以那兩個都是鬼神?」計歡看向林麒越。
「的確是有些怪異,最後出現的是壯年時的鬼神,他很厲害。」林麒越也覺得不解,「怎麼年齡還會變來變去的。」
「那是小千世界的特性之一,鬼神在裡面是不死不滅的,而且舉手投足都有如神祇一樣的威能,沒人打得過神。」許令耐心解釋。
「這不就是關起門來自己玩,太無恥了!」計歡憤憤不平,「藏在那樣結實的烏龜殼裡,再指揮別人去滅世,簡直萬無一失嘛!」
「哼,這種局面是眾神計劃早就定好的,歷代龍門宗主反覆修訂,絕對沒有半點漏洞可鑽。」許令面露不悅。
「那你有什麼計劃?」計歡問。
「首先要把鬼神引出來。」許令胸有成竹的說。
「嗯嗯。」計歡和林麒越連連點頭,這沒錯,肯定要引出來的。
「然後十三衛齊上幹掉他,他的人形靈寵已經死掉大半,此消彼漲,鬼神肯定不是十三衛的對手。」許令繼續說,「要不是這十年裡那傢伙一直躲在龜甲聖地,我早就命令徒弟們圍毆他了。」
「沒錯,幹掉鬼神!」林麒越在一旁幫腔作勢。
然後許令和林麒越哈哈大笑,似乎一切都將照計劃進行,沒有半點閃失。
計歡冷眼瞧著這對活寶,心想自家老頭一向不按牌理出牌、完全不能依靠,這是肯定的,但是林麒越之前挺聰明的樣子,難道崇拜偶像會無限降低一個人的智商嗎?
「喂!現在我有個疑問吶,怎麼把鬼神從聖地引出來?」計歡冷冷提問。
「車到山前必有路,哈哈。」這就是許令的計劃。
偏偏林麒越在旁連連點頭,似乎這與混吃等死無異的計劃是多麼高明。
計歡第一次體會到智商上的優越感,還有對前途渺茫的絕望。
與此同時,那十三封簡訊紛紛抵達終點。
市中心一座大廈燈火通明的某一層,數十名員工正在加班,他們那擁有美麗身材的女上司,正把一雙誘人長腿搭在辦公桌上,悠閒的輕啜咖啡,辦公桌前,拿著報表正在報告的年輕男員工,視線不時從報表上溜下來,在那雙美腿上打轉,再戀戀不捨的回轉。
「不行,重做。」女王上司的一句結論,讓所有員工把頭砸在自己辦公桌上,轟隆隆悶響加嘆氣聲連片。
「一群廢物。」女王上司冷哼,這時,忽然手機鈴聲響起,她細緻的眉梢一挑,拿起手機看了一下訊息。
「終於想起我來了。」女王表情依舊冷漠,優雅的站起,說:「下班,都給我滾。」
天機市的東北城郊,雖然偏遠,但由於房租便宜,吸引了大票待業青年、剛畢業的大學生還有低收入者在此居住,可說是三教九流齊聚,最熱鬧的幾條街上,夜夜都人流擁擠到天明,今天傍晚,兩票爭奪地盤的小混混正在開戰,啤酒瓶、西瓜刀還有長凳都是手中利器。
混戰中,一個彪形大漢的表現特別出色,碩大的拳頭,拳拳到肉,拳拳放倒人,更奇怪的是,交戰雙方都是他的攻擊對象,沒幾分鐘,兩方的頭頭發現,自己的小弟竟然已被全部放倒,滿地慘痛呼聲中,那個大漢正叨著煙輕蔑的看著他們。
小混混頭頭大叫,「龜兒子×的混蛋,你是哪來的?」
大漢皺皺眉頭,正要說話,忽然口袋裡手機響,拿出一看……
「哈哈哈!」凝視著手機螢幕,大漢忽然笑了起來,又播了個號碼,開始打電話,「喂,阿碳,收到老爺子的簡訊了吧……」
小混混頭頭趁大漢不注意,溜到他背後,無聲無息的,西瓜刀就狠劈下去,一道血淋淋傷口立時出現,令圍觀者驚呼出聲。
倒是大漢仍然講著電話,連語調都沒變,隨隨便便回手一夾,就將那正要溜走的小混混頭頭夾在臂彎裡,小混混頭頭被有力的手臂夾緊脖子,雙眼翻白,兩腳亂蹬,卻搆不著地面。
電話另一頭,是一個正窩在寬大沙發上的胖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有三台電腦螢幕依次排列,無數吃剩的泡麵碗還有垃圾袋幾乎快將他淹沒,他一手拿著家用電話,另一隻手握著手機,手機螢幕上正顯示出一封簡訊內容。
「嗯,狗熊,我收到了,勾子、小河還有飛將都和我聯絡了,其他人暫時不知道,好,到時候見。」
此時此刻,天機市,不同地點,埋藏了十年的熱血噴湧而出。
當然,也有不同的場景。
一通簡訊由於沒有人接收,黯然停留在手機螢幕上。
還有一通簡訊往東南方飛馳,掠過高山,穿過城鎮,最終會抵達大洋彼岸,或許仍然有人能夠收到,但肯定是來不及參加今日的聚會了。
第六章 最佳男主角
計歡戳了戳許令被鮮血浸濕的傷處,讚歎道:「老頭,沒想到你這麼專業,演技逼真之外,連道具血包都準備好了。」許令痛得咬牙切齒,「那是真的……」
