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瓔2026/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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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芳鄰(2)簡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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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897惡作劇之夜之《吸血鬼芳鄰》

第四章 
經期一過,恢復生龍活虎的周芷鈺又到向暘家蹭飯。 
其實她也掙扎過,因為晨欣和美美一口咬定他跟她的關係不單純,讓她嚇了一大跳,一度讓她有顧忌,猶豫著要不要再跟向暘來往。 
可是飯香和電玩遊戲戰勝了一切,反正她行得正坐得直,跟向暘就真的只是鄰居,為了晨欣和美美的一句話就不再跟他來往反而奇怪。 
向暘多日沒見到她,連門口也沒垃圾讓他丟,搞得他一直很不安,因此再見到她上門著實鬆了口氣。 
那日被她朋友撞見他在她家裡拖地,也不知道後來她們跟她說了什麼,是否還繼續誤會他們的關係,抑或是她已經跟朋友澄清了他們只是鄰居? 
不管如何,他這幾天很微妙的跟她斷了連繫是事實,他重新認真、嚴肅的審視了自己和她的關係,卻始終沒有個結論,然而她飽受經痛之苦的模樣卻不斷在他腦海徘徊,讓他連工作都沒辦法專心,最終只好承認,他是牽掛她的。 
認清了自己的感情,他反而更苦惱,因為他跟女人交往無法超過三個月,不想三個月後跟她形同陌路,他想保有這份友誼,做飯給她吃、一起打電玩、幫她丟垃圾。 
如果意識到自己對某人有感覺就要開始一段戀情,那太沒道理了,他也可以保密心動的感覺,只他自己知道就好,那麼兩個人還是可以像從前一樣。 
可是,如果她那兩個朋友也向她點出了這一點,讓她意識到他們的互動早已超越了鄰居跟朋友,但她卻對他一點意思也沒有,只把他當朋友,那他們再見面豈不是很尷尬? 
就在他思緒起伏的那幾日,周芷鈺那邊也是靜悄悄的,不管他有多渴望她門口會出現一袋垃圾讓他丟,讓他鬆口氣,那袋他期盼中的垃圾始終沒出現。 
沒有垃圾,是不是代表他們的友誼完了? 
她想清楚了只當他是朋友,不想再跟他來往? 
一想到她不想再跟他來往,不想再到他家裡蹭飯,他心底的失落感竟那麼巨大,連日來自己一個人吃飯都沒胃口,要回復到她沒出現前的生活是不可能了,偏偏今天又是週末,心底的寂寞感更深。 
因此,當晚餐時間時門鈴響起,他幾乎沒驚跳起來。 
「好餓!」他一打開大門,周芷鈺先是朝他咧嘴一笑,跟著就像平常一樣熟門熟路的到餐廳一屁股坐下,眼巴巴的望著桌上的菜。 
他有些懊惱,早知道她今天會來吃飯,他就多煮幾道,因為自己吃沒胃口,他還少煮了一道,只有三菜一湯,之前因為多了她,他都會做四菜一湯,菜量為了讓她包便當回去也會增加。 
「薑汁燒肉!」周芷鈺歡呼一聲。「我最喜歡薑汁燒肉了!」 
向暘笑了,她的最喜歡總是隨著他上桌的菜單而變,不管他煮什麼都會成為她的最喜歡。 
他添了一碗尖尖的飯給她,不著痕跡的把自己的碗筷收下去。「我已經吃好了,這些都給妳吃,妳慢慢吃,冰箱裡有顆南瓜,我去煮南瓜甜湯,晚點可以吃。」 
其實他只吃了幾口,但看她吃比自己吃還來得開心好幾倍,所以不想她看到他碗裡還有大半碗的飯沒吃。 
南瓜是他下班在超市買菜時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下意識拿了南瓜放進推車裡,結帳時才發現, 
等他煮好南瓜甜湯,周芷鈺也吃飽了,她果然很不客氣的把飯菜都一掃而空,然後很滿足的去看電視,向暘甘之如飴的負責收拾和洗碗,聽著客廳傳來她看韓國綜藝節目的笑聲,讓他覺得很踏實,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把碗放進烘碗機之後,他拿出兩桶冰淇淋和兩支長湯匙,當他把其中一桶遞給在沙發上盤腿而坐的周芷鈺,她笑瞇了眼很自然的接過去。 
他本來是不吃冰淇淋的,他的冰箱裡也沒有冰淇淋這類的零食,自從她來蹭飯之後,他不知不覺養成了屯積冰淇淋的習慣,每隔幾天就會到超市補貨,現在他的冷凍庫裡隨時都有好幾桶冰淇淋。 
他以為幾天不見,她會迫不及待要跟他打電玩,可是她像平常一樣抱著冰淇淋挖著吃,開始跟他聊天。 
「都認識那麼久了,還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在哪裡上班?」 
其實,是美美問起他的職業,不然她也不會想問他,反正他們每晚都會碰面,她壓根沒想過他在哪裡上班這個問題,也不覺得這個很重要,她跟他這個人相處愉快就好了,又不是要跟他的職業相處,他是做什麼的跟她有什麼關係? 
但美美說,職業很重要,一定要知道,所以她才問的。 
而她呢,第一天她就告訴他自己是漫畫家了,也應他的要求,送出她的所有作品集,甚至她家裡有什麼人、她的朋友有哪些、她是怎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收留了可憐的跳跳,關於她的人生大小事,她通通在餐桌上邊吃邊聊時毫不保留的告訴他了。 
現在想想,她連他家裡還有些什麼人都不知道,卻每天來人家家裡蹭飯吃,美美說的好像沒錯,她是不是神經太大條了,如果他是有老婆的,她要怎麼辦? 
可是不像啊,他不像是有老婆的男人,家裡連個女人用的東西都沒有,她在這裡蹭飯那麼久了,也不見有女人上門。 
但是美美又說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只憑表面的一切認定一個人。 
好吧,美美感情經驗豐富,是專家,碰過很多衣冠楚楚的牛鬼蛇神,她說了算,再說美美要她問清楚也是為她好,怕她莫名其妙成為人家的小三都不知道。 
「知道大魚出版社嗎?」向暘問。 
周芷鈺用力點頭,眼睛都亮了。「我很喜歡大魚出的書,跟別的童書出版社都不同。」 
「謝謝妳的讚美。」他微微一笑。「我是大魚出版社的執行長。」 
「真的嗎?」她驚呼一聲,然後愣愣的看著他。「我以為執行長都很老,想不到也有像你這麼年輕的執行長。」 
「妳是在說妳們出版社的執行長嗎?」向暘笑。「我認識你們出版社的執行長,在國外的書展見過幾次,他也是你們出版社的董事對吧?」 
周芷鈺一陣迷茫。「我不清楚那個。」 
聽見她的話,他眼裡不自覺帶笑。 
是啊,她當然不清楚,會清楚就不是周芷鈺了,他懷疑她連自己究竟有多少收入都不知道,是屬於賺的錢都交給媽媽管理的那一種。 
「不過,妳怎麼會忽然想問我的職業?」向暘愉快地問,這表示她開始關心他的事了。 
「我朋友,就是美美啦,她說我對你一無所知就天天來蹭飯,如果你有老婆怎麼辦,你老婆會不高興。」她直白地轉述了美美的疑問,隨後眨了眨眼凝視著他,有些緊張的等待他的回答。 
「我沒有老婆,也沒有女朋友。」他眼裡帶著笑意。「妳就繼續放心的來蹭飯,不會有人不高興。」 
「那……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周芷鈺潤了潤嘴唇,有些苦惱的說:「美美和晨欣都一口咬定我們的關係不單純,可是我們明明很單純,我們只是鄰居,只是朋友不是嗎?你覺得呢?」 
向暘整個人瞬間僵硬了起來。 
老天!她也太單純了,竟然直接問他這幾天也想了幾百回的問題。 
他該怎麼回答? 
說他們只是鄰居這種違心之論嗎?但若說不只是鄰居、不只是朋友,說他發現自己對她有感覺,自己在意著她,那麼他們要開始交往嗎?交往之後呢?三個月後面臨失去她,連鄰居也沒得做的結局嗎? 
就在向暘內心糾結的時候,他手機響了,正好讓他免於回答這個艱難的問題。 
「你先接電話吧。」周芷鈺感覺自己也鬆了口氣。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向暘接電話,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就見他的神情忽然變得激動。 
「有人接電話但又掛掉?真的嗎?」 
他又講了好一會兒才掛掉,眉心始終緊蹙著。 
「有什麼事嗎?」周芷鈺見他眉頭不展,也跟著緊張起來,至於自己的情緒怎麼會隨著他起伏,她也沒多想。 
「知道童書插畫奇才杜若奇大師吧?」 
聞言,她眼眸乍見一絲詫異,潤了潤嘴唇,小心的問:「你說杜若奇嗎?」 
「對。」向暘點點頭。「想必妳一定知道杜若奇大師的作品有多優秀,多與眾不同,他已經十五年沒出版作品了,坊間傳言他累積了大批作品卻不願出版,那些作品不出版實在太可惜,也是童書插畫界的損失,所以這一年來我積極想與他接洽,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剛才我助理說,杜大師的電話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卻立刻掛掉,這讓我們很洩氣,一切的努力又回到了原點。」 
周芷鈺很認真的看著他。「可是你們找到他,他也未必會答應出版啊,他可是個脾氣古怪的老傢伙。」 
向暘笑了。「什麼老傢伙,妳怎麼可以對一代大師那麼沒禮貌,杜大師已年過七十,是大家的長輩,他的插畫也是值得妳效法的。」 
她像是沒聽見他的話,沉思了半晌才問:「你真的那麼想找到他?」 
他鄭重地說:「那是自然的,出版杜大師的作品是我的心願。」 
周芷鈺又想了想,終於說:「我知道他在哪裡。」 
 
 
車子往宜蘭郊區開去,周芷鈺把車窗降下來,看著窗外的田野稻苗,青山環抱,頓覺心曠神怡,她想不出自己有多久沒出來戶外走走了,是一年還是兩年?天啊,她該不會已經三年沒離開臺北了吧? 
怪誰,都因為她懶,懶得出門,每每晨欣、美美找她週末來個兩天一夜的小旅行,她都一口拒絕,說什麼也不肯踏出家門半步,往往變成她們兩個拎著披薩炸雞到她家過夜當有玩到。 
「我們一定要欺騙老人家嗎?實話實說不行嗎?」看到衛星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不遠了,向暘還在掙扎。 
以他的為人,要他欺騙老人家他實在做不到,尤其對方又是他景仰的、德高望重的大師,他更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可取,很不應該。 
「是善意的欺騙。」周芷鈺安慰他,「我不說你是我男朋友,我叔公絕對不會見你,那你連開口談出版的機會都沒有。」 
她沒說這主意是美美幫她想的,當她在苦惱要怎麼介紹向暘才不會被她叔公轟出去時,美美就出了這個好主意。 
叔公是她外公的弟弟,七十歲了,至今未婚,母親出生後疼她母親,她出生之後改為疼她,但卻非常厭惡陌生人,如果對叔公說向暘是她的男朋友,那麼基於愛屋及烏的道理,叔公必定也會以禮相待,不然以叔公的臭脾氣,說是好朋友、好鄰居都沒用,一定會被趕出去。 
「那個……你就不要想太多。」見正直的向暘一直鎖著眉頭,周芷鈺拍了拍他的肩。「你這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為了臺灣童書插畫界的前景所說的謊,沒有人會怪你的。」 
「妳一定很少安慰人。」向暘哭笑不得。 
雖然她口拙,很不會安慰人,但她是為了要幫他才要他一起欺騙老人家的,嚴格說起來,若不是為了他,她也不必欺騙疼愛她的叔公。 
「這樣講也沒錯。」她不以為意的說:「仔細想想,我身邊也沒什麼人需要我安慰。」 
他摸摸下巴。「是妳沒有把心思放在別人身上吧。」 
據他觀察,她的世界簡單至極,在家工作、自給自足,工作之餘的興趣是電玩和看漫畫、看書,不像時下的女孩,她不愛上網購物也不愛打扮自己,要她出門難如登天,食量驚人,但對吃的不挑剔。 
她的家庭也很單純,爺爺和父親經營中藥行,從她曾祖父那代就開始經營了,生意十分興隆,家裡也有些祖產,而身為里長的母親每天忙著幫里民解決大小事,生活一點也不無聊。 
她有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哥哥是中醫師,嫂嫂是中醫院的俏護士,家境平凡,兩人的交往是日久生情,非常單純,而她便是因為哥哥要結婚才搬出來獨立的,目前有個可愛小侄子。 
至於她的妹妹,她說妹妹跟她完全不同,是個女強人,從大學就嶄露了生意頭腦,成立了自己的網路公司,目前和未婚夫一起經營交友社群網站,做得有聲有色,計劃兩年後結婚。 
這麼一想,自己對她的事還知道得真多真徹底,扮演她的男朋友也算綽綽有餘了。 
此時衛星導航告訴他們到達目的地了,四周是上千坪壯觀的花園造景,眼前是間道地的歐式石雕豪宅,門口有燙金的「杜園」二字,跟他想像中過著隱世生活的杜若奇大師不太一樣。 
「就是這裡沒錯!」周芷鈺嘖嘖稱奇。「這衛星導航也太神奇了,竟然真的能認路。」 
她雖然來過多次,但每次上車就呼呼大睡,下車才被叫醒,壓根不知道來時路,所以只貢獻了地址,其他就靠導航了。 
管家蓮姨前來接待他們,氣派的客廳裡,一名外傭戴著耳機哼歌,一邊在擦窗子。 
「你們快坐。」蓮姨笑容滿面,顯然是看見他們來十分高興。「那個人在溫室裡看花,我去叫他。」 
周芷鈺在蓮姨走開後對向暘說:「蓮姨原本是叔公的助理,做做清稿和描線的簡單工作,因為手藝好,漸漸也負責三餐,然後就跟了叔公一輩子,也沒結婚,叔公脾氣不太好,把助理全氣跑了,只有蓮姨默默忍受才留了下來。」 
向暘心生嚮往,唇畔噙著一抹微笑。「很美的愛情。」 
「愛情?」她莫名其妙的問:「什麼愛情?」 
他看著她,溫柔笑笑。「妳叔公和蓮姨的愛情。」 
周芷鈺微微一愣,呆了又呆。 
原來蓮姨跟叔公是那種關係啊,她怎麼都沒想到,她真的是太遲鈍了,一個女人在一個男人身邊待了一輩子會是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愛啊…… 
「妳這丫頭,是什麼風把妳吹來了?」杜若奇健朗的大步走來,高大瘦削的他,身著全套三件式的西裝還打領結,很有紳士派頭。「最近老是想起妳這個沒良心的丫頭。」 
「叔公!」周芷鈺馬上黏上去挽住老人家手臂,鼻子猛嗅。「您好香,是什麼香水?」 
「沒規矩。」杜若奇曲起指節敲她一記。「堂堂大男人不噴香水,是古龍水。」 
她淘氣地笑笑。「那有金庸水嗎?」 
「妳這丫頭,」杜若奇嘖嘖兩聲。「到底是哪個男人受得了妳這丫頭,快讓叔公瞧瞧,妳啊,也該嫁人了。」 
周芷鈺馬上拉著向暘介紹。「就是他!」 
向暘恭敬有禮的問候,「叔公您好,我叫向暘。」 
杜若奇詫異的打量著眼前氣質沉斂、俊逸挺拔、舉止得當的年輕人。「你……你看起來挺不錯的呀,腦袋沒有問題吧,怎麼會看上這個懶丫頭?知道吧,如果你什麼都幫她做,她不會跟你客氣,會全部丟給你做。」 
「叔公!」周芷鈺抗議。 
「我知道。」向暘淺淺一笑。「我就是喜歡她懶,我有潔癖,是她不跟我計較,隨便我怎麼收拾都不吭一聲,芷鈺忍耐我才是真的。」 
周芷鈺用眼神哇了一聲,他還真是入戲,演得真好,這麼講就對了,叔公表面上損她,但事實上可是不容他人說她這個寶貝孫女一句不好的。 
「這樣啊……」杜若奇顯然很滿意。「餓了吧?開了那麼久的車,一定很累了,快來吃飯,我們邊吃邊聊。」 
午餐很驚人,一道道正式的歐式料理上桌,從前菜、開胃菜到沙拉、湯品都很道地精緻,食材都不馬虎,做工也細緻,讓向暘大感意外,彷彿來到了一間高級的歐式料理城堡餐廳。 
周芷鈺在上菜之間小聲的告訴他,「叔公年輕時在法國留學,後來就一直喜歡法國菜,家裡也聘著一位法籍廚子,很多香料都是法國空運來的,他從早餐到晚餐都是法國菜,吃不膩。」 
杜若奇財富驚人,這點無庸置疑,然而一個成功的插畫家能累積這麼多財富嗎?向暘深知這絕不可能,臺灣不像日本,並沒有動輒百萬本的市場。 
對於這點疑問,稍晚黃昏時,兩人在花園散步,周芷鈺給了他解答。 
「外曾祖父早年是煤礦商,因煤致富,又買了好多地,他眼光好,經過二十年,那些地都飛漲了幾百倍,他又蓋大樓,賣了再買地蓋樓,搖身變成地產商,他過世後,外公和叔公、小叔公均分了龐大財產,叔公以前老是說他不結婚,財產要留給我媽,後來就變成要留給我。」周芷鈺搖搖頭,敬謝不敏的說:「可千萬不要留給我,我想到要管這麼多錢就煩死了。」 
「哪有人怕錢的,」向暘笑了笑。「有錢不好嗎?妳就可以不要畫了,不必被稿債追著熬夜,也不必被編輯威脅。」 
「不要畫,那我要做什麼?」她皺了皺俏挺的小鼻子。「我畫不只為了養活自己,也是我的樂趣和興趣,腦袋裡那些天馬行空的幻想多得快要裝不下,不畫出來,我會憋出病的。」 
「靈感這麼多啊?」他莞爾,很想伸手揉揉她的頭,卻沒那麼做,怕唐突了她。「看來妳是天生的老天爺賞飯吃,我知道很多創作者是整天苦於靈感不出現的。」 
「所以嘍,我怎麼能管錢。」周芷鈺嫣然一笑。「老天爺要讓我畫漫畫,我就該好好專心的畫才對。」 
「依妳的性格,還是不要繼承龐大遺產的好。」向暘若有所思的說:「錢會使人變質,也會使人變得不快樂,我希望妳一直都像現在一樣快樂。」 
「你怎麼知道錢那麼可怕?」她凝視著向暘,彷彿看到他眼裡有所感觸。 
他是不是家境不好啊?從小吃了很多苦嗎? 