夜色深了。
煙斗的火光,在黑暗裡一閃一滅。
這幢正在施工中的大樓裡,只剩下許令和計歡,林麒越被安排去接應諸寧兒和季雨蘭,順道向季雨蘭要份靈能爆米花補充他虧損掉的靈能,兩位女士此刻正在無所不當中。
計歡悄悄走到許令身邊,猶豫了一會,才問:「老頭,你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為什麼一直找不到你?」
許令蹲在那,目光望入無盡夜色,好一會兒才說:「養傷,順便見幾個老朋友。」
「對了,老頭,我在鬼神的小千世界裡,看到了過去,就是十年前你遇到我的時候,原來你是在天機市被關公給刺傷的,那是嚴重到足以致命的傷啊,你怎麼現在一點事情都沒有?」計歡又想起自己所見的幻境,就向許令講述了一遍。
「哦,那是星霧殺陣吧,很厲害的玩意,你能活著出來,不容易。」許令聽了,語氣平淡的回應。
「我見到的都是假的?」計歡關心的是這個。
「也不是……」許令搖搖頭,但明顯不想細說。
「我還在那裡見到了好多屍體,都是想要去挑戰鬼神的命師吧?可惜,沒一個成功的。」計歡有點唏噓。
許令說:「鬼神再厲害,也不是天下所有命師的對手,就憑我和鳳翼十三衛,也足夠打倒他,但他背後的眾神計劃,還有歷代策劃天命浩劫的龍門宗主,才是最難應付的,不讓他一次把能耐施展出來,就算能除掉他,也會留下天大的隱患。」
計歡琢磨一下這段話,若有所悟,「這麼說,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中?你肯定知道怎麼把鬼神從那個龜殼裡弄出來吧。」
許令搖頭,「算不到啊,天命無限,人力有時窮,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只有一件事很確定。」
計歡立即問:「什麼?」
許令沒回答,站起來,舉起手中煙斗,計歡下意識的縮頭,以為許令要打他,但許令沒動手,反而把煙斗內未燃盡的煙草倒掉,做完這一切,才將煙斗交到計歡手裡。
「嗯?」計歡接過煙斗,卻不太理解許令的意思。
「這是老朋友借我的,你去替我還給他。」
計歡眨眨眼睛,還是不解其意,此刻他們父子兩人,應該正在等十三衛到來吧?怎麼許令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
許令忽然眨眨眼睛,露出促狹笑意,但說話時語氣還是很正經,「我那個老朋友雖然不屬五流,但在五流中的地位超凡脫俗,連鬼神都不敢對他怎麼樣,他就住在……」
其後聲音漸弱,至不可聞,因為許令已附在計歡耳邊說話,似乎是什麼機密,聽得計歡連連點頭,眼冒興奮之色。
「好,交給我了!」計歡叫一聲,又說:「既然這麼緊急,我就讓小白帶我去,牠會飛!」
計歡掌中靈能之光聚出,時空奇點中彈出小白那龐然龍軀,計歡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和小白一講,小白似乎也知事態緊急,當即前爪一抓便將計歡擒在掌中,繼而搖首擺尾騰上九霄。
「混蛋!我要你馱著我飛,不是拎著我飛!」計歡憤然大吼,小白回給他的是一連串肆意嘲笑,至此,計歡童年的龍騎士夢想,完全黯淡走形。
看著水晶般的神龍之軀沉入夜色,逐漸隱去形蹤,許令收回視線,忽然嘆了口氣,又撫住胸口,靠著根水泥柱緩緩坐下。
「這傷啊……」
雖然天際那彎殘月,只在人間投下一縷半明不暗的月光,可藉著這點光,仍然看得清,許令撫摸胸口,再抬起的手上一片濕黑,那是什麼顏色?
「十年前、十年後,兩次致命的傷都在同一處,難道這劫數,真的無法逃過……」許令低低輕語,聽起來很虛弱的樣子。
那濃重的黑暗似乎在肆意呼吸,吞吐間,淡薄月光被掩去,這層沒遮攔的未建成樓層,被無邊無際的黑暗撐得空氣緊窒,也讓許令感覺呼吸急促。
「誰?!」許令猛地站起,大聲喝著。
沒有任何回應,月光被完全逐出黑暗領域之外,四周,益發的暗了。
「靈能聚現!」許令叫了一聲。
靈能之光驟閃,照映四周,瞬間就將那黑暗驅逐得一乾二淨,然而三隻靈寵尚未成形,許令就驚覺前方有一個黑影如此接近!
「啊?!」許令飛退,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以鬼魅般速度見稱的無面鬼。
青藍電弧疾現,雷擊刃一閃即逝,帶血而歸。
「綠球,光刃!」
幸虧許令身為一代宗師,驅使靈寵的本事超凡脫俗,乍逢驚變,仍然穩得住,雖然兩隻靈寵因無面鬼襲擊而散去,但綠球還是成形於世,一聲令下,仙人掌狀的綠球驟然飛騰出萬根綠針,飛行途中又聚成無數半月刃,彷彿一群靈行飛鳥,直劈向剛剛抽刀而回的無面鬼。
這一剎那,無面鬼如果拚著挨上綠球一擊,當然能再於許令身上插一刀,不過,對無面鬼而言,兩敗俱傷的選擇不存在,唯一的選項就是保全自己。
他躡足彎身疾退,身影飛快一閃,已經退到了三公尺外。
綠球的光刃掠了個空,直砍在那側的水泥柱上,「劈啪」一陣磚石爆響,砍出無數缺口後,又將那根水泥柱徹底截斷,半截水泥柱轟隆倒地,正砸在無面鬼和許令之間。
一人,一人形靈寵,對峙著。
「無面鬼,你……咳咳!」許令手捂胸口,似乎極度憤怒,但話沒說完,已經發出幾聲劇烈咳嗽來。
無面鬼看許令似乎受傷頗重,想趁虛而入,但綠球卻連續噴出飛針,又有再度成形的鐵掌護在許令身旁,讓無面鬼一時找不到空隙。
「鬼神令你追殺我?」許令咳完後,靠在靈寵鐵掌之上,很虛弱的樣子,「他就一點都不念及故人之情?」
無面鬼躡步躲在靈寵之光無法照耀的陰影裡,沒做任何反應。
「哦,我忘了你不會說話。」許令說話間,指揮綠球射出光刃,將無面鬼躲避的石柱砍倒,無面鬼又藉著速度消失在黑暗裡,許令根本不知道他躲到哪裡去了。
許令命鐵掌緊緊護在自己身邊,鐵掌寬大的葉子將他團團裹住,即便這樣,仍然躲不過無面鬼的偷襲……
「嘶!」
詭異出現在側方的無面鬼,將手中雷擊直捅進鐵掌之中,電光閃耀,鐵掌的葉子頓時被撕裂,不過許令卻已經不在其中了。
無面鬼即刻抽身,環顧四周,但所見之景,卻讓他驚愕非常。
只見十餘個許令正圍著他,每一個許令均如同真人一般,無面鬼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遁術,是許令得自天地命譜中的一個小技巧,與天地命譜中的其他篇章,諸如小千世界、大預言術、煉成陣相比,不值一提,但如果運用在戰鬥中,這種用靈能模擬自身鏡像,也可將靈寵變化成自身鏡像的技巧,卻非常實用。
至少無面鬼被駭住了。
他不同於無知無畏的絲絲,應對這種未知的靈能戰鬥技巧,首先的反應就是退到安全地點謹慎觀察,就算明知道目標受重傷,他也可能因為害怕未知而逃走。
而當無面鬼表現出想要逃走的意圖時,那十多個許令卻開始圍著他團團旋轉起來,像是一個大風車,將他裹在其中。
綠球的針、鐵掌的大葉子,還有吞噬的大嘴,都融於這一圈風車中,無面鬼從任何一點往外突破,都有可能遭遇其中一樣,但如果他寂然不動,卻又不會觸發任何一個陷阱。
嘗試向外突破了三次,知道就算以自己的速度,不抱著兩敗俱傷的決心,完全不可能突破後,無面鬼開始猶豫。
文曲鳳凰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這個疑惑,轉瞬得到解答。
那是個璀璨如太陽般的光影,在巨響聲中轟破上層地板,出現在無面鬼上方,帶著無比威勢和力量,轟然而落!