面對她關心的眼光,向暘只是笑了笑,淡淡的說:「沒什麼,聽多了自然知道。」 
周芷鈺又猛然發現自己對他的瞭解和關心太少了。「我都不知道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如果他家境不好,那她很樂意跟他分享她的一切,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對她來說,他已經跟晨欣、美美一樣重要了,都是她可以同甘共苦的好朋友。 
「跟妳一樣,父母、一個哥哥一個妹妹。」向暘簡單的回答。 
「真的嗎?好巧喔!」她興奮的追問:「那他們是做什麼的?」 
「都是上班族,我母親是家庭主婦。」他避重就輕的說。 
「向先生,周小姐,老爺在找你們,要吃晚餐了!」遠處,外傭朝他們大喊。 
「這麼快?」他看了眼手錶。「才五點,而且老實說,我中午吃的還沒消化,那一餐太豐富了。」 
「這你就不懂了,鄉下的老人家都是很早用晚餐的。」她老神在在的說:「而且吃完晚餐,我們才有機會跟叔公聊天,要求看他沒出版的作品,到時你就伺機而動。」 
「什麼伺機而動,像有什麼陰謀似的。」向暘笑了,可能因為在家工作,不必面對職場的勾心鬥角,她還很孩子氣。 
周芷鈺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總之我們見機行事,務必要讓叔公答應讓你出版!」 
第五章 
酒真是奇妙的東西啊!能迅速拉近人與人的距離,讓不熟悉的人變熟悉,甚至讓第一次見面的兩個人變成自己人。 
周芷鈺扶著向暘上樓,心中如此感嘆著。 
晚餐時,叔公興致一來,要跟他們喝紅酒,她是嬰兒體質,對酒精類以及含咖啡因的飲料完全沒轍,只好由向暘陪他喝,最後就是賓主盡歡,兩個人都醉倒了。 
蓮姨幫她扶著向暘上樓,打開二樓的客房。 
「這是你們的房間,這間客房有浴室,很適合你們用,但我看他醉得厲害,恐怕也不能洗澡了,你們就早點休息吧。」 
周芷鈺傻眼了,這是讓他們睡同一間的意思嗎? 
「蓮姨……」她欲言又止的喊。 
大宅裡當然還有別的房間,只要她開口,蓮姨會另外幫她安排。 
可是,好不容易靠著喝酒讓叔公點頭答應把作品交給向暘出版,如果這時道破他們不是情侶,那就功虧一簣了,叔公還可能因為被他們這兩個小輩騙而大發雷霆。 
「還有事嗎?」蓮姨笑笑。「是不是要一壺水,怕他半夜醒來口渴對吧?我待會讓人送來放在門口。」 
「好。」她把另外安排房間的話吞了回去。 
蓮姨下樓了,她關上房門,無奈的看著床上沉睡的向暘。 
房裡只有一張床和梳妝檯前的椅子,地板又是冰涼的大理石,現在可是十二月,睡一晚會要人命的,看來她得趴在梳妝檯上睡了。 
她關了大燈,打開夜燈,替向暘蓋上被子後逕自去洗澡,出來卻聽見他在呻吟,她連忙過去察看。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當然會不舒服了,他跟叔公兩人喝了七瓶紅酒耶,紅酒雖然不是烈酒,可是酒精濃度也有十三趴,喝多也是會醉的。 
他沒回答,也不呻吟了,好像連氣息都沒有了,她緊張了,反射性的把頭靠在他胸膛聽他有沒有心跳。 
奇怪?怎麼回事?是她太緊張了嗎,怎麼聽不到他的心跳? 
她又湊近去觀察他的鼻息,胡亂摸著他的人中,卻完全感覺不到他有在呼吸。 
她急了,臉貼著他的臉,想感覺他是活著的,哪怕只有一絲絲輕微的呼吸也好,她曾聽過有人酒醉後一覺不醒,向暘不會是這種體質吧? 
不行不行!再這麼下去可不行,萬一出事怎麼辦?還是叫救護車好了,先到醫院去檢查一下比較保險。 
她正想起身去打電話時,向暘竟抱住了她,她有一瞬間完全愣住了,不是因為以為沒呼吸的人卻突然抱住她而被嚇到,而是他抱住她的感覺……那感覺……就好像有電流通過。 
她的心跳瞬間加快,不由得閉上了眼,原來他看起來斯文,手臂卻這麼有力,像美美說的一樣,是有練過的。 
「呃,是妳嗎?周芷鈺?」向暘覺得頭昏腦脹,他其實不太能喝酒,今天是捨命陪叔公。 
「你……你醒啦?」怎麼搞的,她的聲音竟然有些瘖瘂,還覺得他身上的酒味挺好聞的。 
「這是哪裡?」他沒辦法睜開眼睛,頭暈得厲害。 
「客房,我跟蓮姨扶你上來的。」她結結巴巴的說:「蓮姨只安排了一間房間給我們,為免穿幫,今晚我們要一起睡……喔,不不,我是說,我們要共用一個房間。」 
只是說也奇怪,她為什麼沒從他懷裡起身,他又為什麼醒了卻沒放開她? 
向暘沉默了一陣,就在她以為他不能接受這種情況時,他忽然開口了,「我是不是抱著妳?」 
「什、什麼?」她耳朵紅了,心臟撲通撲通直跳,他的男性體味沁入她的鼻間,一股躁熱不由自主的在她全身擴散開來。 
「想不到我真的抱著妳。」向暘語氣緩慢,胸臆間滿是溫柔,酒精作祟使人輕飄飄的放鬆,他允許自己放縱一回。 
「是我怕你沒在呼吸,所以貼著你觀察啦,你沒有對我不規矩,真的沒有!」她連忙自首,但體溫卻莫名升高了。 
「妳知道我有無可救藥的潔癖吧?」向暘輕聲問道。 
潔癖?周芷鈺迷糊了,她想了想。「有嗎?」她怎麼沒感覺? 
他輕笑,含酒氣的呼吸噴上了她的臉。「原來妳一點都沒察覺,我卻為了這個苦惱許久,擔心跟妳交往之後就會失去妳。」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的心跳在瞬間停了一拍,臉孔莫名發熱。 
她又期待又怕受傷害,誰能告訴她,是什麼在撩撥她久未撥動的心弦? 
「妳不懂嗎?」酒意讓向暘溫柔微笑,也讓他坦然,他的雙手極自然的輕輕拍撫她的背。「我也是最近才發現,我好像不知不覺的跨越了朋友跟鄰居的界限,對妳有了異樣的情愫,不自覺的在乎著妳,想見妳,當妳不再來蹭飯時,我很、很不安,第一次對女人有了這種牽掛……」 
周芷鈺張大了眼睛,她不是第一次聽異性向她告白,但此刻她卻像第一次聽到告白似的手足無措。 
她眼神迷濛的看著向暘,他竟然還是閉著眼睛。 
這簡直是作弊! 
她都看不到他的眼神,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怎麼知道他是不是在講夢話?如果他在講夢話而她當真了,那她豈不是鬧笑話了。 
她潤了潤嘴唇,努力命令自己定下心來思考。 
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喜歡她? 
那她呢? 
她……她不知道,她沒想過這個。 
她只知道自己跟他在一起很開心、很快樂,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她每天都想往他家跑,被美美她們嚇得不敢去找他的那幾天,她渾身都不舒服,還曾在以往他快回家的時間打開大門看一看,看看會不會撞見他。 
她那麼喜歡去他家,只是為了蹭飯嗎? 