啊?!無面鬼悚然抬頭,就對上了計歡那張滿是得意的臉。
「逮到你了!」
計歡大吼,被小白包裹的手掌,擊開了無面鬼用來格擋的雷擊刀,又砸上了無面鬼的臉,如同山洪爆發般的力量輕易將無面鬼砸飛。
「鐵掌!」
那邊許令也是應聲一喝,無面鬼飛去那方的許令幻影,隨即變成靈寵鐵掌,寬大的芭蕉葉子逆著一搧,登時又將無面鬼瘦小的身子給拍了回來。
「來得好!」
計歡又是狠狠一記下劈,鐵沙掌正劈在無面鬼腰間,雖然如同砍在棉絮上一樣,輕飄飄的不著力,但仍然把無面鬼身體劈得折九十度角,直衝地面。
但即便連續受到三次強力攻擊,無面鬼竟然還能夠行動,跌落過程中,他像靈貓一樣翻轉身子,手掌與腳先著地,借力一躍,身形鬼魅般消失,而這時計歡已經來不及反應。
「綠球!」
許令輕喝著,早就準備好的綠球把已經成形的光刃驟然送出,因受傷而速度驟降的無面鬼在一根水泥柱旁被那些光刃捕捉到,接著「嗶嗶剝剝」一陣釘木似的空響,無面鬼在這一剎那,整個人被釘在了水泥柱上。
被無數光刃橫砍豎劈,此刻無面鬼身上可說是處處破洞,當然,依然沒有血流出——鬼神幾隻人形靈寵中,絲絲是個布娃娃,關公是個泥胎,符人是一團氣,而無面鬼,就是一團由不知名黏液填充成的橡皮人。
無面鬼身上無數傷口中,流出石油似的黏稠物。
包面的黑巾也被削去半條,露出一張沒有五官、剝殼皮蛋似的臉來。
實在面目可憎。
但無面鬼的生命力卻極度頑強,即便連遭致命打擊,傷重至此,也沒失去活動能力,右手疾擺,雷擊化光在胸前狂舞,綠球的光刃頓時被擋去了大半,直到暴雨般的光刃攻擊一結束,他整個人如靈貓似的一躍,跳上半空,倒貼在天花板上,警戒的掃視四周,尋找逃脫空隙,可剛剛跳上去,迎面就又是一道狂暴氣流襲來!
「下去!」
就在無面鬼跳至天花板時,能夠飛行的小白也衝了過去,懷著前次被無面鬼用雷擊戳成半殘的仇恨,小白的尾巴攻擊宛如泰山壓頂,直往無面鬼撞去!
「啪!」
無面鬼勉強用雷擊擋住小白攻來的尾巴,但倉卒之下,卻擋不住那山洪爆發般的巨力,頓時手一鬆,雷擊被擊飛,釘在十公尺外的水泥柱上,而無面鬼整個人又被拍了下來,撲通一聲跌在塵土裡。
宛如不死的鬼魂一樣,對無面鬼而言,小白的攻擊仍然不是致命一擊,剛落地,他便跳躍而起,不過看那動作,比起平時明顯慢上很多倍,站起後甚至踉蹌了一下。
虎視眈眈的許令和計歡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如果這樣都被這隻來去無影的無面鬼跑掉,那麼兩大圓命聖師聯手使陰計再伏擊,卻對付不了一隻人形靈寵的事,可就真成了五流的笑話。
「接我一掌!」
計歡躍步上前,當頭便是一記鐵沙掌劈落,若在平時,這種速度的攻擊,無面鬼完全躲得過去,而且以無面鬼的行事風格,更不會和計歡硬拚,但這一刻,重傷的無面鬼卻躲不過去,不得不擋。
無面鬼雙臂交錯,後弓步,硬生生受住了計歡這記劈擊,但整個人都因計歡掌上的巨大力道而後滑一大步。
計歡得勢不饒人,再進一步,橫掃右腿直踢向無面鬼小腹。
無面鬼在這一瞬間表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靈巧,只見他單手搭在計歡腿上,借力一躍,竟然跳了起來,直撲向計歡,轉眼前已將兩人距離縮至極限。
計歡看到那張沒表情的皮蛋臉上,一陣水浪波滾,像是在憤怒、在詛咒。
「這傢伙長得真醜啊!」雖然近距離接觸無面鬼,將要應對他的拚死一擊,但此刻計歡最直接的想法,還是這個。
再過一秒,無面鬼整個人都撲在了計歡身上,雖然他不以力氣見長,但這一下子還是將計歡撞翻在地,兩個人翻翻滾滾的往另一側跌過去。
「別幫忙,我自己弄死他!」
翻滾過程中,計歡冒出一句,這句話喝止了小白,也阻攔了許令動作。
在無面鬼手底下吃虧次數不少,計歡心中積怨甚深,現在無面鬼已經虛弱到這種地步,正是報仇良機,雖說以多欺少之後,再論公平有點可笑,但計歡心中自有一番道理,就是親手報仇。
小白幾度進化後,龍身上散發出的光芒璀璨如鑽石,盤旋上空時,幾乎將這整層樓全部照亮,完全看得到計歡和無面鬼的搏鬥場面。
只見兩人彷彿小孩子打架似的,在地上翻滾幾次,計歡屢占上風,騎在無面鬼身上飽以重拳,爽快的哇哇大叫。
無面鬼的橡膠材質,打起來真是舒服啊!