事實上,就算沒有他,她也不會餓著,她可以叫外賣,她老媽跟小奕子都會為她送飯菜,晨欣跟美美只要一來,更是會幫她把零食櫃填得滿滿的,所以她確實不單純只是為了蹭飯而勤跑他家。 
這麼說,她又遲鈍了?又少根筋了?其實她也是喜歡他的,只是自己沒發現而已,是這樣嗎? 
可是她不想談戀愛啊!戀愛太傷人了,她不想再經歷那種痛,她只想在自己單純的小世界裡生活,這樣她就覺得很幸福很滿足了。 
然而,她也知道,感情不是她害怕就不會來的。 
她喜歡向暘,跟他相處就像認識很久一樣,舒服、自在,她想永遠保有這份情誼,不會因為分手而改變,不會因為有什麼人介入而失去,不會難熬,沒有心痛,沒有淚水。 
她深吸了一口氣。 
總之,因為在乎,所以她不能接受他的告白。 
雖然這樣亂七八糟、沒有邏輯的理由,他可能無法理解,所以她必須跟他一起討論,因為他也是當事人。 
「向暘。」她潤了潤乾燥的嘴唇輕喚他,心中忐忑不安。 
他沒回答。 
「向暘,」她再喚他。「我要跟你談一談。」 
他依然沒回應。 
她正奇怪他怎麼沒反應時,卻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她微微一愣,睜大眼,錯愕的抬頭看他。 
他、他、他……怎麼會? 
他就這樣睡著了嗎?他真的睡著了? 
這是什麼跟什麼?他還抱著她耶,而且幾分鐘前才在向她告白,怎麼可能轉瞬間就睡著?不當她是女人嗎?也太不賞臉了吧! 
那她怎麼辦?是要起來嗎?要怎麼起來? 
她正苦惱,向暘卻一個翻身將她結結實實的摟在懷裡,修長有力的大腿夾著她的下半身,大手橫越她的胸,這等曖昧姿勢引得她驚呼一聲,眼睛瞪大到不能再大,心跳也瞬間如擂鼓,以為他要做什麼,卻在幾秒之後發現他又不動了,一陣細細的鼾聲響起。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他還真的沒有任何動靜了。 
所以,那只是無意識的翻身? 
吼,沒禮貌! 
她忿忿的數落他,在心中從一數到二十才抬眸往上看。 
她看到他雙眸閉著,黑密睫毛蓋在下眼睫上,倒是唇角微微上揚,好像在微笑,是作了什麼美夢嗎? 
正在好奇他的夢是什麼,她驀地醒過來。 
現在是好奇他夢境的時候嗎?管他是否在作什麼美夢,他怎麼可以這樣擾亂她的心之後又逕自睡去。 
只是埋怨好像也沒什麼用,她又不能把他搖醒,就算搖醒了,她能質問他不成?搞不好他真的只是在說夢話,是她認真了。 
算了,就當他的告白是在說夢話吧!明天他清醒之後也不會記得他自己說過什麼,所以她就當沒聽到。 
不過說也奇怪,她晚上是不睡的,現在正是她平常精力最充沛的時候,可是在向暘的懷裡,聽著他的呼吸心跳,她竟然沉沉入睡了。 
 
 
從宜蘭回到臺北的隔天晚上,周芷鈺在向暘家吃晚飯時,接到自家老媽十萬火急的電話。 
「妳這丫頭,有男朋友不先帶回來給爸媽看,竟然大老遠的帶去給妳叔公看,妳這是什麼意思?不把我跟妳爸放在眼裡,妳叔公鑑定過就可以了是嗎?真是白養妳了!」 
周芷鈺急著辯解,「不是那樣啦,媽。」 
老天!她怎麼沒想到叔公會向她老媽說起這件事,她還自以為萬無一失,可以瞞天過海。 
「不是那樣是哪樣?」杜愛嬌很不滿。「妳叔公一聽我們都沒見過妳男朋友,只有他見過,還跟他一起喝了酒,可得意了,一直炫耀妳很重視他,婚姻大事只聽他一個人的意見!」 
「厚,叔公也真是的。」她小聲抱怨著,很尷尬的看了向暘一眼,他正關心的看著她,也停下了動作。 
「總之,妳爺爺下了命令,明天帶妳男朋友回家吃飯!」 
「明天?」周芷鈺驚跳起來。 
「不要告訴我他在海外出差。」杜愛嬌用沒得商量的語氣。 
「那……他在國內出差行嗎?」她小聲地問。 
「周、芷、鈺!」 
她馬上舉白旗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明天晚上帶他回去行了吧,我可以掛電話了嗎?我在吃飯……」 
「等一下。」杜愛嬌陰惻惻的威脅女兒,「如果妳敢臨時找什麼藉口說他沒空,妳就等著被修理,知道吧?」 
周芷鈺小臉垮下來。「我知道,我不敢啦。」 
向暘見她掛了電話就跌坐在椅子上,而且完全沒胃口,這是非常罕見的事,可見事態嚴重。「發生什麼事了?」 
她攢著眉心,有氣無力的說:「叔公跟我媽炫耀見過你的事,我媽逼我明天晚上帶你回家吃飯,全家人都要認識你。」 
她已經因為他一番「夢中告白」心情很混亂了,現在老媽又要她帶他這個假男友回家,讓她有種雪上加霜的感覺。 
昨天早上她醒來時,他已經不在房裡了,她下樓去用早餐時,看到他跟叔公有說有笑的在泡茶下西洋棋,一邊談著出版的事,蓮姨說他們兩個是一起用早餐的。 
雖然他比她早起,讓她免除了起床時面對他的尷尬,但後來他們也沒把事情說開,她沒提起他酒後對她告白了,也不知道他記得與否,這件事一直壓在她的心裡。 
她想知道他醒來時看到她躺在身邊是什麼感覺,但又不敢問,怕他根本記得自己酒後說的話…… 
「叔公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啊。」向暘不禁笑了出來。「這有什麼難的,值得妳這麼煩惱,我跟妳回家吃飯就可以了。」 
「怎麼會不煩惱?」周芷鈺瞪大眼。「你又不是我真正的男朋友,我怎麼可以帶你回家?以後如果他們常叫我帶你回去怎麼辦?」 
「但我也不是虛擬人物,至少我是存在的,可以跟妳回家,先應付一次。」他慢條斯理地說。 
她依舊一副煩惱狀。「你不太瞭解我的家人,他們見有你這麼優秀的一號人物出現,可能會問你什麼時候要娶我。」 
他氣定神閒的看著她。「我會看情況回答,妳現在想太多也沒用,不要預設立場,可能只是很單純的吃頓飯罷了,畢竟妳的男朋友見了叔公卻不見妳父母確實是很不合常理。」 
「你也太坦然了吧,」周芷鈺潤了潤嘴唇。「所以你要去我家?你不怕?」 
「為什麼要怕?是妳的家人不是嗎?」向暘好笑的問,把幾盤菜往她面前推,催促道:「快吃飯吧,妳不是不能餓嗎?明天的事就順其自然,把一切交給我,我會看著辦,妳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冬日的晚上六點,夜色來得早,天色已經全暗了,周芷鈺接到向暘的電話之後就下樓,上了他停在大樓前的車。 
「你……你幹麼穿得這麼正式?」她又驚訝又迷惑的看著他,他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連髮型都梳理過,看起來太過英俊挺拔了,好像要去走紅毯的明星,更像是新郎,她心跳不由得加快,都移不開視線了。 
真沒用啊,她果然是外貌協會的資深會員,只喜歡衣冠楚楚的帥哥,偏偏她自己又不修邊幅,很矛盾。 
「要去見妳的父母爺爺,當然要穿得正式一點。」向暘朝她微微一笑,就要發動車子。 
「等等!」周芷鈺從他那令人眩目的微笑回過神來,連忙阻止他。「這樣不行,這樣他們會太滿意你,到時會很難收拾,你還是回去換套普通衣服,反正還有時間……」 
他笑了笑,逕自發動車子上路,第一次去拜訪她的家人,當然不能遲到。 
她懊惱的咬著下唇。「你真要穿這樣去我家?」 
他輕笑道:「不是跟妳說一切交給我嗎?」 
「好吧,你可不要後悔。」她看了他一眼,又皺了下眉頭。「我媽最喜歡看男人穿西裝了,你今天鐵定可以征服她。」 
所謂既來之、則安之,看他胸有成竹,對於怎麼應對她的家人,他應該有對策,既然他都不怕了,她多擔心也沒用。 
周家很快到了,當初杜愛嬌是刻意找離家近的公寓讓女兒搬出去,從周芷鈺住的公寓到周家,車程不用二十分鐘。 
向暘把車停在她家門口,她看到他從後車廂拿出一束花和一籃包裝非常之高雅的水果,還有一袋童書,周芷鈺又傻眼了,她睜大眼睛,眼裡寫了大大的問號。 
「怎麼這樣看我?」他似笑非笑的問。 
「你幹麼準備花?」她愣愣的問,應該不是要送她的吧?這想法讓她忽然心跳加速。 
「當然是送給伯母的。」向暘一派的怡然自得。 
果然不是送她的,周芷鈺有些失望。「喔,那這些書呢?也是要送我媽的嗎?我媽平常可是不看書的。」 
她不懂他為什麼要這樣禮數周到,沒必要不是嗎?他們又沒有在交往,只是演戲,有必要那麼費工嗎? 
「書是要給妳小侄子的。」他愉快地說。「小孩子就是要從小培養閱讀的習慣。」 
她又瞪大眼睛。「他才一歲!」 
「書放著不會壞,而他會長大,不是嗎?」向暘如沐春風的笑著。「快點按鈴吧,不要讓妳家人等。」 
「按什麼鈴?這是我家,我有鑰匙。」周芷鈺朝他扮個鬼臉,逕自拿出鑰匙開了庭院的門。 
一進去,向暘看見一個花木扶疏的雅致庭園,小巧的粉藍色可愛鞦韆,角落有棵迷人的櫻花樹,有個造景小水池,大門旁邊的廊下停著兩臺折疊車,一個收起的曬衣架,還有個滑板,旁邊是車庫,停了三部轎車,三層樓的建築物翻修過,這裡整排的房子沒有一間外觀相同的,家家戶戶都加蓋或翻修,可見周家在此地居住了很久,處處有生活的痕跡。 
「原來這就是妳從小生活的地方,很像一個家,很熱鬧。」他仔細看了每個地方,想像她在這院子裡跟兄妹玩耍的情景。 
「你家呢?也在臺北嗎?」周芷鈺心無城府地問,一邊用鑰匙打開大門。 
「嗯,也在臺北。」他簡單的回答後就沒再多說。 
她回頭朝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那改天換我去你家。」只是開玩笑而已,她哪可能去他家。 
向暘沉吟了一下才說:「有機會的話。」 
周芷鈺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多嘴,他好像每每提到家人都避重就輕,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可能真的如她想的,他家境不太好,所以不樂意提。 
「我回來了!」她很大聲的宣佈,目的是為自己壯膽,想到要對她爸媽說謊,她就頭皮發麻。 
「哇!意四臨轟捏,好帥!」 
周芷鈺跌了一下,這誰啊?看過去,竟然是她老媽的死黨玉春姨夾雜在她的家人裡正笑咪咪的看著向暘。 
既然玉春姨來了,那彩華姨一定也來了…… 
「厚,一表人才柳!」是彩華姨的聲音。 
果然!她老媽土風舞社的一干姊妹淘都來了,她早該想到會這樣才對,她哥她妹第一次帶交往對象回來時,那些阿姨們也全到齊,一個都沒少。 
她同情的看著向暘,如果他現在逃跑,她也不會怪他的,那些三姑六婆太可怕了。 
她等著向暘暗示她要找理由落跑,沒想到他卻落落大方的朝她的家人頷首致意。 
「爺爺、伯父、伯母,還有其他家人,大家好,我叫向暘,我和芷鈺交往有一陣子了,這麼晚才來拜訪真的很失禮。」他向前一步,揚起微笑把花獻給了杜愛嬌。「伯母,這是送給妳的,不知道妳喜歡什麼花,就請花店幫我配了一束,希望妳會喜歡。」 
「送我的?」杜愛嬌又驚又喜,笑到眼睛都快看不見了。「我已經幾百年沒收到花了,想不到這把年紀了還有人送花給我,真是沒有白活了。」 
周芷鈺忍不住插嘴,「媽,我們每年都有送康乃馨啊。」 
她白了女兒一眼。「康乃馨是花嗎?」 
周芷鈺一愣。「不然是什麼?」 
杜愛嬌咬牙,責怪女兒的不懂事,「康乃馨就是康乃馨而已。」 
「啊?」什麼邏輯? 
不等周芷鈺反應過來,已經有個姨拉著向暘端詳起來。「哎喲,愛嬌,妳這個女婿好帥,妳出運了!」 
「我女婿好矮,妳女婿好高喔!」另一個姨很無厘頭的比著向暘的身高。「你有一百八吧?」 
向暘好脾氣的微笑。「一八五。」 
周芷鈺看到她老妹不發一語的直盯著向暘看,她大哥則比較爽朗,率先朝向暘伸出了手,先介紹了她大嫂,然後才介紹自己,「我叫周子峰,是芷鈺的大哥,歡迎你。」 
向暘把童書袋遞了過去。「聽芷鈺說你們有個可愛的小寶寶,這些都是我們出版社出版的童書,以後若有適合寶寶的,我再讓芷鈺拿回來。」 
周大嫂眼睛一亮,忙著看書目。「這些都是很好的童書,我朋友都有買,真的是謝謝你了,你真有心。」 
瞧,他馬上擄獲了自喻文青的大嫂的心,當然連愛妻一族的大哥也對他另眼相看了起來。 
「大家快過來吃飯吧!」周芷鈺看到母親大人杜愛嬌女士喜孜孜的招呼著,一邊盤算著大圓桌好像坐不下呢,要不要開兩桌? 
因為有那些阿姨一起吃飯,妳問一句我問一句的盤問起向暘的祖宗十八代,一點都不冷場,而他們家向來是老媽說了算,眼見老媽滿意,她爺爺爸爸大哥都沒什麼意見,只是一直叫向暘多吃點。 
後來,四個男人還一起喝了酒,酒一喝話就多了,連溫文的大哥也健談了,老爸臉泛紅光,爺爺的聲音更洪亮,氣氛越來越熱絡。 
周芷鈺自己倒是有些嚇到,老媽根本準備了滿漢全席,可見她有多重視這次的見面,好像已經把向暘當她的結婚對象了。 
到我房間來! 
突然收到妹妹周芷茵的簡訊,她有些意外,不過她還是假裝去上洗手間,溜到了樓上,反正向暘已經跟她家人聊開了,不需要她護航,他這個假男友還真是當得游刃有餘啊。 
「怎麼了?還把我叫上來。」 
從小到大,她這個姊姊就不像姊姊,芷茵還比較像姊姊,精明、能幹又獨立,還十分有商業頭腦,年紀輕輕就是社群網站的創辦人,而且她們才差一歲,所以芷茵從來不叫她姊姊。 
「妳那個男朋友,妳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周芷茵見周芷鈺來了,連忙把房門關上,一臉嚴肅的問。 
周芷鈺心一緊,提心吊膽的問:「難道他是有婦之夫?」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一直避談他的家人,他說他沒有老婆也沒有女朋友,她還真相信了…… 
周芷茵嘆了口氣。「我就知道妳會這樣糊里糊塗的,什麼也沒搞清楚就跟人家交往,我看妳怎麼辦喔!」 
周芷鈺膽戰心驚的潤了潤嘴唇。「所以他真的有老婆?」 
周芷茵撇了撇唇。「他未婚,但卻是思美集團的二少爺。」 
「什麼、什麼集團?」周芷鈺有聽沒有懂,她的世界離那些太遙遠了。 
「思、美、集、團。」周芷茵一個字一個字的說,然後挑起眉。「想來妳也不知道思美集團了?」 
「我不知道。」周芷鈺呆愣愣的,她從來沒想過向暘是有錢人。 
「思美集團是臺灣最大的零售集團。」周芷茵簡單的說:「該集團全方位結合百貨、量販、超市、購物中心和電子商務,營業據點橫跨兩岸,年營業額逾新臺幣一千億元。」 
周芷鈺嚇傻了。「什麼?!」 
一千億?那是什麼天文數字? 
「周芷鈺,妳覺得妳可以勝任豪門集團的少奶奶角色嗎?」周芷茵問得直接,眼神上下評估著她。「妳看妳,從頭到腳都這麼隨便,這輩子還沒穿過高跟鞋,也沒好好化過妝吧?妳這樣要怎麼嫁入豪門?」 
「我……我沒有要嫁入豪門。」周芷鈺慌張地說。 
周芷茵失笑道:「但向暘就是豪門之子,這已經是事實了。」 
「唉,其實……」如果芷茵把向暘的家世背景對其他家人說怎麼辦?母親一知道,那些姨也都會知道,不用十分鐘整個社區就會謠傳她要嫁入豪門了,搞不好連八卦記者也會來採訪。 
天哪!那她要怎麼收拾善後?她要不要跟芷茵一個人說就好,向暘不是她的真男友,請她保密? 
她還在猶豫,就聽到芷茵斷然地說:「他不會跟妳結婚的。」 
她嚇了一跳。「妳說什麼?」難不成芷茵已經知道他們是假情侶了? 