至於無面鬼,原本以速度和戰鬥技巧見長,論到近身肉搏戰,其優勢完全無法表現,於是他試圖改變戰鬥方式,一番掙扎後,終於從計歡的無賴打法中掙脫,但這時其身上的傷勢又添幾處,破破爛爛像一具全身都開了孔的橡皮人。
計歡也騰身站起,虎視眈眈,知道無面鬼不能說話,也懶得用話刺激他,只是擺出李小龍的姿勢,抹著鼻子,連續蹦跳,又逼了上去。
無面鬼似乎被駭住了,步步後退,當然,想跑的希望很渺茫,許令的三隻靈寵圍繞在戰圈之外,隱成包圍之勢,又有小白當空盤舞,其攻擊範圍遍布整層樓,在無面鬼受重傷速度大降的狀況下,想逃跑,無異於痴人說夢。
邊退邊看到周遭這樣的困境,無面鬼似乎想要放棄,靠在一根水泥柱上,不再動彈。
計歡見無面鬼這般不爭氣,很是憤怒。
「來啊,沒臉鬼,來和我打啊!」計歡站在無面鬼身前約一公尺處,挑釁著,「搶我《天地命譜》時的本事哪去了?龜殼聖地時砍我家靈寵的氣勢哪去了?來打啊,只要打贏我,我就放你走!」
聽到這話,許令撇撇嘴,心想張狂得意必出問題。不過也毋需提醒,讓這小子吃點虧也好。
計歡挑釁後直逼無面鬼,嘴上說話狂傲,心中卻不缺戒備,在無面鬼身上吃了那麼多次虧,總會記取一點教訓的。
於是當無面鬼驟然而動,速度宛如平時一般鬼魅時,計歡還是有所反應。
但覺得眼前一花,無面鬼身影消失,計歡悚然而驚,直覺感應到有尖銳之氣直逼胸口,便下意識的猛將雙臂護胸,又覺有尖利物刺破皮肉,深抵臂骨!
「啊!」
劇痛之下計歡渾身神經繃緊,右腳狠踹而出,彷彿踢中一個裝滿水的牛皮水袋,又加力幾分,危急關頭爆出的力量已經超越極限,只見「砰」一聲響,彷彿踢破了什麼!
無面鬼倒飛撞在水泥柱上,計歡只見他小腹處破開一個大洞,黑色黏液汩汩流出。
這一腳,踢得夠狠,夠爽快!
心思轉了轉,計歡才去看自己右臂,抵擋無面鬼攻擊的地方傷口不大,但皮肉洞開,像是被尖銳陀螺鑽穿一樣,傷口最深處,看得到森森白骨,這一下,如果釘在心口,心臟大概會被鑽爆吧!
「那是什麼玩意?!」
計歡皺眉忍著劇痛,看向無面鬼,只見無面鬼搖搖晃晃的站起,手中握著錐子狀的亮白武器,其上又有螺旋紋理,即便剛剛傷人,也是滴血不染,明顯是件絕世凶器。
「那是旋刀,連鋼板都戳得透哦。」許令在一邊提醒。
「知道了!」計歡應答著,心中頗有丟臉的感覺,一秒鐘之前還以絕對優勢的勝利者自居,下一秒又差點送掉小命,真是可惡!
而無面鬼又疾撲過來,速度不快,但也不慢,看來之前仍留有餘力,是非到絕境不祭出最後王牌吧?還真是心機夠深。
計歡赤手空拳面對旋刀的鋒利,有些手足無措,那旋刀因造型的關係,正戳成鋒,側也成鋒,來去橫縱,無論哪種姿勢,都是碰上即傷,一圈圈螺旋鋒刃,處處都是不能碰觸的絕對危險。
幸好無面鬼重傷在身,速度大降,否則計歡覺得自己肯定已經被捅出十七、八個窟窿,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被逼得步步後退。
「要幫忙嗎?」小白打著哈欠問。
「不用!」計歡仍舊嘴硬,但這時他背後已經緊貼牆壁,眼看退無可退,無面鬼逼得更緊,手中旋刃來去如風,刀刀不離計歡的要害。
小白龍尾一擺,悄然逼近,已經準備插手了,就連許令也命令幾隻靈寵往那邊靠近。
「不用……」計歡發覺得周遭光亮越來越盛,雖然沒時間去注意小白,也猜得到小白將要出手了,他立即大叫,但這時無面鬼又逼近一步,旋刀直戳入他肩膀,他痛得直咧嘴,還是繼續說:「……幫忙!」
「收到!」小白直接理解後半句,就要撲上去。
就在這時,出乎小白與許令預料的場景出現,一人一寵均覺眼前一花,似乎是計歡單掌劈開無面鬼,又跳躍起,接著手掌一抄,就把剛才砍在牆壁上的雷擊抓在手裡,掌刀互交,不知道玩了一個怎樣的巧妙法門,竟將無面鬼放倒,並以雷擊直插在無面鬼胸口!
顯然是致命一擊。
被雷擊插上心臟,無數光藍電弧滾過,一直用神奇雷擊刀砍人的無面鬼,終於親身體驗到雷擊的凶悍,扭曲著、掙扎著,像是被釘住了身子的青蟲,但最終還是逃脫不了命運。
「哈哈!」計歡仰天大笑。
「那是……什麼?」許令從未見過剛才的招數,那刀掌相連,巧妙至極,可以說是剛柔並濟,鐵沙掌的威力,還有那圓融的刀式,二者融為一體,已經稱得上是武學絕技了!