「很簡單,他大哥和妹妹的婚姻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企業聯姻,他當然也會是。」周芷茵下了結論。「所以,依照我的判斷,他只是跟妳玩玩而已,雖然是跟妳回來沒錯,但那也只是要得到妳的一種手段。」 
「他不是那種人。」周芷鈺不由自主的為向暘說話,芷茵不知道還有內情,她跟向暘不是情侶,自然就沒有玩弄之說。 
「他是哪一種人,日久見人心。」周芷茵忽然犀利的問:「我問妳,你們發生關係了嗎?」 
「什、什麼?」周芷鈺的臉驀然漲紅了。「沒……沒有啦。」 
「沒有?」周芷茵一臉狐疑。「太奇怪了吧,你們不是交往一陣子了,是他被動還是妳拒絕?」 
生怕芷茵再問下去會穿幫,她驚跳起身。「改天再說!我得快點下樓,不然他要被老爸和大哥灌醉了。」 
沒想到她這個烏鴉嘴竟然一語成讖,向暘真的醉了,還是她老爸和大哥把他扶進她房間的。 
「很晚了,他也不能開車了,你們就睡一晚吧,明天早上吃過早餐再走。」杜愛嬌很民主的宣佈,還幫他們關了大燈才走。 
周芷鈺快瘋了。「媽!」 
又來了,這些長輩是怎麼回事?沒一點節操觀念,怎麼又要讓他們一起睡啊? 
她無奈的看著床上的向暘,他都起酒疹了,不知道是喝了多少。 
可是,他的嘴角是上揚的,像在微笑一樣。 
怎麼,在她家裡被她家人灌醉,他很幸福嗎? 
她不由自主的在他身邊坐下,微微傾身凝視著他,不知怎麼鬼迷心竅的動手去輕撫他的嘴唇。 
他的唇形優美,嘴唇很柔軟,鼻翼挺直,臉型端正,這麼一看,還真是富家子弟的相貌,非常迷人,也非常有魅力,家世好、人品好,還有正當職業,會下廚、愛乾淨,讓她相形見絀。 
唉,他們根本是雲和泥,這到底是誰的惡作劇,怎麼會把他這樣的好男人帶到她這個懶女人身邊? 
萬聖夜那天,她不該去拍門的…… 
一雙灼熱的手忽然從她身後環住她,她驚呼一聲,下一瞬間,她被迫壓在向暘身上。 
向暘緩緩睜眸,眼神清明,根本不像醉了,周芷鈺愣愣的看著他。 
這什麼情形?他不是醉倒了嗎?不是睡死了嗎?怎麼可以又來這一招啦,這是犯規! 
「第二次。」向暘深邃的黑眸直直望入她驚慌失措的眼眸裡。 
「什、什麼?」周芷鈺心跳加速,有道霹靂無敵大電流直衝她腦門,她莫名的想知道向暘眼裡那深奧難懂的東西是什麼? 
「三天之內,像這樣共處一室睡一張床是第二次。」向暘眼睛亮粲粲的看著她,驀地翻身將嬌小的她壓在身下。 
周芷鈺輕抽了一口氣,瞬間已經躺在他身下,被他壓住了。 
事到如今,她再怎麼腦筋短路也明白在叔公家那晚他不是說夢話,而是真的在向她告白。 
她趕緊別開臉,不敢看他熾熱的目光,只感覺到自己的臉火燙得像要燒起來,耳朵更是熱辣辣的。 
「妳看右邊幹麼?那邊有什麼好看的嗎?」向暘將她臉孔扳正,見她明眸水亮、臉蛋酡紅,似是羞得不能再羞,他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對她的心意,驀地吮住她的紅唇,奪走了她的氣息。 
周芷鈺閉上眼,意亂情迷的承受和回應著他的吻,無法克制心中的顫抖和灼熱感。 
雙唇貼合,情到濃處,向暘雙手自然的在她身上遊走,她的纖腰、她的酥胸、她的玉臂,他撫弄得自然,周芷鈺卻像觸電般,他每摸到一處,她都敏感的輕喘。 
她的反應讓向暘無法自拔,他含著她的耳垂,大手潛入她衣裡輕解她內衣環釦,那一瞬間,他感覺她輕抽了一口氣身體微微一僵。 
他把自己的慾望壓抑下來,替她扣好了內衣,將她摟進懷裡。 
「睡吧,這裡不適合,要做什麼也要回我們家再做。」 
周芷鈺鬆了一口氣,她覺得還不是時候,尤其是在她家裡,這讓她分外緊張不安,可是她可以感覺到他是那麼動情,她又不能喊停。 
幸好,他停下來了,他還是很君子,很尊重她的。 
不過,他那句回我們家是什麼意思?他們家是哪裡啊? 
第六章 
知道向暘是思美集團的二少爺之後,周芷鈺獨自困擾了好幾天,尤其是她和他的關係又已經更進了一大步,這令她萬分苦惱。 
這幾日,她找了個要收集新稿資料的理由不去他家蹭飯了,最近只要在他家,他們之間強烈的曖昧電流四射,她生怕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擦槍走火,自己還沒準備好要和他親密啊! 
向暘似乎也知道她需要時間,他很有風度,也不來逼她,給她獨自思考的時間,不問她要不要過去吃飯,只按時幫她丟了她置於門口的垃圾。 
他在做什麼?這是她入夜之後常想的問題。 
兩個人,隔著一道牆,在各自的家裡思念著對方,這實在很傻,如果被美美跟晨欣知道了,非罵她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不可,把這麼個優質男擱著,也不怕被別的女人搶走! 
她們不會懂的,就因為他是優質男,而且太優質了,各方面的條件都那麼好,所以她才卻步啊。 
那麼,管他是不是豪門富少,她是喜歡他這個人,又不是喜歡他的家世背景,這樣不行嗎? 
一個聲音冒了出來——當然不行! 
是啊,當然不行,她也知道。 
豪門少奶奶豈是人人可以做的,尤其是像她這樣穿著打扮都隨便慣了的女人,連高跟鞋都沒有,要怎麼踏進豪門? 
更何況,芷茵說他大哥和妹妹的婚姻都是建立在利益上的企業聯姻,他們家只是平凡的小康之家,她要拿什麼跟人家聯姻? 
那……只談戀愛不結婚不行嗎? 
另一個譴責的聲音冒了出來——這樣是玩弄人家的感情! 
鈴…… 
她正胡思亂想,手機突然響起嚇了她一大跳。 
看看時間,凌晨兩點。這時間會是誰? 
一瞬間,她有些希望是向暘打來的,說他睡不著,叫她過去聊一聊…… 
唉,他當然不會打這種電話給她,這個時間,他老早就睡了吧。 
他作息本來很正常,因為她而大亂,常陪她到凌晨過後才睡,早上睡眠不足的去上班,下了班還得當煮夫,她吃飽喝足之後,他還得陪她玩,她實在害他不淺啊。 
不過,為什麼想到這些事,她會心裡好甜,嘴角不自覺往上揚起,而且更想他了呢? 
「芷鈺……」手機那頭傳來商美美沙啞的聲音,像是哭過。「我在警察局,妳可不可以過來,我需要人保我出去……」 
周芷鈺立刻緊張了起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手機快沒電了,過來再說吧,快一點!」商美美講了自己在哪個警局後就掛了電話,她再打過去已經關機了。 
大半夜的,要她自己一個人怎麼去警局?她光是要出門就怕怕的,更別說要她自己搭計程車了。 
不過正好,她終於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去找向暘了,他絕對會很樂意開車陪她去警局,如果沒找他幫忙,事後知道她自己一個人半夜搭計程車出門,他一定會感受很差,認為她把他當外人。 
事不宜遲,美美叫她快一點,她也不換衣服了,反正她本來就穿著全套的運動服,再穿件外套就可以了。 
她拿了個小包包把鑰匙、手機、皮夾都丟進去,興匆匆的出門,美美要是知道她現在雀躍萬分的心情,一定會不認她這個朋友。 
她相信美美應該沒什麼大事,之前美美和某一任男友的正宮女友打起來時也曾進過警察局,那次是她和晨欣一起去把美美保出來的,所以她認為美美會沒事,整顆心就全放在向暘身上了。 
想到馬上就可以見到向暘,她整個人都樂了,好像有很多話要跟他說,具體要說什麼,她也不清楚,總之可以見到他…… 
她興奮的打開大門,卻錯愕的愣住了。 
她看到一名大波浪的長髮美女正在按向暘家的大門密碼,她高䠷修長,白皙的纖纖玉手塗著豔紅顏色,華貴的豹紋大衣裡是一襲雪紡白色低領的緊身短洋裝,手裡挽著一個看起來很貴的紅色晚宴包,黑色透膚絲襪,金色高跟鞋,臉上的妝容像要出席頒獎典禮的大明星,深黑的眼線更加描繪出她的大眼懾人,冷豔得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意識到有人在看她,長髮美女看了她一眼,許是她太太太不起眼了,長髮美女只淡淡地掃了一眼便不再理會她,大門發出解密成功的滴滴聲,她開門進去了。 
夜半時分的美女訪客,還知道大門密碼,根本不必求證,用膝蓋想也知道,美女和向暘的關係不言而喻。 
周芷鈺近乎是奄奄一息的靠在牆上,心臟跳得飛快,而美女身上濃郁的香水味還飄散在走道的空氣中,提醒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她又受傷了,受傷的特徵就是她快窒息了,她的眼睛熱辣辣的,雙腿沉重得連一步都無法移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振作,因為她不能再繼續待在門口,如果向暘和美女一起出來就糟了,她不能讓他們看到她現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下樓的,怎麼開口請管理員幫她叫計程車,她很快到了警察局。 
 
「妳還好吧?」商美美泡了杯熱巧克力遞給曲膝坐在窗邊沙發上的周芷鈺,周芷鈺默默的接過,雙眸依舊毫無神采的盯著窗外的大樓。 
商美美端著熱咖啡擠到好友身邊,不解的問:「妳是怎麼了?是被我嚇到了才這樣失神嗎?」 
因為晨欣的手機關機,她才會打給芷鈺的,但現在看上去,她好像不該把芷鈺找出去。 
打從進門開始,芷鈺就沒開口過……不,從在警局開始,她就臉色發白,一直沉默著,應該不是被她嚇到才對。 
「沒什麼,就只是不想講話。」周芷鈺懶洋洋的捧著熱巧克力,有一口沒一口的低啜著,她努力的放空,雖然根本做不到。 
她腦中揮之不去美女的身影,還有美女的精心打扮,那種品味是她望塵莫及的。 
她不是沒有錢,這些年她只賺不花,除了繳房貸之外也沒其他花費了,存了不少錢,算是個小富婆,但她做不了那種打扮,就算把那些行頭都套在她身上,也不會像那位美女般動人。 
原來向暘也喜歡那種會打扮的女人,她還一廂情願的以為他與眾不同,可是結果呢?結果就是向暘畢竟也是男人,免不了對女人外表的迷戀,就算他們再談得來、再有默契有什麼用,他終究會選帶得出去、讓他有面子的女人,不會選她這樣不修邊幅的懶女人。 
「少來,妳雖然懶,卻不至於連講話也懶。」都多少年的死黨了,商美美才不會被她糊弄過去。 
「美美,妳是什麼時候開始懂化妝的?」她突然問。 
她已經不記得美美沒化妝是什麼樣子了,從她們高中畢業之後,美美就開始濃妝豔抹,精心打扮自己了,每回出現都走在時尚尖端。 
「什麼時候?」商美美聳聳肩。「記不起來了,應該是國中吧,我姊大我六歲,我那時就會偷用她的保養品、化妝品,偷噴她的香水,偷穿她的衣服。」 
周芷鈺咬著下唇,幾秒鐘之後做下了決定,「美美,妳幫我打扮好不好?要化妝,還要擦指甲油,借我一件漂亮衣服穿……不不,明天陪我去買幾件漂亮衣服,再教我怎麼穿高跟鞋才不會跌倒。」 
商美美瞪大眼睛。「老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妳竟然主動要求打扮、穿高跟鞋?!」 
這妮子究竟是受到什麼打擊啦?她才是那個被男友元配抓姦在床、扯掉一把頭髮還被告進警察局的人,芷鈺怎麼比她還失魂落魄? 
「妳幫不幫?」周芷鈺輕聲問,心頭有一股想哭的衝動,但她強忍住。 
她真的沒想到撞見向暘的美豔情人對她的打擊會那麼大,她竟然會想改變自己,想當一個有女人味的女人。 
「當然幫。」商美美決定暫時把好奇心壓下來,不要逼得太緊,反正她認識芷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憋不住心事的。 
「那,我在妳這裡住幾天。」周芷鈺幽幽地說。 
她實在沒勇氣回去,生怕又遇到向暘的情人,更怕同時遇到他們兩個。 
想到那夜在她父母家裡,他擁住她、親吻她,她已經打算敞開心房接納他了,卻被她發現如此不堪的事實。 
他也是那樣吻他的美麗情人的嗎?他們都是在半夜約會嗎? 
既有情人,為何又招惹她? 
不不,怪她,原本他只是好意替她丟垃圾而已,萬聖夜是她去拍他家大門,是她向他求援的,是她給了他機會,是她笨得相信他這樣的男人會沒有女朋友! 
現在想想,那一夜的停電對她而言不啻是個惡作劇,他不但有女朋友,還美得不可方物,他們倆實在相配啊,哪像她,在向暘身邊像個時薪一百二的辦公室工讀生似的。 
她的心緊緊的揪起,身為女人,她連半點競爭的自信都沒有,而且她也不要競爭,別人的男人她爭來做什麼?那樣的競爭,一次就元氣大傷,她絕對絕對不要再讓自己變得那麼悲慘可憐…… 
「求之不得!」商美美往沙發背上一靠。「那女人在櫃上跟我打起來,還當眾甩了我一巴掌,我也沒臉回去上班了,恐怕上面也會要我辭職,我正想神隱幾天,妳跟我作伴剛好。」 
「妳不知道那個人有老婆嗎?」周芷鈺忍不住問道,美美換男友的速度太快了,她從沒能記住哪一任的名字。 
「我知道。」商美美完全沒否認或為自己脫罪的意思。 
周芷鈺瞪大了眼。「那妳還跟他在一起?」 
她理直氣壯地說:「他也知道他自己有老婆啊,他還跟我鬼混,我怕什麼?」 
周芷鈺無言了,她永遠弄不懂美美的感情觀,或許像美美自己說的,那不是感情,只是情慾罷了。 
 
 
周芷鈺在商美美的公寓住了五天,她跟商美美去髮廊燙髮染色,披肩內彎微捲的柔美髮型烘托了她的鵝蛋臉,讓她原本就清秀但一直被清湯掛麵黑髮掩蓋的五官明亮了起來。 
她跟美美去做臉,去保養皮膚,這些都是過去她因為懶、嫌麻煩不肯做的,她還在美美的慫恿下買了幾套性感內衣,買了雙五公分高的銀色高跟鞋,每天努力練習穿著走路。 
向暘都有美豔動人的情人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這些要幹麼,而做這些就能讓他走向她嗎?或許她只是體內的女性荷爾蒙受到打擊甦醒,想好好寵愛自己罷了。 
「不是今天要回去嗎?怎麼不收拾東西?」 
周芷鈺曲膝坐在沙發裡,懷裡摟著一個大玩偶,她掙扎了一下。「再收留我五天。」 
一旦跟外界斷了連絡,她更沒勇氣恢復連絡了,只想當鴕鳥,假裝她沒見過向暘的情人。 
「我是沒關係,可是妳也沒關係嗎?那個叫什麼向暘的不會找妳嗎?」商美美又擠到她旁邊坐。「順便告訴妳,妳想住多久都行,但是明天開始妳得自己一個人了。」 
周芷鈺瞪大了眼。「為什麼?」 
商美美得意的笑了笑。「我要去峇里島度假。」 
「妳要去峇里島?」她傻愣愣的問:「跟誰去?不會妳自己一個人吧?」 
商美美微微一笑。「當然是跟新男友去,自己去多無聊啊。」 
周芷鈺又愣住了。「新男友?!」 
美美什麼時候交了新男友?她們天天都在一起,也不見她跟男人出去約會,況且離她結束上一段感情也才五天。 
「我明天就不在臺灣了喔,現在妳要告訴我了嗎?」商美美長長的假睫毛眨啊眨的,明媚的利眼往好友身上掃。「本來以為妳憋不住一天的,沒想到妳悶了五天,可見事態嚴重,不問個明白,我怎麼也沒辦法安心出國,太好奇了。」 
周芷鈺翻了個白眼。「妳對好朋友遭受到挫折就只有好奇?」 
商美美笑咪咪的說:「好奇也是一種關心啊。」 
周芷鈺也確實藏不住心事,憋五天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向暘的俊臉一下子在腦海中彈跳出來,她發現自己又沒用的心跳加速了,這樣真的太弱了,她必須找到在他面前不心跳異常的方法,於是她緩緩道出那夜撞見向暘情人的事,巴望著戀愛經驗豐富的美美能給她指點迷津。 
「凌晨兩點,還知道密碼?」商大師鐵口直斷,「根本不必想,他們就算不是情侶,關係也非比尋常。」 
這下周芷鈺的心完全沉到谷底了,雖然她早已了然於心,但聽到美美的判斷,她的心還是又揪了一下。 
「妳不必不解他為何都有女人了還招惹妳,男人就是這樣,能多一個是一個,沒有男人會嫌女人多的,尤其是像妳這樣單純的女人,好騙沒心眼,又住在隔壁,不沾白不沾。」 
周芷鈺徹底死心了,她之於向暘原來只是自己送上門去,不要白不要而已。 
所以說,她就知道不該把心交出去的,在自己的小天地裡不是把心守得很好,怎麼要踏出去,唉,她什麼時候才會學乖啊? 