「陳宮教的刀掌連環,當然最主要還是我很聰明,一練就會。」計歡搖頭晃腦,得意非常,還想要比劃幾下,讓許令開開眼界。
「你……不疼嗎?」許令上下打量生龍活虎的兒子,那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肩膀上被貫穿的傷口,還有身上許多小傷口,不疼嗎?
「啊?啊!」計歡低頭看了看自己,失聲痛叫。
這一身傷要是出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早就痛呼倒地不能動彈,但計歡卻還撐得住。
他扯碎衣服纏在傷口上暫時止血,靜等林麒越過來救援,閒暇時,還有心情聊起許令剛才的表演。
「老頭,你計劃的真好,無面鬼果然上當。」
許令早就察覺無面鬼追蹤而至,但這隻鬼實在不好對付,一旦被驚動,必定遠揚千里,憑無面鬼的速度,沒人能追到他,如果這隻鬼一直在周遭窺視,那麼無論是誰,都會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如果能將他幹掉,絕對是大快人心的事情,而那時就是個天賜良機。
如果計歡和許令兩個圓命聖師同時在,無面鬼絕對不敢出現,但如果計歡遠離,許令又表現出重傷之狀,一心貪功的無面鬼,會不會趁機偷襲?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他才會踏入他們準備好的陷阱,成為他們的獵物。
「老頭,幸好你演得極像,要不然可留不住這隻鬼。」計歡笑著說。
那隻無面鬼現在癱在地上,只剩一具皮囊,軟趴趴的,最後一點黑液從裡面緩緩流出來,看起來挺噁心的,但是總算把他除掉了。
「其實也不是演戲……」許令聲音突然虛弱起來,身體晃了一下,他急忙又抽一口煙,煙斗內紅火如熾,可一亮即滅,那煙草已經燃盡了。
「時候到了。」許令仰天嘆了口氣,將煙灰倒出,動作異常小心,然後轉回身,慢踱幾步,再次將煙斗交給正倚靠水泥柱而坐的計歡。
「嗯?」計歡疑惑一下,接過煙斗再看,只覺得觸手沉重,表面上又有花紋雕飾,大概是個挺貴重的玩意兒……
他抬頭看向許令,不曉得他的意思。
許令也低頭瞧著他,神情和語氣都很安詳,「這東西,是十年前你借給我吊命的,現在還給你。」
「我借給你……吊命?」計歡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雖然沒辦法理解,但心頭卻驟然跳了一下,那種驚悸,有種極為不祥的味道蘊涵其中。
小白依舊在上空盤旋著,龍身上所綻放的水晶琉璃靈光,將所有黑暗一併驅逐,在那宛如自波光曲折的光芒中,許令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他說話時的聲音同樣悠遠,「十年前,你我在新京偶遇,說句自命不凡的評語,天命從那一刻起有所改變。我當日受了不治之傷,心臟被關公的冷豔鋸貫穿,已是必死之局,但竟然被你用一顆神珠救活,這絕非常理可以解釋,亦非天命已經注定之結局。
「身在局中,你懵懂不知,但對你的特異之處,我可是全部看在眼裡,只憑我筆記中的摘錄,就能習得非指定命師不能學習的四方鎮耀命,驅使神獸亦不需耗費靈能,這種天資,已經不是超卓可以形容。
「我曾經說教過你天地命譜,是我騙了你……有鬼神例子在前,他集齊天地命譜,竟然是為了改天換命,真是可笑,也是可怕。你的天資比他超卓一百倍,甚至說,整個天地命譜都是為你一人所寫,天地命譜中所載,不死不滅萬應萬靈之天選者,必定是你!」
計歡呆呆的聽著,一時間忘記要問、忘記要插話。
「所謂萬應萬靈,指的就是靈能無限,而不死不滅,就是那顆不死神珠,你用它借了我十年陽壽。而我只是害怕,不知道如果被你精通天地命譜,該是怎樣的局面,所謂天選者,是救世或者滅世,我不清楚。
「此刻鬼神計劃發動在即,我卻不擔心,因為我知道,天命在十年前已經更改,鬼神逆天改命之舉,絕無可能成功,其關鍵,還是在你身上。這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至於再往後,這世界如何處置,就看你的心思了……」
說著話,許令身體驟然搖了幾下,雙腿似乎無法再支撐身體,連退幾步,撞在牆上。
計歡正聽得迷茫,又覺得驚悸,此刻見許令這副模樣,不禁更是吃驚,急忙衝過去扶住許令,但雙手一碰到許令的身體,他驟然渾身一震!
茫然縮回一隻手,藉著小白身上的水晶靈光,計歡看到了自己手上一片鮮紅的顏色……
「這是……血?」
計歡被嚇呆了,他下意識的高舉手,召喚小白飛低點,藉著牠身上那片靈光,照耀許令。
那件黑綢材質的唐裝上,已經被更暗更濃的顏色浸透,胸口那一片位置顯得特別陰黑潮濕,那處還有一個刀口,被劃破的綢衣邊似乎被燒焦了,是剛才無面鬼的雷擊刀傷到的?怎麼會流出這麼多血?
那血已經從衣服的邊角流到地上,「滴答、滴答」一聲聲敲在計歡心上。
計歡此刻像是墜入了一個無比荒唐的夢裡,感覺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實。
「……老頭?」他輕輕叫了一聲。
許令此刻背靠牆壁,雙眼緊閉,只有口鼻處還有微弱呼吸,似乎已經昏厥。
「你……」計歡下意識的用手去捂住許令的傷口,但觸手所及,竟然是一片空洞?
「啊?!」
他驚慌的扒開許令的衣衫,藉著靈光,他看到一副令他渾身血脈瞬間冰凍的畫面——原本該是心臟的地方,竟然開了一個大洞,周邊的肉早就腐爛,露出一種腐肉才有的暗紅顏色,而更深處的心臟,更是裂成幾片!
「啊啊啊——」計歡被嚇得倒退幾步,駭然失聲。
計歡一退,許令的身體失去支撐,立即從牆壁上斜斜滑落,跌坐在地上,計歡見狀,也沒經思考,也沒辦法思考,又衝了過去,而這時,許令雙眼微睜,卻是有些清醒了。
先是低頭瞧瞧自己的傷口,許令露出有點苦澀的笑容,「你都看到了。」
計歡先是慌亂的搖搖頭,又覺得這很不可思議,像是在作夢,完全沒有真實感,「怎麼會……這樣?」
「呵……」許令聲音微弱,「十年前它就碎了,仗著不死神珠的效力,才勉強拼回來,後來和絲絲打了一架,又被扯碎,爛到連不死神珠也救不了的地步,幸好有器靈族的小女孩替我吊命,又找到季雨蘭的靈寵治了傷,才勉強維持到現在,剛才無面鬼那一刀……」
「不、不、不!」計歡連連搖頭,他不想聽到這些事情,他不相信剛才還與他合力幹掉無面鬼的強大圓命聖師,那個赫赫有名被無數命師崇敬的龍門宗師,被鬼神視為生平大敵的文曲鳳凰,會如此輕易的死掉……這不可能!他家老頭命不是最硬的嗎?
「兒子,有些事情,你必須面對,不能逃避……」許令的氣息更加微弱。
逃避?計歡猛搖頭,他不是逃避,他就是不相信這是真的!
「我真的要死了,其實,又向老天爺偷了十年的陽壽,我已經活夠本了……」許令喃喃低語,眼睛似乎已經要閉起來。
「老頭!」計歡像是忽然醒來似的,胸中像有一種近乎沸騰的情緒,在爆炸,在怒吼,又直衝到鼻腔中,刺激得他眼淚直流,但根本沒時間哭了,他必須讓老頭活下來!
「我送你去醫院!」計歡一把扯住許令的手,就要把他拉起來。
「唉喲!臭小子!」許令被他一扯,拉動傷口,撕心裂肺的疼令他直嚷,「笨蛋兒子,你想讓我死更快啊!」
聽到許令精氣神十足的話,計歡覺得喜出望外,忽略了他胸口那堪稱致命的傷勢,認為許令不會死了,呵呵笑了起來。
看計歡鼻涕眼淚布滿臉,還一臉傻笑的模樣,許令嘆了口氣,「唉,傻孩子……」
「老頭,你堅持住,我帶你去醫院,哦,不,我帶你去找黃綾,她肯定能治好你。」計歡剛才慌張到忘了黃綾的存在,現在想起來,頓時如同看見黑暗中的曙光,照亮了他的希望。
「呵呵……」許令勉強笑了笑,灰敗顏色已經爬上了他的臉——那是死亡的顏色。
「兒子,你還記得嗎,我跟你說過,選擇做一個命師,能擺布命運,也必須有敬畏之心,該知道,命這個東西,是老天爺的,我們只不會過是順祂的意願,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果輪到自己頭上,祂讓你幾時死,你就該幾時死……」許令聲音輕弱。
聽著這些話,計歡頓時有些恍惚。
時間似乎被拉回到很久之前的那個夜晚,在四合院裡,那棵大槐樹下,才吃過晚飯,計歡、許令還有翻牆過來的諸寧兒,正在一起乘涼。
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從那天起,計歡就開始為了成為一個命師而努力,當時對許令的話,計歡並不清楚,也不瞭解,但那時許令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表情是如此嚴肅,讓計歡將這些話深深刻在心裡。
敬天、厚地、愛人!