她深深吸幾口氣,也不管燙口,把熱飲一口氣喝完,看得商美美目瞪口呆。 
「我決定要回去了。」她說得認真。 
商美美挑眉。「準備回妳的巢穴去冬眠了?」 
周芷鈺把臉埋進曲起的膝蓋裡,悶悶地說:「只能那樣了啊。」 
 
 
一部炫富的白色賓士在大樓前流暢地停下,駕駛座裡的男子輕快的下車,他身著合身的白色襯衫白色長褲非常瀟灑,體貼地為從副駕駛座下車的女子撐傘。 
他很殷勤,一路幫女子提著行李,送進大門內,兩人這才微笑道再見,他快步走出大門,幾個大步便踅回車前,上車,帥氣的離去,女子則是專注的目送他離去才去按了電梯,全然沒注意到大門外有人正盯著她。 
這一幕全落在下班歸來的向暘眼裡,他氣壞了,兩眼像要冒出火一般。 
她可終於現身了。 
失蹤了五天,讓他心焦了五天,卻讓男人送回來?! 
確定她失聯後,他沒貿然去她父母家找她,家人或許根本不知曉她人不在家,他若找上門去,怕嚇壞他們。 
他原本要給她深思熟慮的時間,因為她不知為了什麼,自他拜訪過她家人之後,她就開始對他們的感情不確定了。 
雖然,他們是他去她父母家拜訪的當夜才正式確認了彼此的感情,但在更早之前,他們已互有好感是事實,他扮做她男友去見她父母時,他早把自己當成她真正的男友,只等著她開竅而已。 
想不到,感情都確認了,她才卻步,還讓他輕易就察覺到她的裹足不前,讓他十分驚訝,不知道她在猶豫些什麼。 
於是,他給了她時間,讓她確認自己的感情,他自認有足夠的耐心等。 
她不再上他家蹭飯,擺明了避免與他單獨相處,他也由她,心想她這個少根筋小姐總會弄懂自己的心,何況她就住隔壁而已,他也照常幫她丟拉圾,回家之後知道隔壁有個她,感覺很安心,很踏實。 
可是她卻莫名其妙搞失蹤,手機關機,也沒知會一聲人在哪裡,而且明知現在是他下班的時間,卻讓男人送回來,還一身的奇裝異服……好吧,是華衣美服,她像換了個人,燙了頭髮、染了顏色,化妝、一襲漂亮的柑橘色裙裝,還穿了絲襪高跟鞋,這讓他又驚豔又驚訝,心裡的怒焰更為高漲! 
周芷鈺正在開門時,忽然向暘出現在長廊那端,他快步朝她走近,她心一慌,竟掉了鑰匙。 
她正蹲下要撿時,向暘搶先一步替她拾起,但他卻是把鑰匙收進自己的口袋裡,抬眸深深的看著她。「這幾天,妳去哪裡了?」 
周芷鈺心裡陡然一跳……吼!振作,不可以這麼沒用! 
她深吸了口氣,朝他伸出手。「關你什麼事?鑰匙還來。」 
他直勾勾的盯著她看,眼裡有著無法理解的神情。「妳這是什麼打扮?都不像妳了。」 
周芷鈺撇撇嘴。「我不能打扮嗎?」 
感覺到她話裡的敵意,向暘眸光如炬的緊盯著她。「我沒說不漂亮,我只說不像妳,因為不適合。」 
「不適合就不能好好打扮嗎?」周芷鈺不服氣的大聲強調,「我也是女人,女為悅己者容!」 
他板著臉。「那誰是讓妳妝扮的對象?送妳回來的那個男人嗎?」 
周芷鈺吃驚的看著他。 
他都看到了? 
但轉念一想,自己這麼心虛幹麼,他可以有半夜的美女訪客,她就不能有男人送她回來嗎? 
「是他又怎麼樣?」她理直氣壯的說:「我為誰打扮、誰送我回來,是我的事,就如同你要把大門密碼給誰、誰能自由出入你家、你要在半夜裡迎接誰是你的事一樣。」 
「妳這又是什麼意思?」見她說話莫名的夾槍帶棍,向暘肯定其中一定有問題,他拉起她的手扣得死緊,往他家裡去。「我們談一談。」 
「你你你……幹什麼?!」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強硬的一面,周芷鈺嚇壞了,她死命掙扎著不跟他走。「我不去!你放手,把鑰匙還我!」 
「不放!」向暘口氣很硬。 
「你憑什麼抓著我?我跟你有什麼關係嗎?我們只是鄰居而已!」想到自行出入他家的大美女,她難得大聲說話。 
美美也說,他家的密碼連她都不知道,那個女人卻知道,絕不是清清白白的關係。 
「我們只是鄰居而已嗎?」向暘聲線緊繃,定定的看著她。「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原本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變成這樣?這就是妳思考後的結果嗎?那我真不該給妳時間。」 
「我才應該跟你說清楚,」周芷鈺吞了下口水,深吸口氣。「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這是美美昨夜為她下的指導棋,先下手為強,不要讓向暘看出她在乎他、在乎那個大美女的存在,要讓他知道她不希罕他,她的心在別的男人身上,跟他只是無聊時方便的玩伴罷了。 
「妳說——妳有喜歡的人?」向暘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這突如其來的晴天霹靂讓他無法接受。 
該死的,她這又是什麼氣他的鬼話?說她有喜歡的人,他絕對不信,她以為他那麼不瞭解她嗎? 
「對,我有喜歡的人,現在可以放手了嗎?你抓得我好痛。」她沒好氣的說。 
但他仍然不鬆手。「告訴我,究竟發生什麼事?為什麼要編這些話?為什麼要做這身打扮,忽然跟我撇清關係?」 
「你又是怎麼知道我不在家的?」周芷鈺不答反問。 
忙著跟美女約會還有時間注意她的行蹤,果然像美美說的,因為她住在隔壁,方便,不沾白不沾,所以即便正宮在,他還是貪心的留意著她這個備胎的行蹤,男人的劣根性! 
「是夜班管理員告訴我的,有妳的掛號要通知妳取件,卻一直連絡不上妳,他說妳離開那一夜凌晨兩點半是他幫妳叫的計程車。」 
她難道不明白,他會知道就代表他關心她,她怎麼會用一副防備的語氣質問他,對待他的態度就像換了一個人? 
「什麼?」周芷鈺緊張了。「管理員為什麼要告訴你?」 
她在這裡住了很久,名聲可是很好的,不知道他對管理員胡說了什麼,管理員會特地把她的事跟他說。 
「還能為什麼,」向暘蹙眉。「他常在監視器裡看到妳半夜出入我家。」 
周芷鈺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 
俗話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真是一點也沒錯。 
「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向暘雖然認為她不可能不信任他的為人,可是種種跡象又太過可疑,不由得問道。 
「誤會?你說什麼誤會?」她眨了眨眼,裝傻,打死不讓他知道她有多受打擊。 
「妳走的那一夜,出門前看到在我家門口按密碼的女人,妳是不是誤會了?」如果真是這樣她才搞失蹤,那麼他會比她更生氣。 
「你怎麼知道我看見了?」周芷鈺訝然的瞪大眼,全然忘了要裝傻。 
「管理員說的。」 
周芷鈺氣憤了。 
真是,管理員好八卦! 
「那是我妹妹,同父異母的妹妹。」向暘悶聲說。「她發現老公有外遇,那夜會同警察和徵信社抓姦在床,心情極度鬱悶才會過來找我,她沒地方去,回娘家會被家裡勸回去婆家,也沒有其他可以信任的朋友,我那時正在跟一位國外作者聯繫,才會叫她自己按密碼進門。」 
周芷鈺一時失去語言的能力,只能呆呆的看著向暘。 
他的妹妹……她怎麼都沒想到這個可能? 
話說回來,有這麼漂亮的老婆還搞外遇,那個男人是不是瘋啦? 
「雖然管理員告訴了我,但我一直認為不可能,妳不可能不信任我,也不可能不求證就認定妳看到的。」 
「那個……」周芷鈺聲音小得不能再小。「誰叫我又沒看過你家人……」 
向暘繃著一張臉。「所以妳真的誤會了?」 
「對不起……」她羞愧的低下頭,醞釀好了,一抬頭,用鞋貓劍客的眼神看著他,祈求原諒。 
他一語不發的瞪著她,不為所動的把她的鑰匙還給她,轉身按自家大門的密碼。 
看到他冷淡的態度和面無表情,周芷鈺緊張得不得了,企圖把鑰匙塞回他手裡。「鑰匙你留著,想什麼時候到我家都行!」 
「不需要。」向暘不接受,也沒回頭。「妳都說有喜歡的人了,那我們也沒必要講下去。」 
「等一下!」周芷鈺急了,硬是在他入門前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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