這就是許令話中的所有意思:順應天命、厚澤萬物、與人愛善。
那時,計歡太小,還聽不懂,只是懵懂著靠在大槐樹上,聽著樹上的蟬鳴聲和許令的教導,諸寧兒則已經睏得睜不開眼睛,小腦袋倒在計歡肩膀上,在和睡魔做鬥爭,但她還是強自撐著,不願回家……
「老爸……」計歡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候,變成那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他很害怕、不知所措,眼淚情不自禁的流了下來。
「臭小子,你哭起來真是像個娘們兒……」許令眼睛已經睜不開,還是不饒人的說。
「混蛋老爸!」計歡跳了起來,「你如果死了我要你好看!」
「笨兒子,我都死了,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煙斗是信物,十三衛見了這個,就知道你是我的關門弟子,如何去做,只看你的心了,我相信,鬼神覆滅在即,黃泉路下,我等著他……」許令露出微笑,「兒子,謝謝你這些年的陪伴,天命借了我十年壽命,又有你承歡膝下,我的人生真是無憾了……
「可惜的是,鳳凰奇命變烏鴉,一個聒噪的胖老頭,還真是讓人尷尬啊……」最後,許令緩緩閉上眼睛。
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計歡豁然而醒,像是冰水澆頭,竄入天靈蓋,灌進大腦,直流心經五竅,冷得他渾身顫抖著,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閉著眼睛的許令,像是在休息,圓圓的臉上,展現出一種完全不同以往的溫和與安詳。
「老頭,嘿,老頭,醒醒,別開玩笑了,裝死這招,你五年前就用過了,現在我是不會上當的。」計歡笑了起來,那笑十分僵硬。
「喂,別玩了,都六十多歲的人了,還耍這些小孩子把戲,你不覺得慚愧嗎?」計歡遲疑的搖搖許令的手。
但許令的身體正在變得冰冷。
「老頭,你什麼時候學會控制體溫了,這招用來裝死可真像,真有意思,教教我好不好……」計歡喃喃低語,臉上笑容還在,可是卻越來越扭曲,說著說著,一句話憋在喉嚨,終於再也說不下去,他輕輕趴在許令身上,身體顫抖著。
「啊——」
宛如野狼哭嚎,急促而又悲慟的哀號聲驟然響起,轉瞬又沉寂於黑暗中。
趴在許令的屍體上,計歡不斷發抖,卻聽不到一點哭聲,只有偶爾一聲無法壓抑的淒厲號叫響徹夜空,像是大漠荒野上對月哭號的狼,那孤單的狼……
後記 願望都是騙人的(泣)
你有什麼願望?
記得小學時,燈神問過我這個問題,然後我回答說要當武林高手。
燈神便把我帶到一處懸崖邊,跟我說只要跳下去,就能遇到個長鬍子老頭,他就是上一代的武林高手,為了等一個傳人,在崖底下住了將近五十年,鬍子、頭髮都白了。而我只要跳下去,就是新一代的武林高手。
我往前一步,看著被雲霧遮擋、看不清狀況的山崖,懼高症發作,就哭著跑走了。
中學時,小精靈來滿足我的願望。
我這樣說:「那我就做超級塞亞人吧!」
於是,小精靈帶著我去理髮店,說必須染一頭金黃色、像是新鮮大便的長髮,才能達到超級塞亞人第一次變身的資格。
我拚死拉住理髮店的門把,想著老媽鐵青的臉色,還有校規第一百九十八條上:腦袋上只准有黑色頭髮的規定,以及因為天生長了一頭紅髮而被退學的櫻木花道,我覺得我正通向死亡,於是我又哭著跑開了。
到了大學,那五百萬分之一向流星許願的機會,又被我命中,考慮到前兩次的失誤,我精打細算,最終說:「讓我當外星人吧!」
於是流星帶來了金星、火星、天頂星、阿米巴貢星、還有娜美克星的基因圖譜和形象供我選擇。
金星人會噴火,這超炫!但是必須生活在鐵水裡,而他們的電腦網路終端就是一塊塊的熱石頭,大家上網的時候要拚命搓石頭向別人傳遞信號,光把個妹就要把手指頭搓爛,這實在太遜了,Out!
火星人眼睛很大,像蜻蜓複眼那麼大,並且擁有高科技水準,飄來飄去的都坐飛碟,可惜個個火星妹妹都身材矮小、扁平,連個36D都找不到,一想到以後生活在一群男人堆中,就覺得實在難以忍受,Out!
天頂星人長得太高了,每個都和山一樣高,他們的生活就只有打架和睡覺,有幾個還不小心打到地球來,說是叫什麼刑天和共工。我不喜歡打架,也不喜歡天頂星人裡下半身長得像蛇的女孩子,出局!
阿米巴貢星,嗯、嗯?他們在哪?哦,你指的是這些生活在大便裡的蛆蟲嘛!什麼?病原體生命形態,壽命非常長,能活到宇宙滅亡……不要!
娜美克星是我嚮往已久的一顆星球,比克大魔王就是其中傑出代表,擁有壁虎一樣的超酷再生能力,四肢斷掉都能重生,甚至連蛋蛋都可以哦!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就將是新一代娜美克星人了!
但是……
「只有雄性是什麼意思?!」
「啊啊啊!」什麼,竟然沒有女孩子,娜美克星人都是雌雄同體……我不依啊!
我又哭著跑走了。
今天回想起來,才知道願望都是騙人的。當然,耶誕節那天,我還是要在襪子裡塞上一張紙條,上面寫:我要一台麥金塔最新型超簿筆記型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